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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七十五 ...

  •   “小狐丸,你好大的胆子!”

      众目睽睽下,审神者指着小狐丸劈头盖脸地骂道:“上回就和你们三令五申没经我同意不可以偷偷溜出来,你是不是还想被政府抓住?不给我找点麻烦不痛快是么?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话毕,审神者娇嗔地噘着嘴,刻意做出生气的姿态……隐约的笑容却无法掩盖。

      虽说审神者如此夸张反应谈不上友好,小狐丸既意外,但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主上大人,我知道你今天结婚,所以冒着被政府抓走的风险我也要来见你一面。”

      从巫女的眼神中小狐丸已读到她清楚自己的来意……审神者在等待,等待他发出邀请。

      他也注意到了姜女士,审神者的母亲正坐在第一排的长椅上。优雅的中年女性今天装扮得格外体面,她对小狐丸笑了笑……并不是寻常的客套微笑,而是带有几分高兴、几分赞许、甚至几分鼓励的笑容。

      随后……小狐丸与姜女士身边的中年男人对视了片刻,温文尔雅却有着锐利眼神的男子就是审神者的父亲?只看外表的确难以想象他喜好猎艳又脾气怪异。

      “你就是小狐丸?”

      带着难以琢磨的神情,勛先生也打量着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他主动发问:“小女的母亲曾和我提过你,久闻大名,今天终于得以相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尽管对方说了恭维话,但听起来却格外刺耳,被年长男性夸赞长得帅似乎带有一种轻视的意味,小狐丸不得不打起精神……审神者的父亲绵里藏针,的确不好对付,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同意女儿和自己结婚?

      小狐丸一直没做声,勛先生便自顾自地说道:“来者都是客,想必你和朋友们也不愿搅了小女的良缘,若无要事,就和他们一起找个座位坐下,让婚礼继续下去可好?”

      啊?这就下了驱逐令了么?小狐丸求援地看了审神者一眼,可恶的小女人非但不着急,反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主上大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主动,你一定会等我走出第一步,说出第一句话……没错,我是男人,我应该有这个担当。

      语不惊人死不休,小狐丸暗暗想着,这个时候再不能扭扭捏捏要什么脸面,不放开了干还等到何时?再等下去审神者就要成为别人的老婆了你这只笨狐狸!

      “岳父大人!”

      小狐丸忽然大声叫道……听他所言,众位宾客都一片哗然,目瞪口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当婚礼的观众……而是为了向令嫒提亲!”

      看到小狐丸难得如此厚颜,第一次与那个男人见面就把他当成老丈人,审神者简直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爆笑出声……小狐丸与姜女士见过多次面,连一声伯母都没叫过,如此矜持之人也有豁出去的一天。

      “我与令嫒于去年春天相识,彼此一见倾心,两情相悦,我胆敢在岳父大人面前夸下海口,这世上不会有哪一个男人爱护她超过我,能让令嫒一生幸福的人也只有我……尽管我来得匆忙,也来得不是时候,我依然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请求,同意我与她的婚事。”

      咽了一口唾沫,小狐丸觉得自己脸红得快烧起来,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丢人现眼的话都不知被自己如何说出口。众目睽睽之下面对未来老丈人太吓人,难怪莺丸躲在车里不过来,把求婚的资格让出去,那个别扭的家伙绝对拉不下脸干这种事。

      “小女与你有过一段情,我是知道的。”勛先生若有所思地说道,“然而如你所见,小女已与另一位先生有了婚约。婚姻不比儿戏,不可随意反悔,况且……据我所知,你并非人类,体质特殊,你信誓旦旦能给我的女儿幸福,却叫我无法相信。”

      小狐丸当然知道勛先生口中的“体质特殊”指的是什么……对方没在大庭广众下说他是个复制品,不能有后,算是给足了面子么?当然,他也早料到会遭遇窘境。做了几个深呼吸,小狐丸平静心情,说出到场之后最让众人错愕的一句话。

      “岳父大人,请你一定同意我的请求,因为令嫒已与我无法分割……她怀了我的孩子。”

      片刻沉寂过后,教堂里就像烧开的沸水一样……整个炸锅!

