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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撕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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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悠悠暗色的眸光转了转,说道:“可是,荣正秦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一直都扮演着幕后的角色,可这一次,为什么他要直接出手了,既然直接出手,直接不给那五百匹织布不就结了。”
芳姨看向了荣正铮的画像,说道:“这恐怕也只有荣正秦自己知道了。”
荣悠悠也抬眼看了一眼荣正铮的相,问道:“你还知道什么?我不信我爹什么都没给你说。”
芳姨翘起手指抬了抬发髻,说道:“荣远书的事,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荣悠悠褐色的瞳孔里划过一丝星火,渐昼渐明。
“倒是还有一件事,也是老爷喝多了之后才说的,当年你娘和荣正秦是两情相悦的,老爷也喜欢你娘,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太老爷最后是把你娘许配给了老爷,其实两家的隔阂也不是近来的事了,恐怕在那时,荣正秦对老爷就已经心存芥蒂了。”
荣悠悠听着这上一代的恩怨,微微有些诧异,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在私下里,荣怀树也与她说起过这些事,再有上一次她去荣公馆的时候,荣正秦也说过她像她娘亲的话,只是,她对这些事情多是不在意的,不在意的来源是,她觉得她的大伯永远不可能会是被情所困的人。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想到,现在不是为情所困的人,可当年呢?
芳姨微微叹息了一口气,说道:“总之,是太多了,也理不清是老爷欠了他,还是他欠了老爷了,不过,老爷总是与人为善的,觉得远书那件事总是自己亏欠了。”
荣悠悠听着,却没什么感触,她原来也是觉得远书的死,是亏欠了荣正秦。
可要是荣远书没死呢?
南京的冬天有些阴冷,冷色调的天气融入了街边积攒的雪堆里,太阳迟迟不见天,雪便融化得有些晚,街道边的法国梧桐已掉完了叶子,光秃秃地伸张着壮大的枝干,多了几分肃立而寂寥的美感。
荣悠悠从进了荣公馆起便冷着一张脸。
其实她也不明白,此刻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她总觉得大伯或许不应该是那么坏的,可现在发生的所有事,都指向了大伯,告诉着她,大伯是一个坏人。
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悠悠,你怎么来了?”门口的光忽明忽暗,荣正秦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从寒风中走了进来,与他一起进来的还有荣霂生。
荣霂生的面容半隐在阴天的光色里,在完全走进来之后,他白皙干净的一张脸才完全露了出来,显现无遗,尤其是那一双恍如碧螺春的眼眸,闪动着细微的星辰,曾是夏夜里的萤火,带着她无限的好奇与追寻。
可她突然发现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了。
眼神里带着莫名的距离感。
那样的距离感,是从未有过的。
哪怕是他刚来荣家的时候,他对所有的人都不熟悉,那时候她在他身边吵着闹着,他也未曾有过半分的推拒。
可现在他与她的这一眼对视,分明是想把她狠狠地推开,装作从未熟悉。
她不相信。
“悠悠,我们进里屋谈谈吧。”荣正秦脸上笑着,看了一眼他们俩,眸光动了动地说道。
“好。”荣悠悠低声应了一声,她不明白自己和荣霂生之间何来的这种陌生感,但也静了静心神,跟着荣正秦进了他的书房。
“你来是因为那五百匹织布的事情?”荣正秦拨了拨大拇指上的扳指,问道。
荣悠悠靠在椅子上,仰了仰下颌,说道:“我不明白,荣记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荣正秦摊了摊手,也没打算再隐瞒地说道:“好处就多了。”
荣悠悠敛下眼色,拿出了一封信函,放在了荣正秦面前,冷声说道:“这是我在爹房间里搜到的,其实前年时候已经有人要爹竞选商会的会长了,可他拒绝了,我觉得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荣正秦拆开信看了一眼,放在了手边,说道:“我是知道这件事。”
“我爹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你争。”
“那是前年,如今他会不会争,谁知道?”
荣悠悠逼问道:“这就是你对荣记下手的理由?”
荣正秦日渐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味道,说道:“我能变成现在这样,不都是多亏了荣正铮吗?夺妻之恨,杀子之仇,如今还想来动摇我在商界的位置,这都是他应受的惩罚。”
荣悠悠面色苍白地看着他,说道:“既然都这样了,那你为何还要借给荣记五百匹织布?”
