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本丸往事》cleric

81、2206年的春天 中

　　花了半个小时搭便车就回到了市内，越野车抛锚的很是时候，若是彻底离开了城市再折返，时间就会被浪费在路上。

　　“我们去公园吧，上午排队的人少。”

　　审神者如此提议道，而莺丸只能表示同意，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和审神者约会只是为了让她开心，而他自己时时刻刻如坐针毡，连两只手都不知该放哪里。

　　就在莺丸不知所措时……审神者主动牵了他无处安放的手。

　　“跟着我走。”

　　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莺丸和审神者一起进了地铁，车厢内有许多乘客，几乎是人挤人的沙丁鱼罐头，审神者一脸憋闷的表情，仿佛透不过气。

　　莺丸只能小心地照看着主人，不时替她挡开挤挤攘攘的乘客……审神者最近有些怪怪的，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不常在上班时间乘公交，人一多就气闷，憋得难受。”

　　知道莺丸在担心，审神者对他解释道……如此的近距离，她目不转睛盯着爱刀的模样。莺丸真英俊，轮廓精致得像电影明星，她的视线从绿发刀男的脸慢慢移到对方握着地铁拉杆的手上……莺丸的手都这么漂亮，指甲永远修剪得整齐，甲缝里不会有污渍，手指又长又直，手背上可以看到暗蓝色静脉血管隆起的迷人曲线。站在挤满了人的车厢，周围的男性人类与之相比根本不能入眼，无法言喻的形容猥琐。

　　仿佛是为约会做了准备，莺丸今天甚至稍作打扮，不然审神者又会想要给他买衣服，以免一头绿毛的男人穿着大红运动服闪瞎周围人的眼。深灰色风衣衬得他皮肤很白，脑电波异于常人的家伙居然想过晒黑自己……

　　太爷爷好漂亮，审神者越看越喜欢……为什么这个倔强的男人就是不愿留在她身边，好让主人每天欣赏他的颜值？

　　一想到即将与莺丸分离，审神者就伤心到笑不出来，整个人变得晕晕乎乎……她干脆把头靠在莺丸的胸口上，尽管察觉到被靠的对象僵硬了片刻，她也没有改变这个姿势的打算。

　　离开地铁站，来到空旷的游乐场，在蓝天白云下呼吸了新鲜空气，审神者顿时变得生龙活虎。

　　“莺丸，你有什么想玩儿的吗？”她问道，可眼神开始不自觉地往不远处的兑换奖品上飘忽。

　　“你想玩儿什么我陪你。”莺丸很绅士地摊了摊手，“第一次来游乐场，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玩什么。”

　　人总有迷惘的阶段，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忽然想起小狐丸阿尔法的话……连游乐场都如此，更何况付丧神千百年的刃生？

　　见莺丸没什么打算，审神者径直走到钓水球的摊位前开始玩游戏。

　　唯一的陪玩看了不禁汗颜，“请问你几岁？还和小孩一样要玩球？”

　　“我不是想要玩这些球。”并没在意莺丸话中的嘲讽，审神者居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水球可以拿去兑换积分，我想要的是奖品。”

　　说着，她指了指兑奖处一个玫粉色的毛毛熊。

　　莺丸翻了个白眼，就算如此审神者也和孩子差不多……玩熊比玩球难道就更成熟？

　　巫女手法笨拙，折腾了半天也捞不到一个球……莺丸忍不住一把抢过她的钓竿，“你蹲在这里直到天黑都换不到一根熊毛，看我的。”

　　在其他游客目瞪口呆地围观下，莺丸不费吹灰之力迅速吊上一堆水球，不愧是刀剑男士，无论砍人还是穿针他都做得游刃有余，简直是粗细两相宜。

　　换到了喜欢的毛绒熊，审神者满足无比，她一手抱熊，另一手握着莺丸的手在公园漫步……此时此刻他们很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她……很幸福，和莺丸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幸福的像在梦中，如果时间在此刻停止，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路过云霄飞车的入口，莺丸停下脚步，耳边传来游客的大呼小叫，眼前是飞耸入云，蜿蜿蜒蜒的轨道，嗯……

　　“我要玩这个。”他笃定地说道，“这个看起来不错，我喜欢。”

