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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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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来了?好久不见。”
和泉守兼定将审神者带去了食堂,审神者压根没想到能撞见莺丸。她来本丸是为了龟甲贞宗,却没想到未见新人,先见旧人……已把她忘了个干净的旧人。
食堂里热闹得很,有一群短刀,还有等着见兄弟的物吉贞宗,审神者问道:“莺丸,你怎么在这儿?平野叫你来见新刀吗?”
“不是,我在帮厨,烛台切顺便给我说了说过去的杂事……他刚刚告诉我,我曾来厨房找过猫,奇怪吧,咪咪本来就是散养,到处乱跑不是很正常。”莺丸的情绪看着不错,就像初来本丸时一样乐天从容,眼中全无阴霾。
死过一回,居然连懒散的性子都改了些么,还知道帮厨,以往莺丸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偷懒……审神者不禁莞尔,她问道:“帮厨?你帮什么厨,和我说说?”
“烛台切让我剥大蒜,可那东西实在难闻,我碰都不愿碰;他便叫我淘米,我一边洗米一边发现米被洗得越来越少……最后我只有去菜园子给他采了些番茄黄瓜,这就是我帮厨的内容。”莺丸大言不惭地说道。
审神者不禁扶额……就猜到莺丸帮厨会是这种结果。此人在家务方面是全然的无能,让他做饭会把厨房烧了,换个灯泡说不定触电身亡。如果莺丸是个人类,他的妻子除了赚钱养家还要兼职保姆,照顾这只绿毛巨婴,迟早变成比丈夫老十倍的黄脸婆。
曾几何时让我养活你,照顾你的起居我也是愿意的,只不过现在……想到这儿,审神者不禁迷茫沉默了。莺丸见她面色黯然,知道自己的话无意间勾起了主人的伤心事,便也不再作声,转而去和平野聊天。
“主人,你发什么愣,新刀你还见不见了?”和泉守等不及了,他在一边催促道。
回过神来,审神者急忙点点头:“抱歉,刚才走了神……我马上招新刀来本丸。”
取出一张符纸,她贴于龟甲贞宗的本体刀上,以灵力轻轻灌注……刀鞘异常华丽有着龟甲纹的打刀缓缓散发出金色的光彩。不过一会儿……
一位粉发青年出现在了本丸……的食堂。
并不是天地间灵气幻化而成的付丧神本尊,而是政府仓库里一具量产的复制体,龟甲贞宗被审神者的灵力激活,由管理中心某个秘密装置传送到了本丸,即将开启自己新的刃生。
审神者静静地端详着新刀……龟甲贞宗的确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是个俊美的男子,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粉红短发别有风韵。唯一与初识时不同的是,他不再赤身裸体,而是做了精心的打扮,龟甲贞宗穿着一身优雅的白西装,还戴了一副眼镜,难道和明石一样他也是个大近视?
“我是龟甲贞宗。名字的由来?……呵呵,任凭你想象。”
新刀的声音也很动听,是和想象中相符的质感,浑厚又明亮,然而……
不过是本丸多了一口人罢了,只要我不对他动心,他就不会受伤……审神者发现自己丧失了当初的心境,她心如止水,再也找不回过去见到龟甲贞宗时的激动雀跃。
哪怕俊美的粉发刀男主动和自己说话,审神者的眼睛也忍不住往看热闹的莺丸身上瞟,此时他正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打量新的同伴,不时还和喝橙汁啃蛋糕的平野窃窃私语,他们在说什么?神秘兮兮的……
“主人大人,我刚来你就将我放置play么?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龟甲贞宗探过头来,一张大脸忽然置于审神者的眼前。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审神者向后退了一步:“对……对不起,欢迎你,我的本丸是个随便的地方,你看我在食堂就把你招来了呢……不用如此拘谨,什么主人大人的……可以不用这么称呼我。”
“可是我喜欢这样称呼您,主人大人。”龟甲贞宗快乐地微微一笑,“今后也请多多照顾我,还有贞宗刀派的两位小兄弟,拜托了。”
“好。小贞来得迟些,他最近刚刚极化,但物吉是这里的老人,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他。要是愿意的话你也和自家兄弟住一块儿吧?”
“好,我听您的安排。”
龟甲贞宗真是个驯良的人,他性情温柔,看起来能和大家相处得很好,对待弟弟们也和蔼有礼,和一期一振一样是个好兄长。审神者松了一口气……来的是些听话的刀就好,她现在可无暇给刀男搞思想品德教育。
此时和泉守递了一本小册子给龟甲:“我是和泉守兼定,本丸的总管,审神者的二把手……这本书拿去好好看看,过一周我要测试,检验你是不是认真读过。”
粉发刀男讶异地问道:“《付丧神管理条例以及违规处理办法》?这本册子的内容我知道,政府将这本书已植入我的大脑,就算这样也要测试?”
