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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情郎 若不能为我 ...


  •   郦隐温煦地笑了笑,“听闻妈妈的幼子,目下正为生计苦恼。不知属实与否?”

      一想起自家业障,阮妈妈便头痛心焦,恨不得一头撞死,眼不见为净。
      她凄然道:“家门不幸,孽子不长进。他那些乌糟事,污了郎君的耳,实在罪过。”

      “妈妈不必过于苛责。”郦隐道,“小郎不懂事,一时行错没什么,往后有人提点着,不愁走不向正途。”

      阮妈妈哀伤道:“郎君所言极是,只是外子老实无能,老奴更是愚钝无知,实在有心无力。”

      “若妈妈舍得孩子吃苦,我这里倒是有个差事。”

      阮妈妈闻言,从哀郁中回神,她先一迟疑,后忙不迭点头,“只要不是去送命,吃点苦摔打摔打是他的造化。”

      郦隐仰唇笑了起来,“妈妈的幼子,我怎会让他去干送命的差事。是这样,校正司的沈指挥使与我是挚交。近日听他提起,府中欲招批护院,不知妈妈可否舍得,让令郎到沈指挥手下历练一番。”

      “能在沈指挥使手下办差是他的造化,只是......”阮妈妈踌躇道,“只是,犬子半点拳脚功夫都无,怕是入不了沈指挥使的眼。”

      “这个倒无妨,只要妈妈舍得小郎吃苦,不愁练不出一身好功夫。”

      “自然舍得、舍得。”阮妈妈声音发颤,“长本事哪能不吃些苦头,老奴虽无知,也晓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

      郦隐点头而笑,“若妈妈同意,那我便给沈指挥使送个信。”

      阮妈妈不住地点头道好,“郎君大恩,老奴一家定衔草结环,涌泉相报。”
      说着双膝着地跪了下去,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往后老奴定日日为郎君祈福,愿郎君事事顺遂,长乐无恙。”

      郦隐不错眼地审视,俯身跪在面前的妇人,几息后,他牵牵唇角,温和一笑。
      “妈妈客气了,妈妈尽心尽力服侍柔然这些年,劳苦功高。如今我与柔然成亲,能力范围内帮扶一把,也是略表心意。只是,有句丑话需得说在前头,不是去了便能被留下,训练一程子,还需考选,若通过,才能留下效命。”

      “老奴晓得了,一定叮嘱家里业障好生练,不辜负郎君的举荐之恩。”

      “那便如此罢。”

      “诶诶诶,郎君慢走。”阮妈妈扬声道。

      躬身目送郦隐渐行渐远,眼看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阮妈妈提起裙裾,放轻步子跑至楼梯口。
      探着脑袋往下望,确定郦隐确实已离开,她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然而,房内突地发出的动静,又骇得她赶紧闭上双眼,一璧念叨着“作孽呀,作孽哟。”
      一璧倚着沁凉的墙壁缓缓坐了下去。

      ...

      一门之隔,公孙桓听到郦隐声音的刹那,差点吓得一蹶不振。
      直到阮妈妈那句“郎君慢走。”入耳,他含在口中的心,才重重跌宕回去。

      陆柔然啧痴痴笑了起来,她倾身,嘴唇剐蹭公孙桓耳朵。
      “这么害怕?”

      柔媚的气音似能钻进人的脑中,公孙桓却没了吻住她的兴致。

      “ 咱们不能如此,现今你是郦家五少夫人,若被人发现,你我......”

      “你我如何?”

      陆柔然狠狠一握,握得公孙郎倒抽冷气。

      “祖宗,你要毁了我不成?”他痛呼。

      陆柔然阴恻恻地笑了笑,“若不能为我所用,留它作甚!”

      “......”

      且不谈陆玠嫡女的身份,只陆柔然的美貌,世上的郎君们也很难不心悦。

      公孙桓自然也心悦她,心悦到骨子里的喜欢。

      然而他的家世,不配做陆相的东床快婿。

      陆相几乎权倾朝野,公孙桓无力与之抗衡,自然不敢再招惹陆柔然。

      “实非不可为你所用,而是在下没这个福气。”公孙桓修长的手指温柔搅动,“卿卿,你晓得我有多倾慕你。”

      陆柔然被他激起一身战粟,细碎的动情,难以自持的溢出,她攀住他的脖颈拥住他。
      “有没有这个福气,谁说了都不算,只有我说了算。”

      “你欲如何?”公孙桓问,“同郦君和离?”

