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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大雪兆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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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悠悠握紧了他的手,眼里流动着浅浅的水光,说道:“霂生哥,幸好有你在,要是没有你,荣记可真的会什么都没有了。”
荣霂生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发,说道:“傻丫头,我一直都在,我啊,还要守着你一辈子呢。”
荣悠悠朝着他的怀里扑去,怀抱住了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胸口,用只能两人的声音呢喃道:“霂生哥,谢谢你。”
天空中飘落起了洁白的雪花,一枚,两枚,纷纷扬扬地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荣悠悠张手接了接这飘落在手心的雪花,轻轻呼了口气,雪花便渐渐融化,消弭在了她的手心,不禁叹息道:“今年初雪来得有些晚了。”
荣霂生也伸出手来,接过雪花,微微眯了眯眼,说道:“大雪兆丰年,看这雪落的样子,来年一定是祥瑞之年了。”
荣悠悠看着手心里淌过的雪花,刷了刷细长的睫毛,眼里的光忽明忽暗,说道:“但愿如此吧。”
南京和周围的地方都被借了个遍,也没有借到五百匹织布,这是荣悠悠想象中的结果。
可是,荣霂生从南京去了半天便带回了五百匹布。
这是荣悠悠万万没有想到的。
同样令荣悠悠没有想到的是,荣霂生并没有随这些送布的回来。
“小姐,咱们这次可终于得救了,送货的人说这批布还不用我们预先支付,让咱们先完成了那笔单子再结款也不迟,二少爷可真神了啊,他这是去哪里找的尊活菩萨啊。”华安看着从仓库里跑了出来,欢喜地向她报告着。
荣悠悠瞧了一眼他,没有他想象中的喜笑颜开,而是依旧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小姐,你不高兴?”华安试探地问道。
荣悠悠心不在焉地问道:“二少爷为什么不回来?”
华安说道:“我听那送货的人说,二少爷过几日会回来的,大概是借我们货的人需要他帮什么忙吧。”
荣悠悠心里有些闷,问道:“这货是从南京哪里拉过来的?”
华安想了一下,说道:“听一个送货的伙计提起,好像是从西山拉过来的。”
荣悠悠握着毛笔的手指一僵,目光滞了一下,抬眼看着他,问道:“西山?”
华安被瞧得心里莫名有些发怵,应道:“嗯,西山。”
荣悠悠沉下眼眸冥思了一刻,放下了手里的毛笔,说道:“你把这店照看好了,我先回家去了。”
华安慌乱地看着她,急忙说道:“小姐,你这么早就回去了?回哪里啊?”
荣悠悠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长褂,说道:“我回家还能是回哪里?你好生照看着店里。”
华安还想说上点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好。”
冬天的夜来得早,荣悠悠从店里踩着雪地回去的时候,已是长巷里悄无声息的一片,她看着远处的荣宅,宅门上挂着两个已点燃的红灯笼,虚弱而富有生命力的火光,莫名的让她心头一暖。
“悠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啊?”婶手里拎着一盏煤油灯站在门口,看着荣悠悠回来,温和一笑地问道。
荣悠悠看着婶单衣外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短卦,说道:“婶,这天冷了,晚上没什么事就不要出来走动了,要出来也穿的厚一些才行,别冻坏了。”
婶看了看身上的短卦,说道:“我倒也没觉得冷,这下雪天啊,要化雪的时候才冷,我是看着外面这灯笼熄了,想出来把它点着了就回屋,怕你们回来啊,会看不清路。”
荣悠悠听着她后半句话,眼里隐隐泛动起泪光来,眨了眨眼,目光别扭地瞟向了别处。
婶拉了拉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那我回屋了,你也赶紧回屋泡个脚,你一个女孩子家,受不得风寒的,以后啊,都早些回来,要有什么难事,都交给霂生和你叔便是了。”
荣悠悠应道:“是,婶,你回屋吧。”
荣悠悠看着婶回了屋去,那背影在月光下多了几分祥和的意味,不禁心里面有些发酸,六叔和婶都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人,看着荣家盛,看着荣家衰,差一点,还看着荣记在自己手里灭亡,她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水光,目光移向了楼上灯火通明的房间。
“芳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荣悠悠刚一走进房间,便直接了当地问道。
芳姨正谦恭地朝着荣正铮的画像供上了三炷香,听着荣悠悠的声音,也没有急着理她的意思,而是双手合十地跪在荣正铮画像前,念起了佛经来。
荣悠悠看她这态度,压住了心底燃起的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双手环抱着胸,没好气地说道:“你要摆谱就摆吧,我看你能念多久。”
芳姨没有应声,接着念佛经。
荣悠悠手扶着额,看着荣正铮的画像出神着,就在她终于是不耐烦想要打断芳姨的时候,芳姨停下了佛经,轻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荣悠悠看着她的背影,猜不准她的心思,挑了挑眉说道:“你知道什么都说吧。”
芳姨放下了手里的佛珠,说道:“就在刚才,我一边念佛珠,一边在问着老爷,有些事是不是应该要告诉你,老爷对我说不行,他说你太冲动了。”
荣悠悠嗤笑了一声,说道:“你都有这能力和他跨越生死的对话了,那你要不要去把他的棺材挖出来,让他起死回生啊。”
芳姨转过头来横眉竖眼地看着她,斥道:“荣悠悠,你不要太放肆了!”
