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魄》无铭史

51、你知我知天不知（二） 苏篱落，我

　　即使一个巴利阿人在印度丛林中，
　　孤单、瘦削、受尽同胞的厌恶，
　　他的命运之杯虽苦，
　　犹胜过一个不懂得爱的可怜虫，
　　背着致命的负荷，贻害无穷，
　　那永远摆脱不了的负担。
　　——雪莱《孤独者》
　　他是一个不擅长与人交流的人，一个古怪又孤僻的人。
　　幸好，一直有他陪着他。
　　易梧寒和苏篱落是竹马竹马的关系，同一个院子里长大，一直相伴到成年。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是在院子里，苏篱落一个人坐在水池边的石砖上，看着其他的孩子玩闹，就在这时，一个男孩坐在了他的旁边。
　　男孩穿着海军风的背带裤，带着一顶同款蓝色帽子，显得格外帅气可爱，手上拿着一杆造型复杂的水qiang，像是色彩斑斓的冲锋qiang。
　　“你不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吗？”他问。
　　苏篱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很紧张，因为他很少和陌生人有交流，在被遗落在角落安静旁观的时候，他有些庆幸，又有些不甘与期待。
　　“来嘛，我带你去打仗。”男生拉起他。
　　男生带他站在水池边，神气地握着枪道：“看好啦。”
　　他向水中心开了两qiang，藏在桥下面的鱼被人们喂惯了，感觉到有东西洒落，一窝蜂地涌了出来，一大群金鱼翻涌着奔向水中央。
　　在四处张望发现没有吃的之后，鱼儿们一群地整齐向着桥下游去，易梧寒嘿笑一声，在鱼群前方打下强有力的水柱，感受到威胁的鱼儿骚乱了一阵，一群群地改变了方向，易梧寒把鱼儿圈在水中央耍的团团转，乐此不疲。
　　苏篱落睁大眼睛看着水中央的鱼儿，对身边的男孩产生了浓浓的敬佩之意。
　　“你也来试试？”男孩把自己的水qiang塞到了苏篱落的手里。
　　“按动这里是扣动扳机，拉上面这个是换气，拉到底会有轻轻的哒”一声，这个时候放手就可以啦。”男孩手把手教着苏篱落。
　　苏篱落学着易梧寒的样子，向着鱼群伸出了魔爪，可惜准头不好，冲散了鱼群，受到惊吓的鱼跑回了桥下面，只留下两条傻乎乎的，被苏篱落成功逗着玩。
　　这是搬到这里来之后，玩的最开心的一天了。
　　两个小孩交换了门牌号，约好了再次见面的时间。
　　“记住了哦，我就在那边那栋，五楼，明天还要一起玩。”临走时，易梧寒还不忘重复。
　　苏篱落连连点头。
　　这一片的学区划分都一样，于是苏篱落惊奇地发现，易梧寒和自己在同一个小学，只不过班级不一样，自从认识了之后，一下课易梧寒就跑到苏篱落的教室来找他玩，因为小区离学校很近，放学后两人一起走回家。
　　一路上，易梧寒用零用钱请苏篱落吃零食，在路边的小卖铺，买棒棒糖，小雪糕等等，看得出来，易梧寒是这家小卖店的常客，开店的老奶奶眼熟易梧寒，会很热情地和易梧寒聊天，苏篱落不一样，由于害怕和陌生人交流，他几乎不去买东西，有易梧寒带着，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东西，有些超出他的掌控，但还不赖。
　　一边吃，易梧寒一边强调：“今天是我请你，明天你要请我，你不许耍赖小气。”
　　苏篱落一边小口舔着雪糕，一边嗯嗯回应。
　　苏篱落一直是个乖孩子，和易梧寒还有了一段奇妙的经历。
　　每天下午上课前，老师会组织同学们在教室午休睡觉，然后做眼保健操。
　　那天易梧寒拉住他，躲在了操场上，他们一人一边坐在秋千上，比赛谁荡地更高。
　　易梧寒炫耀似地说：“这段时间是我摸索出来的，不用和别人抢，所有东西随便玩。”
　　“要是被老师抓到了怎么办？”苏篱落有些担心，熟了之后他和易梧寒交流的话多了起来。
　　“才不会呢，”易梧寒神神秘秘地说：“我这么干好久了，一次都没被发现，这才带你来的。”
　　然后他们就被教导主任逮到了，在操场上捡了一个星期的垃圾，还神奇地捡到了一百块软妹币，上交了教导主任，于是他们两个逃午休又拾金不昧的神奇事迹被全校都知道了。
　　那周的升旗仪式上，教导主任的讲话围绕着他们，先批评后表扬，和易梧寒一起站在台上的苏篱落垂着头，尴尬地快要爆炸了，倒是易梧寒昂首挺胸，十分骄傲地享受着全校的目光，苏篱落头次生出了暴打一个人的冲动。
　　……
