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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2206年的春天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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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又要走?是长期的那种?不是只离开几天?”
丢下手里的政府最新工作安排,审神者诧异地问道。
莺丸平静地与主人对视……婚后的可爱女人,包丁口中的“人妻”,比起还是未婚女青年时审神者日渐圆润,时常穿的宽松裙子缩成了紧身款……小狐丸天天都喂她吃酵母么?连胸部尺寸似乎都后移了一个字母。
“是的,我不想住在本丸……这次你总该答应了吧?想想上次你拒绝我的后果,我,死,了。”
陪小狐丸见到稻荷神的使者,做了白日梦后的一个多月。
在这段时间本丸又有了新的变化,政府已开始胁差的极化,鲶尾第一个踏上了修行之路……他是审神者的第一把胁差,当然要第一个变强。
新的刀剑男士,小龙景光也即将限锻……看到风流倜傥的帅气新太刀的照片,审神者扬言哪怕倾家荡产也要锻到,也不知数日后她是否能如愿。
鹤丸在无家可归到处混住了一段日子后,成了莺丸的室友。虽然莺丸不喜与他人同住一室,但对鹤丸的厚颜要求,他说不出一个不字。鹤丸是个容易相处的对象,让人逐渐会喜欢上他的陪伴——只要他别突发奇想折腾室友。
在忙碌又平静的本丸,虽然还像过去一样无所事事,莺丸却再没有以往悠闲的心态。
他只觉得自己如坐针毡,时时刻刻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红色的狐狸眼睛。
记得和黑市的明老板聊天之际,明石说“做第三者的日子不好受”,眼下莺丸还没来得及做上第三者就已经不好受了。第三者预备役才是最可怕的,每分每秒要被人夫小狐丸提防怀疑。
当然,莺丸和小狐丸没有闹翻,没有发生任何正面冲突,相反彼此关系还好得很,时常见面聊天。甚至小狐丸在场的情况下,莺丸和审神者说个话开个玩笑,哪怕有些轻微的肢体接触,身为丈夫的他也完全没有异议。
但是,莺丸永远记得那双深红的眼睛……无论小狐丸表面上多么客气友善,那双眼睛总是在问同一个问题——
莺丸,你怎么还不走?
审神者今天的近侍是平野,幸运的是,他没有红色的逼人眼眸,只有一双水汪汪的浅褐色大眼睛。
身为莺丸的旧友,平野十分关切对方想要离开的缘由,但他并没有马上表达自己的见解,只是默默地聆听。
“为什么?”
审神者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要离开?谁给你脸色看了?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叫你起床,每天你都按照自己中意的方式生活……你喜欢外出逛逛我也已经帮你在政府登记,偶尔离开没问题,但为什么一定要长住到别处?”
谁给我脸色看?莺丸只觉得浑身无力,这个问题审神者应该问她亲爱的丈夫。
“我喜欢自由自在……本丸地方太小,我感到拘束压抑。”
没错,莺丸很压抑,但并不是因为本丸地方小,只有随便找些借口……无论如何,审神者总会同意。
“小判多得是,有几十万,都没地方花……你嫌地方小,我向政府购置些景趣扩建不就得以解决。莺丸,不要走……你知道我希望心爱的刀都在身边,希望天天能见到你们。”
审神者哀怨地嘟着嘴……莺丸当然知道她的心意。主人舍不得他走……因为她还爱他,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要离开,不然发生什么有口难辩。
“就算再如何扩建,更换不同风景,不过是个地下秘密基地,终年不见天日。”莺丸不满地抱怨道,“我要住在真正的阳光雨露下,想被晒成小麦色肌肤,我受够了自己一直这么白,好几次被不相干的人叫我小白脸。”
此时审神者哀怨的双眼开始变得眼泪汪汪……莺丸急忙回避了对方的注视,他不敢面对主人的狗狗眼,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永远温柔贴心,善于察言观色的平野说道:“太爷爷,你替我做一会儿近侍……我肚子饿去厨房找点心吃。”
因为平野的离开……又变成孤男寡女的情境,这是一个多月来莺丸与审神者头一回单独相处在同一屋檐下。若不是这里常年门户大开,路过的人都可知道审神者的屋内发生什么,这让莺丸还能维持些自控力……总之,此时此刻他好想夺路而逃。
