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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 ...

  •   坐在疾驰的越野车上,听着吵杂无比的说唱歌曲,小狐丸捂着耳朵对加州叫道:“能别再播放噪音么!每首歌……如果这也能叫歌的话,都是几个男人念经似的叫唤,还没有数珠丸念得好听。我承认自己是平安老刀,接受不了如此新鲜事物。”

      然而除了小狐丸和莺丸,其余三人都听得极其投入,鹤丸甚至还随着节奏手舞足蹈。

      “白毛狐狸不懂得欣赏,在健身房就该放这样的背景音乐,跑步举铁更带劲儿呢!”

      鹤丸一边嘲笑小狐丸内心已死的眼神,一边扭动,加州从后视镜里见了这一幕哈哈大笑,“我平时开车都听这个电台,现在这首歌叫‘铡刀’,你们不觉得很像刀男的主题曲么。”

      说着,加州跟着荒腔走板地唱了几句,什么神灵降临,砍砍砍,切切切的……坐在副驾的莺丸连连摇头,他提议道:“我并不很反感说唱,但听了半个小时同一类型的歌,你也不腻味么,换一个电台好吗?三对二,我和小狐丸也有选择权吧?”

      加州叹了口气,“既然连你都这么说的话,那我换个频道。”

      加州在车的触屏上碰了一下,莺丸见到液晶屏换了一行字,从“潮流嘻哈”变成了“怀旧金曲”。

      钢琴声悠扬,温柔的男声唱着抒情的歌,不错,世界清净了……但是到了副歌部分,众人听到歌词瞬间沉默了,加州随手一点就是这种引发战火的玩意,厉害厉害……

      “你爱我还是他

      是不是真的他有比我好你为谁在挣扎

      你爱我还是他就说出你想说的真心话

      你到底要跟我还是他”

      小狐丸的眼神依然死亡,根本不理会笑得前仰后合的鹤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室友一边笑一边揶揄道:“还不如听刚才的说唱,是吧?念经似的歌词唱了什么你也听不懂。”

      见气氛变得微妙,加州急忙打圆场,他对莺丸说道:“我开车不方便换电台,换一个你喜欢的吧。”

      尽管对自己和小狐丸之间的关系依然懵懂,但莺丸多少能猜到鹤丸笑的是什么,大家以为他什么都忘了,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开小狐丸的玩笑。莫名的……莺丸感到很不是滋味,他既想找回记忆,又害怕面对令自己不堪的过去。

      为了迅速转换心情,莺丸转而研究车上的电台,他点了一个男女柔情对唱,这样总不会是一个男人期期艾艾地唱着女友移情别恋的主题。

      然而……换了电台,新歌的歌词也很难以形容。男女歌手忧伤地唱到:

      “你早就该拒绝我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给我渴望的故事 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

      二十四小时的爱情是我一生难忘的美丽回忆”

      莺丸安静地欣赏着,就在男歌手唱到“越过道德的边境,我们走过爱的禁区”时,加州忽然把电台关了。

      黑发司机尴尬地说道:“莺丸,我们今天手气‘好’的应该去买彩票,还是别听了,小狐丸今日只宜外出,不宜听歌。”

      “可是……你们不觉得很好听吗……”莺丸遗憾地喃喃道,虽然歌词描写是不伦之恋,但旋律那么美……

      他看了眼后视镜……他想知道小狐丸此时此刻的表情,这首歌也和过去的事有关么?不然为何加州不让听。

      然而,莺丸发现后视镜里的白发刀男也在注视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曾有多次他偷偷地看小狐丸,对方也在看他,只不过……那时两人视线交汇时小狐丸会回避目光,而现在……他在与他对视,没有避开。

      尴尬的沉默中,加州忽然咳嗽一声,他小声说道:“先生们,请注意。我看到不少警察在盘问车辆,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白色越野车缓缓停在车流中,只见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腰间挂着对讲机等警用装置
      的警察——人类世界的执法人员——大摇大摆走着,正对所有的车依次问话。

      “哎呀……本以为管理中心的安保就够可怕了。”鹤丸不禁咽了一口唾沫,“没想到警察更可怕,我还没做什么坏事呢,见了他们都腿发软。”

      小狐丸白了鹤丸一眼,“就是因为你平时搞事太多,见到这些人才心虚。我行得正坐得直,根本无所畏惧。”

      “别担心……警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加州安慰道,“人类的世界也有坏人,警察很喜欢在高速公路阻截嫌疑犯,不过也得注意……不要和他们有言语冲突,不要挑衅他们,不然就是自找麻烦。”

      越野车缓缓地前进,来到两个警察身边,其中一个矮胖警察对加州说道:“把证件拿出来。”

      神色如常的加州把各种证件一齐掏出来递给警察,就在矮胖警察用扫描器检查卡片信息时,另一个高壮警察来到车的外侧,他盯着莺丸看了看,然后又探头打量了下车内的状况。

      “一车子复制品,少见……”高壮警察旁若无人地说道,“这车哪儿来的?你们偷来的?”