荣正秦说道:“因为荣霂生来求我了,他要投靠我,求我放过你,我告诉他,只要荣记不姓荣,我就发发善心,放过你们,哦,对了,我还顺带把一些陈年旧事说给他听了,我想他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了,他也不再做荣霂生了,他叫庄兆霈。”
庄兆霈。
那是荣霂生的本名。
荣悠悠急声追问道:“什么陈年旧事?”
荣正秦看见她着急的样子,忽然觉得甚是有趣,像是他喂养逗趣的小金鱼,说道:“不过是告诉他,那个叫春秀的姑娘,我找到了。”
春秀。
荣悠悠眉心动了动,原来是他的心上人名字叫春秀。
原来他告诉她说放下了,不过是在骗她。
这一切都是在骗她。
荣正秦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更有趣了,扬了扬眼角,好声好气地说道:“悠悠,他选了春秀,便不会选你,你要明白,放过荣家便是对你的补偿。”
荣悠悠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中,她忍住了眼泪,抬头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恨我?这么恨我们?那日你还口口声声地想笼络我帮你料理家业,你不觉得自己翻脸翻得太快了吗?”
荣正秦拍了拍桌子,说道:“我正是因为做事不够狠,才会让荣正铮有机会往我头上爬!那日我不过是想试探试探你知道了些什么,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这样对你,因为你太像阿香了,越长越像,我一看到你,我就想到她离开我嫁给荣正铮的样子,荣正铮让我失去的,你们都被想得到!”
荣悠悠惶恐地看着他,颤抖着唇,迟疑地摇着头,语气不敢相信地说道:“那你让我嫁给江胤州,可真是一箭双雕了啊,既为你巩固了地位,又让我不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荣正秦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悠悠,你可不能这样想啊,江家那是多少人都想嫁进去的,我选了这门亲事那是为你好。”
荣悠悠惨然地笑了一下,眼底满是寒意,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转过身说道:“好亲事,真是门好亲事,我竟没早一些看透你的狼子野心,稀里糊涂地听了你的话,嫁去了江家,真是一门把我卖了,我还帮着你数钱的好亲事啊。”
荣正秦摸了摸手上的扳指,轻笑了一声,说道:“或许你再出去问问霂生,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带你走,我可是给了他选择的权利的。”
“不必了,这荣公馆啊,我再也不会来了。”荣悠悠缓缓说道,泪珠顺着眼角淌下。
“但愿。”
荣悠悠出了书房,径直地朝着门外走去,一刻也没有回头的意思,她不愿再见到荣霂生了,一点也不愿意,哪怕是他有多番的言不由衷离开了她,找到了春秀的话或许是荣正秦在骗他。
她为他在心里面不停地找着理由,可她却没有想过回头。
“小姐,你回来了。”华安穿上了厚厚的短卦,站在店铺门口,迎着冷冷的寒风。
荣悠悠从黄包车上下来,立刻又换作了一张笑得和睦的脸,问道:“你站在这外面迎我,是有什么迫不及待的消息要告诉我啊?”
华安笑道:“当然是好消息了,别人都知道荣记换了老板,也知道二少爷没了的消息,看来二少爷的事情风头是快要过去了,今日又接上了两个单子,您放心,我都看好了的。”
荣悠悠一边进了店铺一边应道:“是好事。”
华安朝着荣悠悠身后瞧瞧,说道:“小姐今日又去听戏了?”
荣悠悠睨了一眼他,说道:“怎么,我不能去听戏?”
华安摸了摸脑袋,说道:“当然是可以,听戏能让小姐心情好。”
荣悠悠脸上僵了一下,说道:“你哪里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
华安撇了撇嘴,咬了下嘴唇,说道:“小姐,您别怪我直说,从您从南京回来,我就没看到您真的高兴过,哪怕是这生意再好,您都没怎么笑过,我想,是不是跟二少爷还没回来有关啊?”
华安虎头虎脑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捕捉着她脸上变化的神情。
荣悠悠平静地看着他,说道:“不是,以后这种事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