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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妹妹 她的不装, ...

  •   阮妈妈收回遥望天色的目光,转而去瞧歪在榻上的陆柔然,“我去请蔺娘子过来?”

      陆柔然懒洋洋地道不换了,“今儿乏了,就这么着吧。装了这么多天哑巴,容我暂且歇歇。”

      暂且歇歇?
      阮妈妈瞠目,思量片刻,含蓄问:“过会子郎君那边该结束了,万一他过来,该怎么办?”

      “过来就过来呗。”陆柔然丢下手里的话本子,借着阮妈妈搭过来的手坐了起来,“热水备好了么?”

      “备好了。”阮妈妈眼巴巴地看着陆柔然,欲言又止半响,终是忍不住提醒,“这男人喝了酒,可是......万一他要与您......”

      “与我如何?”陆柔然皱起眉头,嫌弃地斜睨过去,“您老能把话说亮堂吗?说了半响,一个重点字都没讲出来。”

      阮妈妈一咬牙一跺脚,恨道:“敦伦啊我的娘子。您不是要蔺娘子替仨月,若换来换去,您不怕他试出不一样来?”

      陆柔然懒洋洋地“嘁”了一声,“妈妈多虑了吧。他们才做几日夫妻,能有多了解彼此?若一直都是阿恒,那才坏了事,如此换来换去,真真假假,日子久了他能察觉出来才怪。”

      “可这......”阮妈妈惊诧,更语竭,一时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长叹一声,随她吧,横竖她这条老命已然栓在裤腰带上。

      陆柔然自认,并非水性杨花之人。定亲之初,她也曾一心一意的爱慕着郦隐,期盼着两人成亲那日。

      若非他冷情薄幸,她又怎么会在等待中,移情他人。

      如今她虽心系公孙桓,但其实,她也有遗憾。

      那是夜深人静,独自疏解的秘密,尤其当看到他牵起探微的手,与她相携离开时,陆柔然深埋于心的遗憾,犹如春日的种子,在阳光雨露浇灌之下,破土萌生。

      毕竟是她一眼相中的人,教她如何彻底忘记啊。

      不要讲她不知羞耻,浪荡银荐,男人可妻妾环绕,帝姬能豢养多位面首,她为何不能同时拥有两个男人?

      夜渐渐深了,陆柔然又躺到这张床上,随着身子沾上床铺,脑中忽地闪现探微与郦隐在这张床上颠鸾倒凤的画面,顿时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冷得她瞬间改变想法。

      但当她起身,趿上软鞋,念头却又散了。

      于是又躺了回去,可脑袋一沾上枕头,那种不适感又来了,她不得已又起身。

      如此反复间,外头传来阮妈妈的声音,“郎君来了。”

      陆柔然闻声,赶紧躺了回去,她拽过衾被盖上身,微阖双眼,装出一副已然睡熟的样子。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该起来,做出一副等待的姿态。

      如此想着,她又掀开被子,一骨碌爬了起来。

      待郦隐推门而入,便看到陆柔然安安静静的立在地心。

      两人目光甫一对上,她闪烁着目光躲了一躲,而后才直视上他眼睛,同时扯着唇角露出一个看似灿烂,实则并不明媚的笑容。

      只一眼,郦隐的心,沉沉坠入深渊。

      她不是已回府了么,为什么还不换回来?

      难不成,这场骗局止于今日?

      思及此,郦隐深觉自己可笑。

      试问世间有几人,如他一般,期盼被骗。

      陆柔然猜不透郦隐在想什么,更不明白他为何只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后,便移开目光,似乎有些失神地望着小几上那束海棠。

      傍晚那会儿,见她回来,拨云特意讲给她听,说这几枝海棠是早上她出门后,郎君特意剪来插摆到此处。

      送给她的花儿?
      他竟如此有心?