“太爷爷……”
果然,只要没人在,审神者就会开始套近乎,她坐得更近了些,“究竟是为什么忽然想走……告诉我,是不是小狐丸对你说了什么,我不信你是为了晒黑这种鬼理由。”
莺丸皱了皱眉头,只要牵扯到他的事,审神者果然敏感得很,想要瞒着不是易事,“不是,是我自己想走……真的,我没在骗你。”
“我才不相信,你给我戴戒指时看起来完全不想离开,忠心得很。”巫女小心翼翼地扯住莺丸的运动服袖子,“我希望你告诉我实情,就算放你走,你也让我死心得彻底好不好。莺丸,你是我第一振锻到的稀有太刀,我很喜欢你,那你呢……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被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得一激灵,莺丸急忙靠后,不敢让审神者坐得离自己如此之近,还拉拉扯扯,还说喜欢……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人妻的自觉。
“我当然……喜欢你,因为你是我的主人。”
就是这样,因为主人的身份才喜欢,撇开这层关系,不该掺杂多余的情感……莺丸小心选择着措辞,不想让对方产生其他的联想。
“还有……不是我给你戴了戒指,给你戴戒指的人是小狐丸,你的丈夫。”
没料到,听到这句话后审神者的眼眶红了……她小声啜泣道:“我就知道,为了那个倒霉催的戒指,小狐丸说你了。我一直不相信戒指是你挑的,你那天出现只是为他打圆场,你在帮他的忙,他反而责怪你,所以你才会介意,才想着离开我。”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不在本丸,不清楚你和小狐丸如何变成现在的关系……我回来后见你们不吵不闹,本来开心得很。结婚后我和你没有任何越界举动,只是朋友般相处,没想到小狐丸还对你吹毛求疵,我不允许他这样做,我马上把小狐丸叫过来问话!”
“别……!”
审神者气呼呼地准备起身,不得已……莺丸抓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生出无谓的事端,只要捱到她同意就行……
然而,微小的碰触就让莺丸心起涟漪……他急忙放开审神者的手。
巫女开始默默地擦眼泪,莺丸只后悔刚才不该放平野离开……万一小狐丸此时过来撞见这一幕,他会怎么想……
亲眼看到审神者哭,莺丸总是不舍,尤其是为了这种事而哭,更让他心里酸楚……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不走了,刚才只是开玩笑,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狐丸对我很好,他没说我什么,是我自己打算走,我有这个想法已不是一天两天,你又不是知道。”
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车轱辘话,莺丸叹了口气,他觉得身心俱疲。审神者哭也好撒娇也好哀求也好……他都不会答应,只要铁了心坚持,主人一定会妥协。
“就算你舍得我,可你舍得平野,舍得大包平,舍得相处了一年多的同僚们吗?”审神者泪眼朦胧地问道,“一个人会寂寞的……你应该知道。”
“我来了,莺丸就不再是一个人!嘿嘿!”
从门外传来熟悉的没个正经的声音……是鹤丸。
贴心的近侍平野并没有去吃下午茶,他只是找了个借口把鹤丸与大包平叫到了审神者身边。
“主人,原谅我的鲁莽,打扰了你与太爷爷的密谈,我把这两位带来,他们多少算得上相关人士。”短刀温柔地说道,“一个是莺丸现在的室友,一个是莺丸的兄弟,无论如何……应该能说得上话。”
“你又闹情绪想一走了之?我建议你别这么做,每次有什么问题你都只想着回避,如此消极态度毫无益处。”
红发的高大刀男双手交叉,盘腿坐下,“本丸有什么不好……虽说外界灯红酒绿充满诱惑,可那并不是我们的战场,你在外面常年居住不会有任何归属感,万一受伤了都没地方手入,我事先提醒你。”
莺丸没好气地回道,“在外面根本不会受伤,不需要手入……我是一把刀,只有我弄伤人类的份,没人可以伤到我,你这个傻瓜懂什么。”
“你这么喜欢本丸,我才不会让你和我一起走。”莺丸仿佛在赌气,一直没正眼看他的兄弟,“大包平,你有能力,在本丸有用武之地……不像我。”
“莺丸,我和你一起走吧。”鹤丸笑嘻嘻地插嘴道,“我的实力还不如你……无论是开荒还是战扩以及各种演习,横竖都没我的事,我彻底沦为打杂的哩……有我陪着你闯荡未知世界,你不会寂寞。”
“鹤,丸!”
