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星球》刘老三

7、如老友

　　博之躺在病床上，正在小口吃着病号餐，虽然她对医院的饭早有耳闻，却没想到难吃到这种地步，以至于每吃一口都要安慰自己：良药苦口利于病。两天没有工作，对于博之来说简直是无所事事，濒临抑郁边缘。在自己疯掉之前，无视医嘱，让kitty将电脑拿到医院来，因而，此刻的饭也没有那么难吃了。
　　听到门口响动，她转过头去，然后皱紧了眉头。
　　李又勤一见她的表情，立刻无辜的举起双手，向她示意自己带来的保温桶和各种餐盒。其实，博之皱眉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并非针对李又勤，在她心里怨恨很少，但同时，爱也已经消磨殆尽。
　　两人面对面喝粥，还有几盒味道不错的养胃小菜，一时也没人说话。恰好此时医生过来查房，问了几个问题后说到：“恢复的不错，你如果晚来几个小时就可能造成胃穿孔知道么？以后一定注意饮食。”然后对对面的李又勤微带责备的说到：“男朋友平时要多照顾女朋友，哪能让她半夜一个人开车来医院的？”
　　李又勤咧嘴笑了笑，刚要开口却被博之将话截了过去，不留情面的说：“不好意思，他不是我男朋友”
　　医生被怼的有点尴尬，一口气哽在胸中白袍一甩转身走了。
　　李又勤叹了口气，将剩下的饭菜收好扔进垃圾桶无奈的说到：“一定要分的这么清？”
　　博之捧着电脑，闻言并未抬头从嗓子里发出了一个“嗯”。
　　待李又勤走后，博之盯盯看着电脑好久。人脆弱的时候，哪怕一点点关心，一点点讨好，一点点心疼都是灾难。她无法否认在听到门响的那一刻，心里滋生出的微小又强烈的期盼。
　　校级联赛的决赛即将开打，体育部有不少事情要忙，观众人数，馆内座位，现场秩序等等等等都需要讨论。博凯看看表，正要从体育部的会议上开溜，刚起身却被会长点名留下来一起确认校级联赛的各种事项。他无奈的看了眼手机，见还有时间，便想等下和部长请个假。一抬头看见坐在前排过来旁听的杨北东，心下顿生一计。
　　“东哥”博凯轻轻拍了拍杨北东后背，轻声叫到。
　　“等下我得去医院给我姐送饭，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和部长请个假，我就先走了。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杨北东背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去吧，告诉我地址。”
　　博凯愣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等了几秒钟，没听见回应，杨北东才侧转了身，对他挑了挑眉。
　　博凯在这种压力之下，只得慢吞吞的将具体地址给了他。
　　杨北东和体育部部长示意了一下，两人目光相交，似是做成了什么交易一般具是一笑。然后他一手放在裤袋里，一手拿着手机走了。
　　有了电脑，博之觉得连时间都快了很多，一反之前的单调乏味。饥饿感袭来时，她才发现已经是晌午了。刚抬起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杨北东。
　　两人只见过几面，博之不禁有些疑惑他出现在此。这一停顿，便错过了最佳的打招呼时机，她愣愣的看着杨北东一步步走近。
　　“博凯有事”杨北东只给了一句可有可无的解释，然后动手撤掉了她的电脑。将煲好的汤从保温盒里倒出放到桌上。
　　博之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从善如流的接过他递来的羹匙，一点点小口喝起来。不知为何，两人之间虽然没什么交谈，却并不显尴尬，一如老友，更如家人。
　　“吃好了？”杨北东见她放下筷子，问到。
　　“嗯”博之点点头。
　　杨北东便将东西都收拾好，扔进了垃圾桶。博之刚要伸手接过来，杨北东却横眉冷对的说了句：“去休息！”博之索性甩了甩手，上床看书去了。
　　一觉醒来夕阳的暖黄色光线将房间渲染的美好精致，天空还没黑，依然蓝的透彻，博之一转头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杨北东。有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逆着光，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是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醒了？”他起身，向床边走来，一点点挡住了她的光线。