　　果然？审神者饶有兴味地想到，易成瘾性格的人果然喜欢刺激的东西，因为在恐惧过后多巴胺会大量分泌让人感受到快乐。

　　于是她去买了入场券，只有一张。

　　“你不喜欢玩吗？没想到你这么胆小。”这一回莺丸倒觉得奇怪……审神者不敢坐过山车，但她敢背着丈夫和别的男人约会，这种胆大包天的事还做起来毫不含糊。

　　审神者白了他一眼，“我才不是胆小……因为我，我早饭吃得太饱，我怕坐到中途整个人大头朝下，把豆浆呕到你的衣服上哩，你自己去吧。”

　　待莺丸坐好，绑上安全带，审神者把玫红毛绒熊递给他。

　　“你抱着……把熊当做我，算我陪你玩过了。”

　　穿着风衣的绿发帅男抱着熊玩偶坐过山车，就连一旁的工作人员都看了忍俊不禁……审神者也忍不住微笑，她对莺丸挥手，目送他和过山车一起滑下角度可怕的陡峭轨道。

　　几分钟的等待后，过山车重新回到了起点。

　　莺丸面色如常地下了车，“我还以为会如何惊险刺激……看来也不过如此，让我每天坐十个来回都不会有不良反应。”

　　“真的？”审神者诡异地说道，“可别夸下海口，说不定你在上面吓得哭爹喊娘，有图有真相。”

　　刀主二人来到打印游客照片的地方，莺丸惊奇地发现，公园把每一个坐了过山车的游客都拍了照，照片上是他们表情各异的脸……就像审神者说的，大多游客都一脸惊恐，或者吓得大叫，他实在好奇自己的照片怎样……

　　玫红的毛绒熊相当显眼，工作人员从一叠照片中很快找出了莺丸——他抱着熊，安静地绑着安全带坐好，脸上毫无波动。审神者见了简直难以置信，难道因为走过一趟奈何桥，这世上已没有什么能让莺丸感到害怕？下次带他去蹦极去跳伞去鬼屋，不知他会不会还是这样一张扑克脸。

　　不知……还有没有那样的机会。

　　“请问照片需要打印吗？”

　　“好，要的。”她急忙回答。

　　热乎乎的照片从打印机里落了出来，审神者当个传家宝一样捏在手里不愿放开。

　　她一直没有莺丸的照片，也没有与莺丸的合影，以往审神者不是没想过和莺丸来个自拍什么的，但是……她的手机小狐丸时常要拿来用，她不想小狐丸看到自己与莺丸的照片，更不要说现在……她绝不可能与丈夫的怀疑对象合影留念。

　　“照片送给我好吗，太爷爷？”审神者眨巴着眼睛撒着娇。

　　“本来就是你要买的……拿去，我要欣赏自己的英俊随时都可以，找个镜子照一照就行。”莺丸没个正经地说道。

　　“还有时间玩儿最后一个，我们去坐摩天轮。”

　　来到巨大的转轮前，莺丸才发现审神者为什么要尝试这个慢悠悠毫无挑战性的东西……在入口排队的几乎都是一对对年轻男女，简直是单身人士避之不及的虐狗区域。

　　站在叽叽喳喳的人类情侣当中，莺丸尴尬到口干舌燥……估计这里没有男人和他一样，身边的女伴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友，但不知为何，想到这儿他又觉得隐隐的刺激，甚至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如果与普通交往的女友来坐摩天轮就沦为言情片里的俗套，和别人的老婆一起坐就……绝对是常人轻易不会有的特殊体验。

　　忽然，莺丸发觉自己的思想向错误方向可怕的倾斜，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定是鹤丸起的坏头，那个搞事鬼就是这幅德行，没事也要被他搞出些事，鹤丸说要一起去茶园还拉上山伏一起，多半也没安什么好心。

　　就在莺丸一发不可收地胡思乱想之际，审神者在一旁的小摊买了棉花糖过来，她问道：“你吃吗？”

