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本丸往事》cleric

79、七十九

　　站在狭窄的高台上，小狐丸怔怔地看着脚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只要跳下去，就会从梦中醒来，就能回避他不愿再面对的过去……但他的刃生也不会改变，他不会有孩子，他不再会变得特别。

　　小狐丸当然知道，有舍才有得……可他没想到，此时此刻到了自己去做抉择的时候。

　　“你真的……在梦中见到了我的孩子？”

　　最后的问题只是为了自我暗示，就算对方不能确认，他也做好了决定。

　　莺丸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小狐丸最后的幻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确定，你和审神者正在逗宝宝笑……主人见到我就把孩子给我抱了，我记得那孩子的容貌，你们的宝宝很可爱——”

　　忽然打住话头，因为莺丸还记得那孩子有一双绿眼睛……和自己一样，导致他一度认为孩子是他和审神者的……现在看来只是错觉，梦虽然可以预知真实，但并不是所有情景都确实无误。

　　尽管眼中多少带了些迷茫，白发刀男还是坚定地向前走……微微颤抖的手放在了门把上。

　　“我决定了，我接受你给我的试炼。”小狐丸对在一旁作壁上观的付丧神说道，然后，他毅然打开了白色木门。

　　他和莺丸一起走进门后未知的世界。

　　莺丸马上就认出了木门后的场景。

　　依然是白茫茫的空旷境地，当中有两个屏风，这是管理中心拘留所的体检室……身体的各个部位被陌生的医生检查一番，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

　　小狐丸居然害怕身体检查？莺丸大为不解……本以为对方比起自己大大咧咧，不会对被陌生人查看身体部位有抵触，没想到这居然是小狐丸最为恐惧的事？……太奇怪。

　　“这里是拘留所的医务中心，我记得当时我们还一起排队来着……发生了什么事？”

　　并没有作……白发刀男的额上渗出汗珠，小狐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咬紧牙关，仿佛即将面对此生最可怕的际遇。他缓缓走向两扇屏风，莺丸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默默跟随。

　　就在此时，小狐丸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高大满头白发，一个中等身材，绿色短发，他们只穿着短裤，几近全()。

　　这是小狐丸记忆中的自己……记忆中的小狐丸和记忆中的莺丸重复了当时的举动，直至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跟上过去的虚影……小狐丸走近了屏风，近到屏风几乎变得透明，不再能遮挡其后的景象。仿佛远远的隔了一条记忆之河流，变态男医生令人作呕的面目朦朦胧胧地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和谐的马赛克）

　　然而，目睹记忆中的三条太刀默默承受的微妙表情……莺丸终于按捺不住说道：“对不起！我做不到的是袖手旁观！我与你一起来就是为了帮你，哪怕是过去的你，我也要帮忙！”

　　说着，莺丸竟捋起袖子，大步向那个男医生走去！

　　一眨眼……小狐丸就错过了阻止莺丸的时机，情急之下他大叫道：“喂，这是我的记忆，是虚假的无法改变的历史……你打算干嘛！难道要在我的大脑里打架？”

　　跨过记忆的河流，将屏风狠狠推倒，莺丸抓住变态医生的肩膀呵斥道，“放开小狐丸！”

　　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打扰，变态男回过头……他对正在侵害的对象马上失去了兴趣，转而把视线落在新面孔身上。

　　“为什么不排队？被我检查身体需要排队，55号。”

　　记忆中的小狐丸失魂落魄，莺丸不禁怒火中烧，他凶狠地回道：“排你个大头鬼！不许碰我的同僚！”

　　（和谐的马赛克）

　　没想到变态医生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反手握住莺丸的手臂，将其重重推倒在地上。和小狐丸记忆中的残像搏斗居然如此困难。莺丸尽管被按倒在地……但他死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想要拔下剪刀再给他来几下；但变态医生也拼命按住莺丸的手，不让对方挣扎。此时变态医生已不是普通人类，他变得像妖魔一样浑身巨力，难以对付……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怔怔地围观着莫名的缠斗……小狐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努力平稳着呼吸，想要找出这一幕诡异景象的破绽……变态医生的眼中闪着非人类的诡异红光，难道他就是“试炼”？

