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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2206年的春天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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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地等待……也不知过了多久,维修部门终于在保安的带领下将电梯门打开。
审神者一副懒得废话的表情,在工作人员的指责下带着莺丸扬长而去,弄坏了公共设施连维修费都不付,大小姐也有这种抠门的时候?对喜欢的人和对无关的人,审神者情绪转变得简直神速,不去做演员可惜之极。
然而……主人看起来心情不佳,因为()没做爽,连()都没有?还是因为我马上要离开?她还会放我走吗?莺丸的心里七上八下,默默跟在审神者身后,连和她并排走都不愿意。
“我忽然很不开心。”审神者直接地抱怨道,“难道这就是孕妇的荷尔蒙起伏?”
莺丸不知回答什么才好,如果表示出想留下,对方肯定会马上开心起来,只可惜他不可能说出这句话。
“我想买东西。”巫女颓丧地喃喃道,“排解郁闷最方便的方法就是大买特买,但我不知自己有什么想买的……我什么都不想要,除了你。莺丸,我最想要的只有你,可你总不让我如愿。”
“给你的宝宝买东西吧,婴儿衣服,玩具,尿布……好多可买的。”思索了片刻,莺丸只能这样建议道。
“我妈说孕早期不能买宝宝的东西,不吉利。”审神者的脸色黯然,完全没有一丝即将为人母的喜乐。
“要么……我给你买?衣服、书、茶、瓷器……什么都可以,你喜欢的我都给你买。对了,要不要我给你租一套房子,再给你配一辆车方便出行。就在市内,你自己选一个地方,每天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烦心生计,不用被我时时管束,这样我想见你就随时能来,何必待在茶园那种荒郊野岭……我挺个肚子如何爬山,都不方便过来见你。”
莺丸忍不住嘁了一声,他闷闷地说道,“把我当成什么了,金屋藏娇?我不是你的宠物,要是被你像废人一样养着,你知道小狐丸会多看不起我?”
审神者好想流泪,她想尽办法对莺丸好,想尽办法亲近他,可莺丸却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
电梯坏了,两人只能坐自动扶梯一层层下楼离开电影院。莺丸不想与审神者再有任何肢体接触,可他还是忍不住扶着主人的手臂……一旦得知审神者怀孕,在他心目中对方瞬间成了易碎的瓷娃娃,他只想保护她母子平安。
尽管心中想着要用尽全力保护主人,脱口而出的……却是伤害她的言语。
莺丸忽然对审神者说了一句话。
“主人……忘了我吧。”
站在人流攒动的大街上,审神者停下脚步,她怔怔地呆立,仿佛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一切。
穿着深灰色风衣的英俊刀男,绿色头发遮住神秘的右脸,他的嘴角挂着忧伤的微笑,“主人,我们这样纠缠下去不会有好结果,你已经有了一切,没有我一样可以幸福的。我的存在只会破坏你现在拥有的珍贵事物,小狐丸要是知道你骗他得有多伤心,想想你的孩子,以后他会如何看待自己的母亲……”
“请忘了我……只要你忘了我……就能做到毫不纠结,高兴地放我离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可闻。
“骗子。”
此时此刻审神者明明没有那么想哭了,为何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她疯狂地大叫:“你这个骗子!”
泪水哗哗地流,莺丸的话叫她痛彻心扉。
“是谁让我永远记得你?是谁对我说,哪怕我以后有了无数个男人也不可能把你忘记?是谁让我在忌日记得给你泡茶?你的所作所为都在让我把你牢牢刻在心里,现在倒让我把你忘了?!刚刚你还说一见到我就想干我,现在又要让我把你忘记,拔屌无情的混蛋,我到底对你是什么,我是你的主人!是可以这样让你玩弄的?!”
“随便你怎么想!我根本不介意!”
被审神者不留情面地当众指责,莺丸的情绪也到了一个临界点。
哪怕在众目睽睽之下,哪怕已有路人开始侧目他们怪异举止,莺丸也懒得管这些有的没的……他只想离开审神者,彻底地离开她,摆脱无边无际的痛苦,一劳永逸,再也不要与她深陷在不伦的泥潭中。
“我随便你怎么说,怎么想,因为一旦脱离你的掌控,我就马上会把你忘记!失忆这种事我做得驾轻就熟,容易得很!我会马上找到新的女朋友,一个也好,两个也好,有了新欢忘记旧爱再简单不过,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明明喜欢我还舍不得小狐丸。你最好别再想着来见我,或者找人监视我,我若是发现你做这种手脚,就会永远消失在你的生命中!”
“你可别忘了,我是付丧神,可以带着别的女人一起神隐,只要我躲起来,就连政府都找不到更何况你!真活该啊,谁让你当初没有答应我神隐的邀约,你如果答应我就不会有今天,我们早就在无人知道的地方厮守终生……用你的一辈子后悔去吧。”
莺丸觉得自己疯了。
是被这个女人逼疯的。
他诧异地发现,自己竟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他很了解审神者,他知道怎样才能彻底击溃她的心……可是,只要让对方痛苦到彻底放手,甚至由爱生恨,那样她才可能真心愿意让自己离开,他情愿这么做。
他不得不这么做。
哭得声泪涕下,审神者脸上的妆花成了调色盘,甚至有好事的陌生人上前安慰,莺丸知道……审神者真的伤心了,不是用眼泪当武器,不是撒娇,不是在演戏,这才是她真哭的模样,主人哭起来丑得很,就是让他忍不住想要取笑。
但是,审神者不仅仅伤心,更有愤怒。
不再是个弱女子,摇身一变成为了悲愤的女战士,她就像一只雌狼,会撕碎一切胆敢挑战她权威的对象……眼中不再有着万般柔情,却如同烈火在燃烧。
“莺,丸,友,成!!”