看着属下们你一句我一句,审神者目瞪口呆,连伤心都顾不上……她忍不住打断恶作剧专业户的话,“我本以为平野带你和大包平来是为了劝说莺丸留下,没想到你一张嘴就煽风点火!你喜欢出去是吧,当心我再叫你远征一个月!”
见主人发了脾气,鹤丸倒完全不意外,他凑近了神秘兮兮地耳语道:“你觉得我们劝说莺丸,他会听吗?他现在鬼迷心窍,一心想着天高任鸟飞……和他住了一个多月,他在我耳朵边上说要离开我都听出老茧,我告诉你,他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咬着下唇,审神者低头不语。的确,莺丸非常倔强,连主人的话都不爱听……哪可能会听别人的,而且他居然已打算了一个多月,看来的确不是突发奇想。
“可是……我舍不得莺丸走。”抬起头,审神者眼泪汪汪地盯着鹤丸,“让他离开,我即担心又不舍,我……”
“呐,这件事你听我的没错。”鹤丸继续小声怂恿道,“堵不如疏,你就顺着他……说不定莺丸在外面住了三五个月,就想起本丸的好想起你的好,屁颠颠地回来,到时候你想想过去为他流的眼泪废的口舌根本不值。”
“而且,我知道主人最担心什么……”
偷偷瞅了室友一眼,鹤丸确定莺丸面色平静,有一句没一句和大包平搭话,不会冒然过来发表意见,他又悄声道:“莺丸有‘前科’,你不就怕他到了你鞭长莫及的地方放飞自我,找新的女朋友么?只要你让我和他一起,根本无需烦恼……我会做你的代言人,替你看管好莺丸,他敢往别的女人身上多瞟一眼,我阉了他再把他背来本丸任你处置,以我的为人难道你还不放心?”
“什么乱七八糟的……阉了他,亏你想得出。”
面色微微一红,审神者小声嘟囔着……尽管她不想承认,但鹤丸毕竟是本丸开山第一天就来的元老,彼此算得上知根知底,对她的脾性了如指掌,鹤丸说的这件事……的确是不大不小的顾虑。
我承认我就是如此自私,我已不能和莺丸维系爱情,但我也不希望他去爱别人,如果他交往了新的女友……我怕我会像父亲一样,拿着猎枪冲去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家里。
“你真的会……嗯,‘照顾’莺丸?”迟疑了一阵子,审神者才问道,“鹤丸,你一定会帮我,是不是?”
见主人终于有了被说服的迹象,鹤丸急忙添油加醋,“那当然,我希望你开心,也知道莺丸对你多重要……我当然会照顾好他,当初我保护莺丸差点送了小命,你以为我为了谁这么做?”
银发刀男一向凛冽的金色眸子偶尔流露的温情……瞬间软化了审神者的心,她自言自语道:“勉强莺丸住在本丸终究是不妥……他不喜欢受拘束,不喜欢被限制自由,我是知道的……”
审神者抬起头,与莺丸四目相对时,对方的淡绿眼眸充满期待,让人不忍拒绝。
“那好……莺丸,我答应你,前提是你与鹤丸一起,两人互相照应我才能放心。”审神者不情不愿地说道。
莺丸笑了……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轻松开怀,发自肺腑:“谢谢……主人。”
“你……想去哪儿?”审神者依然是担心的模样,“告诉我,我好提前帮你安排?”
