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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七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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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轻飘飘的两个字,说出口轻易之极,做起来……却完全没有头绪。小狐丸和莺丸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呆愣了好一阵子。
“小狐丸……主人要结婚这件事得通知大家,至少先让那个管事的知道。”莺丸郑重地说道,“继续瞒下去毫无意义,我们马上去见和泉守,毕竟上回我们私自外出他就背了黑锅,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拖累他。”
“行,就这么办。”
二人一路小跑地开始忙活,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分头行动,小狐丸去找和泉守,莺丸做些其他的准备工作。
先到陆奥守的住处,莺丸把事情简略解释了一通,陆奥守当仁不让地表示要帮忙,毕竟干这种事可缺不了司机。
“……几天没和你们见面,就给咱搞出这种幺蛾子……”
黑发初始刀一边嘟囔,一边开始穿外套,“小狐丸真不是个东西,这种事瞒了咱到现在,主人也是……还在生咱的气么,结婚都不请喝喜酒……”
陆奥守在那儿碎碎念,莺丸不禁莞尔,果然……他发现陆奥守的反应和自己也十分近似。每位刀男都觉得自己对审神者而言是特别的,主人就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本事,她能让属下都觉得自己很重要,可现在他们才发现……真正特别的只有小狐丸,审神者的心事只会对小狐丸倾诉,对于平时就和她十分亲近的刀男来说,如此心理上的落差并不好受。
“陆奥守,你在外面住过几个月,你知道现今人类男子结婚都要做些什么吗?”莺丸思索着问道,“有没有特别的仪式……千年前的婚礼习俗现在已无用,都已过时。”
“现代人结婚简单得很……去领个结婚证就算法律意义上的成亲,其他的项目都是各随其意。”陆奥守答道,“你不是经常抱着个电脑看电影么,别告诉咱你从来不看爱情故事……那里面肯定有提到。“
莺丸不久前刚看了一部相当恶趣味的电影,剧情就是年轻男子结婚的经历,“我想起来了……电影里的男主角会买钻戒送给女友,跪在她面前求她嫁给自己,若女主角同意了才算求婚成功。举办婚礼之前还有更有趣的事,比如……”
说到这儿,莺丸面色微赤,神色踌躇,陆奥守狐疑地问道:“比如什么?你又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快些交代。”
神秘兮兮地靠近,莺丸小声说道:“电影里的准新郎在结婚前和几个好哥们去举办派对,庆祝他终于结束了单身时光。在派对上都搞些荒诞夸张的名堂,比如……喝到烂醉,大肆赌博,还让脱衣舞娘来表演——”
“打住打住。”陆奥守的嘴角止不住抽搐,“这种事你想也别想……你觉得主人有可能放任咱们看脱衣舞娘?哪怕你有这个想法,小狐丸也绝不会同意,他正经得很哩。啥时候鹤丸结婚了你再怂恿他去搞单身派对,他肯定乐意之极。”
和陆奥守一起离开,莺丸打算就此去与小狐丸碰头,没料到在半路上遇见了平野。
“太爷爷,一大早匆匆忙忙地做什么?”
