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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噩耗 探微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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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瑄闻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端详起探微,“像吗?我怎么没瞧出来。都说外甥随舅,女儿像父亲,她们表姊妹若都随蔺舅父,相像倒也正常。但我瞧着,咱们阿恒长得更好看。五嫂那个鼻子随了他父亲,不如咱们阿恒的鼻子秀挺。”
程钰盯住探微的鼻子细细看,又打量她的眉眼、嘴巴,而后认同点头,“这么细细看来,似乎又没什么相像之处了。”
郦瑄:“表姊妹嘛,有些角度相像而已。”
探微只含蓄的笑着,任由两人对她评头论足,心里则在计较一桩更重要事——
郦府这些人里,除去郦隐,便是程钰、郦瑄与她们二人接触最多。
今日程钰疑心陆柔然仿佛两个人,又如此比较探微与陆柔然的相貌,很明显她已瞧出异样,怀疑到探微身上。
幸而郦瑄尚未有所察觉,今日得她插科打诨,混淆程钰的注意力。
但人心一旦起疑,日后的相处中定然上心留意。
如此一来,探微必须警觉起来,深思熟虑往后的每一步。
说实话,探微很是懊悔,当初她被阮妈妈三言两句所干扰,误判陆柔然的决择,以至于临时决定随郦隐回府。
若她与陆柔然没有同时现身郦府,陆柔然这个身份,大抵可用到无利用价值那日。
如今怕是不成了,倘若程钰都已瞧出异样,那郦隐......
“娘子——”
阿俏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打断探微的思虑,房里人都循声望去,便见阿俏已规规整整立在门口,见礼过后,她道:“琢玉居的新月阿姊在霁雪苑等您。”
“新月?”郦瑄疑惑,“她寻阿恒做什么,难不成五嫂回府了?”
阿俏:“奴婢没细问,许是吧。”
郦瑄偏头对探微道:“那你去瞧瞧吧,没准儿从陆家带了什么好宝贝给你。”
说着,拂拂裙裾,站了起来,“咱俩一道走,我也该回了。”
程钰送二人出去,一行人甫一踏出垂花门,一抬头便看到打东边行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为首的郦老夫人。
三人迎上前,待向太夫人见礼,太夫人摆摆手,而后,脚步匆匆地进了邢昭昭的院子。
很明显,太夫人不许她们跟过来。
事实上,不用太夫人叮嘱,程钰也不会过去,小产如此晦气之事,她是万万不能沾染半分。
同郦瑄、探微二人道别后,她折身返回。
一路疾行进屋,待屏退所有人,只剩她与常妈妈后,她痛斥:“妈妈是糊涂了么,为何如此直通通的问?现如今好了,恐怕她们二人都晓得,我子息艰难。”
成亲至今已八九个月,她与郦随恩爱,房事上一向频繁,可她这肚子却迟迟未见动静。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她的心上那块石头便越来越重,尤其五兄与陆二娘子圆房之后,她时常觉着已快被心上那块巨石压死。
说句丧良心的话,先前五兄夫妻感情不和时,她曾暂时松过一口气,心存过一丝侥幸,甚至希望他俩的感情一直不睦下去,如此便有人同她一样,生不出孩子。
可如今他们已圆房,看五兄的样子,对陆二娘子已渐渐上心。
如今,他夜夜宿在琢玉居,或许不久之后,琢玉居便传出喜讯。
届时,她该如何自处啊,想想便觉着没了活路一样。
适才,常妈妈之所以如此直言,也是替她家娘子着急。娘子成亲至今未有喜讯,她不止一次劝娘子找郎中瞧瞧。
可娘子觉着扫脸,如何劝说都不去,只命她寻些偏方,偷偷摸摸服用。
常妈妈不是不信偏方,只是试了一副又一副,始终没有喜讯,是不是该换个法子了?