　　意识中存在的敌人已不再是人，而是伤疤形成的黑暗执念。在小狐丸的梦之王国，在他人的潜意识中与执念缠斗……莺丸不会是对手，因为连小狐丸都没赢过他，那个伤疤……时不时的还会隐隐作痛。

　　众人口中的太爷爷本该老成持重，但莺丸死性不改，就爱靠武力解决问题……小狐丸不禁觉得头疼，莺丸如果输了会有怎样的结局？如果莺丸的意识死在别人的梦境中，他也会变成植物人吗？

　　莺丸一次次地伸出援手，甚至看到过去的我被欺负也做不到袖手旁观……我……

　　我对这样的事能够做到理所当然？我真的能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相助？

　　没过一会儿……变态医生就开始占据上风，莺丸的抵抗已变得十分辛苦，紧握剪刀的手终于没了力气……他失去了唯一的武器。

　　“小狐丸……你为什么不反抗！”就算如此，莺丸的眼神依然坚毅，“快点反抗他！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

　　脖子上被扎了几个大洞的变态医生已开始真正的变态，他慢慢变得不像个人形……滴落着不明液体的口中发出嘶嘶声响，白色的医生服被伸展出的骨骼般肢体撑破，他甚至还长出了妖冶的尾巴……

　　小狐丸发现，变态医生已不再拥有人类的外形，他……变成了溯行军！

　　贸然出现的溯行军用力捏住了身下受害者的脖子……莺丸开始无法呼吸，他奋力挣扎，试图夺取重要的氧气。

　　终于，脑中不能伤害人类的无形禁锢荡然无存，小狐丸毅然决然向异形般的生物冲去！尽管手无寸铁，他也丝毫不害怕历史修正主义者，对付坠入魔道的敌刀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就是为此而生，为此而存在的刀剑男士！

　　在反抗信念最坚定的一刻，小狐丸发现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光华灿烂，锋利无比的太刀……

　　小狐丸。

　　不是他的本体，神刀的复制品，而是那位付丧神的本体——小狐丸真打！

　　双手紧握拥有神力的利器，小狐丸向趴付在莺丸上方，正欲伤害同僚的溯行军猛力挥砍！……刀刃插入敌人的身体，狰狞的生命慢慢幻化成一缕黑烟，消散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

　　小狐丸松了一口气，他把仰躺在地面，喘息不止的莺丸拉了起来。

　　“你也救了我一次，我们扯平了。”绿发刀男多少有些狼狈，他用手背擦拭了脸上的汗水，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小狐丸却不耐地翻了个白眼，“你不胡乱出手，都用不着我来救场……在我梦里和记忆中的残像打架，你胆子真够大的，万一我救不了你怎么办？你也想变成植物人？”

　　“不会的。我相信你一定会救我……因为这是你的试炼。”瞥了一眼同僚手中带有灵性的武器，莺丸若有所思地说道。

　　难以言喻的轻松感觉遍布全身……小狐丸发现心头的旧伤痕变得几乎不可见，他很接近痊愈，非常接近了。打破咒语的方式只是把这件事“说出口”，把伤痕隐藏得越深它就越强大，原来……就这么简单。

　　手握神刀，我亲手消灭了内心的阴霾……这就是小狐丸阿尔法给我的试炼？

　　（和谐的马赛克）

　　“主人知道吗？”莺丸平静地问道，“有一段时间你举止非常怪异，就是因为这事？……主人早就注意到了你的异常。”

　　小狐丸点点头，他的表情颇为后悔，“我的事瞒不了她……主上大人自己查出了真相，真不愧是她。”

　　“是的，不愧是她，主人对你是真心的爱护。”莺丸淡淡一笑，“她肯定气得发疯，要为你报仇……我猜变态医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小狐丸沉默了……他并不愿意把审神者为自己做的一切让莺丸知道，这不是同僚之间的谈资。审神者已是他的妻子，是他的……