　　抓住竹签莺丸默默啃了一口，这东西看起来像彩色的云朵，吃起来，就是……糖，字面意义的白砂糖。莺丸也喜欢甜食可直接吃糖谁能受得了，于是他又将棉花糖还了回去。

　　以他对审神者脾气的了解，被别人咬过一口就放弃的食物她会直接丢了，然而，审神者居然毫不介意地继续吃。

　　莺丸看得目瞪口呆……他啃过棉花糖，上面有他的唾液，审神者这是打算干吗，间接接吻？交换□□？她有点人妻的矜持姿态好不好？

　　就在审神者马上要啃到先前被啃过的那一块区域时，他一把抢过棉花糖，丢进了最近的垃圾箱。

　　“你干嘛？”女人不爽地叫道，“我还要吃呢！”

　　“刚刚上面有一只苍蝇！”莺丸没好气地回答，“快进去，轮到我们坐了。”

　　远远看着巨大转轮上的小小玻璃透明球体，走近了观察才发现可以容纳六个成年人。钢制未来风格的摩天轮的确浪漫雅致，但如此大的空间颇为浪费，多半是由一对对男女单独乘坐。

　　审神者坐在球体一边的长凳上，而莺丸坐在了另一边……耳边传来舒缓的轻音乐，世界的纷繁复杂慢慢消失，所有物体开始越变越小。乘坐摩天轮的体验居然如此独一无二，异常浪漫，难怪众多情侣乐此不疲。

　　“呐，告诉我。”

　　审神者把一直抱着的熊放在了摩天轮的座位上，她前倾身体，腆着一张可疑的脸，“到底为什么想走？你越是遮掩，我越想知道。”

　　无视主人靠得很近的脸，莺丸却眼神闪烁，似有心事，“没什么，过去就曾和你说过多次……不想住在狭小压抑的本丸，而且我毫无帮助，只会坏事。”

　　“怎么会，你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你是我开心的源泉，是我来到本丸的动力，我……喜欢天天见到你。”审神者情真意切地说道，“所以，你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要紧，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那我岂不成了你养的宠物？就像咪咪于我一样，它什么活儿都不干，现在连老鼠都不抓了，天天憨态可掬，露出肚皮让我摸便能活得下去，所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莺丸的表情变得苦涩，想起小狐丸曾把他叫做审神者豢养的鸟儿，唯一的功能就是讨主人的欢心……令人屈辱的指责实在把他伤得透透的，至今难以释怀。

　　“我……”

　　审神者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太刀莺丸是一个人，哪怕他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他也需要被尊重，需要自身的存在感，需要觉得自己是有用之才，而不仅仅是“活得下去”。

　　莺丸开始观察球体之下的景色，远处城市的风光可尽收眼底，如果夜晚来乘坐一定会看到比现在更瑰丽的风景……摩天轮究竟有多高？仅凭目测就可以发现比周围的楼房还要高。

　　“我在想……”莺丸用手敲了敲球体结实的透明外观，“这个东西会不会掉下去？你们人类的游乐场有没有发生过意外事故，我真的很好奇。”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不迭……钢琴家那句“因为各种倒霉意外，人随时都可能死”犹在耳边，嫌主人太开心吗？在约会时说这种话？幸亏莺丸不是小乌丸，万一乌鸦嘴应验，真出了纰漏……不行，他晃了晃脑袋，今天已够不顺的，连陆奥守的车都抛锚，他不能这般口无遮拦。

　　然而审神者完全没生气，反而咯咯笑出声。这种扫兴话她听了都觉得有趣？简直无稽……

　　“当然。人不是神，总会出错，只要是人制造的东西都会坏……”审神者神秘兮兮地说道，“摩天轮出事故我未曾听说，你坐的那个过山车倒摔死不少人哩。”

　　审神者站起身，她垫着脚看着玻璃球外的世界慢慢流动，“唉，这个球要是真的掉下去，你应该没事，本体刀在加州的车上，我多半死定了……想想有点小激动，我死的时候你刚好在我身边，世间的浪漫故事大多的结局都是主角死在爱人的怀里。”

　　此时此刻，莺丸简直不知是该笑好还是哭好。

　　死在爱人的怀里……她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说出口？这算不算间接的表白？

　　然而，这件事永远不可能发生。

　　审神者离世之时，多半儿孙绕膝，最亲近的丈夫陪伴在侧……哪轮得到外人在身边，莺丸自认为不是主人的亲眷，不会有机会轮到他出现在那种场合。

　　然而他又想起审神者说自己被小狐丸重创后可能会早死……主人如何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这是巫女的超能力？