　　“还没回去？”博之吃力的坐起，睡了一下午，整个人都有些昏沉。杨北东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突然放开，俯身一用力将她抱起来，竖起枕头，让她靠的舒服一些。
　　博之身体忽的麻木，缩着全身一动未动，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四目相对···
　　待反应过来时，杨北东已经松开手将她放在了床上，博之的‘放手’二字就那么哽在了嗓间没了说出的机会。
　　见她不上不下的表情，杨北东在逆光的暗处微微勾起了嘴角。
　　“刚刚医生来过，说你明天可以出院回家养着，但是最好不要工作，不能太累，尤其要注意吃食。”杨北东的语音微凉中带着一丝温暖，如同夏日的泉水，暖暖缓缓又潺潺。
　　博之点点头，看着面前的男生，忽然生出一丝未名的情绪，向来坚强的心中忽的一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缠裹。待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她忽的转过头，抽出被放在柜子上的那本书看起来。
　　杨北东正削着苹果，技术非常熟练，削过的果皮依旧一圈圈的缠在苹果上，整个苹果看起来依旧完好无损。他头没抬继续说到：“我知道一家粥店不错，已经给你预定了三天的粥，你把你家地址给我，他们可以送餐。”几句话的时间，苹果已经削好，他将果皮一挑，看了博之一眼，刚想说句什么，模糊不清的嘟囔了句，然后咳了一声，又说：“刚刚博凯打了电话，晚餐他会送过来。”手中已经快速的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到旁边的小碗里递给她。
　　博之说了句“谢谢”，接过去小口小口的吃。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病房里只有微弱的光依然倔强的不肯离去。一时间房间中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在这种昏暗中更有种迷离，甚至生出一丝暧昧来。博之一伸手‘啪’的一声按了开关，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杨北东一时没适应，皱着眉微微眯了眯眼。没等开口说话，博凯一推门进来，见杨北东还在，稍稍怔了怔，说到：“东哥，你还在啊？”
　　“这就走了”杨北东起身，拿过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说到。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博之客气礼貌的一笑，然后转头对博凯说：“博凯，你送送你同学。”
　　杨北东点了点头，和博凯一起出门。见两人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博之长长舒了一口气，一低头见自己手中的苹果，板着脸放到了柜子上。
　　博凯将杨北东送下楼，顺便表达了自己的感谢，杨北东摆摆手，很明显是不需要的意思。两人说了几句话，杨北东便开车走了。
　　博凯挠了挠头，一转身直接上了楼。
　　到了房间，见博之已经摆好了碗筷，正坐在桌边等自己。博凯一屁股坐下，姐弟俩都饿了，谁也没废话，直接吃起来。
　　“姐，我听东哥说你明天出院？我上午过来接你。”
　　博之吃好了正擦着嘴，闻言：“接什么接，老老实实去上课。”
　　博凯觑了眼对面的姐姐，见她虽然精神尚好，脸却又小了一圈，心里有些酸酸的，于是一梗脖说：“不，我就要来！”
　　“下月生活费还要不要？”博之轻飘飘的一句话，博凯立马不做声了，像瘪了的气球偃旗息鼓，幸好还有最后大招—耍赖。
　　不过这招在博之面前从未好用过，只见博之一个眼神，博凯彻底没声了，完全被带了节奏。
　　等红灯的间隙，杨北东翻了翻副驾驶后面的座位套，从里面掏出一支烟来。没等点燃，信号灯已经变了，烟就那样斜斜的叼在嘴边，隐去了原本挂在嘴角的一缕微不可见的笑意。
　　将车稳稳停在院中，杨北东下车，倚在车门上将嘴上一直叼着的那支烟点燃。微微仰头，又是一片星光灿烂，恰似那人一笑时眼底莹莹荡漾的水光。睡觉时的浅浅呼吸，微张的粉色唇瓣，没等他继续回忆下去，已被人打断。
　　原本勾起的嘴角下压，拧眉看向打扰的人。
　　吴妈被吓了一跳，声音颤巍巍的说到：“少爷，老爷叫您进去。”
　　杨北东点了点头，吴妈见大功告成，立马龟缩进屋。
　　杨北东根本没当一回事儿，又转过头一边看天，一边将剩下的烟抽完。然后一弹，烟蒂极其准确的落到一只玫瑰的花朵上。他这才理了理衣袖，开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