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星球》刘老三

6、7年

　　李又勤看见她的动作不禁一愣，然后沉吟了下，一步步向她走来。
　　博之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步步踏在光可鉴人的理石地面上，缓缓的走向自己，一如往常。记忆中似乎总是这样，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看着他归来。在外人面前似乎她总是被照顾被呵护的角色，而李又勤永远都是强大温柔的保护者。
　　可是，两人相处的日子里，她见过他的软弱，见过他伤心，见过他整夜无法入眠，那时她会抱着他，同样清醒的迎接黎明。
　　她看着走来的他，像是听见了7年的时光在他背后消散破碎的声音。李又勤走到她面前，她脸上的疲惫在明亮的灯光下分毫毕现。他刚要开口，却听见她无端端的说了句：“我已经走了。”
　　李又勤瞬时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我不会再在原地等你，我已经开始了新的旅程--没有你的旅程。”
　　好久，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说：“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所以过来看看。”这理由太牵强，连他自己都不信。
　　没想到博之却认真的点了点头：“嗯，谢谢”语气中的距离感一下将人拉回现实，是啊，如今，怕是连这样的关心都没有资格。
　　一时沉默下来，连空气仿佛已经凝滞，博之实在抵挡不住疲惫，声音沙哑的开口道：“那···我先进去了。”没听见回答也没遇到阻拦，一步一步进了房间。也真正意义上的一步步离开了他计划好的将来。
　　······
　　华大正在进行学生会主席评选，既是高等学府，当然崇尚自由开放。因此，按照华大历来的传统，学生会主席的任免都是由本校师生投票进行，学生投票的分数占总票数的百分之七十，教职人员的投票占百分之三十。
　　历时三天，杨北东持续高居榜首，结果毫无悬念，作为史上分数最高的学生会主席，这也是民心所向。
　　“北东，江湖救急！”寝室门被一把推开，大猴飞身闯了进来。
　　寝室剩余三人对此早已免疫，波澜不惊甚至眼皮都懒得抬。
　　越过在游戏世界里杀的头破血流的二人，大猴一把扯住正捧着专业书看的津津有味的杨北东焦急的喊：“北东，东哥，救急啊救急。”
　　杨北东这才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大猴立马伏低做小的蹲下来，尽量放慢了语气，一字一句的说：“东哥哥~求帮忙···”
　　杨北东一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摆正姿势双腿交叠，然后慢悠悠的问：“说。”
　　“那啥，我们不是社团招新么，然后被校学生会的人给封了。”大猴摸了摸鼻子，语焉不详的说。
　　“你们做什么了？”杨北东一看就是内有隐情，遂问到。
　　“嘿嘿，我们社不是主要做摄影嘛，所以弄了个影展。”说到这个，大猴一脸兴奋。
　　“然后？”
　　“然后···影展上的照片稍稍有些暴露···但是啊，我们那是为了艺术！”大猴义正言辞，俨然一个正义之士，似乎随时准备为艺术献身。
　　大约再次失血而亡，谢楠摘下耳机，接过大猴的话说到：“哎呀我去，你这是公然传播□□色情图片啊你。哥们儿，你到底学没学过法？没把你抓起来关两天都是开恩呐”
　　却见陈霖本色出演屌丝，色兮兮的一笑：“哎哎哎，猴子，你在哪弄的照片啊，有没有资源？我去！不会是拍的真人吧？有这种好事怎么不带我！”
　　大猴为了在社团里树立社长的高大形象，已经在新招的几个小师妹面前夸下海口。鄙视的看了眼那两人，直言：“闭嘴”然后瞬间切换笑脸，一脸谄媚的对着杨北东道：“主席啊主席，你得为草民做主啊做主~”
　　杨北东无语，把书放到桌上，淡淡的说了句：“收声。”
　　大猴一看便知事成了，立马狗腿的站起来跑过去开门。
　　“哎哎哎，你看看你现在嘴脸，笑的跟菊花似的，亏你自封艺术家。啧啧啧”没等谢楠说完，已经被大猴捂住嘴，直接拖了出去。
　　四人到了社团招新的操场，几个学生会的人正在将照片收起来，领头的人看见杨北东，走过来两步打了个招呼。
　　“东哥，你怎么来了？”尹信手里拿着一摞照片问到。然后一偏头，看见他身后的封侯，点了点头，瞬间了然。
　　杨北东伸手将他手中的照片拿过来看了看，并没有想象中严重，虽然裸露的有些过度，好歹该遮的地方都掩住了。
　　环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朝大猴递了个眼色，大猴便嚷嚷着：“看什么看什么，该干嘛干嘛去，又不是拍电视剧！”
　　虽然有不少好事者想看看情节发展，但碍于大猴的轰赶，一时间都散开了，只剩下学生会的几个新人。