      此时此刻,陆柔然张了张嘴,想着说些什么打破安静气氛,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实上,她也不想同他多言。
      他们之间没甚可讲。

      按她的设想,他不是沉默寡言么,他不是喝酒了么,那便什么都不要讲,进来寝室,见到自个倾国倾城的娇妻,直接抱住便是。

      然而现实却是,他看起来十分冷静,完全没有任何醉意,甚至并不拿正眼瞧她。

      陆柔然不禁疑心——
      难不成,果真如她所想,探微骗了她?
      他们并未圆房。

      可是不对呀,她亲眼看到,他因郦瑄对她的慢待而斥责,看到他牵探微的手。

      况且,他已一连多日夜宿琢玉居。

      陆柔然一边疑惑着,一边紧走几步靠近他,他身上清清淡淡的酒气灌入鼻端,玉骨明秀的郎君,连喝了酒都是香香的。

      “夜深了,咱们歇息吧。”话说着,她的手向他的衣领探去。

      郦隐下意识想躲开,转念一想,夫妻恩爱不正是他想让她看到的么,若现在避开,她怕是会生疑。

      而且,她现下的行为,也让郦隐疑惑。

      她费尽心机,难道不是因为不想嫁,让阿恒来敷衍了事一阵子,而后寻个时机同他和离,自此重新过上想要的生活?

      既如此,她不该想法子避他么,怎么还主动凑上来?

      瞧她这模样,完全不像排斥与他接触的样子。

      难道同他一样,怕他生疑,不得不装装样子?

      眼看她解开第一颗玉扣,第二颗、第五颗......
      外袍落地。

      她倾身贴上他的身体,纤细的手臂藤蔓一样绕上他的腰,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胸膛,妩媚的手指撩开他里衣衣襟,吐着信子的蛇一样往深处钻......

      郦隐淡笑着隔开她的手,屈起手指,轻浮地勾了一下她下颌。
      “今夜怎如此急不可耐。我还没沐浴呢,这一身酒气,熏不熏?”
      话说着,卸下腰间的缠绕,隔开胸前的攀附,“床上等着,我去沐浴。”

      兴都到这儿了,他要沐浴?
      陆柔然略显不满地轻哼一声,“郎君莫要扫兴,我喜欢你身上这酒气。”

      郦隐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浮动着让人心神荡漾的放浪况味。

      陆柔然不禁暗暗咋舌,素日里瞧他高洁清雅,一本正经的全无趣味,她还当他在床笫间也守礼木讷呢,没想到他竟还有如此一面。

      她瞬间来了兴致,又抱住他,鼻子凑近他的襟缘轻嗅,“郎君今夜饮的什么酒?”

      郦隐抬手捏住她的下颌,状似风轻云淡地将她挪开,“想来一杯?”

      “可以啊,我与郎君不醉不休。”陆柔然垂眸,缠绵的目光落向郦隐如玉竹般修长的手指,他的手背青筋微现,不知被他这双舞墨抚琴的手抚弄,会是什么滋味。

      思想游离中,广白的声音忽地响起,“公子,公子。”
      他声音焦急,“石清和菖蒲打起来了,您快去瞧瞧吧。”

      郦隐垂眸看陆柔然,含笑的眸子里溢出无奈,“我得去瞧瞧。”
      说罢,推开陆柔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陆柔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杵在地心,等她回过神来,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

      郦隐这厢,自琢玉居脱身出来,主仆二人沿着园子缓步而行,眼看沧濯斋近在眼前,他顿住脚步,“你先回吧,我想自个待会子。”