陆奥守穿了外出的冬装,而莺丸则略带倦容,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平野不禁心生好奇。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已决定要把审神者结婚的新闻公布于众,现在碰到平野干嘛不说呢?于是,莺丸又把此事对平野说了一遍。平野倒是波澜不惊,他一边默默听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
“主人最近时常不来本丸……原来是忙于自己的婚礼。”
除了旧友的死亡,几乎没有任何事能让平野改变他的淡定从容,哪怕得知小狐丸要在审神者结婚的当天去“求婚”,其实根本是砸场子的行为,他也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甚至,短刀微微一笑说道:“太爷爷,也带我去吧,我好想看主人做新娘子的装扮。人类婚礼的习俗我多少知道一二,有小孩子在场更好,女孩撒花,男孩端着戒枕送上戒指……这些事由我这个近侍做很合适。”
“好主意,既然是结婚仪式,那自然是越热闹越好。”莺丸一把抓过平野的手,“来,我们走,主人见到你一定会心情大好。”
到了约定地点小狐丸与鹤丸的住处,此时两位住客与和泉守都已经到了。
一进屋,莺丸立马就发现鹤丸也晓得了,看此人眉飞色舞的德行,肯定少不了要参一脚,哪怕大家都嫌他麻烦,鹤丸死皮赖脸抱紧小狐丸的大腿也要跟着去。
“莺丸!你能想象吗?”鹤丸夸张地大叫道,“小狐丸刚才告诉我……他要去和主人求婚!为了不让她嫁给别人!真想不到……有朝一日小狐丸居然也能想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莺丸悻悻地回道:“这是我的主意……你以为他有这种胆子?你的傻大个室友除了魂不守舍地为了爱情哭还能干嘛。”
说完,莺丸瞥了一眼小狐丸……后者羞愧地笑了笑,连忙避开了同僚的眼神。
和泉守清了清嗓子,他不耐地说道:“没想到你们几个又来坑我。唉,我只能睁一眼闭一眼,说实在的,其实我也很想去……给你们助威也好,帮忙也好,奈何本丸离不了我。我也不想主人那么随便地结婚,我希望她早点回来和我一起把本丸操持好。”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还不走?自己当心,别再被政府的人抓了!”新撰组的二当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便自顾自地拂袖而去。
自这一刻开始,一切又回复到熟悉的轨道。
小狐丸、鹤丸国永、莺丸、陆奥守吉行,以及平野藤四郎。
如果说本丸的往事是一部活生生的舞台剧,那么五位男演员已尽数到场……他们扮演了一见钟情的初恋,顽皮睿智的损友,温柔洒脱的知己,无话不说的死党,忠心耿耿的伙伴,一切都准备完毕,就等着拉开帷幕,上演大戏。
然而,舞台剧的女演员……在哪儿?
她捧着生命中最美的那束花,正站在人生最重要的交叉路口。
小狐丸和鹤丸还穿着内番服装,就在他们随便找了些外出衣服来换上之际……莺丸忽然想起一件事。
“鹤丸,我送给你的西装还在吗?”
银发的刀男诧异地望过来,“在啊,我没穿过,我都说了,你的衣服我碰也不敢碰。”
“你穿上……”莺丸认真地说道,“你去做小狐丸的男傧相,他今天结婚,不能没有伴郎。”
“啊?这是什么馊主意?”鹤丸讪笑着摆摆手,“我只会恶作剧,登不了大场面。你去做伴郎吧……比起我,审神者更喜欢你。”
“你傻不傻?”莺丸不快地回道,“就因为这样我才是最不合适的伴郎,我是——”
话到嘴边,他咽了下去,旧事让人尴尬……今天大家要高兴地去高兴地回,一切扫兴的话都不该说。
待鹤丸装扮好自己,莺丸又打量了一番即将出发的三条太刀,“小狐丸,你也不能穿个连帽衫去求婚,主人是颜控,你一定要帅到成为全场焦点,她才会流着口水马上改变想法要嫁给你……跟我来。”
五人一行来到了大包平的住处,莺丸大大咧咧地拉开门,却没见到自己的兄弟。
“大包平!你在干嘛?”
榻榻米上的被子摊着还没整理……大包平多半刚刚起床。
果然……没过一会儿,冲天发的高大刀男含着牙刷从洗手间走出来,他瞪着浅灰色的眸子问道:“五个人这么大的阵仗,这是要干嘛?”