      警察如此轻蔑地称呼自己为“复制品”,还被怀疑偷车,莺丸心里忽然无名火起……而且有一点让他觉得非常怪异,警察为何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不是人类?

      见莺丸一副面色不佳,快要发作的模样,后座三人简直捏了一把汗,陆奥守急忙打哈哈:“车是从主人那儿借来使用,怎可能是偷来,咱们出门……旅游。”

      检查完加州证件的矮胖警察插嘴道:“这车没报过失,应该不是偷来的。复制人的拥有者都财大气粗,借个车给他们使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放行吧。”

      “没主人陪着就自己出来‘旅游’,我觉得可疑……今天我们懒得给政府做义务工,不会一个个查你们的证件,因为你们复制品都算不得人,不归我们管……放你们一马。”高壮警察的态度实在不佳。

      就在加州发动车辆急急忙忙作势离开时,莺丸轻笑一声,他毫无畏惧地盯着高壮警察的眼睛问道:“喂,为什么你看我一眼就知道我不是人?”

      高壮警察愣一愣,很显然他没料到对方会呛声,用手指重重戳了戳莺丸的脑壳,他厉声喝到:“你主人从来没告诉过你人和复制品的区别?这么保护你脆弱的心灵?瞧你这头绿毛,真正的人类有这种长相吗?就是为了可以一眼分辨出人和复制品,才把你们造的怪里怪气,懂了吗?!小白脸?!”

      后座三人已吓得大气不敢出……莺丸该不会又要无端生出些是非,小狐丸急忙打圆场:“我们从没出过远门,所以见识短浅,还请不要介意。”

      “唉,快滚,听不见后面的车在按喇叭么。”高壮警察挥了挥手,示意加州尽快将车开走。

      一口气开出几公里远,加州找到一个临时停车区把车停下:“陆奥守,你要不要来换我?这儿车不多,可以让你练练。”

      “咱正有此意。”陆奥守摩拳擦掌坐在了加州让出的司机位置。

      加州也下了车,打开右边车门他对莺丸说道:“让让,我要坐在副驾监督马路杀手了,你坐后面去。”

      莺丸一声不吭地下了车,他并没坐在陆奥守空出的位置,而是径直挤在小狐丸身边。

      “你们从情敌变成好基友,我觉得自己像电灯泡。”被推到右侧的鹤丸叹了口气,“莺丸,我待你也不薄,为什么你不喜欢我……自从你复活后,我被你伤心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你们感情是不错,但莺丸现在不是忘了吗?”小狐丸干巴巴地说道,“等他什么时候想起来,又会像原来那样与你亲近,别一路上吃我的醋了,真的不至于。”

      就在大家又恢复了七嘴八舌的聊天八卦之际,小狐丸体贴地发现莺丸闷闷的不说话,便问道:“怎么了?不开心了吗?”

      绿发刀男皱着眉头,不爽地说道:“刚才警察说我们是一车复制品……为什么你们都像没听见一样?我发现为此生气的人只有自己,不禁叫我更加气闷,好像我是大伙儿当中最心胸狭窄的。“

      听了莺丸的抱怨,小狐丸不禁莞尔:“你失忆了……所以忘记很多事,我们被不相干的人类粗鲁对待过无数次,所以都已习惯。尤其是加州,他一直在外界与人接触,这种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不会因此生气。”

      “可是……她……审神者也是人类,她就对我很好。”莺丸怅然地说道,“她不会叫我复制品……”

      “如果审神者带我们出门,别人就不敢对我们胡说八道,人类就是这般势利,但凡主人在身边的,就不会随便轻慢。”鹤丸也插嘴道。

      将身边几位同伴仔细观察,莺丸发现……刀剑男士确实单凭长相就可判断与人类不同,发色、瞳色与肤色都是在人类身上绝无可能出现的组合。

      比如他自己是绿发绿瞳,加州是黑发红瞳,鹤丸是银发金瞳……而一路上见到的人类,要么是金发蓝眼白肤,要么是黑发棕眼黄肤,要么是黑发黑肤,就几种固定组合。暗堕后刀男会变为黑发黑瞳,但不是人类略带赭石的深色头发和眸子,而是没有色彩,纯粹的黑……把复制人造得这样色彩夺目居然仅仅是为了方便识别?

      人类到底将复制人视为什么?是帮手?还是敌人?如果是帮手,为何这般不信任,要把他们孤立;如果是敌人,为何又会喜欢他们?像审神者那样对刀男爱护照顾?