      右侧长椅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很显然是男审的父母,脸色可谓相当不快,他们再也无法按捺,两人径直冲来把自家儿子拉到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而此时……就连审神者也笑不出来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狐丸,拼了命地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悄悄话。

      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在胡说些什么!老娘一周前刚来了月事,之后又没有性生活……就算最近与你做过也不可能怀孕,你要是有这个功能我还会想到和别人结婚?

      被审神者不解的眼神追视,小狐丸却毫不退缩,笃定得很……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扯淡,然而,不抛出一个耸人听闻的事件就不可能让男审知难而退,不可能让勛先生同意婚事。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要解决这两件事,至于以后怎么去圆谎……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勛先生和姜女士也来到准亲家的身边,和他们低声交流……瞅准机会,已做够了观众的鹤丸终于插上了嘴。

      “小狐丸……你这一招厉害啊,毕竟不是所有人类都清楚我们的底细,就算知道,被你这样一惊一诈也不免怀疑。”鹤丸狡黠地笑了笑,“我看主人的婚事十有八九给你搅黄了,男审的爹妈气得跳脚哩,没过门的儿媳怀了别人的小孩,就算再怎么富二代也没有公婆受得了儿子做接盘侠,差一点拿别人孩子当自家孙子,简直白白浪费感情。”

      小狐丸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懒得解释什么。他没想到自己也有当众“插足”别人的一天……如果此举能把不自量力的男审吓跑也好。

      终于,四个中年人商讨出了结果,男男女女脸上都挂着遗憾惋惜的神色……很显然这桩婚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下去。

      就此愤而离席显得太过丧气,男审的父母拖着儿子坐在了长椅的远端。审神者抱歉地对男审笑了笑,但是,她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说。

      勛先生和姜女士重新回到了女儿身边,审神者决定要为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小狐丸的戏份到此为止……接下来轮到她把这场戏演下去,直到剧终。

      “父亲,母亲,对不起……女儿不孝,为人不淑,惹出是非害得你们丢了颜面,还为了我向对方父母赔不是。”

      审神者一边揉着眼睛努力挤眼泪,一边偷瞄父母的反应,她继续期期艾艾地说道:“我的确和小狐丸藕断丝连,没能断了干净,他是我初恋,我对他难以忘怀,连他的孩子也不忍抛弃。将此事瞒着你们是我不对……请原谅我的任性。”

      “我早说了,催什么催!催囡囡相亲就是没事找事。”姜女士没好气地对勛先生抱怨道,她上前搀扶了爱女,马上又变成一张喜上眉梢的外婆笑脸,“囡囡,你真的怀孕了?怎么不告诉妈妈……怀孕了要好好休息,要当心身子,免得小产。”

      很显然,女儿怀孕这件事依然在勛先生的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然而现在继续追问此事毫无意义,又不能撇下一大厅的人带着女儿去医院马上验明正身。亲朋好友聚聚一堂,婚礼依然要继续办下去……只不过,新郎不得不临时换了人选。

      “你这孩子……”勛先生重重地叹了气,“也许你母亲说得对,我不该对你管束太多,违背你天性做出的选择终归是不长久……今天这一出闹剧我看多半是你自己一手策划,你和那位小狐丸交往不是一日两日,却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才有了身孕。总之……若在此时硬要拆散你们,倒显得我是个不懂风情的恶人,你喜欢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去吧,有没有后代我不会强求,我只希望你开心。”

      “多谢父亲!”审神者即刻破涕为笑……但她的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父亲竟然认为小狐丸来婚礼捣乱是受我指示?我在亲爹心中的形象到底顽劣到何等地步……不过,这样也好,父亲不认为是刀男在背后搞事再好不过,我犯了错他总有一天可以原谅,若是女婿害他当众丢脸,他总有一天会找机会报复。

      见此情景,三日月适时地清咳了几声,他大声说道:“既然新郎已换成小狐丸……那么由我主持婚礼不是更合适不过?”