“主人上次给你买的衣服在哪儿?”莺丸问道,“借来用用。”
大包平一脸诧异地指了指衣橱,“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给我个解释。”
莺丸暂且没理他,只是打开衣橱把西装取了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几乎和新的一样……在本丸根本没有机会穿这样的正装,而现在的话……
将西装、衬衫和全部配饰递给小狐丸,莺丸催促道:“你快点穿好。”
这世上存有如此奇妙的巧合……莺丸不禁暗自觉得有趣,审神者买给他和大包平的衣服,最后却被小狐丸和鹤丸使用,不偏不倚还买了两套,还刚好是准新郎和准伴郎的尺码。就像冥冥中一切都已定好了,就像审神者家中那件终于完工的纯白连衣裙……主人,你早就为自己的婚礼做了准备,对吗?
就着小狐丸换衣服,大包平回到卫生间继续刷牙之际,莺丸把新闻又告诉了兄弟……今天早晨他已经把这个故事说了三遍,真是说得烦了。
然而,大包平听到新闻的回应和平野、和陆奥守、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抱怨,没有表示特别的高兴或悲伤,只是关切地问道:“这么做真的好吗?”
并未料到在自己眼中永远长不大的傻弟弟会问出如此怪问题,莺丸难以置信地回道,“什么好不好……难道我有别的选择?我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小狐丸精神崩溃。”
“不,我不是说小狐丸。”大包平解释道,“我是说你,这么做对你好吗?”
“莺丸,你很慷慨,主人送给你的东西你可以毫不在意地送人……身外之物也罢了,可主人本人呢,你居然让小狐丸去求婚?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莺丸一下子愣住。
大包平……他知道了。
究竟,谁才是傻瓜……
一次次的,到最后才发现,其实我……才是傻瓜。
大包平叹了口气,“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上回主人悄悄向我打听你的近况,问我你是不是已恢复记忆,我就开始怀疑你其实已不再失忆。主人带我们逛街的事你都记得了,想必其他的也都不再是问题。”
被说中心事,莺丸倒也不做任何辩解,辩解什么都没用……找回记忆的现状他迟早没法瞒下去。
“你考虑清楚,一旦主人答应小狐丸和他结婚……你该怎么办。”红发刀男无奈地说道,“到时候小狐丸占据道德高地,你再对主人抱有感情可就里外不是人了……我不想看到你做出突破下限的事。”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莺丸闷闷地问道。
“不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兄弟,你关照我……我也一样关照你。”
大包平拍了拍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大哥”的肩膀:“小狐丸换好了衣服,你去吧……祝你们一切顺利。”
“谢谢……”
莺丸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然而大包平的话就像一只黑色羽箭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也许是天意,也许是巧合,出了浪人之家的驿站传送点,五位刀男就在大堂见到几位熟悉的身影。
快车司机加州、暗堕一期与药研、砂汰餐厅的酒保三日月与钢琴家莺丸,以及审神者收留的第二把小狐丸——小狐。
五人对六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一阵子,加州第一个回过神来,他哈哈一笑:“噢啦?今天这么巧……我们像约好了一样来驿站,该不会有好事要发生吧。”
“奇了怪呢。”鹤丸捏着下巴问道,“我还从没见过你们几人同时出现,怎么,今天有什么新闻说来听听。”
“嘁,还能因为什么事。”药研冷淡地回道,“浪人之家高层和管理中心联系得越来越紧密,今天政府的高管居然要来这里视察!刀男全部停工待机,有可能要被他们拉去问话……本以为这里自由自在,没想到政府的魔爪也要伸来,都不知今后暗堕刀的命运如何。”
“别担心,三轮太郎会保护我们,毕竟他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一期一振温柔地安慰着自己的弟弟。
“你们呢?两位打扮得如此帅气,这样子出门是准备做什么?”三日月仔细打量了西装笔挺的小狐丸和鹤丸,他好奇地问道。
将一头狂野长发束了个马尾辫,身着西服的小狐丸身材挺拔,气质出众,俊俏得简直陌生,就在同僚们觉得小狐丸不敢说出实情时……他居然认真地解释道:“今天我去结婚,鹤丸是我的伴郎。”
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
三日月瞪大了眼睛;坐在沙发上的加州差点一屁股摔下去;抱着保温杯的钢琴家莺丸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正和平野聊得欢的一期与药研也停止了交流,大家齐刷刷地惊呆了。
而另一个小狐丸……小狐,他羡慕地看着世上的另一个自己,用不变的快乐声调问道:“新娘是谁?是主上大人吗?……真好啊。”
小狐丸点了点头:“是,你说的没错,是她。”
“老天……”加州回过神来,他大为诧异地说道,“我深知你们不会循规蹈矩,但放肆到如此地步真是闻所未闻。刀剑男士和审神者结婚,这种事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对吧,三日月?你是我们当中来到人世最久的,你听说过吗?”