　　杨北东拍了拍尹信的肩膀，指了指大猴一群人说到：“他虽然是我同学，但我不是为他来说情的。”“如果他这照片确实脏到不堪入目，我肯定二话不说转头就走。但是”他把照片递还给尹信，又说：“这摄影技术确实不错，而且，都已经是大学了，这种照片”他拿过一张半裸男女相拥的照片继续道：“谁没见过？”
　　在场的几个女生不禁红了脸，娇羞的低下头。尹信点了点头，且不说杨北东的话有一定道理，就是没有道理，卖新上任主席一个面子有何不可？他上前一步，将照片递给大猴，说道：“因为明天还有电视台录像，大概是我们草木皆兵了，不好意思啊，不过太夸张的照片还是尽量别用。”
　　大猴当然就坡下驴，立马答应：“我知道我知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啊。”
　　事情解决，看着他们走远，大猴忽然拍了下头，叫来旁边的小学弟：“去买几瓶水给送去”
　　“哎？你回来。”杨北东叫住学弟，对几人摇了摇头。原本是有理有据的事，这么一搞，怎么看都像是贿赂来的。
　　事情解决，晚上杨北东还有饭局，要回寝室换衣服，和大猴几个打了招呼便走了。离开时听见陈霖猥琐的声音：“哎呀我去，这妞这身材，太正了···”
　　······
　　杨北东和同回寝室打游戏的谢南对视一眼，无奈笑了。
　　最后，挑出的几张限制级照片被大猴作为谢礼送给了杨北东，杨北东碰都没碰当场转送给了陈霖，并附言：“吶，你今年的生日礼物”。然后被陈霖挂在了自己的床头。
　　晚上，整个篮球队8个人在西门的一家炒菜馆聚集，主题：庆祝新主席上任。副标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杨北东拒绝多次后无果，在被轰炸了几天后，终于调出时间。
　　几人围坐一桌，各式快炒纷纷端上来，糖醋小排被端上来时几人眼睛已经发绿，直接拼抢起来。杨北东无奈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小排”
　　几人哀叹，果不其然，杨北东是吃大排档都能吃出五星级饭店的气势来。
　　“哎，博凯，你最近干嘛呢？怎么销声匿迹了？”黑无常问到。
　　“天天跑医院来着”
　　“怎么，病啦？”黑无常放下酒，惊讶的问到。
　　“不是我，是我姐”博凯喝了口酒，解释道。
　　“咱姐怎么了？”一边问一边朝杨北东递了个眼色。
　　“急性胃炎，在医院住了三天。我陪床来着”
　　杨北东下意识的皱眉，伸手摸了摸裤袋中的烟，不动声色的听着，又见黑无常问到：“怎么你陪着，咱姐夫呢？”
　　聊天的几人都慢慢停下来，听着两人的对话。
　　博凯哪知道有人对他姐虎视眈眈，只以为黑无常是正常的关心，心下甚至生出不少的感动来，遂咬牙切齿的答：“分了，说起那个王八蛋···我就手痒痒。”说到这个，博凯心中的那股强压下去的郁气又涌上来，虽然博之三两句解释过了，他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感情淡了？工作太忙？拉倒吧，骗鬼呢？妈的，亏他以前还把李又勤当自己人！
　　但好歹他理智还在，抬头又灌了自己半瓶酒，才将将压住那股怒火。
　　黑无常做出了然的样子，和博凯碰了碰酒瓶，一仰而尽。其他人见博凯一脸愤恨，纷纷和他碰杯，杨北东手里拎着酒瓶，心下微动，脸上依然挂着标志性波澜不惊的笑容。
　　有一人贼兮兮的撞了下博凯的肩说到：“哎？你看我怎么样？”。博凯脸色一变，其他人一听这话均打趣道：“九哥啊九哥，你可别为难我们小博凯了，认清现实好吗？虽然现实都是残酷的，但你这辈子被包养的梦想不可能实现的。”
　　被称作九哥的男生长得比较粗犷，两道浓眉之下，眼睛小的可怜，传言大一时的专业课上，那位老师是学校出了名的严厉，讲到一半课，将书往讲台上一摔说到：“那位蓝衣服同学身边的，把他叫醒！”
　　九哥不可置信的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老师，你在说我？”
　　老师怒道：“把眼睛睁开和我讲话！”
　　哄堂大笑。老师凌乱了。
　　曾有人笑言：九哥，你投底角三分的时候是不是都凭感觉啊？能看见篮筐吗？
　　九哥答曰：“我眼睛小，我又不瞎。”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因为晚上还有门禁，几人将博凯送回寝室，又有人提议打通宵麻将，杨北东挥了挥手，说了声还有事先走了。
　　躺在床上，房间里已经熄灭了灯，只有谢楠的电脑屏幕亮着，还能听见他打游戏时键盘的声音。杨北东的手机亮了又灭，如此循环往复，待谢楠准备睡觉时才发现他还醒着，小声问到：“怎么还没睡？”
　　“嗯”杨北东应了句，按了下home键，刚刚暗下去的屏幕又亮起来。
　　床位之间隔得远，谢楠没看清，恍惚见屏幕微弱的光下，杨北东冰雪初融般温柔如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