      勛先生缓缓放下女儿的手……他来到小狐丸近前,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的友人已在催促,那我就此把小女交给你了。”

      正欲坐下,勛先生竟又叹了口气,他眯了眯眼睛,用令人无法回避的态度对准女婿低声耳语道:“小女说你好大的胆子,倒是此言不差……敢不请自来做我的女婿,你的确勇气可嘉,因此你给我的印象分倒也不至于低到谷底,但以后我的女儿要是哭着说你欺负了她,我不会袖手旁观。还有,如果怀孕的事是你们联手诳我,我也不会当做此事没发生过……你好自为之吧。”

      一番不真不假的威胁,小狐丸听得心里直发毛,姜女士生气的时候就够可怕,没想到勛先生更加骇人……有钱有势的中年男人本就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再联想到审神者说过的那些逸事,开枪打人之类的,小狐丸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谢谢你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会一生一世对令嫒好,岳父大人请放心。”小狐丸唯有尽量保持平静,他不能在此关头露怯。

      勛先生坐了下来,大厅里的宾客们也都恢复了安静,三日月回头对圣母像喃喃道:“圣母啊……我们虽然不是你的信徒,但对各路神仙我们一视同仁地敬重。今天借你的宝地办个喜事,你大人有大量,切莫怪罪刀男扰了清净。”

      整理了一下心绪,三日月大声说道:“我,三日月宗近,乃天下五剑之一,砂汰所创的刀剑男士……今日来此特为我的同门兄弟小狐丸证婚。”

      “刀剑男士感受政府与审神者之征召已为人类服务多年,我们忠于职责,为了守护历史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待岗;心系主人,不惜为他们流血流汗,甚至牺牲性命……人类需要我们,但我们却因似人非人的身份,一直未获得理解和尊重,也享受不到生而为人的天伦之乐。我们被政府随意处置,不能介入人类世界,不能婚配,也没有子嗣……今天终于亲眼目睹自家兄弟有此幸运,我甚为感慨。”

      说着,三日月对平野使了个眼色,少年双手捧上了刚刚买来的戒指。

      白发的新郎不明所以地呆立,三日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狐丸你发什么愣?被我刚才忽悠得云里雾里了?快点给你的新娘子套上幸福的枷锁,居然还要我提醒……”

      从平野那儿接下戒指,小狐丸的手都在打颤……为何紧张到如此地步?所有的障碍已被排除,他还担心个什么劲儿?

      我知道,我在担心……她不会答应我的邀请。

      “主上大人……你愿意与我结为夫妻吗?”单膝下跪,小狐丸郑重地问道。

      审神者眼中闪着泪光,她笑着应允:“当然,我愿意。”

      “小狐丸,我……一直在等你,但我曾经以为哪怕等到我和别人结婚,等到我老死,你也不会向我求婚……这种事毕竟不现实。成为我的丈夫意味着你能从我这儿得到更多的爱,但也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曾经的你和我恋爱就感到满足,可现在看来你的确成长了,已不害怕去给予。人类与刀男结为夫妇有着重重阻碍,可凡事都有第一次,连试都不敢试的话你又如何敢夸口自己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白发刀男不禁幸福到鼻酸……审神者居然毫不纠结就答应了,为什么他愚笨到不早些求婚?居然还要莺丸提醒他才敢付诸行动?

      轻轻握着审神者的手,小狐丸作势要给她戴上戒指。

      然而……在关键时刻又忽生波澜。

      瞄了一眼戒指,审神者皱了皱眉头,她没好气地叫道:“小狐丸,你买的是什么东西……这么小的钻石你也敢拿来给我求婚用?我是能这样随便应付的?当年我父亲追求我母亲,一出手就是十二克拉全美方钻,戴在手上像麻将牌一样大……结果你看看,这个钻戒实在太小,样子我也不喜欢,你说该怎么办?”

      审神者也不知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地嘟囔着,就是不肯戴钻戒。坐山观虎斗的三日月憋笑得很辛苦,小狐丸则一脸瞠目结舌……好家伙,这个女人居然来真的?临时变卦是要怎样,还嫌他这几天受的折磨吃的苦不够多?