三日月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私奔的有不少……就是大伙儿口中的‘神隐’,刀与主人从本丸逃出去,藏在政府找不到的地方;但结婚我的确从未听说过,婚姻大事可不是私定终身,只管躲就行,要得到审神者双亲同意,要去政府办正式的手续,想也知道困难重重。“
“不管有多难,总得试试吧。”莺丸插话道,“若是不试试,我们那位主人今天要嫁给别人呢。”
既然聊到审神者结婚的话题,一大清早的莺丸把此事说了第四遍,尽管说得口干舌燥,但他又觉得隐隐的高兴,这是为什么……
听完故事,浪人之家的六位刀男都表示了不同程度的感慨和理解,此时加州忽然心生一念,他问道:
“小狐丸,你的婚礼我们可否参加?我有车,刚好带的上他们,这样的奇事就算再过几十年也未必发生,我实在想去亲眼见证历史性的一刻。”
“当然。”小狐丸笑着回道,莫名心中一阵暖流升起,“我应该主动邀请,这话让你说倒是我的不对了,我……谢谢你们。”
“小狐丸你有手机吗?”一期一振问道。
被问的对象只管摇头,陆奥守晃了晃手,“咱有,你们要干嘛。”
“我们把给小狐丸的结婚份子钱发给你,你以后再转给他。”
说着,几位刀男就这么操作起来,完全不顾小狐丸一脸诧异。尽管他一再表示反对,可浪人之家的伙伴们就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扫码发红包。
“小狐丸,有什么好客气的,你以为人情钱是那么好收的么。”三日月饶有兴味地说道,“有你开了先河,说不定我们以后都会结婚,到时候红包你要翻倍还回来,你逃不掉的,哈哈哈哈。”
眼看着时候不早,刀男们到了浪人之家破旧的地铁口,加州带着五位同伴上了自己的商务车,而陆奥守带着本丸四人去了附近的停车场,不一会儿,熟悉的白色越野车出现了。
摇下车窗,陆奥守对加州问道:“咱们要去买戒指,你们要先去教堂等着吗?地址咱已发了定位给你。”
“好,我们先去教堂附近候着,顺带帮你们打探下情况如何。”加州说着,
三日月也探出头,向越野车里坐着的同门兄弟挤了挤眼睛,“小狐丸,记得买你能买得起的最大钻戒,人也好刀也好无论什么大的都好,女人喜欢大的……晓得吗?”
两队人马就此暂别,陆奥守开车在附近兜马路,地铁站周围是商业区,倒也很容易找到了一家热闹豪华的购物中心。
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陆奥守在车里等着,就在莺丸表示自己和平野也在车里等的时候,小狐丸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揪了出来。
“你搞什么,究竟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你买钻戒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会借给你钱。”绿发刀男悻悻地被拖进了商场,一张不情不愿的面孔。
小狐丸不耐烦地说道:“你不是说你很了解审神者么,所以我让你帮我参考一下……鹤丸,你说是吗?”
