《穹苍之夜》芝士拉拉

3、第三章 地宫（上）

　　一行人在沙漠中缓缓地行进着。
　　伽月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是遇到沙魔后的第二天了，压制沙魔的风之神的力量恐怕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照这样下去……她缓缓地对身旁的白说道：“去告诉引路人，明天天黑之前必须走出沙漠，否则一切自己看着办。”
　　自从那天之后，白一直绕在伽月身边，但是不远不近的，不让人觉着讨厌，而且他并不询问什么，因而伽月也就自然而然地把他当作空气。
　　“那么你的意思是到时再遇到沙魔你是不会出手相救的咯？”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伽月看了他一眼，并未有任何反应，她的眸子微微泛着蓝光，透着冷冷的气息，衬着如雪的肤色，美得让人觉得不是地界该有的生物。可是白看的并不是她的容貌，他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紧走几步来到雅弥的身边。
　　“引路人，再给你一天半的时间，明天太阳落山之前，走出这个沙漠。”白的口气少了平时的欢快语调，此时的脸上更是笑意全无。
　　雅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动眼珠瞅着前方的漫漫沙地，幽幽地说：“走不出去，我们就全得死是不是？”听了这话，白反而笑起来，他伸出手臂拍了拍雅弥的肩膀，虽然这家伙太过务实，但白觉得自己是可以理解他的，古诺家族的第四代啊，不仅血契被盗，长子又新进丧命，压力之大是可想而知的，抛下一个伤员而保全其他人的性命，未尝不是一种聪明的做法。
　　说完了话，白逆着另外几个人的方向踱回伽月的身旁，与她并肩而行。他的脸上始终有若有若无的笑意，不似其他几个人愁眉不展，对前方的路充满担忧。伽月对此有些困惑，一个医者而已，难不成他是九条命的猫，对死亡毫不在意？虽然在沙漠中的气候太过干燥，影响了伤口恢复的速度，但是这一天多的时间下来，伽月身上的外伤也好得八九不离十了，她先前打退沙魔再加上素来不喜言谈，除了白之外其他的人对她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神色，不到万不得已都会让白转述他们的话。
　　虽然日夜兼程地赶路，但到了第三天的日暮时分，目及之处仍是漫无边际的沙漠，大风扬起，沙子在空中飞舞，一转，又扫向艰难行进的人们。
　　雅弥的心里很是焦急，他知道白说的话绝对没有错，想必风神的力量到今天傍晚也就要消耗殆尽了，一旦没有了束缚，沙魔再来袭击他们是迟早的事情。此时此刻，他心里又想起了和阿妈、哥哥一同在节日里赶庙会的情景，隔壁的灵珠是个独生孩子，没有兄弟姐妹，总是和他们一同去，她戴着好看的头饰，身上的衣服华贵清丽，笑容甜甜的，在人群中跳跃着，谁都要赞那丫头，阿爸说了，年后要和灵珠阿爸提亲，让灵珠作他的嫂子呢，可这一切终究是不能成了，血契丢失之事虽还未传出去，但哥哥的死亡，让两家的关系都蒙上了阴影，灵珠天天以泪洗面，她的阿爸阿妈看着心疼，说要重新找人家，冲冲喜。雅弥内心的悲哀无可遏制地蔓延开来，这趟怕是回不去了，只希望几个叔叔的孩子能够重振古诺家族的声望吧。
　　伽月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西沉，她的眼睛映着灿烂的夕阳，像两团小火苗一样在瞳孔中跳跃着。
　　远处的咆哮声再次响起，雅弥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其他几个人的反应大致相同，但因为有了先前伽月打退沙魔的经验，所以大家的担忧并不太甚。白看着他们，嘴角浮起难得的冷笑，这些愚蠢的人啊，还指望着别人搭救他们吗？
　　显然，被强行束缚的沙魔缺少了耐心，一旦挣脱了风神马上向一群人袭来，地面的沙子剧烈地起伏着，一不小心就把人的脚吞噬进去，大家一边逃散一边望向伽月，但伽月并没有出手的意思，人们的心顿时慌了。有孩子的那位妇女扑到伽月脚下，抱着她的腿哭喊着要她救救他们，她的孩子还小，不应该死在这里。
　　伽月看着这个母亲，忽然有些不忍，但此时，她也是无能为力的，嗜血的沙魔被压制了那么久，现在怕是任何人也阻止不了它了。
　　但是！伽月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她快步走到雅弥面前，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引路人，快把血契拿出来！”大家看着伽月的行为面面相觑，只有白的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看着那个野蛮的少女。
　　“血契……，”雅弥绝望地笑起来：“如果有，我们还会在这里吗？”伽月一惊，心生疑窦，但看他并不像是在撒谎，何况这种时候了……她放开他，往旁边走去，冷笑着说道：“引路人，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当初决定雇佣古诺家，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有血契，既然家族让你在这个时候带领队伍，为何没有把血契交与你？难道是丢了？”雅弥听到最后一句，低着的头像触电般地抬起来，他的脸色及其难看，神色中充满了愤怒：“这位姑娘，这是古诺家族的事，请不要妄加猜测。”
　　伽月也直直地看着他，嘴角的冷笑更明显了，她咧了咧嘴，道：“当然，不关我的事，但是这八个人的性命我倒要问问古诺家是不是一点也不在意？”听她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都带着或愤怒或疑惑的眼神望向雅弥。
　　“引路人，你到底能否把我们带出沙漠？”一位男子冷冷地发问。
　　还没等雅弥回答，剧烈的震动又一次袭来，沙子像沸腾的海水一样不停地翻涌着，大风又起，漫天的黄沙遮天蔽日，一行人或被卷起或被吞噬，一时间方才还在说话的人转眼没了踪迹。
　　伽月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铺天盖地而来的沙子，混杂在风中，将她包围，她手一转，捏起一个诀，硬生生地在她和风沙之间撑出一层结界，这使她清楚地看到自己被巨大的沙之漩涡卷入地下。
　　受着结界的保护，伽月的身体并为受伤，只是，沙子挤压的力度越来越大，结界的范围越来越小，伽月不得不催动更多的灵力去加固结界，她笑得有些无奈，人在自然面前永远是那么渺小，和自然作对的结果只能让人类自食苦果。她硬撑着，可是冰族人的体力在穹苍大陆几种族群中是属于下等的，虽然皇族的力量较普通百姓更强，但此时动用了如此之多的灵力，恐怕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她突然有个念头，说不定，百年前的亡国就和这个有关。脑海里的闪念还没等细细研究，伽月就已失去了意识。