荣悠悠直对上了她的眼神,颇为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说不说?”
芳姨目光收了回来,站起身来,坐在了她的对面的椅子上,不情不愿地说道:“其实老爷也不是突然就病死的,他是喝了一些日子从荣会长那里送过来的茶,才慢慢出了问题的。”
荣悠悠面色沉了下来,追问道:“什么茶?”
芳姨捻了捻手里的佛珠,叹了一口气,说道:“也是在老爷去世后,我有一日去收拾老爷房间的东西才发现的,那茶叶,是上好的龙井,平时府里面,也就老爷爱喝,应当说,也就老爷和平时的贵客在喝这茶,我在那茶叶里发现了一星半点的奇怪小颗粒,不细看委实也是看不出来的,原以为是陈茶掺和在里面的,可我是越想越不对劲。”
“你当时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芳姨看了看荣正铮的画像,说道:“说了又能怎么样?就算是毒药,对峙的时候,荣正秦不认便是了,还是说,你能杀得了荣正秦?荣家当时的状况,再惹上一个荣正秦,只怕那路可更不好走了。”
“就算不能杀的了,我也会想办法出一口恶气的。”
芳姨看了看她,说道:“不,你那不是出恶气,是添乱。”
荣悠悠瞪了她一眼。
芳姨不急不缓地说道:“老爷当时收着这茶的时候,还以为是荣正秦派人和解来了,可开心了好一阵,没想到,荣正秦还有其他的心思,这茶也和得精妙,不细看,着实不易看见,还得是用了这么长时间才能出问题,还利用了老爷对他不设防的心思。”
荣悠悠怀疑地看着她,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说了?”
芳姨看着她,说道:“因为现在是时机了,原以为他只是对老爷下手,没想到他想下手会是整个荣家。”
“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现在来找我,不就是也说明了,你也在怀疑荣正秦,不是吗?”
荣悠悠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
芳姨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荣正秦对荣家下手的原因,但那封匿名信,说不定还真是荣正秦派人放在明松账房里的。”
“因为他想要只有一个荣家。”荣悠悠目光清明地说道。
芳姨目光打量着她,问道:“什么一个荣家?”
“爹在时候,锋芒太盛,许多时候,爹的荣记甚至盖过了他南京荣会长的名气,他可是个眼里只有利益的人,知道自己的地位可能会不保,怎么能不出手教训?借着陆家的刀,推波助澜,所有人都以为两家交好,真正的敌对是陆家和荣家,他这可是下了一盘借刀杀人的棋。”
芳姨问道:“为了这名利,他竟如此狠心了?”
“他要我以荣正秦义女的身份嫁给江家,以给江家示好,又向外界表明了荣荣两家的情谊,无论如何,任何与荣家不好的事,自然都牵扯不到他的身上去,他本想着坐等荣陆两家斗得你死我活,再收渔翁之利,以为除了我爹,陆家随随便便都能都垮我们家了,可没想到,陆满诚根本没有想过要杀人夺利。”
“他便只有兵行险招,亲自递了我哥的那一把刀,可我没有想到,这一次,他为什么又要亲自暴露了自己?”
“这一次?你是说这五百匹织布是他的主意?”
“是,是他给了霂生五百匹织布,他若是要彻底毁了荣家,不给这五百匹织布便是了,可为何,他又要给,这下单的是他,送货的也是他,着实让我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了。”
芳姨看着她,问道:“霂生还没回来吧?”
荣悠悠抬眼看着她,说道:“是还没回来。”
芳姨沉声说道:“我想,霂生一定是答应了些不可告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