　　莺丸，对不起。这样的好女人我一定要留在身边……我绝不会把她让给你。

　　“那次在茶园……找回了所有的记忆时，我还想起了一些诡异的经历，是我‘出生'前的事。”扶着下巴，莺丸悠悠地转换了话题。

　　“出生之前的事，那是什么？”小狐丸从没听过这种怪事，即刻引起了好奇心。

　　“我在政府的复制人实验室里的经历。”莺丸继续解释道，“按理说这段记忆在进入休眠前会被清除，可鬼使神差，我居然想起来了……我想起我和Shirani相处的场景，十分清晰，仿佛发生在昨天。”

　　（和谐的马赛克）

　　小狐丸气呼呼地走远，他终于恢复了元气，不再伤感……莺丸不禁莞尔，看来还是激将法最为管用。

　　走出白门，小狐丸将手中的太刀径直递给了它的主人。

　　俊美的付丧神接下本体刀，小狐丸阿尔法悠然地说道：“恭喜，你通过了试炼，再次长进了不少，只有拥有强大的内心才能保护重要的人。”

　　小狐丸止不住地微笑……仿佛不相信自己居然做到战胜了真正的恐惧。

　　忽然干咳一声，莺丸小声提醒道：“你还不抓紧机会说出此行的目的……”

　　回过神来，白发刀男的脸色微微一红，“其实我想要的是——”

　　“我知道，你想要孩子。”小狐丸阿尔法主动打断了对方的话，仿佛是为了化解他的尴尬，“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我一清二楚，因为我们的神性相连，只要我想我就可以知道你的心愿，不过……你打算要几个孩子？”

　　“什么？”小狐丸不禁傻眼，几个孩子……他从来没考虑过，有一个孩子他已觉得是稻荷神无上的恩赐，难道还要几个？

　　“这世上不会有平白无故的赠与……神明对人也一样。”小狐丸阿尔法耐心地解释，“我坦白告诉你……你每得到一个孩子，会变得更像人类，作为我的复制品之神性，作为刀剑男士之灵力就会少一分，所以……得考虑仔细要几个孩子。”

　　（和谐的马赛克）

　　居然如此……小狐丸听了反而更加迷茫，他不是很在乎自己会不会老死，有没有灵力，他只在乎审神者的需求，唉，为何他就从没想过问一问主上大人喜欢几个孩子？

　　不得已，小狐丸求援地对莺丸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你喜欢她……了解她……你会不会知道审神者的想法……

　　然而，莺丸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小狐丸，“你问我做什么？这是你的‘家事’，买戒指时不是主意大得很，不需要我的意见吗？我又不是审神者的丈夫，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的看法……老实告诉你，我根本不舍得让我爱的女人生小孩。别告诉我你心痒痒，指望着多子多福，人类的自然生育就是女人的苦差事。主人本就体弱，还受过重伤，你可考虑清楚，万一她因为怀孕生产诱发了什么毛病你后悔都来不及。”

　　想到审神者被自己一掌打到吐血心脏还停跳，小狐丸的冷汗唰唰地流，若真像莺丸说的那样……这种事可轮不到审神者拿主意，谁知道她喜欢几个小孩，于是小狐丸忙不迭地回道：“我有一个孩子就足矣！”

　　“确定吗？可没有反悔的机会。”

　　“确定。”小狐丸决绝地回答。

　　“多少人喜欢儿女双全，生两个孩子也不会损失太多神性和灵力，还可以穿越时空，不老不死哩……两个孩子可以作伴，也多少是个保障。”

　　“不要。”小狐丸坚定地说道，“我要保护主上大人的健康……我也会保护我的孩子，我一定会让他健康长大，长命百岁，我会守护他一辈子。”

　　小狐丸阿尔法满意地点头，“你有这样的决心就好……”