      主人……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顺着高速公路一直向前,路边景色开始发生变化。从一望无际的农田平原过渡到层层叠叠的丘陵地带。

      “目的地快到了哦,航州。”加州提醒道,“陆奥守,你找个临时停靠点停车,该我上了……小狐丸,接下来去哪儿你给我指路,让你报个地址也报不出,不然我可以导航过去。”

      “茶园是彻底的乡下……哪来的详细地址,我记得路呢,你别担心。”白发刀男笃定地说道。

      尽管副驾空了出来,但莺丸没再去自己的专座……小狐丸看了他一眼,此人居然……睡着了?真的和明石一样懒散,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睡了也好……就让莺丸在不知不觉中去他梦里的茶园……

      沿着记忆中的线路,小狐丸指点加州在山路上左拐右弯地前行,加州一边开车,一边对小狐丸的记忆力表示了极大的佩服,如此难走难认的路他居然全部背下来,真不愧是野生动物。

      越野车走了近一小时山路,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茶园所在的山脚下。

      “莺丸……醒醒。”小狐丸拍了拍身边人的脸,“我们到了。”

      睁开双眼,莺丸一下子清醒,他坐直了身体,“到了么?这么快?”

      白发刀男对他笑道:“后半路程你整个睡过去,能不快么,下车吧……让你的梦想成真。”

      五人站在山脚下,小狐丸指了指山腰处的民宅:“上回我来的时候一口气爬到了半山……怎样,你们要和我比拼下速度么?别的不敢自夸,脚力可是我的强项。”

      陆奥守大笑几声,他搂着加州的肩膀说道,“和打刀比速度……等下你就会后悔。”

      鹤丸兴致勃勃地说道:“虽说我多半跑不过你们……可我有的是办法扯你们的后腿,这游戏我赢定了。”

      “那我来喊口令,等我数到一,大家就同时出发,看谁先到半山。”莺丸也饶有兴味地跃跃欲试。

      于是五位刀男站在原地屏息凝神,等着莺丸发令。

      “五,四,三,——”

      令人意料不到,仅仅报到“三”,莺丸就像只飞鸟一般的冲了出去!

      “死老头!居然作弊!”

      陆奥守咒骂一声,也随之追过去,鹤丸、小狐丸与加州紧随其后。

      用尽全力,莺丸向半山腰前进。

      梦中的茶园就在眼前,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第一个到达……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眼前呈现出一片美丽的绿色,他知道,快到了……快要来到那个熟悉的场景。

      果不其然,使了小小的手段抢跑和想要来到此处的决心,他赢了所有人。

      莺丸第一个来到山腰的农家院落。

      天呐……这真是……这地方真的是……

      加州第二个跃到此处,随后是陆奥守、小狐丸和鹤丸。

      莺丸难以置信地对小狐丸说:“就是这里没错……和我在梦中见到的地方一模一样!”

      满眼的绿色,茂密的竹林,整齐的茶树,哪怕在深冬季节也如此的绿意盎然。甚至……就连空气的气味都和梦中全然的一致,淡淡的……芬芳的……

      茶的味道。

      “我……我好激动……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莺丸一边喘息,一边说话……他的声音微微的颤抖。小狐丸见同伴如此开心,他也被对方的快乐所感染,为他感到高兴。

      此时从砖房里走出一位老先生,他一下子认出小狐丸。

      “少主?”

      老先生热情走来,他握了握小狐丸的手,“好久不见,来之前为什么不通知我?我实在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还有你的朋友们,我都没做好招待的准备。”

      “师傅,不必如此客气,我只是带朋友来看看……很快就走,不会长住。”小狐丸对老先生解释道。虽说几个月都没有亲自打理茶园,但他和被叫做“师傅”的老人一直有着联系。

      “山上寒凉,不比市内,几位还请屋里坐吧?”

      就在师傅将客人们引进砖房时,莺丸对小狐丸说道:“现在天色尚早,我不愿就这样闲着……想四处看看,你能陪我去吗?”

      小狐丸当然不会有异议:“好,我陪你,你想去哪里看都可以。”

      按照信中所记录的梦境经历,莺丸开始漫步茶园,他贪婪地看着眼前美景,几近沉醉……一时难以分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

      以人类的形态来到本丸那一刻开始,莺丸就知道自己喜欢茶……但他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茶树。俯下身,他仔细端详着半人高的植物,茶树被修剪得非常整齐,长圆形的叶子,叶面有着微妙的光泽,平凡的灌木竟有着如此美妙的滋味,只能说大自然造物神奇。

      “我刚刚听到那位老先生称呼你为少主。”莺丸忽然问道,“小狐丸……你是茶园的主人?”

