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诅咒 他怎么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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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微沐浴完，擦着头发自净室出来，临近妆台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急如火星般狂奔。
探微纳闷，与拨云对视一眼，那句“瞧瞧是谁”，还未出口，就见郦隐出现在门口。
他沉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但胸口剧烈的起伏以及鬓角的汗水，昭示着他的心急如焚。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先是微微眯了眯眼，鹰隼般的目光直剌剌刺上她，充满研判与探究，仿佛要透过皮肉，连同她的骨头魂魄都看透一般。
探微不知他是何意，奇怪之余，他的打量更是让她后脊背直冒凉气。
刚想问他瞧什么，就见他忽地松了口气般倚上门框，裂开嘴笑了起来。
他这笑意来得莫名其妙，好像突然坏了脑子一样，但细看流淌在眉梢眼角的浓浓笑意，可看得出他这笑全然发自内心。
探微从未见他这般笑过，这笑怎么说呢，傻归傻，但别说，很甜。
这又傻又甜的笑，仿佛有神力，探微看着看着，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她边笑边纳罕地问他：“夫君方才因何着急，眼下又在笑什么？”
方才疾奔而来时没感觉到，眼下一口气松了，才察觉并未痊愈的伤腿割裂般疼痛。
他抬起手召唤她，声音柔软，似在撒娇，“夫人过来扶我，我腿疼，走不动了。”
探微稍稍一怔。
“怎么了，不愿意么？”
他可怜兮兮催促，探微不敢再耽误，赶紧把巾帕扔给拨云。
可一股脑儿跑过去了，手抬起来的瞬间，忽又局促起来。
“如何扶？”她明知故问，缓解别扭，“搀着成吗？”
“怕是不成。”郦隐苦着脸，偏头觑觑她，小心翼翼打商量，“夫人做一回我的拐棍，好不好？”
探微茫然，“如何做？”
“这样——”郦隐抬起胳膊，虚虚圈上她的肩颈，“成吗？”
“万一我承受不住，摔了你，如何是好？”探微踌躇，瞥了眼拨云，暗示她过来帮忙，谁料她竟垂着脑袋，退了出去。
“夫人是不愿意么？”郦隐微垂眼睫，看起来有些低落，“我只是腿疼，不是断腿，不会将身子全部重量压夫人身上。”
“没有，不是不愿意。”探微见不得他如此，赶紧解释，“我是怕摔了你，若夫君觉得我可以，那便试试吧。”
话音落下，他这张脸瞬息放晴，又烨烨笑了起来。
探微愕然，不禁怀疑，他该不会同她一样是假货吧。
否则，持重贤雅的郦五郎，因何性情大变成喜怒形于色的呆子？
探微暗自琢磨间，他虚虚拢在她身上的手臂，已缓缓压实。
他整个人以半抱的姿势贴了过来，探微的背脊瞬时僵住。
她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顺着鼻端灌入肺脏。
他们靠的如此近，几乎是相拥的姿势，恍惚间给了探微一种拥有他的错觉。
“重吗？”
他的声音自脑顶传来，骇得探微慌忙赶走脑中的乱七八糟。
她挺挺脊背，呐呐道：“不重。”
如他所讲，他只是腿疼不是断腿，借力而已，所承受的份量对探微来说，几乎毫无压力。
从门口到贵妃榻，三丈来远之距，几息间便到了。
他撑着榻面坐了下去，探微稍稍扭动肩膀，他的手臂随之从她身上滑落。
探微赶紧站直身子，后退一步，送上适时的关心，“你先坐，我差人去请郎中。”
“不必。”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又恢复到温和却也淡淡的样子，“我坐坐，缓一缓便好，不必请郎中。多谢夫人，有劳了。”
“那你坐。”探微脚下踯躅，“我先去擦擦发。”
她指指自己半干略显凌乱的发丝，不大自在地干笑两声，“刚沐浴洗发了，还未擦干。”
他闻言，并未回话，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渐渐深邃莫测，嘴角那抹淡雅的笑也缓缓消匿无踪，哪怕他看上去仍旧温雅......
许是探微心虚作祟吧，他如此看不透喜怒的凝视，总让她倍感压迫。
她勉力挤出一丝笑，“怎么了？为何如此看我？”
他移开视线，微敛眼睫，抿成下弦月的嘴唇透露出淡淡的低落神伤，“夫人不想我么？几日不见，夫人一点都不想我吗？”
说罢，抬起眼，又直直望过来，充满殷殷期待。
探微被问住了。
他怎么了？
他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吗？
如此直白，他不觉得有何不妥么？
她错过了什么，竟一点都不知，他们夫妻感情已恩爱至此。
怎么办，想吗？
“想啊。”面对这样一双哀婉，充满期盼的美眸，探微心里那点怜香惜玉之情，不容许她让他失望。
然而，或许她表达的不够情深意弄吧，他竟似是不信，狐疑道：“真的想吗？如何证明？”
证明？他可真......严谨。
想一个人要如何证明？
探微不知道。
她灵机一动，反问：“夫君想我吗？”
他说想，“很想很想。”他抬起手，慢慢朝探微伸过去，“方才回府，乍一听说你回来了，便一刻也等不了想见你。”
“想一个人，便是多日不见，就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探微垂首，凝视眼前满载期望的手，喃喃自问。
他说是，“那你呢？”
他又往她跟前探了探手，“方才你问我笑什么，我笑是因为我高兴，我一进来看到是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是么？探微脸上浮起笑，心里却五味杂陈，她终于伸过手去，搭上他等待已久的掌心。
有样学样道：“我看到你也很高兴。”
“真的？”他歪着脑袋觑觑她，傲气地轻哼一声，“可我没瞧出来。怎么办？”
“......”