　　高大的付丧神温柔注视着与自己有着五分相似的复制人“手足”……不，此时此刻小狐丸是如此特别，已不再像是任何人的复制体。

　　“你可以离开了……小狐丸。”片刻后，小狐丸阿尔法自信满满地说道。

　　“呃……这样就好了？”白发刀男疑惑地问道，“我的身体已有了变化？为何什么都感觉不到？还以为你要对我施法，或者让我喝下魔药什么的……”

　　（和谐的马赛克）

　　小狐丸讪笑不语，付丧神最初的文雅端庄只是伪装，因为他毒舌时的表情简直……和我一模一样。

　　低头看着手脚……小狐丸发现四肢开始变得透明，并慢慢延伸到躯体，这就是从睡眠中苏醒的迹象？

　　“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失去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就连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你不能被复活。”小狐丸阿尔法恢复了他的淡定，他幽幽地说道，“保重……千万不能重伤出击，万一碎刀就连御守也救不了你了。”

　　看着小狐丸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于无形……莺丸叹了口气。

　　就这样达成了使命？没想到……无事一身轻的感觉让他无法承受。

　　也许这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离开梦境。离开本丸。离开她……

　　就在莺丸站在平台的边缘想一跃而下时，小狐丸阿尔法叫住了他。

　　“等等。”

　　回过头，绿发刀男不解地望着对方，“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还要留我做什么？”

　　“稻荷神让我传话给你……你帮助了小狐丸，他想表示感谢。”付丧神柔声说道，“神明不会欠你的人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莺丸决绝地摇了摇头，“我是个看尽世态炎凉的老头子，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小狐丸阿尔法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以为自己骗得了神？你根本不像你说的那般淡泊，你是个有欲望的人，而且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异常执着……你明明就有很多想要的东西，很多很多。”

　　被轻易说中了心事，莺丸倒也懒得反驳，他干脆地承认，“也许吧……不过我不愿再把自己的开心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我的那些想要的东西……干脆不要也罢。”

　　“你越是这样无私，我就越想帮你。”小狐丸阿尔法越走越近，他的语气充满了令人难以抵御的诱惑，“要不也让你有个孩子，好吗？刀男一旦活了够久，几乎没人不想要家庭，不想要子嗣……看着自己的生命被延续，这是身而为人的本能，无法抗拒。”

　　莺丸难以置信地笑了出来，“我都说了，不舍得让爱人怀孕生子……更何况，你觉得我有父亲的样子吗？我随随便便得很，又不是凡事较真的小狐丸。”

　　“你能做好父亲，相信我。”付丧神不为所动地说道。

　　被对方话中的某种意蕴击中了心灵，莺丸愣了一愣。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他……莺丸阿尔法，他很有慈父的气质。”

　　付丧神温柔地注视着绿发刀男，他知道这句话一定会引起对方的兴趣。

　　“真的？”莺丸瞪大了淡绿的双眸，他看起来可说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他是个怎样的人！你们如何相识了？”

　　“你的眼中闪烁着七情六欲，你想知道自己的来历……你就是这样一个有欲望的人。”小狐丸阿尔法饶有兴味地说道，“在政府的复制人实验室我见到了他……不仅仅是莺丸阿尔法，还有好些个付丧神，鹤丸国永，三日月……我都见过。”

　　小狐丸阿尔法继续对这段往事娓娓道来：“有的付丧神高傲，有的冷漠，有的乐天喜欢热闹，有的像我一样作壁上观，也有的乐于助人……好比莺丸阿尔法。他即温柔又热心，对‘生命’尤其感兴趣，在实验室时他就经常去看自己的复制品在人造子宫里生长的过程……就像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

　　听了这番神奇描述，莺丸不禁感到一丝慰藉……我的本源并不像我这般没有责任感，看来我的确有可能成为一个好人……

　　一个好人，应该去做一些正确的事。

　　“莺丸阿尔法……长得漂亮吗？他的容貌是否有什么异样？”莺丸又问道。

　　“他除了是长发……其他和你很像，身高，外貌，都和你相仿。”小狐丸阿尔法解释道，“你是他的复制体，你们仿佛孪生子。”