从未被主人使用过的称呼,审神者的声线愤怒到极点,陌生到几乎认不出。
莺丸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哈……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与主人初遇时他就曾说过:我不喜欢被叫全名,像有人来找麻烦一样。
在2206年春天的超级城市,高楼林立的热闹商业区,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一个女人狠狠地抽了一个男人的耳光。
这一巴掌……可真够狠的。
莺丸的右耳嗡嗡作响,歇斯底里的女疯子如何有这样大的气力,哪怕有刘海做缓冲,脸居然这么痛?比当初平野打脸时更痛啊……
眼下还有一种撕裂的疼痛感……被审神者的指甲划伤了?
“来不及让近侍替你做这等粗鄙之事,终于自己上了?”莺丸讥讽地说道,嘴角扬起一个嘲弄的笑容。
“堂堂审神者,富二代大小姐,在大街上教训男人,我睡同僚的老婆就已经毫无颜面可言,没想到你比我更不要脸,奸夫□□打架,不怕被路人围观,佩服佩服。”
眼神冰冷的如同寒冰,又热烈的像是火在烧,审神者生气到呼吸急促,就在她伸出另一只手掌想要继续教训对自己不敬的下属时,莺丸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你以为我是小狐丸?不敢对你动手?!”绿发刀男变得像一只危险野猫,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威吓声,“你敢再这样试试?!我不会站在这里被你打。”
“放肆!”
审神者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莺丸的掌握,“想走是吗!你让我耳光抽到爽,我就放你走!否则我就用灵力控制你,把你带回本丸!和我一次次地作对,以下克上,你真的欠收拾,我看我实在对你太好,对你太骄纵,才把你养成这种性格……不过是一把刀,居然以为自己是人,可以与我平起平坐?!我把你当人是对你好,你却不识好歹蹬鼻子上脸,今天我就要好好给你做规矩!”
“做规矩?做你的大头梦吧!”莺丸也毫不示弱地回嘴,“你想要和我撕破脸?很好,要玩大家一起玩,来啊,互相伤害啊!”
“是一把刀又怎样,你还不是犯贱一样的抱着我跪舔,结婚了怀孕了还不放过我,我说要找别的女朋友,你马上就崩溃,我看你巴不得化身刀鞘,被我这把刀插一辈子。你敢用灵力控制我带我回去,你敢再把我关起来,我马上死给你看!我有一千种办法杀死自己,不信你就试试。”
被莺丸这样当众折损,审神者已气得连话都说不出,甚至被陆奥守针对那一次也没有现在这样生气,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伸在半空的右手被莺丸擒制着,也开始变得又酸又疼止不住地发抖。他妈的,我能把你带来这个世界就能毁了你,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莺丸,真当我没有办法对付你这个桀骜的混蛋?
然而,审神者忽然发觉……莺丸居然还能维持平静?尽管骂他一句他就要回十句嘴,但他看起来只是冷漠,却并不怎么生气。
动怒的人只有我……
我就像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发脾气,而他……他只是放任我的任性,并让我最终尝到任性的苦果。
我并不愿将自己如同泼妇的一面展露在他面前,盛怒之下,我竟还想去亲手毁了莺丸……毁了我的心血挚爱,为何事情会发展到如此丑陋的境地?
不由的……又想哭了。
审神者嘤嘤地哭着,眼泪又糊了满脸,但是……哪怕视线模糊,她依稀见到在莺丸的绿色刘海下渗出几缕血红,这是怎么回事?
我弄伤了他吗?
“快放手!”审神者命令道。
莺丸并没理会,他依然牢牢握住对方的纤细手腕。
“放手……太爷爷。”转而换了哀求的口吻,审神者低眉顺眼,不再与莺丸激烈地对视。
一旦主人恢复了理智与温柔,莺丸才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愿与她对峙,便放开了手。
审神者将莺丸拉到一个无人的街角,再仔细查看他的脸……刚才发生冲突的场所已有不少看热闹的路人,再继续待着,围观女人打男人的好事者还会更多。
在莺丸淡绿色的右眼下,有一道不大不小两厘米左右被割裂的伤口……渗出了鲜血。
审神者不禁自责得心都要碎了,她最不忍的就是看到爱刀受伤……可是失去理智之时,她自己却亲手弄伤了莺丸。
又一次地伤了他。
“我的脸怎么了?”莺丸随口问道,甚至带了几分戏谑,因为他不想主人为自己感到难过,“又毁容了吗?”