莺丸轻声叹了气。审神者时时刻刻让他觉得是另一位“母亲”,任何事她都要去“安排”,去“照顾”。这种关心,究竟是出于爱……还是控制?
在此之后的第三天,莺丸和鹤丸将要踏上旅程。
第二天时,同行居然又增加了一人——山伏国广。
“主人殿下!贫僧也想到山里修行!”
不知是谁透露了此事,极有可能是鹤丸……壮硕武僧忽然大喝着请求,把审神者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如果一口拒绝,是否会让人觉得自己偏心……她纠结了一阵子,最终表示同意。
“你要好好照顾莺丸,他十分情绪化,经常自说自话做出些荒唐事……莺丸不像你这么有慧根,懂事理。”她对外粗内细的山伏请求道。
“咔咔咔咔咔!主人殿下无需担心,贫僧会每日操练古备前的兄长,让他专注于武学与筋肉的真谛,如此便不会有气力做些别的世俗之事。”
世俗之事?把妹吗?审神者不禁嘴角抽搐,很好……一定是鹤丸怂恿山伏这么搞事来着,鹤丸觉得我放心不下莺丸,竟又找了另一位帮手来看管他?
终于……到了分别的那一刻。
三位太刀要去的新家,是美丽的丘陵之上,小狐丸的茶园。
得到审神者的同意后,莺丸便把自己的想法和小狐丸说了,茶园少主自然表示了应允……毕竟小狐丸认为只要莺丸离开就好,他并不介意对方去哪儿。
“既然那么喜欢,你还是接手吧。”小狐丸甚至这么说道,“你住在茶园管事更方便,不然我还要从账目里多支出一项,负责你们衣食住行甚至给你们零用,感觉像凭空多了三个孩子。”
莺丸只是摇头,“别再对我提这事,我才懒得操心,再说了……你是要当父亲的人,先从照顾同僚开始熟悉熟悉照顾人的感觉也不错。”
出发之时,陆奥守再度当上了司机,他将白色越野车停在浪人之家的地铁站旁,等着三位即将远行的同僚。
鹤丸的行李最多,大包小包数个,他甚至搞了个平板车拖那堆包裹;山伏只随身携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莺丸问小狐丸借了个双肩包,塞进了他喜欢的书和部分衣物……他还提了一个宠物箱,里面装了一只猫:咪咪。
一想到咪咪以后可以生活在无边无际的绿色茶园,与真正的蓝天白云竹林相伴,莺丸就感到开怀……这只猫和他一样诞生在本丸,如果没有逃亡的经历,他们一辈子只能像蚯蚓一般匍匐在地底。审神者曾说过本丸的一草一木都属于她,连咪咪也是她的所有物,可今天猫被带走,巫女没有任何异议,也许……这是她的一种妥协。
不……不但没有任何异议,审神者根本没出现。哪怕小狐丸还和平野与大包平一起在本丸传送点送了三位同僚一程,但主人却没有来。
不见面也好,莺丸感到庆幸……见了面说不定分别之际情感失控,一发不可收拾,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
走过浪人之家曲径幽深的通道,在前往地铁口的复古电梯前,莺丸忽然遇见一个人。
是莺丸……另一个莺丸。
皱巴巴的西装衬衣,过长的绿头发,砂汰餐厅的钢琴家。
莺丸停下脚步,从未想过会在此时与手足邂逅……尽管他们见面过数次,但彼此很少攀谈,可能是面对宛如孪生子的陌生镜像,有些莫名尴尬。
“这是你的猫?”
钢琴家发现了宠物箱里的咪咪,他饶有兴味地说道:“我也曾养过一只,在我的本丸还存在时……不是三花,是一只橘猫。”
我们的付赠品是政府发放在本丸的猫么,这一点大概连Shirani也想不到……莺丸觉得颇为有趣,也许只有感情泛滥的刀才会有猫。
“是,它叫咪咪。”
钢琴家不禁莞尔,“我的那只叫猫又……你的猫的名字比我的猫更偷懒。”
“你们慢慢聊,我和山伏先去外面车里等着。”
鹤丸对莺丸挤挤眼睛,便推了身边的大块头武僧一把,示意他赶紧回避。
见另外两人离开,钢琴家才回到正题,“你是不是打算今天离开本丸?”