　　“是么……那就好。”莺丸喃喃道。臭屁的付丧神多半和小狐丸一样对外貌迷之自恋，所以才不会承认别人漂亮，不过他没有提到莺丸阿尔法外表的异样，那应该是完好的……毕竟，几百年前他就被修复一新，不再有瑕疵。

　　“人总有迷惘的阶段，搞不清自己真正要什么……”小狐丸阿尔法说道，“既然你现在没什么想要的……那就算稻荷神暂时欠你，以后你有需要再来见我……你知道应该去哪儿找我。”

　　“好……”莺丸怔怔地回道，但是……他忽然想起姜女士曾指责自己架子大没礼貌，又急忙补充了一句“谢谢”。

　　“有缘再见，小小鸟。”

　　小狐丸阿尔法微微一笑，便变得透明，他消失在了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中。

　　缓缓睁开双眼，莺丸发现小狐丸正坐在床边盯着自己。

　　白发刀男的眼神……就和当初住在姜女士家看着自己苏醒时一样，关切又好奇。

　　“我一个小时前就醒了，没想到你继续睡了这么久。”小狐丸调侃道，“不愧是你……真能睡，我们躺了一整个白天，到了傍晚才醒。”

　　“啊？都晚上了吗？”莺丸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怪不得肚子这么饿。”

　　梦中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并不相同，莺丸发现了这个奇特现象……他和小狐丸阿尔法说了几句话，在真实世界居然过了一个小时。

　　离开冥想室，餐厅的主人正在外等候，砂汰招呼他们去吃饭并询问了事情的进展，当得知小狐丸已得到了稻荷神的祝福，她开心不已。

　　“莫名的我觉得自己要当祖母了……”砂汰满脸喜乐，笑得合不拢嘴，“小狐丸，你的孩子一定非常讨人爱，以后一定要将你的宝宝带来见我，我想抱一抱我的乖孙孙。”

　　见到“母亲”如此开心，小狐丸也十分欣慰，然而他忍不住问道：“砂汰……你既然喜欢孩子，又把我和三日月视如己出，为什么自己不结婚生子？”

　　忽然被问到个人问题，黑发黑裙的女人微微一愣，不过她旋即恢复如常，“付丧神复制体的创造者把所有爱和精力都献给了你们，已没有时间去顾及自身。虽说现在我不再从事此行当，但研习魔法的半老徐娘，又有哪个男人会要这样的怪女人？我又天天和俊美聪慧的刀剑男士相处，寻常人类也入不了我的眼……”

　　“小狐丸，你新婚燕尔，自然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可你大概未曾想过，婚姻也有诸多阴暗面，时常搞得一地鸡毛。因此我也很满足自己的现状，不想改变，不想陷入焦头烂额的家务事中。数百年前男性和女性地位悬殊，男尊女卑，男人缺乏知识，时常责怪妻子生不出儿子……岂不知生男生女全靠男子掌控，现在若是新生儿不是期待的性别，人人只会怪女人的丈夫不争气。你现在的主人兼妻子，我多少也听说了她的来头……真没想到你做了豪门女婿，我看啊，为了你们婚姻稳固，日后多继承些遗产，你最好还是一举得男，让你的岳父无话可说。”

　　话毕，砂汰掩面坏笑，小狐丸被说得面红耳赤……中年妇女八卦之极，为何总拿这种事开玩笑，不得已他只有低下头去默默吃饭，不再问类似问题引火上身。

　　离开了餐厅……去驿站传送点的路上，小狐丸发现莺丸默不作声，情绪不比上午见到时爽朗：“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是有点……”不想在同僚面前装得坚强，莺丸便坦白了不开心的实情。

　　“这次帮助你见到小狐丸阿尔法……从此之后，我觉得再没什么可以为你做的。”莺丸黯然地说道，“忽然觉得自己又成了个没用的人，待在本丸也只是浪费粮食。”