审神者抽泣着说道:“你眼下的皮肤破了……被我弄伤的,对不起,我很抱歉,我不该打你……”
伸出手去,她轻抚莺丸的面颊,指尖发散微弱的灵力……而莺丸知道此刻主人并没想控制自己,而是去治愈,她想给他治伤。
莺丸瞥了一眼审神者的手掌,“你的指甲并不长,怎么会把我抓伤了。”
审神者为难地摇了摇头,她抬起左手,“是钻石……我时常把这个戒指转来转去地把玩,有钻石的那一面经常被我转到掌心处……对不起。”
刚刚吵架吵到天翻地覆,彼此指着鼻子出口成脏,眼下他们又能平和地说话,还被主人体贴地治伤……莺丸不禁觉得即诡异又有几分……
几分甜蜜?
这就是我的主人,异于常人的审神者,她即疯狂又温柔,我承认……我难以摆脱她,我们是欢喜冤家。
莺丸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了,他拿审神者已经没有办法,他不知该用什么手段才能让她放自己走。
看着莺丸眼下刺目的伤痕,审神者心中疑惑不已。
无论怎么治疗,伤口不再流血,但小小的条状疤痕一直都存留在莺丸右眼下,心爱太爷爷的英俊容颜不再完美,越是看着他,审神者就越想痛哭一场。甚至,如果手掌再往上几厘米,可能会直接划破莺丸的眼球,她简直不敢想像后果有多严重。
“我……我无法用灵力消除这个疤痕,怎么会。”审神者两眼擒着泪,自责地喃喃道,“因为钻石的缘故么,哪怕是玉钢也无法和钻石硬碰硬。如果这让你的本体又生瑕疵,我简直连剁手的心都有,我……我果然不该和你在一起,在你身边我只会害你受伤,甚至让你死亡。”
过去一年对莺丸造成的种种伤害……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审神者的情绪又变得像新年那天发现莺丸失忆时一样……心若死水,不再有波澜。
浑身是血没有呼吸的爱刀犹在眼前。
“该死的戒指。”
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饰物,审神者赌气似的将它用力摘了下来,无论如何,她总要做点什么来泄愤,“我讨厌这个戒指,真的讨厌,不想要它了!”
说着,她抓住戒指做出投掷的姿势,莺丸看得傻眼,干嘛,主人当真发疯了吗?要把花了小狐丸半年工资买的求婚戒指给扔了?
他急忙拦住审神者,“冷静点……戒指代表了小狐丸对你的爱,不可糟蹋。”
莺丸甚至将审神者轻轻搂在怀里,拍了她的肩膀安慰道,“我的脸不过是多一个小伤疤,不要介意这种细节……在我的刘海下,又没人能看到。这是你亲手给我留下的印记,让我变得与众不同,我甚至有点喜欢。”
审神者收紧了手臂……她与莺丸紧紧相拥,在他怀里哭了一阵子,才终于发泄了郁闷。
“我终于知道我想买什么了。”
女人抽抽搭搭地说着,“我想买戒指,比现在戴的这个更好的戒指。”
离长途巴士发车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审神者买了最迟的车票,傍晚六点半,在那之前莺丸还有时间去陪她买戒指。
“其实,小狐丸买的戒指不是我选的……我帮他挑了,但他认为你不会喜欢。”不知为何,莺丸想对审神者坦白,好让对方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
“我早猜到。”巫女看起来并不惊讶,“你喜欢什么样的告诉我,我看看你眼光如何。”
他们又开始逛街,找到了莺丸当初看中的首饰店。进店逛了没几分钟,审神者就指着柜台里镶嵌了铆钉的戒指对店员说,“我要买这个。”
“这款戒指有带钻和不带钻两种,您的需要是?”
“不要钻石,我不喜欢钻石。”巫女喃喃道,“我要买一对。”
就在莺丸来不及表示拒绝时,审神者不容分说抓起他修长漂亮的手,把试戴的戒指在他的无名指上套了一套……很合适。
“我可没说给你买,你往后躲干嘛。”审神者冷淡地翻了个白眼。
“既然不给我买,那为什么让我试?”莺丸不明所以地看着审神者去付钱。
将女士尺码的戒指戴在了右手的无名指上,另一个男士尺码的……审神者没从戒盒里取出,径直放在了包里。
“这是对戒,不是钻戒,不兴只买一个,所以另一个戒指我要当吊坠戴,过几天我去别的店配链子去。”审神者平静地说道,“你别自作多情,也别总惦记着,我是不会送给你的,反正给你你也不会要。你现在像复读机一样,问你什么都只会说两个字:不要。”
“不,我要,我有要的东西。”莺丸急忙答道。
审神者瞪大了眼睛,“是什么?”
“熊。”莺丸指了指包里的玫红色玩偶,“我想要。”
“老头子喜欢熊,还是玫红的,说出去都没人信。”审神者撇了撇嘴,把熊取出来塞进莺丸的怀里。
已到了莺丸离开之时。
审神者想把他送去车站,可莺丸没同意。
“别送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没你送行难道还能迷路。”他嘟囔道。
我不想看见你目送我离开的样子,我不想再看见你哭泣的脸。
“好,那我回本丸去……你自己当心。”审神者的眼眶又泛红了,果然……她又要哭了。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那样吵架,不该说那些话故意气你。”莺丸愧疚地说道,他想让主人快乐一些,尽管知道说这些话也毫无用处,但他总想尝试下。
“你放心,我不可能带别的女人神隐的。”他补充道……做添油加醋的解释有用吗?何时他变得这样无聊?