“是的,你怎么知道?”
“Shirani告诉了我……你和她有联系,我和她也有联系,我们有时会说到别的‘手足’的事……比如你。”钢琴家忧郁地答道。
“所以?总不会今天你等着就是为了见我的猫?”莺丸有些不明所以。
“我等你是为了给你忠告。”钢琴家的神情并没有玩笑的意味,他眉宇间流露的真诚令人印象深刻,“别走,别轻易离开主人。”
莺丸耸了耸肩,“我不认为你能给我什么忠告……你并不是Shirani,你只是……莺丸,另一个莺丸,如果你身处我的位置,你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是的,在没人给出忠告的情况下,我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然后用尽所有的余生去后悔。”
虽然是同样的人,但钢琴家颇为沧桑,他鲜有少年式的多余表情,他说的话是以年长者的姿态给出的建议。
从衣袋里取出一个金色织锦锻制作的小东西,钢琴家把它在莺丸的面前晃了一晃,“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你应该也有……”
“我当然知道……是极守。”
“多年前主人送给了我。”谈起了曾经的主人,钢琴家波澜不惊的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温情,“她是我唯一爱过的人,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最幸福的日子,但是两年前她死了……我的本丸被政府回收,不复存在。”
“那……还真是可惜。”
两年前?钢琴家究竟几岁?得知手足的身世如此坎坷,莺丸也难免怜悯,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见莺丸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钢琴家有些面露忿色,“你这个傻瓜……话说到如此地步还不明白?我的私事从没和第一次聊天的人透露过,为了帮你才做到这地步。”
“人类……总会死的。”很快……钢琴家恢复了平静,“你以为几十年很长?对刀剑来说只是一瞬间,更不用说因为各种倒霉意外,人随时都可能死,他们脆弱得很……说不定你的主人明天就出交通事故,谁能保证这不会发生?你应该在她活着的时候珍惜,尽量去陪伴,而不是与她渐行渐远。”
Shirani对他说了什么,把我的事都告诉他了?……莺丸叹了口气,不过无所谓,那些事餐厅人人皆知,都无需Shirani去主动八卦。
“你的主人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非常……奇特,你也知道她和我的同僚小狐丸刚刚结婚,我再喜欢她也不想继续做第三者。”
钢琴家皱了皱眉头,“结婚了又怎样,人类结婚了也可以离婚,做第三者又怎样,喜欢的东西就要去争取。不要等到审神者死的那天再懊悔……一切都迟了,就像我,每天在对主人的思念中浑浑噩噩过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随便你怎么说……事实就是你并不是我,根本理解不了我的处境,我看你主人只喜欢你一个,绝无可能像我主人那样滥情。”莺丸讥讽地说道。
钢琴家依然平静,但此时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更多难以言喻的情感,“只要主人能活过来,别说做第三者,暗堕我也无所谓……只可惜她是人,不能被复活,就算回到过去想要改写历史,我也没有能力医好她的病。你最好相信我的忠告,被忽视的微不足道的不快,来自同僚的所谓敌意,和主人死了后你心中的痛苦空虚相比不值一提。因为她是主人,不是别人……你因她而生,你们的灵魂会有永久的羁绊,不要去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话毕,穿着皱巴巴西装的钢琴家对手足忧伤地微笑……随后他默默地转身离去。