鹤丸却表示了反对:“我看你只是推卸责任,你买了莺丸觉得好的戒指,到时候被主人吐槽难看,甚至求婚失败,你就可以用这个作为托词;不过我可提醒你,哪怕你买了莺丸觉得好的,主人也确实喜欢得不行,你心里会更不痛快。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慎重点好不好,我建议你还是自己挑一个戒指。”
“好好,你们鸟太刀一唱一和,早知道我自己进来买。”
与莺丸鹤丸分头行动,小狐丸气呼呼地在几个首饰柜面快速转悠了一圈,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回来找“参考”。
把鹤莺两人带来一家首饰铺面,小狐丸小声说道:“我觉得这家的首饰不错……五大三粗的实在不适合主上大人,她是个娇小的女孩子,我认为她适合精致秀气的首饰。”
莺丸随便瞄了一眼首饰店,尽管一再表示不想管小狐丸买戒指的闲事,他却忍不住发表意见,“主人不会喜欢这种戒指,信不信由你。”
“为什么?”小狐丸歪过头来问道。
“你看看这家店商标的蓝绿色,和一期一振的发色一样,这个颜色就是相当的不合适。”莺丸努力地解释,但听起来根本就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娇小的女孩就喜欢秀气的戒指么,不见得……主人外表娇小,心大如斗,她贪心得很。”
小狐丸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你觉得她会喜欢怎样的,让我见识见识。”
莺丸将小狐丸和鹤丸带到另一首饰店门口,“我觉得……她喜欢这样的。”
将店面上下打量了一番,小狐丸简直一言难尽,这是什么暴发户的装修风格,满眼土豪金,小清新的大阪城天守阁绿有什么不好的……走进一看就更加叫他无语,戒指是非常男性化的款式,上面的装饰都是些铆钉,有的干脆就是一整个钉子绕了手指一圈,还有夸张的动物头……审神者怎可能喜欢这种东西。
小狐丸连连摇头,“我不可能买这样的东西送给主上大人,像五金零件一样的戒指,她百分百不会喜欢。我要坚持自我,我选的一定更好。”
“零件怎么了,她还喜欢刀哩……”莺丸懒得争辩,只是小声嘟囔着。
三人又回到刚刚那家优雅的首饰店,小狐丸把柜台里所有他认为美丽的戒指仔细看了一遍……价格无法形容,为什么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东西如此昂贵?什么越大越好,那也要有钱去买。虽然他是同僚们口中的财主,而且他有另一个小金库是茶园的收入……但那笔钱他根本不想动。
终于选了一个买得起的戒指,小狐丸把上回在“黑市”换来的钱一股脑儿交了出去,很好,一年的工资才换了这么个亮晶晶的小东西,还不知审神者会不会喜欢。
离开购物中心,陆奥守驾驶越野车向教堂的方向行进。
还没到目的地,为何就如此紧张?坐在车后座,小狐丸闷闷地一言不发,腿都直打哆嗦……明明离开本丸时还算得上开心,见到许久没碰面的朋友更是兴奋莫名,但越是临近那个时刻,他就越是忍不住的心悸。
主上大人,你现在在干嘛?在安静地等待新郎出现吗?
你……是我的,从在本丸相见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互相选择了彼此,你难道不想成为初恋男友的妻子?难道,第一……对你来说已不再有意义?
你要等我,因为……我已在奔向你的路上,我来了,
为了你的幸福而来。
独自一人坐在教堂的休息室,审神者怔怔地望着手里一束夹杂着满天星的鲜红玫瑰。
这是她的新娘捧花,是男审帮她选的……娇艳欲滴,新鲜芬芳,她着迷地凝视着花瓣如同丝绒的材质,不愿去想些别的烦心事。
审神者穿着自己做的结婚礼服,没有什么装饰,即没有蕾丝,也没有刺绣,一件白色真丝双宫缎的普通及膝连衣裙,连华丽的面纱也没有,只有一束小小的白色玫瑰搭配网纱的头饰。如果教堂同时举办两场婚礼,她的打扮会被误认为别人的伴娘。
这样做,真的好吗?
