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星球》刘老三

8、大灰狼

　　一进去就见一只水晶烟灰缸砸过来，杨北东似早有准备，一闪身便靠在了门框上，那烟灰缸便砸在了门上，嘭的一声之后落进了地毯里，滚动了几圈再无声响。杨北东低头看了眼，根本没有捡起来的意思，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对着沙发上看似暴怒的男人说到：“眼睛花了？你最近的准星可不咋地”
　　“你给我滚过来！”男人保养得极好，根本看不出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虽然有一些白发，却不显沧桑，反而有一种阅历的厚重之感。他想要按熄手中的烟，这才发现烟灰缸还在门口的地毯上，索性直接扔到了茶杯里。
　　杨北东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的走过去，看见这一幕，不掩嘲讽的说到：“爸，您真是把暴发户三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滚”杨建国一抬腿虚虚的踢了一脚，杨北东也没躲，接过吴妈递过来的水捏在手里问：“找我干嘛？”
　　“没事不能找你？！你还知不知道你还有个老子？”杨建国睨了他一眼，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点燃。
　　杨北东见此皱了皱眉，没说话。抬眼环顾了下周围，发现原本立在电视边的一幅油画换了位置，于是没忍住说：“呵，就快忘了。”
　　恰逢杨建国吸了口烟，听见杨北东的话直接被呛得的连连咳嗽，一边指着杨北东一边断断续续的说：“你，你这个，不孝子，你是要气死我啊？！”
　　杨北东不愿听下去，起身要走，听见身后杨建国又喊道：“留下来吃饭！”杨北东叹了口气，停了几秒又坐了下去。两人便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上不知是真是假的新闻。
　　吴妈听见客厅里没了声音，这才敢探出个头看了看，然后又露出半个身子，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说到：“老爷少爷，可以吃饭了。”
　　杨建国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抬步便向餐厅走去。杨北东落后一步，抬头看了看二楼，果然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牵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只是这么几秒钟的时间，杨建国似有所感的回头，顺着杨北东的目光便看见了那母女二人，他皱了皱眉低声却严厉的说到：“进房间去！”
　　没等杨建国说完，杨北东已经若无其事的越过他向餐厅走去。杨建国从后面看着已经比自己高的儿子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居然也有种难以言明的情绪，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饭桌上没人开口，杨北东反而觉得自在些，沉默总比大吵大闹的氛围让人容易消化。谁知，刚吃了一半，便听他爸开口了。
　　“你也快毕业了，最近来我公司报个到，在你陈叔手下历练历练。”杨建国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没一点问题，甚至反常的带了那么点柔情。
　　杨北东听完，鸡翅木的筷子放到桌上，发出‘啪嗒’一声。然后听见杨北东的声音响起：“爸，我没接你公司的打算。”
　　杨建国压了压火，说：“那你想做什么？”
　　“出国？创业？做什么都有可能。”杨北东没抬头，盯着那一盘可乐鸡翅和旁边的松鼠鱼说到。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希望能把我拼命打下的江山交到你手里，让你少走些弯路，让你有一个高起点。”这些话可以说是杨建国的肺腑之言，他大半辈子从未以这样的语气和人说过话，带一点点关心一点点牵挂，甚至带有一点点卑微乞求。
　　“我不想要怎么办？而且，你还会有儿子”杨北东终于看了杨建国一眼，用下巴点了点二楼的方向。
　　杨建国一愣，然后眼一横，眉一皱，手一拍，桌上的盘子都被震得一响：“让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的废话！”
　　“爸”杨北东忽然轻声的叫了一声，等杨建国情绪缓了缓，他继续说：“爸，你不可能替我做一辈子的决定，而且我也不再是你吓唬两句就不敢去找妈妈的小孩子。”
　　杨建国愣了许久，父子俩对视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一个冷漠，一个无言。此时，不论谁再往前一步，都可能是两人关系的万丈深渊。
　　杨北东起身走出餐厅，从父亲身旁过去的一刹那，忽然觉得他从来一直坚强的肩膀竟也微微塌了下去，他抽出裤袋里的手想要拍拍他的肩，却在几厘米的距离处停了下来，咬咬牙走了出去。
　　杨北东已经走到了小花园，马上出大门的时候，门开了，然后父亲的声音响起：“怎么不开车？”