坐在车上,莺丸从后视镜里打量着鹤丸,银发刀男忙个不停,正把他的行李、装猫咪的箱子以及三把本体刀摆放整齐。
哪怕已决定在现世生活,鹤丸还是一身白,银发白肤白衣白鞋,看着同僚忙忙碌碌,莺丸忽然觉得伤感……那天平野把鹤丸带来一定大跌眼镜,绝没想到此人居然打算一起离开。真是贴心的行为……怪不得年年最受欢迎,人人都劝莺丸留下,连钢琴家都劝他留下,只有鹤丸支持他的决定。
越野车缓缓上了路……众人情绪都很低沉,话都不说,陆奥守连音乐和新闻都不想外放,嫌听了烦躁。
“一下子少了三人,咱真不习惯。”陆奥守连连叹气,“尤其你们鸟太刀都是老前辈,说实话,和新来的刀咱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还是习惯与你们相处。”
“我们又不是辞职的小狐丸,可以一去不返,以后总会回来。”鹤丸接上话头打趣道,“至少压岁钱要回来讨,说不定还能看到你和主人发飙的精彩大戏,哇……那天真的难忘。”
曾在新年发飙的初始刀,现在的司机没好气地嘟囔了几句,便专注于驾驶……陆奥守决定不再没话找话,以免鹤丸抓住机会又要拿那件事捉弄自己。
驶入出城的高速公路,陆奥守发现燃料快要见底……便对三位乘客告知了下,找了最近的加油站加油。
进了加油站,车上四人都下了车。陆奥守给车补燃料,顺便从理论知识开始教学好奇观看的山伏如何开车,鹤丸和莺丸则去了便利店买饮料零食。
嘴里咬了个抹茶味饼干,莺丸拿着瓶乌龙茶推开便利店的门走出去……好久没喝瓶装茶,居然有些怀念那种寡淡的味道。
喝着茶,吃着饼干,莺丸四处张望,发现排队等候加油的车流中……有一辆车相当,相当的眼熟。
暗绿色的,已经使用了有些年头的七座商务车。
莺丸微微皱起眉头,只迟疑了一会儿,他就大步向商务车走过去。
来到驾驶室外,他敲了敲司机那侧的车窗,还用了相当大的力气。
没有动静?正常情况下,发现有人莫名其妙砸自己车窗,不是应该马上摇下来骂回去吗?一不做二不休,莺丸来到驾驶室后,打开车门……他径直坐进了车里。
很好……情况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
扎着小辫,涂着腮红的网约车司机加州,抱歉地回头笑了笑:“莺丸,好久不见?”
对加州的招呼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莺丸又把视线投向身边……后座的另一个人身上。
是她。
穿着宽松牛角扣外套和及膝百褶裙,手里抱着帆布包,打扮得像个女大学生的审神者安静地坐着,面无表情……仅凭外表难以相信她已为人妇。
审神者直视前方,强作镇定地不去看身边突如其来的新乘客,但是,她的额头微微渗出汗珠,鼻翼忽闪忽闪……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为什么要跟踪我?”莺丸冷冰冰地质问道。
“谁……谁跟踪你了!”审神者气鼓鼓地回答,终于……她侧过脸与他对视,“我只是想……送送你。”
审神者生气的表情依然和圆滚滚的仓鼠一样,莺丸看得实在想笑,便稍稍放缓了语气,“你想送我……干嘛不和我们上同一辆车,你让加州这样悄悄地跟着,不是跟踪是什么?”
女人的面色微微一红,“其实……我正纠结要不要和你见面,原本我只想确认你们平安到达后就独自回去。”
“既然被我发现,就和我们一起去吧?省得偷偷摸摸,好事也被你办成坏事。”这句话不是假客气,莺丸实在不愿被审神者尾随,小狐丸盯着他就已够让人难受,现在多一个主人更是不能忍。
“审神者,去吧。”加州也搭话道,“我加个油也和你们一起去,要是觉得五个人太挤电灯泡太多,你们俩就坐我的车。”
哆嗦了一记,莺丸只觉得浑身不适,为什么加州刻意要说“你们俩”……为什么到现在所有人还默认他和审神者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哎哟!主人怎么来了?”