这次审神者终于笑了出来。
“那是自然,你带别人神隐便是和主人恩断义绝,彼此再无瓜葛,我会申请政府马上把你从我的刀帐上除名,仓库里反正还有十几振莺丸,我再招新的出来,你以后连回都回不去。如果以后政府开放太刀极化,你也别来找我,‘主人,我有一个要求’,可怜巴巴地求我让你去修行,反正你都不是我的刀了,我管你的事那不是吃饱了撑的。”
翻了个白眼,莺丸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太爷爷。”
莺丸微微侧头,“怎么了?”
审神者忧伤地问道:“为什么你不向我求婚?为什么小狐丸愿意向我求婚,你却不愿意?”
怔怔凝望着可爱的人妻,莺丸愣了半晌,脑中瞬间编织出各种荒诞的谎话,可最后……他却选择了如实相告。
“我不敢。”
“我觉得自己不是能给你带来幸福的人,我怕你会拒绝我,只要不去做就不会失败。我不是鹤丸……我不喜欢打赌,因为我害怕赌输。我曾问过你,如果我和小狐丸同时向你求婚,你会答应谁?你只说会永远对小狐丸一见钟情,不会先爱上我,所以我认为你不会答应我。”
审神者勉强地笑了笑,努力挤出一句并不好笑的玩笑话。
“那真是可惜……我现在告诉你,我可能会答应你,因为我更喜欢你挑的戒指。”
“再见。”巫女不再看着莺丸,她低着头,自顾自地说道,“祝你一路顺风。”
还没等到绿发刀男给与回应,在一阵刺眼的光线中,审神者传送去了本丸……她凭空消失于无形。
审神者并不是很中意传送这种旅行方式。
因为有了身孕,她更是不适应,每次经过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她都恶心想吐,晕车晕船似的昏昏沉沉。
可这是最快与莺丸说再见的方式,干净利落,一分钟都不用。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时空隧道中无法掉头,哪怕到了本丸再传送回去,莺丸肯定也离开了。
审神者是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类,可此时此刻她输给了一把刀,输给了刀的坚硬与执拗。
我终于……放走了我美丽的小鸟儿,我永远失去了莺丸吗?
心痛到无法呼吸,可又哭不出来,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说,此时她只想休息,只想睡觉。
来到本丸的“家”,以往小狐丸与鹤丸的单身宿舍,审神者推门而入。
白发红眼,宛如狐狸精灵一般的男人,永远温柔的丈夫在那儿守候着。
“主上大人,你看起来很累,吃饭了吗?”小狐丸对她微笑,他若有所思地顿了一顿,又问道,“姜女士好吗?”
“好得很。”审神者潦草地答道,“我现在每天都瞌睡得不行……让我先睡一会儿再洗澡吃饭。”
说完,她一言不发地丢下帆布包,脱下外套,重重地倒在新购置的大床上。
拉上被子,审神者背对着小狐丸,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她睡着了。
仅仅与审神者结婚一个多月,小狐丸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人。
不仅仅是身体,仅论身体的话他本来就是99%的人,而是别的,他连审神者口中的大河剧戏服都不穿了,辞职后政府也不会每周发新的替换品过来。小狐丸打扮得像个人类,现在他时时要在本丸和外界来来回回,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穿得很普通,甚至还戴了副没有度数的浅茶色眼镜。
这般来回一个礼拜,小狐丸就注意到,尽管他一头长长白发时常引人侧目,但人类毕竟也有天生白发的族群,最引人注意,让他觉得最麻烦的是自己勾人夺目的红眼睛。每每与人交流,别人看了他的瞳色就知道他不是人类,之后的态度就会变得微妙……他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戴上茶色眼镜,鲜红的眸子便不再耀眼,变成了棕色……审神者甚至建议小狐丸买美瞳来戴,但被他一口回绝,声称自己的身体如此宝贵完美,不能被异物随便侵入眼球。审神者爱怜地吐槽他是自恋狂的平安老刀,明明长得如此年轻,思维却和老古板一样。
小狐丸现在时常陪审神者外出,陪她忙碌于身为人类的各种俗事,陪她去医院孕检……时间久了他有一种自己是个人的错觉,只有安静下来,擦拭保养本体刀,或去找同僚手合锻炼武术时,他才想起……我是一把刀。
主上大人因为我是一把刀才爱我,并不因为我是一个人,我不能忘乎所以……但是,要在人类的世界中生存下去,我必须伪装得像一个人,我不能随便暴露复制人的身份,我不能再如以往那般单纯无害,直线思维,对他人毫无戒备。
小狐丸默默看了一会儿熟睡的爱妻,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他当然知道今天审神者出门不是为了回娘家,被妻子又一次地欺骗,但他没觉得如何难过。
是因为……习惯了?