“哪怕全部知道了也要仔细看,就算过了测试日后也不能忘了,千万要按照条例上写的行事……我们本丸不比别的地方,之前出过纰漏,是政府的重点关照对象。”审神者在一旁柔声解释道,“我不会时时都在本丸,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听和泉守的话,懂吗?”
“既然主人大人这样说的话……”龟甲贞宗不再表示异议,他收下了书本,“主人大人,物吉和小贞想带着我在本丸逛逛,暂且告辞……不过明天我们能再见吗,您可一定要来啊。”
见对方如此恳求,审神者只有点头应允,“好,明天我一定来见你。”
注意到龟甲贞宗白色西装上别着的刀纹,审神者凑近一看,竟是一朵菊花。她不禁微微一笑:“莺丸,你快来看,除了你还有另一位以花为纹的同伴。”
揣着保温杯,莺丸好奇地走近了看……两位刀男的对比十分惊人,一位是西装笔挺的美青年,另一位是穿着运动装,不修边幅的……太爷爷,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哪怕美青年近在咫尺,也无法让审神者对莺丸忘怀。
我喜欢莺丸,我骗不了自己,不是因为害怕牵连龟甲贞宗我才对他没想法,是因为莺丸……我最中意的人在身边,别人无法吸引我分毫。究竟用什么办法才能戒了莺丸……戒了唯一能治愈我心灵的猛药,我好想知道。
龟甲贞宗打量绿发的付丧神,如此文秀的人也是刀剑男士?他主动搭话道:“你就是莺丸?幸会。贞宗的刀基本都是无铭……你呢?你有铭文么?”
“我的铭为‘备前国友成’,不用在意那些细节……叫我莺丸就可以。”莺丸随意地回道,他也打量着对方的刀纹,“你的刀纹是菊花?那你该认我做大哥呢。”
“啊?”龟甲贞宗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什么意思?我已是贞宗家的大哥,和你并无关系。”
“花中四君子不知道么?新来的?”莺丸微微一笑,他指着自己运动装上的刀纹说道,“梅兰竹菊,我是梅,你是菊,我是老大,你是老幺,所以你说要不要认我做大哥?”
龟甲贞宗被说得哑口无言,这是什么怪人,刚刚认得就说些牵强附会的胡话……短刀们都听得忍俊不禁,就连刚才黑着脸过来的和泉守也忍不住发笑。
平野赶紧插嘴道:“莺丸,你就喜欢占别人口头便宜,大包平还不够你耍的?你饶了新人吧。龟甲贞宗你赶紧走,我建议你离鸟太刀远一点,不然等鹤丸来了,他更会想着法子的捉弄你。”
龟甲贞宗和两位小兄弟离开食堂后,短刀们三三两两也散了,就在审神者和大家说了再见也准备回去时,莺丸忽然叫住了她。
“这么快便回去么?”
审神者点了点头,“是,我还有自己的事……若不是为了见新刀也不会这样火急火燎地赶来。”
“他们说你原来全天都在本丸待着,有时还会过夜……我刚刚苏醒时你也不像现在这样,只因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你就哭得很伤心。小狐丸说我的茶都是你带来的,所以我以为你对我……”
清澈的淡绿眸子充满了单纯的好奇,审神者不忍直视这双眼睛,她害怕被看透内心。
“是,你是例外,在所有刀当中我是比较宠你。你喜欢清静,我允许你一个人住;你喜欢茶,我带最好的给你;我将你的刀纹留在身上,我将你……”
关在我身边整整三个月。
怎么了?为何要提这些旧事?她不应该再爱莺丸……再去害他。
莺丸的心中充满疑惑,审神者今天穿得很漂亮,仿佛大户人家的千金,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巫女……难道她不应该每天只想着守护历史,而不是心事重重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到底怎么了?
我是例外……究竟是怎样的事才让我成为了例外……
冥冥间……又一段沉寂的回忆闪动了火花,这句话似乎在哪儿听过……不,就在这里,在本丸的食堂。
只有你……只有你是例外……在你眼中我简直如同路上的石子……只有咯到你的脚……你才会想起有我……
莺丸忽然记起了审神者说过的话,记起了她隐隐约约的哭腔……记起了自己心中矛盾纠结的情感。
“我……”
他走近主人……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
“刚刚我似乎想起了什么……”莺丸难以置信地说道,“我和你……是不是吵过架?我想起你在这儿对我说的话……你说我拿你当做路上的石子,我曾对你这样过分吗?”