      白发刀男轻声应允了,“算是吧,茶园是我在管……主上大人将茶园交给我,她对这里已完全放手,大到资金进出小到鸡毛蒜皮,都让我全权处理。”

      莺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审神者还真是宠爱你,茶园目测方圆数百亩,哪怕我失忆,还对现今人类的世界一无所知,也知道这处资产价值不可限量……鹤丸说你是财主,你真的是啊。主人一定很喜欢你,信任你能把茶园打理好才会这么做。”

      话音刚落,莺丸发现小狐丸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的表情时常这样令人难以捉摸,尤其在聊到有关审神者的话题时。

      眨眨眼睛,莺丸戏谑地问道:“少主,能让我采一点茶叶么?”

      小狐丸噗嗤一声笑出来,“别叫我少主,别扭得很……要采便采吧,轻一点就是。茶树在冬季休养生息,工人们都已休假不再采茶,只对它们保养照顾。”

      “嗯,我会小心……你也知道,我特别喜欢茶。”

      轻轻捏住茶树嫩白的尖芽,揪下一小枝,莺丸放在鼻下闻嗅,气味芬芳扑鼻,他简直爱煞了……忍不住将茶放在嘴里咀嚼,苦中带香,人间至美不过如此。

      “你……你是草食动物吗?这东西你怎么咽得下去?”小狐丸讶异地问道,莺丸嚼了嚼茶叶就吞了下去,他居然嗜茶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会咽不下去?明明就很美味。”莺丸陶醉地说道,“这味道令我怀念……总觉得在哪里尝过。”

      顺着茶树一直往前,走过一道道梯田,眼前出现了梦中见过的美丽竹林。

      莺丸知道……他在这里遇见了白狐。

      “我从未见过如此充满灵性的动物,它美丽的不像这世间的造物,轻盈的脚步,柔亮的皮毛,口中还含着一粒宝珠……在见到它的一瞬间,我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狐狸,而是更高力量的化身——它是稻荷神的使者。”

      在信中莺丸如此描写了与狐狸的神奇邂逅……最后,神的使者将口中的宝珠放下,他的梦便醒了。

      此时此刻茶园并没有狐狸……只有被风儿吹过,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竹林。

      “小狐丸……”莺丸捋了捋刘海,“你见过稻荷神吗?”

      “啊?为何问我这样的问题?”小狐丸被问得莫名其妙,“当然没见过,虽然我多少与他有些关联,但神明不会在人面前随便现身,更何况我连人都算不上。”

      “那你是否见过他的使者?一只白色的狐狸?”莺丸又问道,不管怎么捋……风总是把他的刘海吹乱。

      小狐丸惊奇地发现,他见到了莺丸的一双绿眸……通常情况下只能见到对方的左眼,而右眼都藏于长长的刘海下。曾经他还思索过为何莺丸要留这样的怪发型,难道是借由半边刘海遮掩心情?

      “也没有。白狐……我只见过本丸的狐之助。”小狐丸耸了耸肩。

      “这件事我一直纠结是否要告诉你,可既然都到了茶园,我觉得应该详细对你说明。”莺丸若有所思地说道,“在梦中我见到了白狐,我认为它是稻荷神的使者,就在这一片竹林处。”

      “真的?”小狐丸皱起眉头,稻荷神托梦给莺丸?听起来非常荒唐。

      “真的……我是付丧神的复制体,对灵异之事多少也算得上敏感,应该不会错。当时我在信里记录到……我曾怀疑是因为我介入了你与审神者的关系,稻荷神才来警告我,我一想到这件事就很踌躇,所以一直没敢对你说。请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这么做了?我曾经……插足你与主人的感情?所以白狐才来梦里提醒我,对不对?”

      高大的白发刀男竟笑出声来,“莺丸,你想象力太过丰富……就算你抢我的女友,神明也不会因此就派使者去见你。稻荷神可是神祗,他还不至于那么无聊。”

      “也是……神明就是神明,他做的事一定有着重要的意义。”莺丸黯然地摇了摇头,“然而,我的确介入了你与主人的感情。怪不得在车上放了那些歌,加州就不让你听,大概怕你想起往事心中不快。”

      小狐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柔声说道:“是,我现在对你坦白,你的确那么做过……读了你自己写的信,你应该也发现审神者与你感情非同一般。你来到本丸的前半年,我与你算得上点头之交,一直相安无事,可我和主上大人因为某事有了嫌隙,你就趁虚而入。现在想来……你一定很早就喜欢她,得此机会就对她表白,而她也与你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也有可能审神者一早也喜欢你,只是碍于我的存在才没与你挑明。”

      风也将小狐丸的长发吹起,但他懒得去理顺,任由发丝飘在脸上。他忧伤地笑着:“其实……茶园是主上大人准备送给你的。我并不是真正的少主,你才是。”

      宛如遭遇晴天霹雳,莺丸怔怔地与小狐丸四目相对,他一言不发,就像失去了发声的能力。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自言自语道:“是给我的么……”