      “目下还未想好,横竖有替我的。”

      “难不成,她还能替你一辈子?卿卿,你听我的,莫要再任性。万一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陆柔然闻言,眉梢眼角瞬间凝上寒霜,她一把推开公孙桓,“如何?你这是打算始乱终弃么?我这身子可是给了你。若被我父亲和郦隐知晓此事,你猜郦瑄还会不会青睐于你?或者我现在喊一嗓子,你猜后果可否堪想?”

      今日原不想与她如何,奈何许久未见,确实想她,况且她热情如火,他这才一时没把握住。

      公孙桓一把抱住她,讨好地亲吻她耳垂,“卿卿舍得我死,我却不舍得卿卿受半分委屈。我只是心疼你。”

      陆柔然纤细的指尖戳他胸口,“既然心疼我,便听我的。”

      ...

      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台戏落幕,陆柔然也在这时,推门而入。

      柳氏细细打量,见她面色红润,神情饱满,似是休息的极好,已完全看不出哪里不舒坦 。

      柳氏适时送上关怀,“刚想上去瞧瞧你,没成想你先下来了。如何,可还有何不舒服?”

      陆柔然扶了扶额,没什么情绪地道:“让大家伙儿见笑了,现下好多了。”

      柳氏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含笑点头,“那便好。只是可惜了,没让你看上戏。”

      这些年来,随着陆玠在朝中的权势越来越盛,陆柔然也渐渐不耐烦做些虚头巴脑的面子活儿,所幸多数时候,陆二娘子并不需要虚与委蛇应付谁。

      只是当陆二娘子嫁给郦隐,她便不再只是陆二娘子,她是郦隐的夫人,郦家的五少夫人。
      陆二娘子的威势,消减一半。

      “无妨,下回再看便是。”陆柔然说。

      柳氏:“等哪日你想看了,咱们再陪你来。”

      怎么还没完没了起来?
      陆柔然不再应声,只略略点点头以做回应。

      想到来时路上还觉着此人尚可交,眼下柳氏真真觉着自己可能眼瞎了。
      她转而招呼大家伙儿出门,“既这么,咱们便回吧。”

      “咱们也走吧。”郦瑄挽起探微的胳膊,迈出门槛的时候,她瞥向陆柔然。
      原本看在哥哥的面上,郦瑄想过与陆二娘子好好相处,但瞧瞧她这人的德行,着实难相与。

      程钰则稍停顿几息,待众人先行一步,她拽住郦阳,小声道:“傻了不成,怎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直撅撅地问呢?女郎家面皮薄儿,你这么一问,谁好意思应你。”

      郦阳闻言,疑惑蹙眉,迟疑道:“是么?”

      “怎么不是。”程钰给他出主意,“你们不是一辆车么,待会子上车后,你再问,看她愿不愿随你去玩。若应下,直接悄默声带她去便是。”

      其实,一直以来,阿恒对他的态度都不冷不热,他瞧着,阿恒对他似乎并无那方面的意思,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好直接拂了祖母的意罢。

      可是,自打她嗓子坏了以后,不能讲话了吧,对他的态度反而比以往热络许多。
      郦阳好笑嘀咕:难不成,吹了一夜冷风,坏了嗓子,开阔了脑子?

      疾行几步,郦阳追上探微。
      郦瑄识趣,松开探微,转而挽住程钰的胳膊。

      郦阳粲然一笑,略略歪头靠近探微,小声央求,“不要总拒绝嘛。”
      说着,觑觑探微脸色,“你不愿去夜市也成,咱们把隆丰楼的铛头请到府里来。诶,听说宝月阁新出了些头面,要不要让薛娘子来府里一趟,你选一选?”