　　白醒来的时候，躺在潮湿的地砖上，那是一个大厅，面积很大，呈圆形，正中央是一个类似祭祀台的东西，十来米见方，用石块砌成两三个台阶，高于大厅，祭祀台上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文字，石碑旁两支火把燃烧着。
　　四周围很安静，隐约还可以听见水滴滴在石板上的声音。大厅的四面墙上都刻着繁复的图案。白站起来，走近它们，仔细地看着那些图案。祭祀、征战、狩猎、婚嫁……墙上刻画得多是贵族的活动，想必这就是千年前忽然消失的穆格河流域的伽巴文明吧，只是时过境迁，那时水草肥美的穆格河此时竟成了漫漫沙漠，还被沙魔那样的怪物控制着，而伽巴文明早已消失在时间的缝隙里，唯有碎片供人凭吊。
　　回过头来，白又向石碑走去，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古诺家族的血契，他牵了牵嘴角，如果没有这东西，刚才又怎么能够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打开地宫的大门呢？只是，剩下的人就冤死了，不过，他想起了那个能召唤风神的少女，如果真是冰族贵族的话……他的眉头一皱，稚气的脸上显示出难得的严肃，但目下要完成的事情更为重要。
　　白拿着血契，一步一步地走上祭祀台，踱到石碑前，对照了血契上画的地图，把血契按在石碑上，此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如破布般的血书此刻与石碑契合在一起，整座石碑发出金色的光芒，石碑上刻着的文字更是璀璨夺人。
　　白静静地向后退去，看着这华光，沉默。鬼鲛啊，让你料事如神也万万不会想到冰族的血脉竟然被封印在这里吧，冰族会回来的，虽然这只是第一步，下面的封印，还需要另外的人去慢慢地解除，但是，你一个鱼人后代如何与统治了利丘佐高原千百年的冰之一脉相抗衡，自不量力的家伙。

　　与此同时，被卷入地宫的伽月却不能自已了。体内的血像被煮沸一样，灼热难耐，到底是怎么了？她的瞳孔颜色在慢慢地变化，由黑色逐渐褪为清澈的蓝色，乌黑的头发也缓缓地变成了暗蓝色，她看着垂下来的头发变化着，讶异不已，到底、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东方老师给的隐藏冰族外貌的药水都失灵了。她的手抓着地砖，似乎要嵌进去，但这丝毫不能减少她的痛苦，骨头好像都被重新拼接一般，鲜红的血从关节处流出来，紧接着，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

　　完成了任务的白静静地向外走去，听说这地宫中什么东西都是可能存在的，而血契上画的地图他早已熟记于心，只要按着安全的道路行走，就可以像以往古诺家族的人那样顺利地走出地宫，并且，离开那个大得匪夷所思的沙漠。
　　有血腥味？白停了下来。这个地方，照理说不会有活的生物存在才对，可是从小训练有素的鼻子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有人在这个地宫中流血了，而且距离他不远。
　　白的精神被十二万分地提起来了，能够进入地宫的人，或者说生物，绝对不是等闲之辈，最好别遇上它。他缓缓地沿着安全通道向前走去，接着，他看到了伽月。
　　此时的伽月倒在地上，早已失去了知觉，关节处渗出来的血红得摄人。白轻轻走过去，发现是召唤风之神的那个少女，而这暗蓝色的头发——是只有冰族人才会拥有的发色！白心下一惊，她果然是冰族人。他把她小心地翻过来，看着关节处，若有所思。下一秒，他已经把她背了起来，慢慢地向出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