　　“主人……我不会让你死的。”眼中是审神者的娇小背影，莺丸安慰道。

　　“哦？你怎么保护我？”女人回过头来嫣然一笑，“现在这个地方足足有几十层楼高，摔下去我必然一命呜呼。”

　　“你忘了吗？我有小鸟变成的翅膀。”莺丸伸出双臂，做出飞翔的姿势，“我会带你飞。”

　　望着脚下小如蝼蚁的人流，美丽如马赛克拼图的高楼大厦，审神者拼命抑制住想哭的冲动。

　　带我飞……

　　我说你是我的爱人，我想死在你的怀中，你便如此投桃报李，你不会让我死，你会带我飞。莺丸，冥冥中我们的灵魂早已契合，你总是说出我想要的浪漫表白，你几乎实现了我所有梦想。我……怎么舍得割舍你？

　　离开游乐场回到市内，下一个目的地是古色古香的传统园林，审神者决定去吃午饭。

　　在热热闹闹的现代城市居然有如此古风的建筑群，莺丸觉得十分有趣味，这里就和浪人之家的商业街一样，只不过人流量是前者的好几倍。

　　欣赏了一路上雅致的亭台楼阁，穿过一道曲折蜿蜒的窄桥，刀主二人走进河边一栋雕梁画栋的三层建筑。

　　“莺丸，你上次说喜欢大馄饨，我就想带你到这里吃饭。”审神者低声耳语道，“你看这里有年轻人吗？都是老爷叔老阿姨，中老年人聚会的场所，提供的都是土得掉渣的本地食品。如果不是我妈喜欢来，这辈子我都不会跨进这个餐厅大门。”

　　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莺丸开始研究菜单，没有图片，只有文字，各种仅凭字面意思根本无法猜测内容的奇怪吃食，眉毛酥？老天……翻了几页，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草头圈子，这是什么东西？”

　　刚喝进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审神者拼命忍笑，“这个很好吃……点一个试试看？”

　　没等多久，这道菜就被服务员端了上来，看起来有荤有素，搭配得不错，莺丸小心翼翼地尝了几口，碧绿的蔬菜清脆爽口，带着点点酒香，至于那个……肉？口感非常绵软，但又不失弹性，真的很好吃！

　　“这究竟是什么？”他不依不饶地问道。

　　审神者看了眼周围的人，中老年食客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俩身上，她便对莺丸悄声耳语了一句。

　　得知了真相，莺丸难以置信的表情风云变幻，脸上简直唱了一出大戏……值得庆幸，他没有表示出要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的想法，只是端起茶杯大喝了几口。

　　“知道是什么食材后，再好吃我也吃不下去……主人，你解决吧，既然你喜欢的话。”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奇怪的是，虽然说自己喜欢，审神者却问服务员要了一碟辣椒酱，一边沾着辣椒一边吃。

　　“你不是爱吃甜的吗？这个菜很甜啊？”莺丸简直不懂了，为何审神者现在的口味变得如此奇怪，一会儿要吃糖，一会儿要吃辣？

　　“哎呀，这家餐厅我吃过多次，换一换味道也正常。”巫女老神在在地说着，无视对方的好奇询问。

　　审神者……很奇怪。

　　莺丸仔细研究着女人的吃相，但又不打算问她为何变得奇怪。

　　毕竟，审神者是小狐丸的妻子……别人的妻子与他无关。

　　吃完午饭，审神者和莺丸不约而同表示想去看电影。

　　电影院在附近一家商场的顶楼，他们慢慢散步了去，一路上莺丸的心情难以名状的期待……因为他喜欢电影，在电脑上他已经看了无数电影，但电影院是头一回来。

　　这就是约会的最后一站？稍稍考虑下就知道，不可能一直亲密厮守，不可能一直假装情侣，过节似的开心，到最后主人要回本丸做她尽职尽责的审神者，或者回家当一个好妻子，而莺丸……他是不受欢迎的人，他是被红色眼睛日日夜夜驱赶的对象，他必须离开。

　　“你想看什么？明天是情人节，这么多爱情片……”

　　意识到即将分离，审神者对身边人的态度也变得更加暧昧，她紧紧搂着莺丸的胳臂，把他拉到排片表前察看。毛衣下增大了一个罩杯的柔软()在莺丸的上臂蹭来蹭去，这种触感……难道她没穿文胸？难道她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莺丸好想甩开审神者树袋熊一般的缠绕，让她远离自己，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冷淡，他又狠不下这个心。

