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魄》无铭史

53、你知我知天不知（完） 这是一家有

　　这是一家有些老旧的医院，散发着寻常消毒水的味道。
　　陆离站在一条走廊上，一边是特制的病房，安装着安全门，门上有观察窗，看起来像监狱一般，陆离知道，这是医院的实行封闭治疗的重管室，走廊的两边都有护士站，左边还多了一个医生值班室。
　　张清阳布置了一个幻阵，以苏篱落为中心，相当于某种程度上的，让几人进入了苏篱落的空间，在空间中寻找线索，引导苏篱落把答案呈现出来。
　　不知道其他几人被幻阵送到了哪里，陆离在走廊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间病房的门轻轻地打开了，没有依靠任何的外力，陆离停下了脚步，打量了一会儿，抬脚走进了那间病房。
　　病房很狭窄，只有一张床，有一扇窗子，焊着防盗栏。
　　窗边抱膝坐着一个瘦弱的男生，头发很柔软，像小动物一样，他的脑袋低垂着，双目放空。
　　“苏篱落？”陆离出声道。
　　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身后的门忽地啪地关上了。
　　陆离吓了一跳，苏篱落抬头看着他，黝黑的眸子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他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病床正对的那面墙上，出现了三个不同的画面，分别是其他三人面对的幻境。
　　黄联在一个水池边，蹲下身在哄一个小男孩，男孩发质柔软，眼睛湿漉漉，像有水光晃动一样，愣愣看着黄联搞怪。
　　“你看，这是一个小人，这也是一个小人，这个小人啪叽一声滑倒了，然后就和这个小人打起来了，嘿，哈，哈，嘿。”
　　“大哥哥，你的爸爸妈妈呢？你记得他们的电话号码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警察叔叔？你那么傻还走丢了，好可怜啊。”缩小版的苏篱落道。
　　黄联被噎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小孩，烦躁地抓起自己的头发，把一头黑发揉地乱七八糟，内心无声呐喊。
　　张清阳在的地方，是小学的操场，跑道旁有秋千，单双杆，滚筒之类的器材玩具。
　　他环顾四周，一个男孩在秋千上悠闲地晃荡，他深谙自己荡秋千的技术，腿一伸一收，很快就荡的很高。
　　张清阳抓住秋千绳，止住了秋千，他问道：“你是哪个班的？一个人吗？”
　　男孩从秋千上下来，在张清阳面前乖巧站好：“对不起老师，我再也不敢了。”
　　张清阳皱了皱眉，放柔了声音：“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告诉老师，你是哪个班的，有没有别的小朋友和你一起出来的？”
　　“没有，就我一个人，我是五二班的，叫苏篱落。”
　　“一个人……”张清阳循循善诱道，“真的吗？好孩子要诚实。”
　　“老师我错了，我其实是五一班的。”
　　张清阳：“……”
　　沐天枢突兀地站在了台上，台下一片喧哗，跳舞的女生互相对视，都惊讶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大活人。
　　“这是特二班的压轴节目吗？魔术表演？”
　　“那也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这个大变活人太精彩了，我单方面宣布第一归特二班了。”
　　沐天枢想到了掌司镜子里的画面，马上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作为资深宅男，他跟着跳起了极乐净土，一开始还有些僵硬，后来很快进入了状态，跳的比周围的女生还要娴熟妩媚。
　　陆离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能作为突破点的只有直面苏篱落的自己了，他四处观察着。
　　他衣服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白大褂，手上是一份病历档案，他翻了翻，瞳孔一缩，有几页的医生一栏赫然签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易梧寒。
　　易梧寒不是一个完全虚构的人！他是真实存在过的，存在于画面里很快就放完的医院那一段里，是治疗苏篱落的医生之一。
　　他思索过后，决定用这个人来试探。
　　“苏篱落，这几天易医生有事，由我来做你的记录。”
　　苏篱落嘲讽地回道：“不用掩饰了，我知道了，他死了对不对。”
　　陆离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他觉得，易梧寒对于苏篱落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在事故中不幸地逝世，这才是苏篱落病情加重，最终自杀的真正原因。
　　黄联的身后被拍了一下，是易梧寒，穿着海军风的背带裤，帅气可爱，拿着水qiang。
　　“猥琐大叔，你在欺负小孩子吗”
　　黄联有些不服气的看着眼前的小屁孩，猥什么琐，大什么叔，太不会说话了。
　　正待开口，眼前的人身形奇异地拉长，从孩提变成青葱少年，又从青葱少年长成意气风发的青年。
　　青年身披白大褂，头发微长，眉眼清雅温柔。
　　黄联眼前的场景随着青年的成长不断移动，天和地交错开，眼前的场景汇作万千瑰丽的光影，缓缓流转，楼还是那几栋楼，水池还是那个水池，但夜幕变得黑沉静谧，搭在肩上的手消失了。
　　青年的身影平移，站在了水池边，水边还坐着另一个人，苏篱落。
　　“我家原来在那栋，五楼。”青年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楼说道。
　　“我小时候，这水池里有很多鱼，我就用水枪逗鱼玩，那鱼被人喂熟了，特别傻。可惜后来可能是物业管理麻烦吧，再也没有鱼了，不然我现场给你表演一个。”
