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本丸往事》cleric

65、六十五

　　花了一个通宵，莺丸将自己写的信从头到尾全部读了一遍。

　　读第一封信时是最感羞耻的……无颜见人的胡扯淡，肉麻兮兮的文字出自自己之手？他能写得出如此酸腐的东西？怪不得前些天坚持了几回都没能读得下去。

　　“记我的第一个梦境。

　　我梦见了被召唤的那一刻。

　　高高矮矮四个人形逆光出现在眼前，就像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幻影。

　　我的注意力首先被一个小小的人形物体吸引，他穿着滑稽的古装，只有两头身，在我脚边跳来跳去，原地打转。

　　我知道，他是“刀匠”，依照一定的配方他制作了我的本体……刀匠并不是人类，也不是付丧神，而是人工智能的机器人，配方也都是被政府设计好的预存在它的存储器中。

　　第一个发声的同僚是鹤丸国永。他说审神者见到我一定会高兴，因为我是第一个被刀匠锻出的稀有太刀……既然是稀有的刀，看来我代表了她的运气。

　　第二个对我说话的是平野藤四郎。我一下就认出了他，因为我和他同为御物，已是旧相识。

　　还有第三个人…… 小狐丸，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待着。

　　他们带我去见主人，本丸很大，我走了很久很久才来到主人的房间。审神者背对着我，她并没有高兴，却哭个不停。

　　我想安慰她，让她别哭，可她就像一个透明的女幽灵，既不转过脸，也让我始终触碰不到。

　　我一着急，梦就醒了。”

　　强忍着中途放弃的想法读完第一封信，莺丸长吁一口气……即不是小说也不是诗歌，像流水账日记一样的东西，他居然也好意思寄给别人？

　　读到后面的信时，莺丸觉得自己的写作水平上了一个台阶，至少能编写个像样的故事，而不是零零碎碎的段落，阅读的心情也随之愉快，不再像最初那样越看越尴尬。

　　他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在很多梦里……都有审神者的存在。

　　梦见她哭，梦见她笑，还梦见她有了孩子。那孩子性别不明，长着一头白发……尽管审神者与小狐丸在梦中呵护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但那个孩子却有着一双淡绿的眼睛。

　　在读到某封信时，莺丸的心情又再度变得尴尬。

　　不是因为文笔又变得白烂，而是信的内容。哪怕读完那么多信后他迟钝地没觉察到自己与审神者的关系究竟怎样，在读到这一封时也会明白。

　　（和谐的马赛克）

　　这一封信让莺丸冷汗直流，对自己翻了无数个白眼。要不是这些信最后还要还给Shirani，他真想把这一封撕碎扔掉，这玩意儿能见人？

　　莺丸还记得，他把自己复活的视频看了好几遍……鹤丸告诉他，那些在他身上忙活的装置是极守的机关，他现在才发觉，他……简直是个大傻瓜。

　　他曾有过一个御守·极，那东西救了他的命。

　　所有刀男都知道极守代表了什么……极守代表了最重视，是主人赐予刀的充满了爱的珍贵礼物。

　　我……得到了极守，我是审神者最爱的刀剑男士，所以我在梦中见证了她最幸福的样子，我还看到她生下的孩子。尽管这么想会有些自我膨胀之嫌，我现在觉得，在梦的世界，可爱的绿眼睛的孩子……可能……是我的。

　　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莺丸读完了最后一封信。

　　这一封和之前所有信都不一样，在这封信的描述中出现了一个妖魔。为何信的内容如此晦涩难懂？妖魔不允许我重获自由，我怎么了？我……被什么困住了吗？这件事，与我的死有关吗？

　　阅读信笺就像做一个拼图……可最后一小块碎片无论如何也嵌不进剩下的空缺。

　　已没有心情去考虑……莺丸潦草地将信纸重新按照顺序整理好，但把纸张重新放回文件夹前，他把其中一封信又抽了出来。

　　他读了好几遍，那封……他认为见不得人的信。

　　（和谐的马赛克）

　　然而从早晨等到傍晚，在本丸四处溜达了一遍，莺丸也没有见到审神者。

　　主人食言了……她并没有来。

　　本丸的暮色降临，审神者应该是不会出现了……莺丸回到自己的住处，蜷缩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天已黑透，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忽然，他发现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心中一惊，莺丸低声问道：“是谁？”

　　那人轻笑一声：“是我……你醒了么？”

　　是小狐丸。

　　“干嘛不开灯？黑漆漆的一个人影……你也不怕被我当成鬼砍掉脑袋。”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莺丸忽然想起，在别的地方他也曾被暗处的身影吓了一跳。

　　小狐丸打开了灯，在茶几上有一份便当，这是他给莺丸带来的晚饭。

　　白发刀男显得很疲惫：“不好意思，这两天我在忙农活，所以没怎么管你……你的信读得如何了，有没有帮助你想起什么？”