什么去看妈妈,心爱的太爷爷今天离开,你难道不去送送他?我爱你,主上大人,可我真的不喜欢被你当弱智看待。
和你相比,我的确很幼稚,很单纯……可你也曾对我说,只要刀剑男士活得越久就越有经验,如果我能活几十年,会比人类还要聪明能干,成为让政府忌惮的存在……现在识破你小小的诡计已不需要费多少力气,你的所作所为在我眼中根本无法遁形。
但是……变得聪明能干,甚至诡计多端又如何,我并不会因此感到一丝丝的开心。我只想保留我的纯真我的初心,就像莺丸一样……
主上大人,是你让我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被你污染了。
一个人去食堂,小狐丸打了一份饭回来,他选了几个审神者可能爱吃的菜式……怀孕的老婆大人现在口味诡异得很,平时喜欢的现在食不下咽,以往她嗤之以鼻的倒变得愿意尝试,青椒肉丝?可怕,审神者以前从来不吃青椒。
确认妻子依然睡得很熟,小狐丸的视线转向她今天背着出门的帆布包上。
他从不会碰审神者的东西,审神者是个典型的处女座,超级敏感的洁癖强迫症,本丸图书馆的地球仪转个面摆放她都能发觉。某次在未告知的情况下,小狐丸玩了一会儿她的手机,结果斤斤计较的小女人大发脾气。明明根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干嘛如此介意?
就和那个绿头发的讨厌鬼一样,注重隐私到荒唐的地步。
敞口的包包就是这点好,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装了啥,在一瓶可乐、护手霜、孕妇的档案册子、钱包手机和几袋零食的缝隙当中,小狐丸见到了一张照片,和一个从没见过的首饰盒。
凑近了包包,他仔细看了照片……莺丸在游乐场乘云霄飞车,手里还抱着一只玩偶熊。
哦?
审神者果然去送他了,还玩得这么开心。
主上大人,难道你没有尝试挽留莺丸?
你一定试过了吧,用尽浑身解数勾引,作天作地,一哭二闹三上吊,你的手法我清楚得很。只可惜莺丸不是我,他油盐不进,根本不会听你的话,是个十分顽固,令人头痛的家伙。
难怪审神者回来就累到马上睡着,在莺丸面前表演那些戏码,一定耗费了不少体力。
坐在床边,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小狐丸也脱了外套躺在了床上。
他并没有钻进被窝,只是从身后轻轻搂着妻子,抚摸她的腹部……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那儿茁壮成长,正在拼命吸取母体的营养,好让自己稳稳地在子宫内生根发芽。
我的宝贝……神赐的宝贝,我爱你……但我更爱你的妈妈,给你带来生命的妈妈。
你让妈妈苦不堪言,食不下咽,时常呕吐,以后你还会踢她的肚子,在她的身体里拿大顶;而你的妈妈却让我苦不堪言,她对我不忠,欺骗我,一边说爱我,一边却留恋别人的温柔乡。
你折磨她,而她折磨我。
不用如何刻意去凑近了闻,小狐丸都嗅到审神者身上莺丸的气味……那个气味他太熟悉不过,一种特殊的味道,夹杂着茶叶、香烟、雄性激素的芬芳和莺丸常用的乳液与沐浴用品混合的淡淡香气。
小狐丸可以仅凭气味去认出一个人,这种本事连他有时都难以相信。
好吧,没有闻到()的味道,他是不是该为此感到庆幸?小狐丸不是没想过审神者会越界……自从审神者怀孕后他们就没做过爱,妻子在丈夫身边得不到满足,会转而寻求别人的慰藉自然而然。
审神者右手无名指上有一个新的戒指……是刚买的吗?小狐丸认得出,是当初莺丸认为她会喜欢的,粗犷的铆钉戒指。莺丸不敢向审神者求婚,她就自己买?如果对方不是小狐丸的妻子,可能连他都会忍不住同情……痴情的傻姑娘,得不到心爱的男人,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一个女人凄惨到自己给自己买结婚戒指,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不知审神者醒来后是否会坦白去送莺丸这件事,不过,小狐丸不是很所谓,因为,莺丸已经走了……走得远远的了,不再能带来威胁。
在妻子生下孩子之前的这段时间,他应该不会再次在她身上闻到莺丸的气味。
主上大人,现在你只需要好好地休息,好好地保护身体,好好地,把我们宝贵的孩子平安带来这个世界。
晚安。
做个好梦,主上大人。
傍晚六点半,长途巴士即将发车。
莺丸走进了检票口,顺着客流走上又高又长的客车,这是他身而为人后第一次独自长途旅行。
审神者告诉他两个多小时就可以到达目的地,很快的……很快就能到达另一个车站,加州会在那儿等着他。
可就算如此,寂寞瞬间笼罩,莺丸从未在人类的世界中独自待着,连一分钟都没有。他发觉自己无法忍受孤独,寂寞时连呼吸和心跳、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都能听得到,安静得让人想发疯。
下意识抱紧了手中玫红色的熊熊,莺丸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车上很空,大概是最晚班的关系,并没有太多的乘客。
莺丸的视线一直落在手中的玩偶上。
一只丑丑的,不怎么可爱的熊,游乐场的兑奖品都不是高档的玩意,十分典型的大路货玩具,精致程度和审神者家里限量版古董熊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审神者对他说,你抱着熊去坐过山车,把它当做我陪你玩。此时此刻,对莺丸来说这只熊就是等同于主人的存在。
主人……我的主人。
我现在一个人……身边只有这只熊,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仅仅离开你片刻时间,孤独的我就已经想你想到快要崩溃,歌仙告诉我,刚刚与主人分离之际明老板每天晚上会想她想到哭,可是,我现在就好想哭。
满眼都是你的身影,手腕上滴答作响的手表,玫红色的熊,脸上新得的伤疤,后背的羽翼纹身,心头的伤口,我所有一切的回忆,甚至我本人的存在,都让我想到你。
谢谢你,主人,因为你……我才来到这个世界并存在。
我对你表达了感谢,好了,现在我可以哭了吗?