      宾客当中有位好事的阿姨小声对小狐丸指点道:“你不清楚么,本地婚礼的习俗就是这样,新娘不会那么轻易被你娶走,总要人为制造种种阻拦。岳父岳母已放了你一马,所以新娘要找个机会给你点苦头吃一吃,你说了甜言蜜语,把她哄开心就好,没事的……不会真为了戒指的事和你翻脸。”

      终于放下心来,小狐丸长吁一口气,“主上大人,算我求你,别在这儿演戏了,今天我真的演够了……我一想到你要和别人结婚,昨晚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又累又困。戒指你不满意,也就是走个形式,以后再买你喜欢的不行吗?”

      “我,偏,不。”审神者对白发刀男做了个鬼脸,“你现在去把这个戒指退了,换别的过来,要是你换来的我还是不喜欢,就换到我满意为止。你向我求婚要拿出点诚意,我可不会随随便便答应。”

      失眠了一整晚,小狐丸的耐心差得要命,审神者这样无理取闹,他莫名地火气蹭蹭上头:“要退你明天自己去退,我现在懒得动,就这样了,爱要不要。你今天本来也没想着和我结婚……我搞这些一厢情愿的举动简直是不知所谓。”

      “你……!”审神者不禁气结,本想稍稍捉弄一下小狐丸,没想到这个笨蛋竟然当真了,“我是你的主人!我的命令你敢违抗?我现在命令你去退!听到没有?”

      “不,要!”小狐丸像发怒的大狗一样龇牙咧嘴,“这里不是本丸,我有权不听你工作以外的命令!”

      眼看两人张牙舞爪,你来我往的拌嘴,而且是因为如此无聊的原因当众吵架,平野在一旁不禁看得冷汗涟涟……这婚还到底要不要结了?

      莺丸坐在车里不停地犯瞌睡,就连车内广播放着的吵耳说唱歌曲也不能让他提起精神。

      又一个不眠夜……真希望小狐丸的计划早些搞定,他好回本丸睡觉去。怎么到现在都没结束?结个婚到底要多久?莺丸闷闷地打着哈欠,他出谋划策搭好了舞台,只等男主角小狐丸闪亮登场即能成事,可别浪费他的一番苦心……要是小狐丸实在派不上用场,他这个男配角可不得不去取而代之了啊……

      “陆奥守,你带钱了吗?……借我一点,我没吃早饭饿着呢。”

      然而莺丸并不会去取而代之,他打算下车逛逛赶走瞌睡,打发时间。

      陆奥守鄙夷地回道,“带你这个老头出来就是麻烦,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借钱……呐,多了没有,记得还!”

      “谢了。”接下纸钞,莺丸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来到路边的便利店,他买了黑巧克力、香烟火机和一瓶乌龙茶,再不来点刺激的他马上能睡过去,等待的时间真是难熬。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莺丸一边喝茶一边抽烟……不过一会儿,他看见熟识少年的身影向自己跑来……竟是平野。

      “太爷爷!”短刀急切地说道,“你快点去看看……主人和小狐丸,呃……为了那个戒指在吵架,鹤丸都插不上嘴。”

      “啊?”莺丸大惊失色,“怪不得到现在还没结束……这两人在搞什么。”

      扔掉香烟,他把茶一口气喝完,便和平野一起跑向教堂。

      本以为能躲过这个场合,没想到还是要去收拾烂摊子,莺丸越想越不是滋味……小狐丸到底是有多傻,为什么能为个戒指和审神者吵架,难道主人非得找个蹩脚理由逼他出现?

      并不想弄得人人瞩目,莺丸和平野从教堂的边门悄悄向大厅走去。他们走得无声无息,哪怕已经站在吵架的刀主二人的不远处,审神者和小狐丸都没注意到莺丸的到来。

      “你怎么还不去换戒指?有你和我吵架的时间,你换都换回来了,你到底怕个什么,我们大家都有的是时间,就在这儿等你。”

      “不想换,要我说多少次……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没心情猜你的口味。”

      听了两人幼稚的拌嘴……莺丸简直无语,这样没营养的车轱辘话能说到现在?小狐丸为何偏要和审神者对着干?说点哄女人的话都不会,连结婚都结不来,还要别人出马给他搞定?