郎中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根据病者状况开药,如此让郎中瞧瞧她到底是何因不孕,总比一味服用偏方来的好。
可瞧瞧她的态度,常妈妈不禁怅叹:若夫人还在世,关心着她劝劝她,或许她便不如此讳疾忌医了吧。
可如今,她婶母程二夫人对她倒是不赖,但到底不是亲生母女,没长在人家心肝上,问过一回,看出她打马虎眼,此后人家便不再过问此事。
至于郦家,六郎是庶子之子,又没母亲,老夫人那里子孙多,大少夫人头年刚生了个小郎君,二少夫人怀着身孕,三、四少夫人也又先后有了身孕,多子多孙的家族,不愁哪个枝上不结果。
还有六郎,常妈妈真真闹不清,他心里是个什么想头。
说他心里没有娘子吧,他对娘子的好当真无可挑剔。可他又不甚在意与娘子有无子嗣,娘子的愁苦,于他看来仿若庸人自扰。
可大家伙儿说说,哪个女人成了亲不生孩子啊?
娘子为此愁结满腹,常妈妈也跟着愁眉苦眼,这日子一天天过的,当真一日愁苦多过一日。
...
待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线光晖垂落,郦隐回到沧濯斋,石清即可上前来报:“少夫人回府了。”
“回来后可与蔺娘子见过面?”
“未曾。”
郦隐按捺心中的五味杂陈,又问:“秦家那边如何了?”
长公主府之事,虽然秦月瑶咬死自己无辜,但却被舒佳供出。哪怕经过她祖父的斡旋,她没受刑罚,但闭门思过的责罚,以及舒佳的出卖,到底毁了她的闺誉。
听闻,五日前她与府中堂姊妹们发生争执,一番口角之争过后,她回房便自戕了。
索性发现及时,没性命之忧。
但她的父母好似因此事,不止痛恨上舒家,更怨恨上陆家。
石清:“秦侍郎与章传的人有接触。”
今夜无风,星子三三两两点缀青灰苍穹,郦隐抬首遥望夜色,淡淡一笑,“鹬蚌相争,渔人要得利了。”
房门敲响,广白的声音传来:“郎君可否用过暮食?今夜宿在这儿,还是琢玉居?”
事实上,他若不想陆柔然瞧出端倪,今夜必须得宿在琢玉居。
但他不想去。
“你去琢玉居说一声,就说我感风寒,恐把病气过给少夫人,今夜先不过去了。”
话虽如此说,但能逃一夜两夜,岂能夜夜避而不见?
或许该盘算起来了,倘若她们再也不换回来,他与陆柔然的这场婚姻,便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初夏的夜晚,依旧带着几分春末的凉意,郦隐的心一直难以静下来,于是干脆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踱到窗边。
推开窗户,凉意扑了他一脸。
月上梢头,泠泠月光笼罩静湖,湖水幽幽,万物静谧,夜幕之下,天地间静得仿佛只有他自己,一向喜静的人,却在今夜又尝到了孤寂的滋味。
忽有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入耳,片刻后,随着敲门声响起,阿俏推门而入。
她满脸泪痕,给郦隐带来一个足够震撼的消息——
探微不见了。
“申时二刻那会子,娘子说自个出去走走,结果这一去便迟迟未回。”阿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讲述事情经过,“起初奴婢以为,娘子走着走着又去四娘子那儿了,便没在意。可眼看已戌时,她还未回,奴婢想着该吃药了,便去兰隅寻她,岂料她并未去兰隅。奴婢原想去琢玉居、雁栖苑看看,路上碰到素心阿姊,她让奴婢先来禀告郎君,奴婢这便过来了。”
郦隐静静听着,随着一声一声入耳,他感觉整个人仿佛置于冰天雪地一般,冷得他需得狠狠按捺,才不至于手脚打颤。
“素心人呢?”郦隐稳着声气问,“她去哪儿了?”
阿俏:“阿姊她阖府寻寻去了。”
“你在此等着,若她回来,同她说不可声张,万事等我消息。”
交代完这一句,郦隐推开房门,大步流星的身影,转瞬没入浓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