　　吃完已经凉了的便当，莺丸才说道：“全部读完了，可惜我只回忆起一些细枝末节……总的来看，我还是处于失忆状态。”

　　“你想起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小狐丸问道。

　　“我想起我和审神者初遇的情景。”莺丸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仿佛那里也有个人影，“我写了很多我和审神者相处的梦境，我梦到她太多太多次，让我不往某方面想都不可能。小狐丸，我和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恋人，你告诉我。”

　　“这次你不怕被我剧透了？”小狐丸笑得很是神秘。

　　莺丸也笑了，“我被我自己剧透了干净，我的那些信……简直就像一部小说，剧情是连贯的，一边看我一边怀疑现实是否真的如此荒诞……”

　　“你说得没错，你和审神者的确很亲近，虽然没被你记起，但你通过读信发现了这件事也算不上被我剧透。”

　　眨眨眼睛，莺丸迟疑地问道：“那……你呢？你也在我梦里多次出现，而且我发觉你和审神者也很亲近……你们是什么关系？”

　　面对一无所知真心求问的同僚，小狐丸的眼中闪过一丝伤感，他从衣袋里慢慢掏出一个小物件，在莺丸眼前晃了一晃，“你知道这是什么？”

　　莺丸愣了愣，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是极守，但是金色织锦缎包起来的东西灰扑扑脏兮兮，似乎在什么地方被人践踏过。他的身后不禁传来一阵寒意，小狐丸也有极守？为何如此重要的礼物被审神者赠与了两人？

　　“我已意识到自己是被御守复活。”莺丸单手扶额，下意识地喃喃道，“很奇怪……读信时我觉得审神者喜欢的是我，可现在我又不禁怀疑……我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她也送了我一个极守。我来到本丸时你已经在了，你和鹤丸与平野在刀匠那儿迎接了我。主人喜欢来得早的刀，若要按照先来后到，她应该是把极守先送给你。”

　　小狐丸耸了耸肩，“没必要过于纠结此事，反正总不至于是被你偷来抢来的，就算是偷抢来的，那也是审神者默许了你这么做……她很重视你，所以你才有了极守。”

　　莺丸还记得那封信的内容……在梦中审神者说要生他的孩子，但是，在莺丸表示了刀男不能有后代时，审神者又说，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去找小狐丸生孩子……他迷惑了，在见到小狐丸的极守前他笃定梦中白发绿眼的婴儿是自己的，可现在……那孩子毕竟有着一头白发，和小狐丸一模一样。

　　“你最近还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新闻告诉我？”

　　被小狐丸的问题打断了思绪，莺丸回过神来：“昨天我见到了龟甲贞宗……主人为了召唤新刀急急忙忙赶来本丸，见到新刀后又匆匆离去。她每天来的时间越来越少，真不知她在忙些什么，何时才能结束。”

　　小狐丸酸楚地笑了笑，他不动声色地说道：“见到新刀，审神者一定很开心吧……我有一阵子没见到她了，她来本丸只为新人，居然想不起要顺带关心一下我，看来我被新刀取而代之是迟早的事。”

　　“不可能。”莺丸马上回道，“那个新来的刀审神者不喜欢。”

　　“啊？”白发刀男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怎么能如此笃定？”

　　“因为我很了解主人。”莺丸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当时就在那儿看到了一切，她不喜欢龟甲贞宗。”

　　“你把什么都忘了……却有如此自信说自己了解她？”皱了皱眉头，小狐丸困惑地回道。

　　莺丸老神在在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够了解主人。审神者在我眼前，我读她就像读一本书那样简单。她才不喜欢龟甲贞宗，她喜欢的是——”

　　话音未落，莺丸不禁心惊，他知道审神者喜欢的是谁，那天主人的精神状态与肢体语言，种种迹象表明了她喜欢的是……她喜欢的是我。

　　但是，现在得知了小狐丸与审神者的关系，这件事莺丸完全说不出口。小狐丸这么好，他怎么可以横刀夺爱……小狐丸也很喜欢审神者，简直太过明显。

　　然而白发付丧神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谁？主上大人喜欢谁？”

　　脑海里的马达飞速转动，莺丸面不改色地胡扯道：“太刀啊，主人喜欢太刀。”

　　“什么？你能不能说具体点？”小狐丸满脸的不相信，就连他此时也开始意识到莺丸在满嘴跑火车。

　　“明石国行。”随便地先甩锅吧，明石看起来脾气很好，不会介意被同僚瞎编排，但莺丸已经忘了萤丸的十米大砍刀，“我告诉你，主人就中意那种性情懒散，与世无争的文艺青年，她喜欢明石国行你难道看不出来？”