      屏息凝神,莺丸正站在审神者的身后默默注视她,哪怕只能看到对方娇小的背影,他也知道主人今天是很漂亮的……脑海中不由出现了似真似幻的场景,审神者觉察到他的存在,转过身,向他笑着飞奔而来……

      不,这一切不可能发生,莺丸忧伤地摇了摇头,那只是梦境。

      并不是每一个自己的梦都可成真。

      他缓步上前,直走到离审神者近到不能再近为止。
      在座的宾客也已留意到这位不速之客,而审神者终于从众人的眼神中读到了什么……她知道有人站在自己身后。

      闻到了淡淡的香烟味道,似曾相识,就在她转身想看看来者何人时,却听到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别回头。”

      她马上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即纯净又清脆,充满了磁性的声线。

      莺丸抢过话头,继续低语道:“主人……戒指是我帮小狐丸挑的,请给我个面子,戴上吧……你若是硬让小狐丸去换,回了本丸他不会饶过我,要记仇一辈子哩。”

      “可是——”

      审神者还想辩解些什么,可万万没有料到……莺丸不由分说从她腋下伸过两只手臂,就像按头小分队一样,绿发刀男抓着小狐丸的手把戒指硬套在审神者左手的无名指上。

      三日月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他满意地笑道:“甚好,甚好。”

      被莺丸在大庭广众下挟持,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简直像被他从身后抱在怀里,审神者羞得满脸绯红,她感到深深的迷惑,戒指到底算是谁给她戴上的?

      忽然意识到与审神者靠近的姿势亲密到让人遐想,莺丸急忙后退一步,他以玩笑的口吻说道:“你们继续结婚……我要深藏功与名,回车里等着。”

      “莺丸!”

      审神者终于回头,她叫道:“你……别走。我以为你没和他们一起来……但是,你既然来了,就不要走。”

      就和她想像中的一样……莺丸身着出阵用的黑色诘襟,虽然朴素但算得上正式的装扮,也许是为了参加婚礼而做的准备,可是,既然做了准备,他又为何不出现?

      被主人诚恳的话语所打动……莺丸竟再也迈不动步子。

      审神者穿着纯白的连衣裙,戴着小小的花束作为发饰,画了精致的新娘妆容,她看起来的确很漂亮……就和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在红砖墙的教堂。

      只是,新娘立于原地,并没有向他飞奔而来。

      莺丸注意到姜女士拼命使眼色,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他尴尬地笑了笑……本想拒绝,可所有长椅都挤满了人,只有新娘父母身边是空着的,他只得坐了过去。不偏不倚他还被姜女士拉着坐在她和勛先生的中间,很好……这个位置如同火山口,不知何时会爆发,早知如此还是去车里等着才好。

      姜女士狡黠一笑,她对莺丸小声说道:“就连小狐丸也管不了我这个顽劣的女儿,没想到囡囡听你的话……你对她倒是很有办法。”

      这番话把莺丸说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这算怎样?表扬女儿见不得人的秘密男友么?他并不需要这样的“表扬”……

      莺丸努力将注意力放在审神者和小狐丸这一对璧人身上,仔细去听三日月神神叨叨的说话……可就算如此,他也知道身边的中年男人在打量自己。

      莫名感到口干舌燥,明明已喝了茶,为何还会如此口渴……现在莺丸已倦意全无,在两位中年人的夹击下简直如坐针毡。

      “我是勛○○的父亲,莺丸?小女曾对我提过你。”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说道,“幸会。”

      “幸会。”为了不至失礼,莺丸面对中年人打了招呼,这就是审神者的父亲?几句话就把陆奥守说的反水的男人……如此内敛,与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喜欢喝茶,又喜欢养猫,小女口中的这位友人就是你,对吗?”