　　“不。我不喜欢爱情片。”莺丸一口咬定，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回答道，“有没有枪战片武侠片，我要看打来打去惊险刺激的电影。”

　　去你的爱情片……看了容易心思活络，要犯错误的。

　　“唉，我看看。”审神者目不转睛地盯着液晶屏，寻找合适题材的电影，手臂依然紧紧挽着莺丸，整个身体倚靠在他身上，“这个可以，男主角协助□□分子抢劫……好像是个警匪片，枪战飞车内容的电影。”

　　买好爆米花，他们走进电影院。

　　电影院可真够黑的，做些什么旁边的人根本发现不了，怪不得约会的人喜欢看电影……尽管不愿去想些乌七八糟的事，但第一次身处电影院内厅，这是莺丸的大脑冒出来的唯一念头。

　　座位在最后一排的当中，审神者说这里看电影最合适……坐在正中间看似很美，其实四周全是人，万一遇见几个看过电影又喜欢不停剧透的讨厌鬼，还要不要看下去了。

　　灯光彻底暗了下去……电影开始了。

　　开场就是紧张刺激的车辆追逐戏码，男主角车技高超，一边帮□□做事，一边充当特技演员，莺丸看得相当专注，然而……接下来的剧情让他十分的一言难尽。

　　甚至产生了从电影院夺路而逃的念头。

　　车技一流，英俊潇洒的□□车手男主角，有一个女邻居。女邻居留着可爱的齐耳短发，娇小可人，而且她还是个人妻，有个年幼的儿子。

　　看到这儿，莺丸只觉得汗流浃背，已经彻底表达了不想看爱情片的念头，但老天爷就要和他作对，审神者随便选的电影就是让人坐立不安的情节。他好歹也算阅片无数，这种剧情一出现摆明了男车手会爱上女邻居不是么……

　　尽管理智让他马上离开电影院，但电影本身却让他想留下……无论是画面还是音乐，这部电影都创作得十分动人，男车手和女邻居之间的暧昧情愫简直叫人欲罢不能，但无论如何惺惺相惜，男车手对女邻居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当得知有人要伤害女邻居时，男车手一下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变得冷酷决绝，对胆敢伤害心爱女人的□□痛下杀手，然而，就算他保护女邻居，默默为她做了那么多，女邻居却不理解……她打他，骂他，只想着远离他。

　　这样的情节简直让人委屈憋闷，莺丸怔怔地看着大屏幕上可悲的男车手，一直放在爆米花筒上的手甚至都忘了拿开。

　　冥冥中……他察觉到审神者温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

　　就像那次她在车上的试探一般，从轻轻的碰触开始，莺丸并没有反感主人的示好举动，审神者干脆与他十指紧紧相扣，而他也用力地回握。

　　注意力已没法聚集在银幕上，他侧过脸去面对主人……发现她也侧过脸与他对视。

　　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审神者的双眼闪烁着微微光芒，仿佛在说，莺丸，我懂你，我理解你。

　　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很多。

　　我只想有个机会……对你说谢谢。

　　灯光点亮，所有的观众全部离场，莺丸和审神者还坐在影院的最后一排，谁也没有起身迈出第一步。

　　他们知道，只要走出电影院……就像散场的观众一样，约会即将走向终点，他们将回到各自生活的轨道，从此鲜有交集。

　　直到工作人员前来驱赶，莺丸才牵了审神者的手离开……两人一直十指相扣，自审神者主动发出了邀请，他们的掌心就没有离开过彼此。

　　心跳得好快，莺丸一言不发地穿过电影院熙熙攘攘的人流，来到下楼的电梯前。

　　“我真的要走了，告诉我怎么自己去茶园。”他不敢看主人的眼睛，不敢直视她的双眼对她告别，“你也回去吧……离开这么久，小狐丸会担心的，说不定他会去你母亲家接你。”

　　“你可以坐长途巴士，我让加州去巴士站接你。”审神者伤感地答道，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巴士车票递过去，“车票我早买好了……因为我——”

　　莺丸张着嘴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审神者提前买好了巴士车票，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她早就盘算好了一切。瞒着小狐丸出门，偷偷跟踪陆奥守的车，审神者的目的显而易见，她要把他单独带出来约会。