      莺丸的表情时而怀疑,时而喜乐中参杂忧虑:“倒也能说得通……毕竟,喜欢茶的人是我……”

      “我刚刚还说,主人对你极度宠爱,才想到把茶园送给你,现在想来她宠爱的居然是我……她知道我喜欢茶,已不满足于用茶叶去讨我的欢心,她要送我一片茶园……我……”

      莺丸忽然走上前来,他紧紧握住小狐丸的肩膀:“小狐丸……我觉得好害怕!你带我回去,现在就带我回去!我不想知道……我已不想搞清楚我和审神者的过去。我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她才会想到送我如此可怕的礼物。我恐惧到不敢深思,她越是爱我,岂不是越对不起你!我做的事让她这样失去理智地爱我,我也一样糟糕透顶!”

      小狐丸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是做了些糟糕的事,却不是让审神者爱你……糟糕的是你让她痛苦,你伤害过她欺骗过她,不然她为什么把茶园留给我,却没有送给你?她对你已不再百分百的信任。”

      “这样么……”莺丸喃喃道,“无论你怎么说,听起来我都曾是个很糟糕的人。介入别人的感情也好,伤害主人也好,都是些无稽又荒唐的事……”

      脑中隐隐传来一种针刺感,莺丸揉了揉眉间,为何会忽然头痛?意识中仿佛席卷了一场龙卷风,飓风所至之处一片荒芜……记忆的碎片被大风吹起,弥漫漂浮在潜意识的深处。

      忘记所有的一切……我带你神隐……只有我们长相厮守,再无烦恼……

      如果你是鸟的话,我也想成为一只鸟……

      对我好一些吧……哪怕只是骗骗我,几十年的短暂生命对你一千年的时光来说又算得上什么……

      莺丸想起了断断续续的片段……与审神者相处的零星时光,更重要的是他记起了那种感觉,与主人在一起的感觉……被她爱着,被她呵护着,被她束缚着掌控着的感觉。

      “我好害怕。”他无意识地低语着,“尽管你那样说,我还是害怕……我害怕我一旦回忆起所有的过去,以我现在的神智已无法接受。我心跳得好快,太阳穴突突地颤动……连我的身体都已无法承受,我的心又怎能做到?”

      “你做得到。”小狐丸平静而坚定地劝慰道。

      “莺丸,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你……是英雄,别忘了你救了我,你连死都不怕。你的确是遭遇了不少挫折,可这比起死来又算得了什么?遇见无礼的警察你都敢和他们呛声,不要低估了自己,你强韧得很。”

      被小狐丸一番安慰,莺丸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谢谢你……我何德何能有你这样的同僚,没有你的帮忙我绝无可能找回记忆,我虽然救了你的命,可你救了我的心。”

      和莺丸一起回到茶园的砖房,小狐丸发现另外三位同僚已开始吃晚饭。虽然只是农家粗茶淡饭,三人吃得快活无比,一边吃还一边谈天说地。

      “小狐丸,你和莺丸快来吃吧,这儿的饭真好吃!”鹤丸连筷子都舍不得放下,就招呼着伙伴坐下,“回去叫烛台切和歌仙也按照这样的做,真想天天吃啊!”

      “茶园的饭菜好吃是因为食材新鲜天然,就算按照同样的做法,别处的厨房也未必做得出同样的滋味。”小狐丸较真地解释道。

      “吃了如此的美味饭菜,就算这次过来我一分钱没赚,也觉得值了。”加州卖力地啃着鸡腿,妆吃花了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与之相比我平时开车吃的外卖简直如同猪食,真不知我怎么吃得下去。”

      陆奥守搬来凳子,让两位同伴在餐桌前坐下,他问道:“你们去哪儿闲逛了?莺丸看到茶园景色,有没有找回新的记忆?”

      “我感觉……快了,曾经我的大脑混沌迷糊,现在思绪变得越来越清晰。”莺丸平静地说道,“如果能像极田所说,某一天接触了某件事某个人某样东西,忽然一下子复原该多好。”

      小狐丸听得忍俊不禁:“陆奥守,你可要当心了,别忘记我提醒过的事……莺丸一但恢复记忆,说不定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揍得屁股开花。”

      嘁了一声,初始刀放下了碗筷,心虚地离开了饭桌,“咱吃完了……你俩快吃吧,咱也四处溜达溜达去。”

      吃完晚饭,五人陪着茶园师傅聊了一会儿天,天色已暗,现在赶回去路途遥远,他们决意休息一晚再走。

      山里农居十分宽敞,就连客房也大的和本丸短刀宿舍似的,但屋里只有两张床,加州和陆奥守挤一张床,莺丸和鹤丸挤另一张,小狐丸则和师傅睡到别处去。

      “师傅。”去向茶园工人住处的路上,小狐丸忽然问道,“上回○小姐泡的那种茶,现在还有存留么?”