　　小狐丸一下子愣住。

　　他以为莺丸不开心是因为别的事，比如心疼审神者要承受孕育胎儿之苦，比如懊恼自己没能成为审神者的丈夫，甚至因为晚饭没吃饱而感到郁闷……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莺丸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懒散……他一直有着不为人知的坚持，口口声声自己没用只是他的自我排解，某种自嘲的借口。

　　而小狐丸不喜欢这种坚持，一山不容二虎……他容不下身边有如此坚持，如此执着的人。这份坚持与执着用在别的方面也罢，可要是用在爱情上……？

　　心中忽然产生了恶意的想法，一个见不得人的想法，小狐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早没有初到本丸时那样天真纯情，自从经历了那件事，就时常生出些灰暗的念头……尽管那个伤痕已经很淡很淡，但他性格的改变却是无法挽回的事实。一张白纸被染上了污垢，没可能再次恢复完璧的状态。

　　让审神者放弃去喜欢莺丸就是此种恶意的体现，这是个非常自私的做法，就像从孩子手里抢走美味的糖块，审神者哭得那么伤心就是佐证……但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审神者喜欢两个男人，而我对爱情忠贞，我和她结合总有一个人要伤心，不是吗？不是我就是她，她继续喜欢莺丸，伤心的是我；我让她与莺丸决裂，伤心的是她，无论怎样……

　　伤心的人不是我便好了。

　　主上大人，我已不想再为你伤心，你说过多次对我不离不弃，永远爱我，那就别让我伤心，你自己伤心去吧。

　　“莺丸。”

　　深吸一口气，小狐丸想控制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却发现几近徒劳。

　　“你不是没用的人，因为还有一件可以帮我的事……你愿意去做吗？”

　　停下脚步，站在浪人之家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莺丸迷茫地问道：“是什么？”

　　路灯下绿发刀男的眸子还是清澈得如同初见，为何莺丸从未被人间俗事所污染？为何被审神者囚禁过死过失忆过……他还有着那份赤子之心，还是原来纯真无暇的模样？

　　“你还爱审神者吗？告诉我……”小狐丸轻声问道。

　　有着清澈绿眸的刀剑男士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我还爱她。”

　　“我曾试过放弃这份感情，我做了这么多，我对自己说是为了帮助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但真相是……我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我做的所有的一切，去保护你的生命，建议你向她求婚，带你见稻荷神的使者，其实都是为了主人，为了让她得到幸福。”

　　莺丸幽怨地笑了笑，“你放心，我绝不会再对审神者出手，我的这些心思主人永远不会知道……事到如今你应该清楚我是个可信的人，因为我一诺千金，说到做到。”

　　“可就算你不说，她也能猜得到，就像她猜到你已恢复了记忆……我老实告诉你，主上大人依然爱你，她什么都能猜得到。”

　　小狐丸怔怔地直视着莺丸，他强作镇静地说道：“所以……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你不是要让主上大人幸福吗？她继续三心二意地脚踏两条船便不可能幸福，为了让她专注于来之不易的家庭和孩子，我请你……请你不要再继续爱她，你不再爱她，她总有一天会对你死心。”

　　淡绿色的眸子毫无惧色地回望，然而，小狐丸惊讶的发现，在他说出那句不情之请的一瞬间，莺丸的眼眶湿润了。

　　“我做不到，对不起，这件事我帮不了你。”莺丸侧过脸去，他的声音泫然欲泣，“没有什么能阻止我爱主人……就连你也不行。”

　　小狐丸无声地笑了。

　　莺丸，你果然是个执着的人，不会轻易改变……就和当初一样，你的回答也是如此，只不过当时你说的多少算是气话，而现在……

　　你很坚强，就连被魅魔的利箭穿心都面不改色；经历了那样的过去，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现在你也活得如此潇洒……但一提到要收回对主人的爱，你就几近泪目。你……

　　你的反应和审神者完全一样，你们一想到不能再爱对方就心痛到不能呼吸吧？主人与刀……竟能这样和谐地爱着彼此，就连你们自己都没发觉。

　　莺丸……你比审神者诚实，因为你对我坦白做不到，不像她，一次次地骗我，答应我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