　　你果然不会轻易放过我，自从你知道我找回了记忆，你就开始继续纠缠，这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主人。

　　你每送出十份的爱，就会附带一份谎言，一份伤害，你没救了……人是本性难移的动物，我以为我的死亡会让你变得成熟，我以为你婚后多少会有些改变，有些约束，没想到，你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

　　那么，你和我约会又是为了什么？

　　我能确定的是，如果我继续和你纠缠不休，你还会和过去一样对我造成伤害，你口口声声不想我死第二次，不想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可看看你现在做的这一切？你在算计我，我只是你指掌里的玩物。

　　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莺丸想甩开审神者的手，可对方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试图按下楼的按钮，审神者也制止了他。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离开？”

　　莺丸的语气谈不上多友善，而审神者低着头，一副犯了错误接受批评但死不悔改的模样。

　　“别走。”

　　声音里带着哭腔，审神者哀求道。

　　送出了远行的车票，却又不允许他离开，还在拼命地挽留……她的确不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事情开始向计划外的空白处发展。

　　“莺丸，我曾告诉你……你是我的药，从空虚中拯救了我。我太喜欢你，实在无法将你戒掉……我知道你为我和小狐丸付出很多，可是，我不需要你做那些事！我要的是你在我身边，看不到你我不会快乐，你难道不明白？”

　　她想听从自己的心……她的心声一遍遍地重复，留下莺丸，不然你将不再有幸福。

　　电梯的门被忽然打开，门外站着不明所以的几个年轻男女，他们正要进入气氛变得愈加紧张的密闭空间。

　　尽管脸上挂着泪痕，审神者却凶狠地堵在电梯门口，再次把门关上，她不顾门外人的大声抗议，一直按死着关门的按钮。

　　“滚！电梯已被老娘承包，旁边就是自动扶梯！你们没长腿，不能走过去？！”审神者开始隔空喊话，对门外的人骂骂咧咧，直到那些人放弃和她对峙。

　　“神经病！霸占电梯没公德心，去叫保安过来。”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离，她才长吁一口气。

　　就在审神者思绪稍稍松懈的一刹那，莺丸抓住这个机会挣脱了她的束缚。

　　他想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可怕的控制欲极强的女疯子，折腾什么东西，不让他走，还把他关在电梯里。那些人骂的没错，审神者的确像个神经病，他应该离开得越远越好。

　　只可惜……越着急就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电梯按钮被审神者用蛮力按了许久，已经变得不听使唤。不管莺丸怎么想方设法开门，自动门都毫无反应，电梯也没有下行，最后……扬声器发出一阵刺耳的报警声，灯光彻底暗淡了一瞬，才重新亮了回来。

　　这东西彻底不中用了。

　　果然是人类制造的电器，总有坏的时候，不偏不倚……就是现在。

　　莺丸忍不住笑出声。

　　哈。

　　完美！

　　老天爷，谢谢你的“照顾”！

　　摩天轮的玻璃圆球不可能凭空落下，可小小的电梯坏一坏再正常不过，就和汽车抛锚一样……对吗？他只能放弃折腾失灵的按钮，漠然地靠墙而立，无言看着身边的女人。

　　审神者还在哭，如此惹人怜爱，刚才和陌生路人抢电梯耍无赖的一面荡然无存，面部表情转变快得惊人。她当真读的是服装设计，不是影视学院？如果审神者去当演员，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拿个表演奖，走上红地毯。

　　抬起头，审神者发现莺丸正注视着自己……她情不自禁地靠近，把头倚在对方的胸口，继续哀求道：“别走……留在我身边。昨天我把所有能买的景趣都买了，一周后政府就会派人来扩建，回去吧，本丸会比原来大好几倍，你不会感到拘束。”

　　“我感到拘束不仅仅是因为本丸地方小……”莺丸温柔地拒绝道，“我一定要走，你既然喜欢我就该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得到真正想要的一切，强迫我的后果你是知道的……我并不快乐，你不希望我快乐吗？”

　　“我当然希望你快乐，但我觉得刀和主人在一起最快乐，就像今天我们约会一样，你不快乐吗？”聚集了纯真与世故，这个女人的提问简直难以招架。

　　莺丸重重叹了口气，“你这个小傻瓜，老实说我只是为了让你高兴才尽量装得快乐，其实我难受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想早点走人。”