他怎么这样磨人。
探微又被难住了。
幸亏她看过些话本子，略一思索，她照话本子上写的，背诵：“难不成，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瞧，你才能信？”
“.....”
郦隐在心里嗤地笑了。
如此大言不惭，当真好吗？还剖心，剖出来让他瞧瞧，确实无他么？
“剖心就不必了。”郦隐捏她的指尖，她粉色的指甲因他的用力变成白色，又因他松力恢复粉色，白白粉粉变换几回，眼看她气恼要抽手，他才声若蚊般支吾，“抱抱吧？几日未在一块，我想抱抱你。你想吗？”
探微不想。
探微假装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他抬首看过来，探微的心猛地一个趔趄。
她即刻以笑遮掩内心，绽开笑颜，唇角弯出一道故作温良甜美的无辜弧度。
他静静凝视她，她微笑相对，室内寂静无声，时间仿佛凝固。
如此静峙良久，他的眼底渐渐浮起笑意，一种甘愿一切包容的无奈的笑。
“我说我为夫人擦发。”他妥协。
说罢，唤拨云送来巾帕。
“不劳烦夫君了吧。”探微干笑着却步。
“不劳烦。”他步步不让，脸上浮动起温和无害的笑。
“你不是腿疼么，还是坐着歇息吧。还有你的手臂，伤势如何了？”
“夫人当真在意我么？还是......”他敛了笑意，“如此避我如蛇蝎，莫不是厌恶我？”
如此一项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罪名扣下来，探微万万担待不起。
她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不好意思。”
“你当真愿意与我相携白首吗？”他的手缓缓抚过来，牵住她的指尖，“若愿意，为何我感觉不到你的心意？”
探微干笑，“我不善表达。”
“我想与你相伴一生，真心诚意的期盼。”他轻轻拢住她的手，“我心悦你，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你。如此，你会觉着唐突了你么？”
若婚姻生活只是敦伦，为了所行之事，探微大可双眼一闭，只当上刑，忍过便是。
然而，美满的婚姻，除了夜里的敦伦，还有必不可少的情感交流。
就像此时此刻，若他面前的人是陆柔然，相信今日之后，他们夫妻感情定然更近一层。
然而不幸的是，听到他深情剖白的人，并非他心中之人，他再如何，也无法增进他们夫妻感情一分。
兄长和阿姊都曾说过，之所以不愿她参与复仇，一来是不想她为复仇所累，想她过正常日子；二来便是她不合适——
他们都担忧，恐有一日，她会因她的仁慈与所行之事产生冲突而痛苦。
此前，探微一直觉着他们小瞧了她的决心。
她晓得，为了复仇，必然会行一些她认为错的事，她也不更不能在乎自己的心。
她都清楚，道理早已了然于胸，她也自认为足够坚定，必不会被任何事所动摇。
可谁又知道，此时此刻，她的愧疚之情，泛滥成祸。
“让你为难了，是吗？”郦隐松开了她，垂着双手，有些无措，又有些沮丧，“抱歉，我怕我不说出来，你永远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没想到让你为难了。”
探微抬起眼，纯澈的瞳仁，暗藏着千回百转的情绪，她主动牵住他的衣袖，嗫喏道：“对不住，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我辜负了你的期待。”
郦隐说是，“你辜负了我的期待。”
说罢，不等她回应，他牵着唇角，温柔一笑。
“不过没关系，我知你定有苦衷，我愿意包涵你。”
此话不是对她说的，可她却无法不动容，抛开他姓郦这件事，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能干涩地笑了笑，替陆柔然答：“定是积了几辈子的德，今生才能与你结为夫妻。”
谁积了几辈子的德，今生与他结为夫妻？
郦隐心中五味杂陈，他惨然一笑，咬牙道：“既如此，便不要推开我。好好珍惜吧，否则该天打雷劈了你。”
怎么还诅咒上了？
探微眼含怨怼，“夫君是在咒骂我吗？”
“不曾啊。”郦隐极费解的样子，“你与我行昏礼，结发为夫妻，你说愿与我相携共白首。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并不想好好珍惜我？”
“......”探微的脑子已被他拐瘸，甚是不解怎么又拐到这儿了，只得顺着他的话，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她的否认他置若罔闻，他咄咄追问：“与我行昏礼的人是不是你？”
探微麻木回：“是我。”
“说愿与我相携共白首的人，是不是你？”
探微有种被秋后算账的感觉，她硬着头皮道：“是我。”
郦隐步步紧逼，循序渐诱，“你愿不愿意好好珍惜我？”
探微双眼一闭，点头道：“愿意。”
“既愿意，又怎会被雷劈了。”
探微：“......”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甚有道理。她说是，“夫君言之有理。”
郦隐忍笑，夺过他手中巾帕，“那我为夫人擦发。”
探微：“......”
被算计了的人勾起唇，要笑不笑地瞪着他。
他也看着她，雅致的眉目蕴满笑意。
静峙片刻，探微先败下阵来，她咬咬后牙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自是当讲。”郦隐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夫人有话，直说便是。”
“想咬你。”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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