　　“莺丸，我要保护我的家庭和未来的孩子，所以你今天一定要帮这个忙。”

　　亲眼看着同僚悲伤的表情，小狐丸的心里翻江倒海……就和亲眼看着审神者痛苦落泪一样，他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他也有感情，他对审神者对莺丸都有感情，可这是他必须做的。

　　“停止不了爱主人，好的……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我理解。”小狐丸平静地说道，“那远离她总可以了吧，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本丸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你走吧，去别的地方继续爱她，但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莺丸沉默不语，满脸的错愕……他的眼泪已不可能落下，只是面无表情地呆立，就像一尊俊美的雕像。

　　终于……绿发刀男轻启口唇说道：“是的……我会离开，我的确有此打算。”

　　莺丸叹了口气：“小狐丸，除了主人，没人能控制我的行为。所以……我离开，不是因为你让我离开，你没有这个资格命令我，而是因为我早有此意……我早计划着等你们安定下来就走。因为只要我一天还在本丸，你就不会放心，你一直提防我，我知道。”

　　以目前的关系，这已是莺丸能说出的最不客气的话吧……小狐丸黯然地想着，他知道莺丸很生气……因为就在刚刚帮助同僚实现了心愿后，就要被赶走，莺丸一定认为自己被利用了。

　　对，我是利用了你，利用了你的善良你对同伴的热心，我开始发现你与鹤丸是同一类人，你们会为了友人肝胆涂地，为了友情可以放弃爱情，鸟儿天性喜欢群聚，离不了同类的相伴，而我……

　　我是一只野狐，是鸟儿的天敌，狐狸从古至今都是独居动物。我不需要朋友，只需要捍卫我的配偶和领地。

　　随便你怎么想，我也要开始学着不介意别人的看法……是，狐狸就是在驱赶小鸟，因为你的存在就是对我家庭的威胁，我容忍不了。

　　“我会尽快动身的，你大可以放心了。”

　　话毕，莺丸就走进街边的便利店，连小狐丸都知道……古备前太刀心情糟糕的时候会去买香烟。

　　靠在便利店的门外，莺丸开始悠悠地抽烟。

　　“我不想吸你的二手烟，莺丸，我要先回去。”小狐丸对青烟淼淼之后模糊的人影说道。

　　“去吧。”郁闷的绿发刀男弹了几下烟灰，随便地挥挥手，“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让我先回本丸，我知道你肚子里的小算盘，你会极力避免让主人和我单独在一起，你怕我趁你不在的时候睡你的老婆。”

　　莺丸真的很生气……这种气急败坏的言论已在撕破脸皮的边缘，但小狐丸发现自己异常冷静，并没有被对方的粗鲁言辞所激怒。

　　分别之际，高大的白发刀男从裤兜里取出一个小物件，他留恋地看了这个东西最后一眼。

　　“莺丸，为了感谢你对我的帮助，我有件东西想送给你。”说着，小狐丸把那个物件塞到了对方闲着的手掌中。

　　只瞄了一眼，莺丸惊得口中香烟差点掉下去，他急忙推辞：“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尽管被仔细清理过，但依然有着被践踏的痕迹，金色织锦锻包裹的政府黑科技，小小的护身符——极守。

　　“这东西对我无用，你也听到小狐丸阿尔法说了，我现在没法复活。”小狐丸诚恳地说道，“你本来就有一个……为了救我才使用了，所以我现在补给你天经地义。”

　　“莺丸，带着极守……带着审神者给予的爱离开吧。我已有了主上大人的人，还会有她的孩子，至于主上大人的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从今天开始我根本不在乎！”

　　忽然说出倔强的逞强的话，小狐丸的眼中却慢慢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悲怆。

　　赢的人是他，想哭的人也已经变成了他。

　　背对着身后一脸惊愕的同伴摆了摆手，小狐丸慢慢消失在了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