　　抓着莺丸的风衣领口，审神者把脸紧紧埋在他胸前，哭声变得明显了，“我喜欢你，我以为你也喜欢我……喜欢和我在一起。”

　　“我是喜欢你，我……爱你。”

　　到了这个地步，莺丸再也不想隐瞒，心里想什么就干脆地脱口而出，“不爱你我为什么干这种活受罪的事，陪别人的老婆约会？有这几个小时我都到了茶园。两情长久时又何必朝朝暮暮，放我走吧，算我也求求你。”

　　看来如何劝说也无用，审神者不再面对莺丸，而像他一般靠墙站着。

　　她赌气地说道：“鹤丸也说他爱我，他一见到我就那么说了。”

　　什么？

　　莺丸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鹤丸爱你……那很好啊。”

　　莺丸冷淡地回道：“爱你的人多的是，连不是自家本丸的刀都爱你，小狐、加州……浪人之家招惹了一个又一个，说不定明天小龙景光一见到你这个人美心善，家财万贯的审神者就爱得不可自拔，但关我什么事。”

　　“鹤丸才不像你。”这一次审神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了，“鹤丸爱我，但他从来不和小狐丸去争抢，也不想着离开，他很体贴又懂事！如果你不走，鹤丸也不会走，他会一直陪着我让我开心。”

　　“反正……鹤丸比你好！他从来不会像你这样一次次故意惹我生气！”

　　第二次。

　　莺丸再度怀疑起自己的听力。

　　这么快又幻听了？听觉神经罢工了么？刀剑男士也是人类造的，可能很容易出质量问题。

　　“你再说一遍？”面向审神者，莺丸对她毫不客气地问道。

　　娇小的巫女也毫无惧色地回望，像只忿怒的雌兽一样龇牙咧嘴，“我说：鹤丸比你好！他也爱我，但从来不像你这样一次次地要离开！一次次地伤我的心！”

　　这一次是真的听了清楚。

　　莺丸已不知此时自己是怎样的表情……

　　是生气，是伤心，还是悔恨？悔恨爱上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悔恨自己浪费几个小时陪她，吃了莫名其妙的猪内脏就是为了逗她一乐？

　　真诡异，他居然还能听得到自己讥讽的笑声。

　　“勛○○。”

　　他叫她的名字，指名道姓地叫了一遍。

　　“你是我见过活得最自私，最可憎，最恬不知耻，最自说自话自以为是……最搞不清楚状况的控制狂。”

　　此时，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用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眸凝视着居高临下的刀剑男士，莺丸将她置于自己的阴影下，离她好近……近到他过长的绿色刘海碰到了她的脸颊，鼻尖贴在一起，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我不是鹤丸。”

　　话音刚落，骄傲的坚强的古备前太刀眼中涌出了泪水，就像被小狐丸叫他放弃爱情时一样。

　　用力眨着眼睛，莺丸却不愿流泪。

　　“我做不到和鹤丸一样……他可以即爱你，又安静地守护。哪怕是一把刀，鹤丸也是本丸最见多识广的那把刀。就算他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也能克制自己犯傻的冲动，不会对你做出过分的事，也不会去伤害你。”

　　“鹤丸也许爱你……可是，你觉得他爱你的程度有我这样的深？我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让你的丈夫依然活着的人是我，不是别人！我付出生命的代价去保护对你重要的一切，我死的时候可从来不知道能被御守复活！没人知道！”

　　莺丸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以为你能理解我对你的付出，就像我理解了你对我的付出一样，可我错了，从头至尾你都不会理解。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心血，你却想破坏这一切，所以我的心血都是一厢情愿，都是白搭。”

　　审神者安静地等着莺丸发泄情绪。

　　她本想说对不起，生气的时候伤人的话随口就来，她知道自己该死的脾气……可是，现在她想要挽留对方，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能够挽留莺丸的并不是忏悔和道歉，而是刀对主人的爱与羁绊。

　　“过分的事是什么？”

　　审神者忽然转移了话题。

　　“你说在我身边就会做过分的事伤害我，那是什么？我怎么不明白，你离开才是对我的伤害，在我身边并不是。”

　　（和谐的马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