莺丸忽然带着审神者一起出现,陆奥守看见这一幕夸张地表达了惊讶。
“咔咔咔,主人殿下心系下属,前来送行本就在贫僧预料之中。”山伏依然是如此乐天。
鹤丸也毫不诧异,对审神者微笑着一点头。
然而……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突发情况。
“呐,对不住……”初始刀一副抱歉的表情,“车出了问题,加油后居然不能发动,咱给维修店打了电话,等一下他们会来处理。”
“啊?怎么会?陆奥守,我让你仔细使用,没想到车在你手上这么快就坏掉。”审神者不满地大叫,她满脸不敢相信,甚至自己坐进驾驶室捣鼓了一阵子……果然,越野车是没法再用了。
加州的车适时地再次派上了用场,几位刀男把全部家当搬上了商务车。
“莺丸,老天爷还不想放你走呢,这车简直坏得莫名其妙。”
鹤丸忽然低声耳语道:“自从主人恢复原型天天来上班,你和她是不是根本没机会那个?反正我没见你把她带来睡过,干脆你们现在去打个分手炮,做到没有遗憾为止,说不定各路神仙就此放你们这对痴男怨女一马,允许你和她彻底拜拜,你看怎样?”
“你!你胡扯些什么!?”
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三个字,什么分手……算了,莺丸狠狠地瞪了鹤丸一眼,“我不可能碰审神者……她结婚了,现在有了家庭,继续胡来我就是社会公敌,连我都要鄙视自己,你能不能别瞎建议。”
“结不结婚只是形式,但有的人就是讲究各种形式感,想不到你也是其中之一。”鹤丸眼波流转,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你那么看重形式,与审神者分开也要弄一个令人难忘的分手仪式。”
在加油站的停车场,一行人焦躁地等维修店把越野车拉走,大概是等得太久,审神者看起来相当无聊,她不停打着哈欠,靠着墙一言不发,也不和别人搭话。
不忍见主人寂寞,莺丸只得上前陪她,毕竟有他在,同僚们都躲得远远的,自觉让出一个二人空间。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莺丸关心自己,审神者的心中一暖,“没什么,最近就是时常闹春困,简直睡不够。”
“那你今天得早些休息,明天……我记得可以锻新太刀小龙景光,连续锻个几百把刀也是力气活,毕竟召唤新刀需要你的灵力。”
审神者无奈地笑了笑,“随便吧,其实我也只是嘴上说说,没真想要一定锻到……上次巴形薙刀伤我太深,锻了一晚上都没见着,这次不强求,爱来不来,反正以后总会有。”
“不……你明天一定会得到小龙景光。”莺丸笃定地说道。
“咦?你怎么知道,梦见他了吗?”审神者被莺丸的说法引起了兴趣,“已有很久你没和我说过你的梦哩……”
绿发刀男摇了摇头,“和我梦没梦见小龙景光关系不大,因为……人总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所谓的求仁得仁。小狐丸最喜欢主人,他得到你作为妻子;我……我喜欢自由,马上就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你……我知道,你最喜欢太刀,所以小龙景光一定会来见你,说不定做个日课他就来了。”
审神者听得止不住地笑,果真是有趣的灵魂……还是莺丸嘴巴甜,会逗人开心。她的确是喜欢太刀,但是,她最喜欢的却不是小龙景光……
求仁得仁,果真是这样吗?