      “有。”师傅答道,“怎么了?少主你要喝茶么?我以为你并不喜欢茶,小姐曾对我抱怨,她说让你喝了简直浪费,所以这回我也没有给你和你的朋友们准备茶。”

      小狐丸羞愧地笑了笑:“不,不是我要喝茶……明天我们离开前,麻烦你将那种茶给绿发的先生品一品。他叫莺丸,是个茶痴,给他喝绝对谈不上浪费。”

      第二日清晨,五位刀男早早就起了床,推开房门,莺丸发现空气凌冽刺骨……定睛一看,茶园的山头积满了白白的雪。

      原来……夜里下了雪。

      来到人世还未满一年的刀剑男士从未见过真正的雪花,鹤丸和加州撸起袖子开始打雪仗,陆奥守也大呼小叫地加入他们,只有莺丸和小狐丸两位“平安老刀”似乎对雪仗并无兴趣,只站在屋外欣赏雪景。

      “你不堆雪人么?”莺丸问道,“用真正的雪堆一个雪人,无论如何也比本丸的人造雪人好吧?”

      “实在太凉,我才不要,刚才我已试过摸雪,手被冻得毫无知觉。”小狐丸摇了摇头,只是叉着腰对鹤丸他们的雪仗作壁上观。

      绿油油的茶树戴上了白色的雪帽,丘陵竹林也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如此景色竟是另一番情趣……但没过多久,莺丸就看够了雪景,他开始觉得无聊。他悄悄蹲下用手抓了一个雪球,趁三个混战的人不注意,往鹤丸的脸上……他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

      “哪个混蛋暗算我!”

      鹤丸气势汹汹地擦去了脸上的雪,环视四周,陆奥守和加州都一脸茫然,小狐丸靠墙而立,一整个“与我无关”的架势,最后,鹤丸瞟了一眼莺丸……

      绿毛老头一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嘴脸,不是你是谁!

      快速搓了一个雪球,鹤丸就向莺丸跑过来,眼看要被对方招呼,莺丸一个没忍住终于大笑出声。然而还未跑开,鹤丸就一个大步跃到对方身后,抓住偷袭自己之人的领口,他将雪球……径直塞进了莺丸的衣服里!

      “啊……好冻!鹤丸!快住手!”莺丸手忙脚乱地想把雪球从衣服里弄出来,可是鹤丸死死扯着他的衣领不让挣扎,最后越弄雪球越碎,全部融化在内衣上……冰火两重天的滋味简直了!

      鹤丸坏笑着说道:“什么住手……你叫得如此色情干嘛!主人又不在,对我撒娇求饶你以为会有用处?”

      被鹤丸欺负外加调戏,莺丸脸上的表情已不知是生气还是害臊还是挨冻得通红,他也草草抓起地上的雪,一把就往鹤丸的脸上塌……本丸两位专业搞事人员开始认真地投入了“战斗”,陆奥守和加州顿时觉得自己安全了不少,他们不再玩雪,来到小狐丸身边一起欣赏鸟太刀你来我往的互相折磨。

      纠缠一番后,鹤莺二人气喘吁吁地终于叫了暂停,他们浑身上下全是雪,头发、衣服和鞋全然湿透,两人冻得直打寒战,却还凶狠地瞪着对方意犹未尽。

      “你给我记……记着,鹤丸,我不会饶了你。”莺丸连说话都开始哆嗦,很显然他是二人当中冻得最厉害的那个。

      “活该,谁叫你先惹我。”鹤丸也哆嗦着反驳,“当我吃素的么,若论恶作剧的本事,我要自称第二还没人敢说是第一哩。”

      为了给两位浑身湿透的刀男保暖,茶园师傅找来了工人制服给他们穿上……劳作服谈不上美观,但至少不再让鹤莺二人冻成冰棍。

      在屋内忙活了一阵子,不过一会儿茶园师傅递给莺丸一个搪瓷杯子:“这是茶园最好的茶……昨天少主告诉我你很喜欢茶,虽然我们工人不通茶道,但如此好茶随便用山泉水一泡也是美味,试试吧?”

      “谢谢。”莺丸接下搪瓷杯,他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东西究竟用了多少年了?杯口的瓷面都变得斑驳,还不知被多少工人用来喝过水,可直截了当表示出嫌弃也实在不礼貌,他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在口中转了一个圈,再被缓缓咽下……莺丸彻底惊呆。

      连一秒都不要,他认出了记忆中的味道。

      冷冽的清香从口中散发到所有五官,哪怕茶水已被咽下……慢慢品味竟有回甘,并齿颊留香。这滋味就像眼前雪景一般,淡竹积雪的奇逸之香,十分特别,是他最爱的茶。

      “白茶。我想起来了……这是白茶。”莺丸喃喃道,“是连我死的时候都想喝的茶……”

      他记得了,记起了那个场景。

      他死的场景。

      躺在审神者的怀中气若游丝,看着巫女哭到变形的脸,他用玩笑的口吻告诉主人,要记得在忌日为他奉茶。

      就像在黑暗中见到了一丝光亮,再寻着光亮前行一样……白茶芬芳的滋味便是顿悟的开关,莺丸打开了记忆深处的迷雾,只需一瞬间!