　　易梧寒的爸妈很忙，了解到易梧寒的情况之后，苏篱落的爸妈经常招呼易梧寒在家里吃饭，和苏篱落一起做作业，易梧寒是个人精，不时就给家里买各种东西，嘴也甜，帮忙做事积极，很讨长辈的欢心，时间一长，易梧寒仿佛苏篱落家里的一份子一般。
　　苏篱落是一个乖孩子，却不是一个善于学习的孩子，好在有易梧寒在。
　　易梧寒很跳脱，但是脑子意外地好使，没有苏篱落用功却总能考的比他好。
　　周围人开始准备中考的时候，易梧寒在苏篱落和房间里和他一起做作业，他挑衅一般地说：“笨蛋，你多努力一点啊，我年级前三保送一中，你要是考不上怎么办。”说着，他对苏篱落的成绩比本人还要上心。
　　苏篱落的数学不太行，易梧寒拿走了苏篱落的数学考试试卷和好些作业，琢磨了许久。
　　于是苏篱落收到了一份很别致的生日礼物。
　　满满的一本笔记本，是易梧寒为他量身打造的，分析他的薄弱知识点，带上详详细细的知识点讲解，解题思路和各种变形例题，全是易梧寒总结然后一笔一划地写的。
　　拿到这本特殊的生日礼物之后，看着易梧寒的黑眼圈，苏篱落感动地一塌糊涂。
　　他和易梧寒会是一辈子的朋友的，他想。
　　……
　　高二的时候，苏篱落终于在易梧寒的辅导下成功分入了易梧寒的实验班，易梧寒干脆就和苏篱落成了同桌，每天形影不离。
　　那年年级上搞元旦晚会，全班起哄让易梧寒也上场，他长得帅气，成绩也好，在班里人气很旺，尤其是女生之间。
　　易梧寒准备的节目是二胡，他的二胡是爷爷教的，要知道，易爷爷凭借这一手出神入化的二胡，在公园里博得了不少老太太的青睐，每日夕阳红的无比滋润。
　　排练的时候，苏篱落每次都去，给易梧寒送水，帮忙抬凳子，打杂，伴舞的女生都打趣说苏篱落是易梧寒的贴身经纪人，苏篱落笑笑，没有反驳。
　　表演那天，苏篱落就坐在第二排，轮到他们班的节目了，一道光打在舞台中央，易梧寒坐在凳子上，穿着改良的长衫，身高腿长，分外有气质，流畅激扬的乐曲从他的手下流淌出来。
　　半首千本樱奏完，彻底点燃了下面学生的气氛，乐曲一转，化为了极乐净土，女生们一个个出场，跳起了舞。
　　苏篱落呆呆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人，感受着周围人的激动情绪，莫名的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台上那个人是属于我的，他突然想。
　　……
　　高考完，年级上组织去酒店庆祝，包了一整层酒店，四十多张酒席，酒店有一个二楼越层，老师们的酒席在二楼，可以俯瞰全场，下面是班主任带着各班的学生坐。
　　酒席到一半，大家都放开了来，年级主任批准了大家喝酒，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好些学生抬了酒，到处乱窜，特别是老师那几桌最为热闹，被学生们围住猛灌，边灌边起哄。
　　易梧寒就坐在苏篱落的旁边，他站了起来，十分郑重的模样，他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道：“苏篱落，我喜欢你。”这一声，把周围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大家震惊地望向这边，熟悉的同学齐齐发出“哇哦”一声。
　　苏篱落这一桌靠近侧门，感受着周围的注视，整个人快要冒烟了，急匆匆跑出了礼堂，易梧寒追在后面，跟着他跑了出去。
　　有同学想跟上去凑热闹，班长和学委对视了一眼，把人都给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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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面上的画面显示，他们暂时瞒着家长，在一起了。
　　接下来的画面有他们一起收到录取通知书，一起逛街，结伴毕业旅行。
　　画面忽地不稳定了起来，出现了尖叫和火光，猛地夏然而止。
　　黄联感叹道：“这是出了什么意外吗？刚刚确定关系，拥有了美好的未来，就遭遇了不测，确实挺惨的，这不会就是这个小子的执念吧？那我们咋办才能消除他的执念？”
　　掌司笑着摇摇头：“别急，下面才是重头戏。有的时候，你眼中的经历，和别的灵感受到的你的经历完全不一样，看来这才是张清阳找我的原因呐，这个生魂是有点问题，才会有如此强大的执念。”
　　说着，他再次打了一个响指，镜子里面再次出现了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