“太爷爷。”
听到这三个字,莺丸觉得头皮都被审神者掀了起来……曾几何时他喜欢被这么叫,可现在他开始害怕听到,每次审神者对自己撒娇,接下来都是让人难以招架的要求。
“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审神者娇嗔地问道。
“限锻的日子?”被问的对象板着一张不明所以的脸。
“明天是情人节。”巫女的脸飞起两片红晕,“你是故意选在情人节前一天走的对不对?……你想要回避我。”
情人节?莺丸的心揪了起来,默默心算了一下日历……他没有刻意去选择某天离开,然而命运就是如此神奇。
“和你的小狐丸去过这个甜蜜的节日……我又不是你的情人。”
“可是,我想和你过节。”审神者忽然认真了起来,语气中带了几分恳求,甚至几分命令,“太爷爷,和我约会。去年与你躲在浪人之家时,我就想和你约会……单独的,只有我们两。你记得吗?吃饭喝茶,看电影逛公园,我一直想有机会和你做这些事,就像普通的人类男女朋友一样。”
莺丸笑得颇为酸楚,“这不可能……我就要走了。”
“那就今天和我约会,马上。”女人的口吻变得急切,“你说的,求仁得仁,这就是我现在的所求……请答应我。”
维修店的服务人员终于赶来,无法使用的越野车被一辆拖车带离了加油站,加州与三位同僚即将启程。
莺丸目送着暗绿色的商务车消失在高速公路的车流中……他简直无法相信率先离开的人是鹤丸与山伏,而不是自己。
他一定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审神者的请求。
约会……不早不晚,偏偏在今天。
离开前,在莺丸嘱咐鹤丸别再弄丢本体并照顾好咪咪时,后者对他笑得不怀好意。莺丸知道鹤丸的坏笑意味着什么,他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打鹤丸说的那三个字的主意!约会,仅仅是约会,就像审神者说的……吃饭喝茶看电影,做些俗套的无伤大雅的事。
他有很久没见过审神者现在的表情,发自内心的满足与开心,和主人朝夕相处了一年多,莺丸记得最多的就是她的眼泪……都是些负面情绪,尽管努力想让主人幸福,但他实在没那个本事仅靠自己让她时刻开心。
现在的审神者笑个不停,嘴角始终维持在上扬的角度,莺丸宠溺地欣赏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圆滚滚的小身体。审神者真的胖了,她从没把毛衣穿得如此紧绷……可就算这样主人也是可爱的,她幸福时就是这么可爱。
我……居然也能让她幸福?不该这样,让她幸福的人不该是我。
“喂……你这样傻笑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怎么离开加油站?难道走回去?”
尽管不想破坏审神者的开心,但莺丸作为男性总要考虑些实际问题。
“搭个便车吧。”审神者柔声说道,“总有顺路的好心人……”
然而鹤丸的预言一再应验,今天老天爷就是和莺丸对着干……一连问了几个司机都没人打算带陌生人回城,偶尔有几个热心人,车上也已满员容不下。不得以审神者只得开口就是高额车费作为谢礼,才找到有人愿意载顺路客。
陌生人的车并不宽敞,车内空间狭小得很……莺丸并不愿和审神者有过多的身体接触,可两人靠得那么近时不时总会碰着,而审神者总用小鹿似的眼神看他……简直叫人难以把持。
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摸出一瓶可乐,审神者喝了几口,莺丸看得诧异,“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碳酸饮料?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喜欢喝茶。”
审神者点了点头,“是,我喜欢茶,但最近我好像喝腻了苦的饮料,变得喜欢甜食……你看,我都胖了哩。”,说着,她指了指自己日趋圆润的腰身。
“小狐丸天天减肥,你却在他身边吃糖,他居然不制止你……我也有饼干,你吃吗?”莺丸不禁莞尔,他把口袋里的抹茶饼干递出去。
只是,提到那个人……莺丸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今天来送我,小狐丸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和他说我回娘家。”
意料不到……审神者居然干脆地表示了否定。
“这样……不太好吧?小狐丸知道我今天走,而你又恰好不在本丸,他多半能猜到你来送我……为什么要骗他?”
“小狐丸为了戒指的事责备你,你才想走,我怎么可能把送行的事告诉他?”审神者一边吮着包裹抹茶巧克力的条形饼干,一边皱着眉头,看起来她还在介意此事,“他心眼小得很,还爱吃醋,而且他对你我的来往很计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莺丸叹了口气,“我都解释了好几回,不是因为戒指的事才想走,你干嘛不相信。”
“哦?”审神者抬起一边的眉毛,“那就是因为其他的事小狐丸责备你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莺丸顿时冷汗直流,他急忙闭嘴,越是解释越容易露出马脚,小狐丸想赶他走这事千万不能说出去被审神者知道。万一审神者知道了回去肯定对小狐丸发火,他就再次成了破坏夫妻感情的元凶……可怕,谁要当毁人婚姻的千古罪人。
“不为什么……小狐丸对我很好,和我之间没有任何问题,你别再多心。”
只能如此,一次次重复着车轱辘话,好累。
累到莺丸想把头放在主人的肩上,好好地睡一觉……做一个有她陪伴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