审神者不禁扪心自问,她并不知道……在几乎同一时刻,大包平也问了莺丸同样的问题。
离做出生命中最重要选择的时刻越來越近,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我真的要在圣母的注视下,在神的见证下,去撒谎,去承诺自己根本办不到的事?对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男人说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贵还是贫贱,健康还是患病,我都会爱你、尊敬你并且珍惜你,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孩子对我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我可以为之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我会喜欢我的孩子,但他只应是我爱的人之一,而不是我生命的全部。
小狐丸……你能够接受我的选择吗,我现在开始越来越担惊受怕,越来越怀疑。
你说有了心理准备,这样的说法是不是只为了让我宽心……你已变了太多,变得太过懂事,懂事到让我猜不透你的真实想法。砂汰告诉我,一旦你在感情上遭遗弃就会受到严重的心理伤害,不再飘花,我和别人结婚算是抛弃了你吗……我不知道,也不敢细想。
时常听到年轻女孩说自己有恐婚症,在结婚前夕忽然反悔的传闻,我本以为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想到,我……
此时,几声敲门将审神者扯离了自己的小小情绪。
她站起身,缓缓打开休息室的门……门外站着的是那个男人。
勛先生。
父亲。
审神者又尊重又敬爱又憎恶又恐惧的对象。
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中年男人,穿了一套不合时宜的对襟装和布鞋,参加教堂婚礼不穿西装的新娘父亲大概神父从没见过。不过审神者对此没有什么想法,她深知父亲是个怪人,有钱人总有些常人没有的怪癖,勛先生从来不穿西装,无论春夏秋冬只穿着复古的传统服饰,有机棉麻面料精心手工缝制。刚过了五十岁,这个男人就过得如此养生,佩服佩服。
“……准备好了吗?”
轻轻叫了爱女的名字,他向女儿伸出自己的手。
审神者顺从地勾上父亲的手臂,“我准备好了。”
“乖,你听我的话我最开心。等你有了孩子,我会连我的外孙一起宝贝。”
嘴角微微上扬,审神者冷淡地笑了笑。
不,就是因为我不听你的话,所以你才重视我……就像我的母亲姜女士,她曾告诉我你们如何相识。初次见面,她没能认出你是一方巨贾,在你面前高谈阔论,所以你才被她的天然随性所吸引。我也一样,我没在你身边长大,从未被你影响,依然保留了我的原生性格,所以我才是你最喜欢的孩子。父亲,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草草结婚只是为了安抚你的心,不愿亏欠你太多,但我绝不是听你的话,也不会为此感到幸福。
以难以察觉的微小动作轻轻叹了口气,审神者和父亲一起离开休息室。从休息室到教堂正门简直是她人生中走过的最长一段路,为什么要这样端着,为什么不能走得快些?
终于,到了门前……木制大门被一位工作人员推开。
父女二人缓缓向前迈步。
悠扬又肃穆的典礼音乐响起,有弦乐,有钢琴……为什么婚礼要演奏这样的古板音乐,审神者的脑中有着一万个为什么,她讨厌循规蹈矩,讨厌教条,婚礼又不是葬礼,活泼些又不会怎样。
在座所有宾客的好奇视线全部投射到新娘身上,更有甚者在窃窃私语。
审神者不耐地翻了个白眼,难道见她穿得朴素私下非议?嫌有钱人嫁女排场太小是不是啊,那又如何,我高兴就好,关你屁事。
在教堂大厅的最前方,圣母像的注视下,男审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憨憨地站在那儿等,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尴尬表情。