      探微刚要摇头,不经意间一瞥,发现郦隐正不错眼地望着他们。
      他脸上表情淡淡的,一双失去笑意的黑眸,似乎散着几分凉意。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眸中的寒意并未散去,瞧得人后脊背涌起丝丝寒气。

      探微弯起眉眼,投以礼貌笑意,那些凛冽才渐渐转成阳春三月般的和煦。

      这时,斜对面走来一行人,他们衣着华丽,一瞧便知非等闲之人。

      眼见郦家众人对来人行礼,探微赶忙随着一道行礼。

      仿若漫不经心间,为首那人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到探微身上。

      明目张胆的视线让人身心凛然,探微又将眉眼深垂几分。

      容貌上乘的女郎,娇羞起来格外生动,庆王瞧得心情愉悦,他仰唇笑了起来。
      “明之。”他问郦邵,“这位是?”

      郦邵看一眼眉目深垂的探微,恭敬道:“回大王,这是卑职全州姨祖母家的韩表妹。”

      “韩表妹?”庆王沉吟缓缓开口,“你父亲叫什么名儿?现今在哪个任上?”

      陆柔然听得头皮发麻,这个庆王最是喜好女色,他莫不是看上探微了?
      陆柔然将视线悄悄移向探微,就见她先敛衽行了一礼,又指指自己的嘴。

      陆柔然忽然有些得意,怎么就不算误打误撞,让她又救了探微一回呢。

      果然,庆王见探微比比划划,不仅微蹙起眉头,嫌弃道:“哑巴?”

      郦隐适时供起双手作揖,“大王,韩表妹的父亲未考功名,目下帮衬着打理族中庶务。”

      庆王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笑着喊了声宥之,“你那副松涛云影图,我可见了。为何只送老九,不送本王?看来,还是你们的情分更不一般啊。”

      郦隐牵起唇,无奈失笑,不疾不徐道:“小小拙作,怎敢在王大面前班门弄斧。”

      庆王笑叹着摇头,隔空点点郦隐,“委实过谦了啊,这么着,改日我设宴,咱们切磋切磋。”

      郦隐拱手作揖,“有幸得大王青睐,卑下便恭候大王佳音了。”

      “好好好。”庆王举步往前走,顺手一指郦邵,“明之啊,你也来。”

      郦邵拱手道是。

      一行人随在庆王身后往外走,到了门前,又是一阵恭敬客套,郦家人先恭送庆王等人蹬车离开,又各自上了回府的车舆。

      路上,回想起方才庆王所言,郦邵有些担忧,愁眉道:“宥之,你与颖王......不是阿兄要你见风使舵,只是该避嫌的时候也应当注意注意。”

      “我知阿兄的担忧。”郦隐道,“只是自圣上选我为楚王伴读那日起,我与他的关系便难以脱开,明面上来往与否并不重要。况且他如今远在封地,再如何也鞭长莫及,庆王心里清楚,早在颖王于幽西的问题上直言不讳,以致圣上勃然大怒之时,便已不具威胁。他现在更头疼的,大抵是肃王借病逗留京中。”

      郦邵:“你清楚里头的厉害关系便好。要知道咱们无足轻重,但若是因咱们,让外人妄自揣测祖父便不好了。”

      “让二兄费心了。”郦隐顺从道,“我晓得了。”

      郦随:“依我看,压根便没什么可避嫌,现今五兄也已与陆二娘子成亲,难道还已足表明咱们的立场?”

      郦邵沉吟道:“庆王为人多疑,还是留心些为上。”

      郦隐没再吭声,他掀起车帘,透过一线条缝望向熙熙攘攘的街道。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各家店铺门前的灯烛逐次亮起,放眼望去连绵一片辉煌。

      当今圣上患有头疾,朝中之事多由陈国公章传辅助处理,章家身为外戚,随着其势力逐渐膨胀,帝王的戒心也逐日渐增。

      陆玠曾是章党的核心成员,此人政治能力不容小觑,他主张财政改革,发展盐铁业,通过他推行的几项改革措施,国库较之从前充盈,他也逐渐荣得圣心。

      两年前,郦隐与陆柔然初初定亲之时,陆玠尚被章传压一头。
      后来,随着陆玠的政绩凸显,章陆两家的关系也逐渐微妙起来。
      未来到底是东风压西风、还是西风压东风当真不好说。

      至于郦家的立场,难道他与陆柔然这桩婚事,真能左右?
      不然。

      沉思间,郦府气派的门楣近至眼前,车舆缓缓停下,一行人渐次下车,郦隐环顾一圈,并未看见探微和郦阳的身影。

      所以,她还是应了八郎的邀约?