今天在你面前我已伪装了太多的坚强太多的笑容,你说鹤丸比我好的时候我很想哭,你说我只是刀,不能与你平起平坐时我也很想哭。你说我没有沾染上人类的世俗,拥有赤子之心,所以你应该照顾我,就像你过去做的那样,照顾我,爱护我,甚至娇惯我,像个母亲一样把我当成心头宝。
但是,为什么你留下的只有伤害,为什么要伤害我之后还要将我抛弃,我说你不用送我,你居然真的这么做了?真的就对我撒手不管?还没等到我对你说再见,你就在我眼前……
彻底地消失。
像一只被弃养的猫,我都不知自己如何胡打乱撞地找到车站,我都不知该抱着怎样的心情远离你。我以为你会说几句挽留我的话,我以为你会抱抱我,甚至和我吻别,但是,你什么都没做,只说再见。
真想不到…… 口口声声要离开的人是我,我以为绝情的人是我,其实,绝情的人是你。
坐了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忙碌的车站风景,莺丸察觉到在身边的空位上忽然坐了一个人。
这辆巴士空得很,什么人这么无聊,偏偏要靠着别人坐。
不会是审神者……这个人坐下的力道重得很,是个男人。
就这样默默僵持了一阵子……
“哟。”
十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打招呼方式。
“我有点担心你,因为你从未一个人外出过,而且又是目前的特殊情况……所以我来了,我来陪你。”
“我乘巴士来的,在车站一直等你,没想到你居然是最后一班车,早知如此等你的几个小时我到别处玩了哩。”
“喂,喝茶老头,发什么呆,说话啊?和审神者的分手炮打了没啊?”
不忍被鹤丸一句句的骚扰,莺丸沉默地回过头。
银灰碎发的刀男看到了同伴的脸,光华流转的金色眸子瞬间凝固。
人生中最大的惊吓莫过于此,因为他从未见过莺丸现在的模样……连想象都不能的景象。
本该自信淡定的成年男子哭得像个孩子。莺丸紧紧抱着玫红色的玩偶熊,双眼红肿,不停抽噎,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多识广善解人意的鹤丸国永竟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才好。
终于,鹤丸清了清嗓子:“我说……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本丸的大门没上锁,你回去吧。”
莺丸只是啜泣着摇头,并不说话。
“做人这么顽固真可恶,你的性格真像老头。”鹤丸嘟囔道,“既然这么舍不得主人,就回去啊,你这样折磨自己是何必。审神者要是知道你伤心成这样,肯定心痛到捶胸顿足,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回本丸。”
“一不做二不休,我现在就让她知道。”说着,鹤丸掏出刚买的手机,就在莺丸还没反应过来时……咔嚓!他拍了一张同伴挂满了泪痕的脸。
“你干什么!”莺丸不满地大叫道,“把照片删了!”
“哈哈!调戏你这种老顽固最有趣味。”鹤丸站了起来,以免被莺丸抢走手机,他飞速点了发送界面,“搞定,主人等会儿就会看到你哭丧脸的照片,哎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好想知道,说不定她马上就飞奔而来,把你打晕然后拖回去。”
“你!我死也不会回去!”莺丸不禁气结,他随手抓住熊,狠狠地向白衣的友人砸过去。
接住玩偶,鹤丸又重新坐下,莺丸生气就生气吧……至少现在不再哭了不是很好?
“这么介意审神者的看法干嘛,当初你撩她时不是脸皮比城墙厚。有什么不好意思回去的,你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就在小狐丸的眼皮子底下继续过你的日子怎么了?有主人罩着你,他能上天?”
鹤丸翘着个二郎腿,继续大喇喇地说道,“再说了,你收拾了小狐丸的烂摊子,还救了他的命,和他的老婆睡一睡有什么关系,他当然应该选择原谅你,有点良心的都会把自己的女人主动拱手奉上。这世界上搞姘头的狗男女那么多,多你们一对不多少你们一对不少,就你最把自己当回事,能死你了。”
被鹤丸一番话说得如鲠在喉,莺丸真后悔和这个搞事王搭话,真该从一开始就别理他,还和他做什么室友……再重要的事情被鹤丸这张嘴说出来都轻描淡写,还低级得要命。
几分钟后,大巴车缓缓地发动……
一旦踏上了旅程,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莺丸不禁又觉得怅然若失。
看着车外的夜景,他问道:“鹤丸,你是如何做到的?”