      广白躬身却行两步,“夜里风凉,您饮了酒——”
      话说着,眼见郦隐抬了抬手,他自觉闭上嘴,顺从递上手中纱灯。

      今夜的风潇潇,吹得园子里木芙蓉枝招展,郦隐沿着青石板路随心而行。

      不知走了多久,忽地发现,前面便是霁雪苑了,他的脚步逐渐缓慢下来。

      他知道不该过来,夜深月黑,易生是非。
      可许是饮了些酒,失了几分理智,今夜有些管不住自己。

      然而不管如何,做人不可贪心,放纵自己走到这里,也该足意了。

      他步履不停,继续前行,甫一登上回廊,不经意间一眼,整颗心瞬时震颤起来,腿脚犹如被钉子钉住,再难挪动一步。

      他贽然而立,有几分怔怔,深望对面缓缓而来的人。

      纱灯光线朦胧,只隐隐照出一个玲珑的轮廓,来人步履轻盈,轻薄的裙裙随着她的脚步飘逸拂动,好似随时将乘着潇潇夜风翩然而去。

      一阵风袭来,吹得身旁的木芙蓉沙沙作响,隐在浅薄月色下的独株,半昧半明间颇有几分形单影只的况味。
      或许应当在旁边再种一株,让它有个伴儿。

      一步一步,她缓缓而行,越来越近,最后却停在离他两丈之外。

      灯光幽幽,照不清她的面孔,他看到她微微福了一礼。
      而后,抬起脸直视他,似是笑了笑,又指指他身后的路,应该是问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郦隐一瞬不瞬地深望她,胸臆间的情绪,似要撞破腔子般澎湃,他需得狠狠压制,才不至于自眉梢眼角间,泄露分许。

      浮云遮住淡月,天地间又晦暗几重,灯火幽微,照不清脚下的路。

      他静默无声,探微疑心他未看清她的手势,遂又往前行了一段路。

      两臂之距,即使月色惨淡、灯火幽幽,也可看清彼此面容。
      探微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黑眸也无波无澜,全然不见素日里的温和友善。

      探微纳罕,心道:他怎么了,难不成白日里未随他出去,开罪他了?

      托陆柔然的福,探微得以装哑度日。
      她一度认为,以她如今的处境,哑不失为一桩稍得舒心之事。
      只是,此时此刻,哑却让她觉着极为窘迫,异常难捱。

      她稍一思量,而后重重咳了几声,随即,开始扯着嗓子做清扫喉咙的样子,几息后她嘶哑着嗓音开了口。

      “阿兄。”她轻声喊他,主动提及白日之事,“在楚楼那会儿,你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郦隐结结实实怔了一下,他没想到,他的沉默竟令她不装了。

      可是,她的不装,便意味着骗局终止。

      可为什么——
      陆柔然不愿再雇她?
      或者是她察觉到什么,故而终止计划?

      不能再深思,否则那些被理智壁立的情绪,将如涨满的潮水一般呼啸而起。
      他牵起唇角,故作松散地笑了笑,“不是说了么,想问问你缺什么。难不成,你觉着我其实另有想法?”

      “没有没有。”探微摆手,“并非我揣测阿兄心思,只是那会子人多,我是担心阿兄不方便直言。”

      郦隐脸上的笑意露出意味深长的况味,探微惊觉自己的言论不当,即可纠正道:“阿兄别误会,我并非说,你我之间,有何事不方便在众人前直言。只是二表兄与二表嫂不知我的真实身份——”

      郦隐竖起手,截住她后面的话,友爱兄长般包容地说:“无须多解释,我懂。我并未多想,你也一样,不要多想。阿恒,你我之间,无需客套见外,于我而言,你与瑄儿一样。”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探微也相信,他这话出于真心实意。
      可她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她不仅做不到交付同样的真心,还对他这份真心感到害怕,难以抑制地想要逃避。

      她是一个背负巨债,却无力偿还的人。债主的宽容,并不会让她半分轻松,只让她无地自容,愧疚到难以面对。

      即使她再不在意自己的心,也不代表她对他毫无感激之情。
      天地良心,她巴不得倾其所有来报答他的真心与恩情,可今生的她如此贫瘠,实在无以为报。

      她唯有感激福礼,“阿兄的恩情,阿恒没齿难忘,来生阿恒必衔环结草,生死不负。”

      郦隐在心里苦笑,他静静望着她,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露出一份无奈笑意,他嗟叹:
      “我说过,在我心里你同瑄儿一样,无论我做什么,都出于兄长对妹妹的关心。亲人之间,若把这些挂在嘴边便是疏离了,对吗?”

      说不动容是骗人的,可又能如何呢,不过多亏欠一份真心罢了。
      探微不再多言,从善如流道:“是,阿恒记住了。”

      郦隐点头而笑,遥看一眼她来的路,犹豫几息,仍是忍不住试问:“这么晚了,你这是打哪儿来?”

      “八郎那儿。”探微说,“今儿他买了一只狸奴,我和瑄儿在他那儿逗狸奴玩来着。”

      他们如今的关系,已好到,不在意是否该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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