若是以往,看到男审的木讷模样审神者也只会当做没看到,然而……现在那张无法回避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简直心头无名火起,一想到等会儿交换了戒指,还要在众人面前和他接吻,苍天啊,能不能省略这一环节。
终于,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审神者走到了男审身边。
面目慈祥的神父开始嘀嘀咕咕说着已经不知被说过几百遍的开场套路话,审神者简直连听也懒得听,她客套地微笑着,整个人神游到银河系外。对了,最近载人宇宙飞船终于发射成功,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去个外星球旅游,最好能带上刀男们一起,外星球说不定有吃人怪兽,她不可能打得过,必须得靠神勇无比的付丧神保护……刀剑男士大战外星异形,那不知该多有刺激哩……
就在审神者开始脑内幻想外星奇遇记时,忽然察觉到有异样情况发生。
将她四处飘荡的心拉回到教堂的……是悠扬的钢琴声。
严肃古板的婚礼进行曲骤然停止,转为轻快浪漫的爵士钢琴曲……审神者发觉众人开始四处查看音乐传来的位置,她也在寻找,很快意识到发生不明情况的地点是教堂大厅的二楼,隔着镂空的栅栏有一个小小的乐池。
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与黑色长裤的男人,有着一头绿色的乱发,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右脸。
他在弹钢琴。
一瞬间……审神者难以抑制地笑出声来。
她甚至记得了这首曲子,是她和小狐丸第一次去砂汰餐厅时钢琴家莺丸演奏的音乐。
钢琴家似乎也注意到众人的喧哗,他扭过头,不偏不倚与审神者对视了片刻,然而他微微一笑,又再度专注地继续演奏。
此时此刻更加惊悚的情况发生,“砰”的一声巨响……教堂正门被重重推开。
从门外进来三个人。
穿了华丽出阵服的一期一振和药研,佩着本体刀立于大门的两侧;身着衬衫、西装马甲和领结的酒保三日月宗近站在他们的中间。
眼中有着新月的蓝发美男子哈哈哈的畅快一笑,三日月径直向审神者走来,不顾众人的诧异眼光,最后……他站在一头雾水的神父身边。
“老先生,一个人主持婚礼无聊得很吧?”三日月以令人无法抗拒的语气,似笑非笑地对神父问道,“接下来你的工作交给我就行了,有人不拿工资还替你干活,岂不是美事一桩?”
三日月话音刚落,所有的宾客一片哗然,勛先生难以置信地望向女儿,审神者却面露微妙到难以描述的平静笑容……尽管知道婚礼出了问题,但勛先生依然保持着冷静,哪怕是他,也想知道突入而来的插曲究竟会向怎样的方向前行。
宾客中有人意识到情况有变,几人站起身来试图离开教堂,一期一振见状,用尚未出鞘的本体指了指那几个不识相的家伙:“几位先生女士请坐下,婚礼还没结束,着急离开未免失礼。”
一边把玩着本体刀,药研也用冷酷眼神劝退了几个作势起身的家伙,若观众都跑了,这场大戏演给谁看?那该多没意思。
审神者感激地与一期和药研对视,又对三日月颔首示意,尽管心中百感交集,纵有千言万语她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三日月,我——”
世人口中最美的刀剑对新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位姑娘,请耐心地等吧,你的真命天子马上就要来了。”
同一时刻……白色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了教堂门外。
小狐丸、鹤丸与平野急匆匆地下了车,刚才加州已打电话告诉他们婚礼开始,让他们以最快速度赶来,但陆奥守这个实习司机又不敢超速,只能尽量快的赶到教堂。
莺丸在副驾驶动也不动,小狐丸问道:“你怎么不下车?”
绿发刀男的右脸被过长的刘海遮盖,让人永远看不透他的心情,他悠悠地说道:“我去的话,审神者见了我一时昏头,你新郎官的位子说不定就被我临时取而代之,到时候发生什么可由不得你,你愿意这样?”
本想争辩几句,可一方面他们已来得迟了,没时间搞些无聊的嘴炮,再者……小狐丸闷闷地想着,审神者可以交两个三个无数个男友,但到最后只可能与一个人结婚,不是你就是我,干嘛要在这种事上和莺丸谦让?