“什么?”鹤丸抓了抓头发,一张不明所以的脸。
“你如何做到……爱一个人却不想要得到她的全部,我好想知道。主人今天对我说你比我好,因为你爱她却从来不想要得到她,也不会离开,只是安静地守护。”莺丸茫然地说道。
乐天的银发刀男神秘地笑了笑,“我告诉过她缘由,你可以问她。”
“我不想再见到主人。”莺丸赌气地说道。
“办不到的事就别说了。”鹤丸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不可能不见到她,刀与主的羁绊无法斩断,而且太刀还要极化呢,以后总得回去。”
“我就是不想见她。”莺丸皱着眉头,双手用力蹂躏着可怜的熊玩偶,“她伤我太深,我怕再被她伤个几次就心碎而死。就算极化要回本丸好了……除了修行我都不想见到她,不想看到她那张脸。”
“何必,为了爱情搞得要死要活真不像你。”鹤丸鄙夷地瞥了莺丸一眼,“等你到了茶园好好睡一觉,第二天我陪你下山去,上次路过我就发现茶园附近的城里也繁华热闹,女人长得山清水秀,是个好地方。去找几个漂亮妹子开心开心,我保证你隔天就忘了这些槽心的事。”
什么??
难以置信地愣了足足一分钟,莺丸才回过神来,他刻意地压低声音说道:“我以为……你是审神者派来监视我的奸细,还有山伏也是。我今天故意对主人说了不少气话,我说要去交新的女朋友,她马上原地炸裂,哭得歇斯底里,不骗你,这是她的软肋。”
噗嗤一声笑出来,鹤丸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那么糊弄主人的,我说我来当她的代言人,好好管住你的下半身,不然你以为她怎么会答应放你走人!当然,这种话听过就算,天高皇帝远,难得不受控制,当然要做点出格的事,对吧?老实告诉你,我都做好破处准备了。以你我鸟太刀的颜值,泡妞的手段,一旦出马绝对是无往而不利。山伏是我拉来的障眼法,你不用管他,他到了山上肯定天天钻到林子里,早上五点起床练功晚上七点睡觉修仙,你以为还有时间管我们干嘛。”
被鹤丸的话逗得不停笑,莺丸长嘘一口气……他觉得心情好多了。他喜欢有朋友的感觉,他完全不适应孤独。
“那什么泡妞……你自己去吧,我没兴趣。”
然而,莺丸又觉得自己马上和鹤丸同流合污,嬉皮笑脸不太好,他板起脸说道,“我不想再爱上别人,爱一个人好像把自己毫无防御的心交出去,收回的时候上面已经千疮百孔,实在太痛苦。”
鹤丸露出见到外星人的怪异表情,“你是不是傻?谁让你去爱别人?(),一()情懂吗?和女人睡觉又不意味着要爱她们,就算你爱她们,人类还不屑爱你呢。你真的感情泛滥又自作多情,我们是复制人,一无所有,没钱没房,不能生孩子不能结婚。人类都实际得很,你以为外面的人都像审神者?只有主人真心实意对我们好,把我们当亲人照顾。”
“莺丸,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浪,最后总要回到审神者身边。她是你的主人,和其他女人不一样……我曾经以为审神者不会对你认真,可是我错了,你爱她,她也爱你,你们最后总会在一起。”
“不要!”
这一次莺丸竟真的生气,他狠狠瞪了鹤丸一眼,“你这么八卦干嘛!管好你自己的事……在一起,怎么在一起?难道她去离婚吗?!绝不可能。”
鹤丸叹了口气。旁观者清,深陷感情漩涡的人永远看不清自己……
“想不想和我打赌?”
银发刀男老神在在地说道:“你认为你和审神者会分道扬镳,对吗?而我认为你们互相喜欢,最后总会在一起,你敢不敢和我赌输赢?”
莺丸愣着不说话,搞事大王又怂恿道:“我知道,你不敢!因为你怕输!你表面上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非常在意输赢。和你手合过一次就知道,你认真得要命,连平时的比划都不想输。你的本性我再清楚不过,死鸭子嘴硬,当初说自己如何潇洒,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待,还不是被我一诈唬马上原形毕露。”
一边吐着舌头,一边做着鬼脸,鹤丸轻佻地说道:“嘻嘻嘻,胆,小,鬼。”
鹤丸像个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嗡,莺丸简直被他折腾得不厌其烦,最后他不情不愿地嘟囔着:“那行……我答应你。和小狐丸打赌被审神者罚了一个月远征你还不死心么,居然还想继续,我真的佩服你。”
绽放了开心的大笑脸,鹤丸满意地点头,“我赢定了。”
“那可未必。”莺丸板着脸说道,“还有……我如果赢了有什么好处?”
“这种话你还好意思问?”鹤丸夸张地大叫,“你赢了你就得到了主人,天天和她温香软玉,居然还问我有什么好处……难不成再附赠一个我?你对男人有兴趣了?”