　　杨北东回头一笑答道：“车没油了”
　　杨建国抄起自己的拖鞋扔了出去，骂道：“你个小兔崽子”
　　······
　　到了寝室，谢楠和陈霖依然在游戏中拼杀，抬头吹了声口哨算是打过招呼。大猴估计又和那个小学妹以社团名义出去约会。杨北东拉过把椅子坐下，掏出手机接着看那一串电话号和地址，嘴角的笑容微不可查。又死过一轮，陈霖借着那几十秒的时间耳机一甩，对杨北东双手抱拳道：“北东兄，帮忙打一把，大恩不言谢”说罢向厕所飞奔而去。
　　杨北东将手机放下，扫了眼他屏幕上2-6-1的数字，撇了撇嘴。大约十分钟的时间，等陈霖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再看自己电脑屏幕右上角的那6-6-6，不可置信的擦了擦眼睛。
　　当游戏显示胜利的时候，陈霖已经快跪地谢主隆恩顺便拜师学艺了。
　　“北东，你不是不玩推塔的么？”因为是5v5，这时谢楠也摘下耳机问到。
　　见陈霖也是一副十足十的崇拜表情，他少有的好脾气说到：“不玩不代表不会玩啊···亲”
　　两人听完他的话，尤其是后面像摸小狗一样摸着陈霖的脑袋，说‘亲’的时候，两人犹如被雷劈过一样，立在当下。
　　·················
　　第二天一大早，王叔便将车开到了楼下，杨北东道了谢，又给王叔叫了辆出租车，这才晃着车钥匙去上课。中途下课，和黑无常几个人正在外面抽烟，远远就看见博凯走过来，杨北东皱了皱眉。黑无常看见他表情，便和博凯招了招手。
　　博凯走过来和几人打了招呼，便听见黑无常问到：“博凯，咱家姐姐怎么样了？”
　　博凯笑笑说：“好多了，今天出院。”
　　“你没去接？”杨北东突然问到。
　　博凯没感觉到怪异：“我姐不让去。”
　　杨北东将手中烟蒂一弹，扔进了垃圾桶。恰好铃声响起，下半节课开始，大家纷纷回了教室。杨北东走了几步，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忽然拍了怕黑无常的肩说：“先撤了”
　　黑无常当然知道原因，一边点头一边回了个贱兮兮的笑。
　　杨北东刚把车停下，正要开门下车，却看见不远处的两人。
　　女人穿着一身连衣裙，因清减了不少，裙子的收腰处还有不少的空余，她只拎着一只白色手提包。而站在她身边的高大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带着无框眼镜，一看便是精英打扮。此时，他正与她说些什么，两人纷纷笑了出来。
　　杨北东放在车门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再看两人已经坐进了车里，男人给她关上副驾驶的车门，车子启动，在他旁边呼啸而过。
　　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车彻底消失，杨北东启动车子扬长而去。只不过那句‘操’从降了三分之一的车窗中飘出，在安静的停车场里回旋许久。
　　校级联赛决赛即将开打，黑无常下了课便和几个校队队友到了体育馆。学校的体育课大部分都在下午，并且校篮球队在体育馆有自己专属的场地，所以也不用提前预定。
　　黑无常几个人站在球场边，看着场内的某人彻底傻眼。一个飞身暴扣，简直像是要飞出银河系，力气大到快要将篮筐掀翻。黑无常几个面面相觑，哆哆嗦嗦没一个有胆子上前。
　　杨北东一转头看见几人，皱了皱眉问：“不练习？”声音虽不大，却令人胆战心惊。毕竟，人畜无害的性格装久了，突然变身大灰狼，任谁都捏把汗，一步步像是走在尖刀上一样。
　　······
　　博之没想到会接到Tom的电话，毕竟工作上的交集不多，不知他从何处听来的消息，一早便到了医院。
　　此时二人吃了午餐，刚出了电梯，便看见自家门口前摆着一个白色袋子，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某家饭店的餐食。
　　博之忽然想起昨天的对话，朝着挑眉疑惑的tom笑了笑没说话。Tom将博之的大包放下，也不好多待便走了。
　　博之仰躺在沙发上，一转头看见茶几上那盒粥，又一声不响的转过头去，拿毯子盖住了脸。
　　“小杨先生，晚餐咱们还正常送吗？”
　　接到电话时杨北东正和学生会的几个部长开会，校级联赛明天进行最后彩排，确定各个流程的顺序和时间控制等问题。
　　他转了转笔‘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完事告诉我。”
　　结果这边的会还未开完，电话又响起，他示意组织部的人暂停一下，自己走了出去。
　　“小杨先生您好，我这边已经将餐食送到了。并且有人接收。”说完了也不见杨北东回答，经理擦了擦汗又说：“那个，是下午5点钟送到的。”“地址是···”
　　没等他说完，杨北东终于开口：“接收人男的女的？”
　　“女，女的”
　　“哦，好。先就这样。”便挂了电话。
　　经理对杨家父子俩的性格真是恐惧。大杨先生脾气火爆，嗓门又大，有时连隔壁包厢都能听见他的声音，更是动不动摔碎一套餐具，吓得服务生都不敢进去。小杨先生虽然来的次数不多，并且与大杨完全相反，话极少，但是那冷酷的表情和眼神同样吓得人不敢上前。
　　等杨北东再进到教室时，大家明显感觉原来的压抑气氛转眼不见，谈到每一项流程时杨北东也不再紧皱眉头，反而还点点头，表示不错的样子。等会议终于结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