      不远处,郦瑄望望连背影都带着凛冽寒气的郦隐,又看看由阮妈妈扶着,娉婷袅袅而行的陆二娘子,顿时觉得怪哉怪哉——
      他们夫妻的感情不是越来越好了么,哥哥怎么看都不看陆二娘子一眼,独自离去?

      ...

      郦隐在湖心亭独坐近一个时辰,等到天已黑透,才回到沧濯斋。

      不想,沈摘竟等他许久。

      “何时过来的?”郦隐讶然,“怎么不差人知会我一声。”

      沈摘搁下建盏,“左右也无甚事,在你这儿坐坐,等会子也无妨。”

      “听闻你陪夫人看戏去了,怎好打扰你们夫妇的雅兴。”
      谈彧的打趣声,自香室传出,其人随后自落地罩那边,闲闲散散地踱了出来。
      “燕居调香,你如今是越来越注重修心了呢。”他笑吟吟地戏谑。

      郦隐没理他这一茬,转而问:“你怎么来了?”

      因为郦赓与谈秋盈的事,现今两府闹的有些僵,多年交情怕是将毁于一旦。
      虽说长辈之事,不会影响郦隐与谈彧的交情,但当下时刻,公然登门,万一遇到府中长辈,到底有几分尴尬。

      “我不能来?”谈彧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我不光来了,还去拜访了太夫人和郦公。”

      郦隐最佩服、最羡慕,也最学不来的,便是谈彧的人生态度。他笑叹着摇头,“我祖母没同你吐苦水?”

      “何止。”谈彧道,“太夫人托我当说客,要我去劝劝我祖母,好歹把嫄姐儿送回来。”

      “你如何回她?”

      “我说横竖是要断回腿,不如直接干脆些,帮她老人家把嫄姐儿偷回来。结果话还没说完,郦公一拐棍子过来,差点先断了我的腿。”

      郦隐没忍住,失笑出声,沈摘则皱着眉头轻咳了一声,“行了,就别抢张瞎子的饭碗了,说正事吧。”

      “得,你们聊。”谈彧指指外头,“六郎也回来了么?我去他那儿坐坐。”
      话说着,不待他人回应,径直朝外走去。

      沈摘收回目光,先瞥了一眼静立一旁的石清,而后问郦隐,“你因何查彭昌吉?”

      郦隐一怔,反问:“你也在查?”

      沈摘说是,“那处宅子,其主名叫彭昌吉,皓月阁的掌柜。”

      探微曾是皓月阁的制香师,若因何事,前去老雇主家拜访,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若普通会面,她为何要顶着蔺之微的身份,离开彭家?

      不等郦隐细细琢磨,沈摘又道:“不知你查的如何?据我所知,那处宅子真正的主人不是彭昌吉,皓月阁也不是他的,而是一位名为赫连祈的大梁商人。”

      郦隐这两日事务繁忙,还未来得及处理探微的事。乍然听沈摘如此说,他便已知,事情比他设想还要棘手。

      两司之间,有些讯息共享,有些讯息不便过问。
      但此事涉及探微,郦隐不得不问:“你们因何查他?牵涉陈平的案子?”

      沈摘不答反问:“你为何查他?”

      郦隐含糊道:“私事。”

      沈摘细细品咂这俩字,多年好友,凭着对彼此的了解,他道:“等你先看看探查结果,咱们再谈。”

      郦隐蹙眉,转头望向石清。

      石清肃了肃,他想将所查的情况一一道来。
      郦隐越听脸色越沉,待石清听完,郦隐的神色已讳莫如深。

      他默了片刻,斟酌道:“既然这位赫连郎君颇有能耐,与多方势力勾缠不清,不如借力打力,先借刀扳倒章家。”

      沈摘眸色一动,沉吟道:“如此与你的私事无影响?”

      是否有影响,郦隐还得接着查,但这个赫连祈,显然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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