翻了个白眼,莺丸都懒得搭理对方的无聊提议。
“我赢的话,你就继续和我打赌。”鹤丸神神叨叨地说道,“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只喜欢游戏和惊吓。”
“你……不是喜欢主人吗?”莺丸试探地问道,尽管并无打探鹤丸心意的想法,但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那又如何,审神者又不喜欢我,我……是个无趣的人。”
嘴角依然挂着戏谑的笑容,但鹤丸收敛起刚才玩闹的态度,“本丸最无趣的人就是我,所以……从来只有我喜欢别人,并没有人真心喜欢我。”
“不!”莺丸急忙摇头,“我就……挺喜欢你的,小狐丸也喜欢你,主人的调查报告写了最喜欢的刀剑男士就是你,你是每一年的人气王,怎么可能没人喜欢你。”
“你喜欢我只不过我以你的朋友自居,在你孤单寂寞时出现罢了,我不出现的时候你根本不会想到我。”鹤丸幽幽地说道,“小狐丸就更别提了,重色轻友的混账……他有了老婆就把我踢出去,害得我带着几箱子行李无家可归,我算看透了他……他不像你,他不需要朋友,只需要女人。”
“你这次忽然离开本丸,我猜小狐丸多少也脱不了干系,是他赶你走的?”鹤丸忽然冷不丁地问道。
哆嗦了一记,莺丸急忙否认:“不是,和他没关系。”
万幸鹤丸放过了这个话题,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我很无趣,如果本丸只有我一人,我就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我没有强烈的欲望,对什么都没有特别的情感。如果没有惊吓,我的心早就死了。”
“所以……我唯一的兴趣就是有趣的人,我是一面镜子,只有在有趣的人身边我才会变得更有趣。本丸的大家都很有趣,你很有趣,主人很有趣,因为有你们我才是现在的我,我会让你们变得更好,也会让你们变得更坏,我是本丸的往事中最伟大的配角,尽管你们主导了这一切,但没有我,这个故事都不会发生。”
“我猜这就是我受欢迎的原因。”拍了拍莺丸的肩膀,鹤丸恢复了他的淡定,“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想做主角,不甘心做配角,人人都只想赢,不想输哩。”
华灯初上,长途巴士驶入了高速公路。
鹤丸专注地玩游戏机,不再说话,莺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鹤丸面无表情时看起来……的确很无趣,这就是真正的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兴趣,只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
闷闷地看着窗外景色,莺丸的思绪又飞到了远方。
生活在别处,现在,他就要去往属于自己的别处。
电梯里和审神者□□的经历糟糕之级,但……他们毕竟是做了,了却了一桩彼此见不得人的小小心愿,所以……这一次长途巴士不会再抛锚了是不是?
前排的中年男性乘客发出很响的鼾声,听得人十分烦躁,莺丸忍不住调了个座位,他坐到第一排,司机身后的位置。
“请问车上有没有广播,能不能放点音乐?”实在太安静,他不喜欢如此寂寞的安静。
司机专注于驾驶,并没回应……只是顺手打开了车上的电台。
热力嘻哈,居然又是加州喜欢的嘈杂频道,莺丸不禁皱了皱眉头,但是……哪怕是外国人念经似的唱歌,也比没有声音好。
然而,巴士扬声器内传来优美的歌声,这个男歌手他说的像唱的那样好听。
莺丸在聆听……
虽然不能完全听懂歌词,但这首歌忧郁的气氛却让他想起了审神者,就像这世间自以为失恋的人,一点小小的触动都能让他想起旧爱。
他安静地坐着,一边思念主人,一边看着远方忽明忽暗的车流。
幽远的思绪和铿锵的歌声……合为一体。
We touch, I feel a rush, we clutch, it isn't much
我冲动地碰触你,我渴望地抓住你
But it's enough to make me wonder what's in store for us
我们的下场依然未知
It's lust, it's torturous, you must be a sorceress
这是欲念,这也是折磨
Cuz you just, did the impossible, gained my trust
你一定是个巫女,才能轻取我的信任
Don't play games it'll be dangerous if you fuck me over
别和我玩感情游戏,欺骗的结局太过危险
Cuz if I get burnt, I'ma show ya what it's like to hurt
你将我灼伤,我让你痛苦
Cuz I've been treated like dirt befo' ya
在遇见你之前,我一无是处
And love is evil, spell it backwards, I'll show ya
爱情即是罪恶,将单词倒着拼写
Nobody knows me, I'm cold, walk down this road all alone
没人懂我,寒冷孤寂,我在这条路上独行
It's no one's fault but my own, it's the path I've chosen to go
这是我的错,活该的下场
Frozen as snow, I show no emotion what'soever, so
我的心已冰冻,不再付出感情
Don't ask me why I have no love for these muh'fuckin' hoes
别问我,为什么仇恨
Blood-suckin' succubuses,
吸血的魅魔
what the fuck is up with this
这究竟怎么回事
I've tried in this department, but, I ain't had no luck with this
我的努力没有附带运气
It sucks but it's exactly what I thought it would be like tryin' to start over
我想要重来但结局不如人意
I've got a hole in my heart for some kind of emotional roller-coaster
有一个空洞在我心上,仿佛过山车的情感隧道
Somethin' I won't go on, so you toy with my emotions, ho, it's over
你拿我的感情当玩物,所以一切已结束
It's like an explosion every time I hold ya,
每次我们拥抱,都宛如感情的核爆
I wasn't jokin' when I told ya
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You take my breath away,
你让我无法呼吸
you're a supernova
你就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
And I'm a
而我
I'm a space-bound rocketship and your heart's the moon
我的心是火箭而你的心是明月
And I'm aimin' right at you
我的目标就是你
Right at you
是你
250, 000 miles on a clear night in June
六月清澈的夜空,25000英尺的高空
And I'm aimin' right at you
我的目标就是你
Right at you
是你
(“Space Bound” by Eminem 歌词翻译为作者)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