　　苏篱落随着青年的目光看去，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里却潜藏着星屑一般的笑意，发自内心的愉悦。
　　“天也晚了，不想回医院的话，我带你回家休息吧。”青年拉起苏篱落，两个人很快并肩走远了，随着距离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透明，直到消失不见。
　　张清阳的身边，整个场景都在晃动，天地整个猛地下压，钻入地平线以下，一个房间把所有的一切围住，然后翻覆。
　　白衣的青年把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粉衬衫，坐在了沙发上，苏篱落的旁边。
　　“我不想你把我当做医生，而是亲密的朋友。”他向后倚靠在沙发上，“这样吧，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趣事。”
　　张清阳看着眼前的场景，明白了问心镜异常的原因，他抓住了陆离打开苏篱落心扉的机会，把符咒抛了出来，白色的光芒把整个幻阵映照得通明。
　　“我叫易梧寒，我一看到你，就知道我们是同类。”易梧寒凑近苏篱落，神秘兮兮地说：“我们都喜欢同性。”
　　苏篱落惊讶抬头，易梧寒站直了身子，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温柔微笑。
　　跟着主治医师出门的时候，易梧寒转头，朝苏篱落挤了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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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篱落换上了易梧寒带来的衣服，小心跟在易梧寒的后面，和一个护士擦肩而过的时候，紧张不已，一手攥紧了易梧寒的衣摆。
　　等到坐上了易梧寒的副驾驶座，苏篱落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其实你不必如此紧张的。”易梧寒笑着说。
　　“为什么？我太紧张，导致我们差点露馅了吗？”苏篱落睁着湿漉漉的眸子，担忧道。
　　“噗，”易梧寒展了展手上的单子，“我们不是偷溜出来的，是正大光明出来的，长期封闭的环境不利于你的康复，所以我向老师递交了申请，带你出来透透气。”
　　“混蛋，你不早说。”苏篱落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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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胡？你还会拉二胡？”
　　“对，我爷爷教的，他凭这一手在老太太们那里很吃香，过的挺滋润。你想听什么，我给你拉。”
　　“你会拉什么曲子？拉你拿手的吧。”
　　“那就来首激扬的吧。”
　　“金蛇狂舞？”
　　“千本樱变奏极乐净土。”
　　“……挺……接地气的。”
　　“我高二的时候元旦晚会，在台上拉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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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篱落，和我在一起吧，一辈子的那种。”
　　“这是什么别开生面的治疗手段吗？”
　　“不是，这一刻，我不是什么精神科医生，只是一个爱着你的追求者。”
　　“我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精神分裂症会终身反复。”
　　“我会一直把你捧在心尖上，不给你心理失调的机会，再说，你嫁给我，就相当于把最完善的治疗设备带回了家，你就放宽百八十个心吧。”
　　“我的意思是……你不介意吗？我不是一个健康者。
　　“我的专业和工作使我面对和接触许许多多有精神障碍的患者，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平等的。我给你一个星期的考虑时间，一个星期后，你没有拒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为什么是一个星期？”
　　“院里有个国际交流项目，要去D国一个星期，你等着我回来，我回来就娶你。”
　　“混蛋，你干吗立flag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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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蛋，你干吗要立flag。
　　飞往D国的国际航班失事了，那个说着要回来娶自己的青年死无全尸，只留一个遇难者名单上的名字。
　　他不喜欢“遇难”“逝世”之类的字眼，不如直接干脆的“死了”，来的利落。
　　他等了一个星期多，奇迹始终没有出现，他的病情开始恶化，得到了光，全身心的跌入进去，才发现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他放飞自己的灵魂，去寻找那道消失的光。
　　陆离抓紧机会，对着虚空喊道：“苏篱落，你记起来了对不对，你只是因为疾病把他真实的模样忘记了，你记起他也就找到他了，他一直在你的心里，一直在等你。”
　　光芒碎落，几人回归了寝室，苏篱落的椅子上空无一人，显示他已经回归了天地。
　　“跑的挺快。”张清阳道。
　　“跑了？我们搞定了吗？”陆离问。
　　“成了，等我……”张清阳的话还没说完，变故突生。
　　寝室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浓稠的黑包裹了几人，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