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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你知我知天不知(三) 陆离总算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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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这是悲哀最严厉的讽刺
他说话——冷冷的言词,不是从灵魂流露
他和别人一样行动,吃着美味的食物;
然而,然而他盼望——虽然又害怕——死;
他渴望抵达,虽然又想要逃避
那灰色生涯的最终归宿。
——雪莱《孤独者》
患者档案:
姓名:苏篱落
性别:男
病名:阴性精神分裂症,双向心境障碍(备注:抑郁障碍伴随狂躁障碍)
症状:重度妄想,幻觉,回避性社交,意志行为消退,严重自残倾向
苏篱落家住在比较乱的街区,有一天和爸爸在楼下买东西的时候,被陌生人抱走了,爸爸焦急的找了好久,在路人和民警的帮助下,被险险找了回来。这一下,吓到了苏篱落,那一晚他哭了好久,完全不敢一个人睡,也吓到了他的父母。
那以后,爸爸妈妈总是把他一个人锁在家里,很少带他出门,更不许他自己出门。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孩子们结伴打闹,自己在家里,扮演着一个人的戏剧,他想象自己是星际舰长,高低床就是他的星舰,在各个星球之间航行,爬上爬下指挥舰队。他想象自己是国王,披上毯子,坐在沙发上,手握一把长柄雨伞作权杖,挥定四方。
上了学,本来就有些内向的孩子不知道该如何交流,和同学的相处总是有些局促。他没有朋友,在班上几乎没有存在感,到了毕业,有的同学甚至不记得班上有苏篱落这号人。
他一放学就回家,从来没有和同龄人出去玩过,父母在家时,他就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不想和他们交流。
爸爸总是很沉默,抱着各种各样的小说看地如痴如醉,苏篱落看过他的书架,一套一套劣质的武侠小说,夹着点时下流行的鬼吹灯之类。
妈妈很强势,能把父子两个从房子的这头骂到房子的那头,骂的理由可以一天不带重复的,有时会打苏篱落,有一次,她抄起塑料扫把追着苏篱落打,她打苏篱落的时候大多数雷声大雨点小,那扫把砸在地上劈啪一下断成了两截。打完了,骂累了,妈妈就坐在沙发上默默哭泣,家里充斥着一种沉闷的安静。
到升高中了,苏篱落的成绩平平,他微微有些理解障碍,在老师上课的时候,常常走神,听不懂老师的话,同学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也常常要听好些遍才能明白,渐渐的,大家更少和他交流了。
学区分到的高中不太好,妈妈到处求人,又是请附中的老师,每天盯着一对一补习,又是每天找老师沟通,他的英语老师是个很年轻的女老师,一天放学和他妈妈在办公室吵了起来,他安静地站在妈妈的旁边,顶着路过的老师和同学的目光,屈辱极了,从那以后,他总是感觉周围的老师和同学悄悄议论他。
中考成绩下来后,果然不是很理想,妈妈到处托关系,花了好多钱,把他塞到了附中去,他感觉自己更加格格不入了。
他不是很跟得上进度,成绩越来越下滑,一边自责,一边每天被妈妈责骂,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凭什么这么回报她。
他想,他是一个家庭健全的人,一个身体健康的人,一个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的人,一个成长经历平顺的人,老天爷真是不开眼,这么好的条件就给了他这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人。
青春期的萌动,周围的同学成了几对,他也有些幻想,但他觉得不对劲,因为他对女生没有感觉,他喜欢男生,他是一个同性恋。他更加彷徨,他觉得周围的人都看不起他,周围的人都知道他的烂,他开始出现幻听,幻视的现象。
高考开始倒计时,他自杀了。
他自杀没有成功,家长及时把他送到了医院,他休了学,在医院治疗了一年多,病情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因为封闭的环境而越发的严重,他的记忆开始出现错乱,他开始想方设法自残,在一次父母因为治疗费用在他病房外吵架之后,他又一次自杀了。
这次他成功了。
他终于告别了这个世界,和根本不存在的易梧寒一起生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陆离总算明白了张清阳所谓的“稍微有点问题,几乎无法交流”是什么意思了,对于几人来说,这分明就是完全没有办法交流。
掌司皱起了眉头:“不对,还有一部分关键被他藏起来了。”
“什么意思?”张清阳问道。
掌司答道:“没有关键,之所以这个办法找生魂执念便利,是因为可以把关键明显地呈现出来,但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基本上都是流水账,也就虚假的那段有重点,也就是说一部分关键在那里,可是那段完全是他妄想出来的。他肯定还有什么锁在心里。”
“那该怎么办?”张清阳也皱起了眉头。
“这就不应该问我,该问你自己了,我可还有好多事务要处理,没空陪着你耗,这枚记录了问心镜一次威能的符咒就给你了,走了。请我出手的代价可是很高的。”
话音落,掌司失去了踪迹,仿若从未来过。
四人绞尽脑汁思考,事实上思考的只有张清阳和陆离,沐天枢和黄联一个在划水,一个在摸鱼,陆离偷瞥了一眼沐天枢看似在查找资料的手机屏幕,发现这货在玩消消乐,另一边的黄联则在完全放空,索性由他们去了。
他们下午都没有课,索性也不急,陆离想了想道:“不如我试试催眠,不保证能成功,兴许能让他放松一点。”
为了保证陆离半吊子的催眠技术,在张清阳的协助下,把苏篱落带回了宿舍。
张清阳在袖子外摸了摸,半晌掏出了一个香球,点上香之后,把袅袅娜娜飘着烟的香球放在苏篱落的身前,逆时针一圈,顺时针三圈,配合诵咒。苏篱落的目光渐渐失去了光,乖乖地跟着香球走。
“走快点,这香很珍稀。”张清阳催促道。
事实上,到了最后一个必须和气解决的阵眼,他开始有些急躁了,他在这里呆了将近五年,这个任务一直没有完成的契机,他还有未尽的事情等着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为了加快进度,他不介意多付出一些珍藏,他都想好了,到时候解决了阵眼,就想办法把蓝航给提溜过来,被镇压的那个生魂,一剑了事,干脆利落。
到了宿舍,果断把沐天枢的电竞椅征用了,让苏篱落坐在上面,关上窗,半拉窗帘,陆离搬了自己的椅子,坐在苏篱落的对面。
深呼吸几口气,陆离开始了自己的催眠。
他拨动黄联的节拍器,“嗒嗒嗒嗒”极有规律的声音在宿舍里响了起来。
“苏篱落,”陆离的声音在努力放柔放缓,“我将会对你进行催眠,在催眠中你会感觉到你的身心的放松,你只需要放开自己,跟着感觉走。”
“我会从一数到五,当我数到五的时候,你会打开你世界的大门,无比的清醒。”
“一,二,三,四,五。”
苏篱落猛地坐直了起来,神态有些彷徨:“不好意思,你能重复一遍吗,我有些没听清。”
陆离转头看向张清阳,这超出了他的掌控和理解的范围。
没有得到回应,苏篱落有些着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有点难以接受外界信息而已,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做好的,我不会搞砸的。”
他全身开始用力,拉扯着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的双手抱住了头,陆离看到,有些纤细的胳膊和手上冒出了青筋,苏篱落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了奇怪的“嗬嗬嗬”声音。
他开始焦急,跺脚,烦躁又恐慌。
沐天枢飞快地翻找自己的抽屉,取出了一小瓶喷雾,对着苏篱落喷了几下。
黄联动了动鼻子,是沐天枢曾经点过的安神香的味道。
苏篱落安静了下来,他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眼睛睁地很大,死死盯着地面。
张清阳叹了口气:“看来只有另寻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