      “是……就是我。”莺丸潦草地应道,审神者到底在父亲面前说了什么?为何会提到自己……难道连她父亲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勛先生稍作点头,他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也有猜错的时候。与其说是安静文雅,倒不如说你很有行动力,不过,小女也一样的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她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莺丸叹了口气,何止是添麻烦……只是那些旧事他绝无可能对新娘的父亲抱怨。

      此时三日月终于唠叨完了,他为自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证婚词画上了一个句号:“……圣母慈悲,阿弥陀佛,稻荷神在上,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们结为夫妇。小狐丸,你可以吻新娘了。”

      尽管审神者故意找茬的模样可恶到了极点,可她现在变得乖巧,小狐丸的心一下子就被融化,就在他打算俯下身亲吻时——

      教堂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刹车声响!加州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大叫道:“弟兄们快逃!警察和政府的人都来了!我开车兜了好几个圈才把他们暂时甩掉……难得溜出来一次就被这些人盯上!快快!快走!”

      众位刀剑男士不禁傻眼,婚礼还没正式结束,便要中途撤退?

      只有莺丸如释重负,他迅速起立向教堂外跑去,连头也没回。大家都匆匆忙忙地离开,小狐丸与审神者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走吧,我和你一起走!有我在,政府的人抓到你们也不敢怎样。”

      审神者推了一把自己的男友……不,现在已升级为丈夫的小狐丸,督促他快些离开,

      目送小狐丸离开教堂,她又对勛先生和姜女士说道:“父亲母亲,抱歉,婚礼结束后的宴席我不能参加……你们领着客人去吧,请原谅不成器的女儿,她现在有要紧的事去办。”

      就在离开教堂之前,审神者……看了男审最后一眼。

      木讷的男人还在长椅上坐着,审神者忽然大步走到他的跟前,瞪着他那张平淡无奇的脸。

      不顾父母的拉扯,男审也站了起来。

      “其实……你没,没怀孕对吗?”男审忽然问道。

      审神者只是笑,并没回答。

      男审结巴地说着:“……这,这样也好,你终究不喜欢我,而我与你也……并无多少感情基础。我不,不是,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只不过,我还以为……是鹤丸把你带走。”

      “我想通了……我要珍惜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审神者柔声说道。她把手中的白玫瑰轻轻抛了过去……男审一个没留意,差点没接住。

      “据说接下婚礼花束的人不久后会结婚,你也去勇敢追求去珍惜你的幸福,人生只有一次,没有机会重来。”

      “我……我会的。”接下花束,男审也笑了,“我回去……就向切叔求婚。”

      审神者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开。

      加州带着浪人之家的五位刀男上了自己的商务车,和审神者以及小狐丸他们草草告别,飞速消失在马路的尽头……审神者依依不舍地看着街角,心里对这群可爱的刀男更多了几分喜欢。

      随后陆奥守驾车来到了教堂正门,大家也都纷纷上车,多了一人,宽敞的越野车变得拥挤。不得已,莺丸抱着平野坐在副驾,而鹤丸、小狐丸坐在后排,让审神者挨在他们两当中。

      “现在怎么办?”鹤丸问道,“警察想必是冲着一期一振和药研而来……至于政府的人,有主人在,他们奈何不了我们,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的确如此。”还穿着结婚礼服的审神者忽然进入工作模式,用公式口吻说话……连她自己也觉得怪异,“不过,就算他们不来找我们的麻烦,我还要找他们去。”

      “找他们?干嘛?”小狐丸不解地问道。

      娇嗔地在丈夫肩上锤了一记,她解释道:“还不是为了你!你以为在教堂办个仪式就算结婚了么?还没去办结婚证,算不得真的夫妻……我要是像上回一样心脏病突发住院,你都没资格在手术知情书上签字!你拿什么和我登记结婚,难不成靠你那个假身份?我要结婚的对象是小狐丸,是你,才不是什么近藤龙。”

      被问倒,小狐丸唯有沉默,他烦躁地扯着马尾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究竟还要过几关斩几将才能与主上大人真正有了夫妻之名?

      “陆奥守,既然大家都出了门……就顺便去管理中心一趟,你开车过去吧。”审神者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要去搞定小狐丸的身份问题。”

      实在累了,再加上车辆轻微抖动更让人容易入睡,小狐丸把脑袋靠在审神者的肩膀上,不一会儿竟发出了轻轻的鼾声……而鹤丸把游戏机取出来,继续埋首他的强者斗恶龙。

      身边的两位刀男都不再说话,审神者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被副驾上坐着的人吸引。

      莺丸抱着平野,短刀坐在他的大腿上,两人一边小声说话一边吃巧克力,看起来简直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父子。

      如果莺丸有孩子的话……也会这样温柔吗?