审神者止不住地寒战,在莺丸面前就待了这么一会儿,他就想起往事,如果像小狐丸说的那样天天陪着莺丸,他只会更快的回忆起过去……我果然不能在你身边,不可以。
“是的……”尽管心里想着远离,审神者却忍不住将实情告诉他,“我们是在食堂吵过架,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很生气,因为你忽视我,对我不理不睬……我哭了,哭得非常伤心。”
“你现在不来本丸,是不是与我吵架的缘故?我惹你生气了吗?”用了些力气,莺丸将审神者拉近到身边,“无论我说什么,都是上辈子的我在胡言乱语,不要当真。你也知道我一向口无遮拦,连新来的刀我都可以随便开他的玩笑。”
审神者与莺丸靠得好近,近到可以看见睫毛在他脸上留下的投影,近到可以看见他上唇微微冒头的胡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如果是原来……靠得如此之近,她一定会忍不住亲上去。
现在她就好想吻莺丸……好想紧紧拥抱他,可是她不能。哪怕失去了记忆,莺丸的每一个细胞都保留了对主人的爱,这是一种情感的惯性,他并不希望主人离开本丸,他希望主人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不是……我不是因为生你的气才不来,那件事过去很久了,我说了,我有私人事务。”
审神者轻轻挣脱莺丸的手,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再见,莺丸,我明天再来看你。”
话必……在一道金色的光晕中,她消失了。
审神者在骗龟甲贞宗,也在骗莺丸……因为明天她根本不会来,已经见了新刀,达成了夙愿,她再来本丸又有何意义?全刀帐的审神者暂时没什么可追求的了,她已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
离本丸越远,她才觉得她的刀越安全……她要远远地待着,那才是属于她的位置。
从食堂慢慢踱步回自己的住处,莺丸一路上都在努力思考审神者提到的事。
他竟然会和主人吵架?究竟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才要于众目睽睽之下,在食堂这种地方吵架?试探地握住审神者的手,站得离她如此之近,她也毫无特别的反应,既不紧张也不脸红……仿佛已习惯了这样的亲密接触。
我与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莺丸越想越有一种后怕感,审神者一见他醒来就问是否记得她的名字……也就是说,他曾经知道主人姓甚名谁。名字是审神者的秘密,如果不是亲密到某种程度绝无可能得知,难道,我和她是……
浑浑噩噩地走回家,莺丸想着小狐丸应该到了……现在这位三条太刀每天都会来,不知不觉间他甚至开始变得依赖对方的陪伴。
然而,莺丸一个人都没见到……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惊呆,因为在房门前有堆成小山的物品:大量的书,几件日常衣服,水果,茶叶,零食,在这堆东西的顶部还摆放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莺丸打开了木盒……里面收纳着一块精美异常的机械手表,表面是璀璨的夜空,指针是一轮红色新月,表盘外围镶嵌了一圈光彩夺目的透明晶体,难道是……钻石?
这些东西是谁放在这儿的?莺丸皱着眉头思考,却实在琢磨不出个所以然。他再定睛一看,木盒内夹着一张被折叠的纸,他将其展开,上面有着几行留言。
“莺丸,去年你曾送给大家很多东西,谢谢你,现在大家约好了给你还礼,庆祝你的重生。只有手表是原封不动退给你的,收到手表的那个人很好奇,他拜托我上网查过是怎样的手表,结果……我们即刻发现这不是在万屋可以随便买到的东西,一定是主人送你的贵重礼物。
我和你一样的失忆,自从来到本丸后我就没有过去的记忆,和我的兄弟一样……我们一起努力找回过去吧,哪怕是痛苦的记忆也是重要的。可惜主人现在来得少了,如果她每天在你肯定会很快想起这几个月的经历,她不在的时候你就看看她送给你的东西,也许会想到些什么? ”
读完这段留言,莺丸不禁莞尔,虽然暂时猜不出是谁写的,不过总有一天他可以想到。不仅仅是小狐丸,大家都对他这么好,心中油然而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将手表戴在左手腕上,莺丸看了看,又放在耳边听了听……
机械表的擒纵装置发出的声音似曾相识,莺丸忽然意识到……他曾听过这个声响,在很多个夜里他听着滴答声难以入睡,越是安静的夜,这声音越是扰人。
这的确是属于他的东西。
可现在这个声音却让他感到宁静……仿佛与心跳声形成了异样的共鸣。
将屋外所有东西搬进室内后,莺丸看着茶几上摊了到处都是的信笺陷入沉思。
几天前他就开始读这些信,然而到目前为止连一页都没读完。
阅读这些文字……写给别人的信,他完全没料到有一种羞耻之感,好像不得不面对自己不堪回首的历史,几次三番地看,几次三番地放弃。
他只觉得不可思议,文笔如此一言难尽的故事出自自己之手?那天忽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居然是刀男的“母亲”?他又为何把梦境告诉此人……在自己的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
关于自身的秘密一定藏于过去的梦境之中,为了早日找回记忆……哪怕再羞耻再丢脸,莺丸决心也会继续读下去。
我要面对我的过去,哪怕是痛苦的,哪怕我曾做了天大的错事。如果找不回记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审神者会慢慢地消失,总有一天她将永远离开,再也不会在本丸出现。
没有人愿意被抛弃……我要帮助本丸,我这么做也是在帮助自己。
坐在沙发上,莺丸轻啄了一口茶……他开始重新从第一封信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