      豁然开朗。

      莺丸记得了……记得了他是谁,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记得了审神者,记得了本丸,记得了所有的一切。

      所有沉睡的脑细胞在瞬间被点亮,他甚至想起了更为诡异的,不该被记起的事……

      他记起了自己身为“胎儿”时的回忆。

      番号55的付丧神复制体,被审神者召唤前的经历。

      飘荡在潜意识中……莺丸发觉自己身处白茫茫的实验室内。

      全身赤裸,不着一物,他站在一个高台上,身上接满了各种颜色的电线和传感器,身边是大大小小的液晶显示屏,这场景即新奇又惊悚,仿佛不明所以的人体试验。

      “最近太刀的‘成熟’时间也越来越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瞥了莺丸一眼,“原来培养生理年龄为二十六岁的复制人要五年,现在只需三年,啊,科学的伟大力量。”

      我曾好奇自己这具身体的生理年龄究竟几岁,原来是二十六岁,比主人还年长四岁,莺丸暗暗想着……但是,再过四年主人就会比我年长,毕竟我的身体不会衰老,将是永远的二十六岁。

      “短刀成熟得快一点。”在男人身边,留着超短头发,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女人冷淡地说道,“都是些生理年龄十来岁的小孩,不到一年就可‘成熟’,政府一定会把短刀弄得容易入手,毕竟成本低。”

      虽然身处潜意识的回忆之海,但莺丸发觉自己竟然能说话,还能操纵身体,他试探地叫了那个女人的名字:“……Shirani?”

      “嗯?什么事?”短发女人抬起一边的眉毛。

      “你在对我做什么?”

      “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出厂前的最终测试。”Shirani冷冰冰地说道,“每一个付丧神复制体交给审神者之前都要做好几次测试,确认你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完全没问题,才能将你们保存在休眠舱等待召唤……耐心点,总有一天有人会用灵力把你激活,现在急什么。”

      怪不得我说Shirani是陌生人,她会生气,莺丸心里觉得有趣之极……原来我竟在这里就和她见过,而且听她所说是见过多次。她还扬言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连我有几根毛都清楚……向下瞄了一眼,莺丸见到了自己完全光着的□□,居然真是如此……

      沉默不语,莺丸安静地观察着认真工作的Shirani……看来这就是刀剑男士的“母亲”每天所做的,把刀男造出来,和他们说话,给他们做测试。刀男就像这些人一手带大的孩子,每天朝夕相处不可能没有感情,难怪砂汰舍不得三日月与小狐丸,难怪Shirani……哪怕说着不管复制人的死活,但每次遭遇危机,她都会来到对方的身边给予相助。

      “谢谢。”莺丸动情地说道,“Shirani,谢谢。”

      “谢什么,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Shirani这次连眼皮都没抬,她盯着液晶屏上的数据,“以后谢你的主人去吧,最好是个年轻的美女审神者,这样你说不定还能风流一回,也不枉我把你造的即英俊性能力又强,若是个糟老头子……呜呼哀哉。”

      “老头子审神者岂不是更好,我告诉你,男人再老也有性需求。莺丸,你表现得卖力些,争取认老头子做糖爹,日后继承遗产。”男性研究员也玩笑道。

      “对,这样也可以。”Shirani居然大言不惭地表示了同意,“一定要好好表现,态度要积极,不管是美女还是糟老头,哪怕你未来的主人已有了喜欢的刀,也不要怂,抢过来!人类喜新厌旧才是常态,55号,我花了那么多心血设计你,不是为了让你甘于人下的,懂么?人气榜靠前的刀连设计者也会有政府奖励,以后可要帮你的‘亲妈’争口气。”

      “什么嘛……”

      被两人如此调笑,说些下流段子,莺丸竟不由地脸红,基因工程师是不是平时工作实在太无聊,便对自己造的复制人说些黄色笑话打趣。而且,她还让我去把主人……抢过来?虽然只是玩笑话,但冥冥中居然还影响了我的性格,成了对我的某种暗示?怪不得我会不顾同僚情谊,对审神者……

      一番测试后,Shirani表示并无问题,就将那些电线和传感器从莺丸身上取下。随后她将莺丸领到一个房间,此地放置着一排排休眠舱,里面躺着的都是……莺丸,无数个55号。其中有一个空着的,透明的玻璃盖已被打开,莺丸认识这些东西……第一次见到大包平,兄弟就睡在这个透明的长方形容器内。