“我当然不愿意,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小狐丸较真地回答道。
“你比我有责任心,与主人交往了一年,你们情深义重,互相了解,你是她名正言顺做丈夫的人选。”到了这个节骨眼,竟连莺丸也变得认真了,他对曾经的情敌现在的朋友一字一顿地说道,“去吧,你才是今天的主角……去给主人幸福。”
目送着三位同僚向教堂跑去,莺丸似乎连眨眼都忘了,他怔怔看着那个方向,一直看着……
“喂,喝茶老头,你可别告诉咱你现在忍不住要哭啊……”
陆奥守也注意到了身边人的情绪忽然转变,一向悠闲散漫的莺丸身体变得僵硬,就像着了魔一般一动不动。
良久……绿发刀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回头瞪了陆奥守一眼:“胡说什么,又想挨揍了是吗?主人结婚我怎么可能哭,我开心得很呢。”
跑到教堂门外,小狐丸见到加州的车……车旁还站了一个人,是小狐。
“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呢。”
见到手足,小狐高兴地迎上来,他还递来一束纯白的玫瑰花。
“你们只说要去买戒指,却没说买花……三日月便顺路买了,他让我在这儿交给你。”小狐羞怯地说道,“主上大人现在手里一定有花,但不是你的……花束要由新郎准备,你拿着吧。”
接下白玫瑰,小狐丸知道三日月买这样的花是为了搭配自己头发的颜色,不由地暖心,“谢谢,我们快些进去吧。”
为了心情不至于过分激动,四人以平常步伐稳重地向教堂大厅前行。
“小狐丸,你想好等会儿见了主人说什么吗?”鹤丸忍不住调笑道,“我怕你到时候一紧张,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狐丸翻了个白眼:“重要的不是我对主上大人说什么……而是对她父母说什么!主上大人的父亲母亲今天都在场,我要说服他们同意把女儿嫁给我。与我结婚得不到双亲的祝福,主上大人不会开心……今后也会一直耿耿于怀,我一路上都在考虑这事。”
“别油腔滑调,诚恳些就好了。”平野也忍不住插嘴道,“据我所知,你还没与主人的父亲见过面,今天一定要给他个好印象。”
一想到这件事,小狐丸又不免心中七上八下,他不是很担心审神者的母亲……姜女士的态度他多少能猜出个一二,可审神者的父亲,单凭陆奥守做的简短介绍他完全无法想象是怎样的人。他后悔为何自己不主动拜访,到了这种时候才第一次见面实在谈不上合适。什么求婚,其实他们今天的行为就是来捣乱……审神者的父亲本来就对复制人谈不上有好感,现在更是越想越脊背发凉。
来到教堂的大门前,小狐丸做了几个深呼吸。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带着一贯的自信微笑。
意识到有人进来,在场所有宾客又把视线投向了不速之客。见了小狐丸和鹤丸这身打扮,以及前者手中的花束,大家似乎能猜到他们的来意。
而审神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开心地笑着,简直笑得停不下来,完全不顾身边的男审一脸诧异。男审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连着问了未婚妻几个问题,也没有换来哪怕一个敷衍的回答。
审神者安静地微笑……她只想好好看着小狐丸。高大英俊的初恋男友穿着深灰色西服,握着一束纯白玫瑰,在鹤丸与平野的陪伴下一步步地走来。做伴郎打扮的鹤丸英俊得无以伦比,而小狐丸更是帅得无可挑剔,她已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形容小狐丸的漂亮……就像童话世界穿越来的王子,是她梦中才会出现的人。
审神者痴痴地与小狐丸对视,周围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让她分心,而越走越近的小狐丸也一直与她四目交接,纵有千言万语也都凝聚在灼热的视线中。
终于……
走过一排排的座椅,走过好奇望向自己的宾客,小狐丸来到审神者的身边。
他深知此时此刻自己一定要主动说些什么,他是来求婚的,不能再被动的让审神者对自己的做法发表意见,然而,越是想说话就越是口干舌燥,就在小狐丸支支吾吾地不知说何是好时……
审神者还是先说话了。
小狐丸再也想不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为了今天的事失眠了一整晚,折腾到现在的关键时刻,审神者居然对他说出如此过分的话。
主上大人……你真不愧是我的主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