      审神者难以抑制地在脑海里勾勒出莺丸做父亲的模样,他一定特别会逗孩子开心,会说故事给他的孩子听,有了自己的后代他一定会比现在更有责任感。他……应该会是个好爸爸。

      低下头……审神者仔细看了无名指上精致的钻石戒指,刚刚被莺丸悄悄接近,被他抓着手指套上戒指的暧昧触感依然挥之不去。

      六爪经典款式,以她的眼光来看太过秀气的设计,她一直不是特别中意这个首饰牌子,也不知为何莺丸会帮小狐丸挑选如此淑女的戒指。

      忽然,审神者觉得有些不对劲……小狐丸买求婚戒指为何要让别人来挑?而且是和他有过嫌隙的莺丸,这不像是爱吃飞醋的他能做出来的事。

      “莺丸。”审神者小声问道,“钻戒……真的是你帮小狐丸选的吗?”

      绿发的刀男微微一愣,他侧过头来,“是呀,怎么了?”

      “我觉得不可能……小狐丸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审神者喃喃道。

      琢磨了一阵子,巫女忽然心生一计,她眼波流转问道:“戒指多少钱?”

      这次轮到坐在副驾的刀男沉默了,莺丸愣了半晌,支支吾吾地回答:“这个……我忘了。”

      “扯淡!你挑的戒指会不知道价格?我看啊,你就是在骗人,随便找了个借口来让我戴小狐丸买的戒指。”审神者笃定地说道。

      莺丸不再辩解,继续胡扯只能编更多的故事来圆先前的谎话,他干脆放弃,被主人识破又如何,他的目的反正已达到。

      “你不解释,我就当你默认了。”

      审神者若有所思地扶着下巴,然而……她又想起一件不得了的事。

      上次问莺丸是否找回了记忆,他只说不记得,但是,他又确实和刚复活时不一样……无论是眼神、表情、说话的口吻,最重要的是,对主人的态度。

      尤其今天,莺丸突然出现,握着审神者的手不由分说给她戴上戒指……仿佛认定了对方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这根本不像是他在失忆状态下能做出来的事。

      难道,在这件事上他也在骗人?

      “莺丸……”

      审神者叫了叫绿发刀男的名字。

      “太爷爷……”

      这一次她用亲密昵称叫了他,自从莺丸失忆后她还从未这样做过……她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如何。果然,莺丸的身体紧绷了一瞬……尽管只是一瞬间,却逃不过主人的眼睛。

      “你记得我了,是不是?你找回了记忆对吗?”

      “我可从没那样说过。”莺丸强作镇静地回答,但是他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瞒得过去。

      “你……”

      眼泪忽然涌入了眼眶,若不是紧紧捂住嘴唇,审神者差点哭出声。

      太爷爷……你为什么连这件事也要骗我?

      车内气氛忽然变得微妙,就连鹤丸也注意到两人的异样,他放下游戏机……眼前是审神者一张马上要流泪的凄苦面容。

      “主人,有什么事回去再说……马上就要到管理中心,还要帮小狐丸解决他的身份问题。”善解人意的银发刀男柔声劝慰道。

      审神者明白鹤丸的暗示,她急忙收拾心情。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失态,今天是她和小狐丸结婚的大喜日子……她不该为了别人哭泣。

      但是……

      如果不是因为小狐丸,如果没有这些牵挂,此时此刻她一定会冲动到不顾一切地抱一抱莺丸。

      原来策划了这一切的人……莺丸,是你?

      你明明记得了我们的往事却骗我说没有,你还让小狐丸向我求婚,把戒指套在我手上,你做出的事已让我难以理解,无所适从,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找回了所有的记忆,记得我对你做的那些恶后……你还喜欢我吗?

      茫然间,审神者觉得自制的结婚礼服一下子变得如此紧身,让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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