      “55号,躺进去。”Shirani说道,她的语气从未如此温柔,“你将在这里休眠……休眠后你所有在实验室的记忆都会被我抹去,你是为了政府的刀剑乱舞计划诞生,为了守护历史,所以出生前的杂事无需记得。将被保留的只是必需的设定和默认的记忆,比如你原生的性格脾气,对前主的部分认知,以及对审神者忠诚,不可暗堕,诸如此类的。”

      “每一个付丧神复制体进入休眠状态都需要独特的口令,根据设计者的不同,口令各有千秋。把它读完,你就会陷入深层睡眠,除非有人把你激活,否则你永不会再醒。”

      “休眠……可怕吗?”莺丸问道,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明明只是在潜意识中,眼前的一切都是过去的投影。

      “并不可怕,只是失去了所有意识,维持最低的生理机能,又不是死亡……”Shirani柔声安慰道,“若是以后去了审神者的身边,只要有御守,哪怕死了也只是休眠,不会真的离开。刀剑男士很顽强,比我们人类还要顽强,不要害怕……”

      Shirani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平板电脑递给莺丸,“读吧……将这首诗读完,你就会睡着。”

      莺丸看着屏幕上的几行短诗,这些文字写得好美,我是从这时候就开始喜欢文学了么?

      一字一句,他用清亮的声音朗读道——

      虽然我已经年迈苍苍
      长年在荒郊野冈漂泊
      我一定要寻到她的踪迹
      亲吻她的芳唇
      再把她的手儿紧握
      我们一起沿着阳光班驳的草丛漫步
      去摘采哪怕地老天荒
      只有她和我
      月亮的银苹果
      太阳的金苹果

      一边读诗,一边莺丸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念完最后一个字时,潜意识中的莺丸即刻陷入了深深的昏睡。

      而现实的莺丸彻底苏醒了。

      再一次的……起风了……

      深冬的寒风忽强忽弱吹过丘陵,带来片片雪花……空中飘荡着一片片晶莹的物体,又下雪了吗……

      不……

      这不是雪……

      莺丸伸出手,将一片片晶莹的物体接在手心,物体并未融化,晶莹着闪烁着美丽的光泽,然后……瞬间消失于无形。

      这不是雪……是花瓣。

      美丽的粉色花瓣……从虚空中来,又到虚空中去,这是刀剑男士飘花的奇景,一般人难以一见。

      小狐丸怔怔地哑口无言…

      他……飘花了?

      来到梦中的茶园,喝了临死之前念念不忘的茶,莺丸……开心到飘花了吗?

      不……

      不仅仅是飘花……

      在灰白积雪的天空,美丽晶莹的花瓣越变越多,多到所有人都开始注意到这一怪异景象,鹤丸、陆奥守和加州都开始停下动作,连尚未离开的茶园师傅也张大嘴巴目不转睛看着眼前一幕。

      忽然狂风大作……真的下起了雪,雪片与花瓣像风暴一样在莺丸的身边萦绕,他就像个雪中的精灵,静静地站在风眼之中,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眼神忽明忽暗。

      樱。吹。雪。

      就在猛烈的粉白风暴慢慢消散之时……小狐丸又再度将同僚看了清楚。

      莺丸在微笑,抬起的手中已不再是落下的花瓣……而是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鸟。

      绿色羽毛,白色眼眶,美丽的生灵像不死鸟一样再度来到他的身边。

      “你好啊……好久不见。”

      他对小鸟温柔地说着话,小鸟也啾啾鸣叫着,似乎在回应他。最后他一挥手,将小鸟放飞于空中……

      绿发太刀的视线重新回到前方,他与自己的同伴们安静地对视,小狐丸惊讶地发现……莺丸的眼神变了。

      不再像昨天,不再像半个月前,甚至不再像刚才他与鹤丸打雪仗时……那样的懵懂,迷糊,脆弱,带着丝丝的忧伤,像惊弓之鸟一样让人只想对他保护帮助。

      现在,莺丸的眼神……坚韧,自信,仿佛看透了这世间的沧海桑田,甚至带有一丝戏谑,再配上嘴角一惯微微留存的笑容……真正的莺丸回来了。

      “我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莺丸说道。

      “我记得了……审神者的名字。”他难以置信地说道,“小狐丸,真想不到,这么重要的事我竟会忘了……”

      “她……”停顿了片刻,莺丸的声音都在发抖,难道是激动得要哭了么。

      “她叫勛○○,勛小姐,她是勛小姐啊……我的主人是勛小姐。”

      不,尽管激动得不能自已,但莺丸并没有哭,他脸上淡淡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未消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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