　　莺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并试图放烟雾弹，小狐丸听得皱眉咧嘴，他连忙打断对方的话，“你得了吧，我会信你的胡言乱语就见鬼了，性情懒散，与世无争用来形容你也没错啊。你还是和我聊聊你的那些信吧，有没有特别之处，我帮你回忆回忆，一定可以帮到你。”

　　沉默片刻……莺丸思来想去却实在难以启齿，梦里几乎都有审神者出现，时常是些暧昧场景。现在他已知道小狐丸与审神者的关系很微妙，心中多少存有些愧疚感，他实在做不到与对方在这方面交心。

　　不得已，莺丸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有一封信描绘了完全没有审神者出现的情境。

　　“有一个梦，与别的截然不同。”莺丸思虑着说道，“大多梦都发生在我熟悉的地点，可那个梦既没有审神者，也是全然陌生的环境，难道我曾经离开过本丸？”

　　小狐丸毫不犹豫地表示了肯定：“是，你我都离开——不，是从本丸逃走过。我们去了刀男与审神者的秘密基地，是一个藏于地铁的超级本丸，有热闹的集市和神秘的科研中心；我们去过人类居住的城市，高楼大厦水泥森林，灯火辉煌气派非凡，和本丸的复古幽静完全不同……我们和审神者一起去过很多奇怪的地方。”

　　“咦，这样说来……我曾去过农村么？”

　　“不……”小狐丸摇了摇头，“在我的印象中你没去过那种地方。”

　　莺丸迷惑地问道：“那我为何会梦见从未去过的场景？在梦里我见到一片美丽的竹林，郁郁葱葱，那种绿色鲜艳欲滴，令人沉醉……在竹林深处还有一片丘陵，种植了一排排整齐的茶树，芬芳的气味被我描写得异常真实，就好像我曾经身临其境。可听你刚才所说，我根本没去过什么乡村茶园……所以这个梦有点诡异。”

　　深吸一口气，绿发刀男又踌躇着说道：“在那个梦里我还见到一只白狐，这与你是否有关？小狐丸……我甚至不确定要不要对你提起此事。”

　　小狐丸当然知道莺丸梦见的竹林茶园在哪儿，他一时无话，莺丸为何会梦见那个地方？难道审神者偷偷带他去过？

　　不……不可能，茶园早已被审神者转赠给小狐丸，审神者不会做这种事，况且不久后莺丸就被关在本丸哪儿也去不了，他不可能去过。

　　“莺丸……你真是个神奇的人。”良久，小狐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的梦就像某种神秘的预言，你竟然能在梦里看见自己从未去过但真实存在的地点，与你有关的地点。”

　　莺丸也深感不解：“与我有关，真实存在……你的意思是，真的有那样的地方？那个美丽茶园是真实存在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去过。”小狐丸平静地答道，“我去过你梦中的茶园。”

　　“当真？”莺丸好奇地追问，“这也太过离奇……是审神者带你去的？”

　　小狐丸点了点头，“是，我几个月前就去过……和你刚才描述一模一样的茶园。”

　　莺丸依然神情迷惑，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从心中产生一种莫名冲动，小狐丸用力抓住古备前太刀的肩膀对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让梦想成真吗？我能让你的梦境变为现实，我……可以带你去那个茶园。”

　　从未见过对方如此严肃专注的神情，莺丸知道小狐丸并没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小狐丸想帮忙，想带他去梦中美丽如仙境的茶园……在这个星球上居然存有如此梦幻的真实境界。

　　“好……我想去。”莺丸难以置信地点了点头，“我想让美梦成真……被你这样一说，我居然变得越来越想亲眼看看那地方是什么样子。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去了以后会发生一些意料不到的事，那地方既然能在我的梦中出现，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

　　是啊，何止有着特殊的意义，茶园差一点就属于你，傻瓜……小狐丸黯然地沉默了片刻。良久他才问道：“那你想什么时候动身？我也好做一下准备……我还从未单独离开本丸去人类世界，以往每次出门都是审神者带着我，我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计划都不用想，做跟屁虫便是。现在换我带着你出门，总觉得……心里没底。”

　　他自然而然地在莺丸面前示弱了……小狐丸想来只觉得陌生，以往他总在莺丸面前装得凶悍，可现在却毫不在意倾诉自己忐忑的心情，看来是放下了一些不必要的防备之心……有趣，莺丸曾经是他最讨厌的人，而现在他开始把莺丸当做朋友对待。

　　“让审神者带我们去不好么？就算她不愿意，这件事也要知会她比较好，刀男严禁私自外出，你应该很清楚。”莺丸说道，“尽管主人今天没来……我想等几天她总会出现的，她不会对我们不管不顾。”

　　“也是。那就过几日再说。”小狐丸答应道，然而，冥冥中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哀伤感觉，他就是觉得……

　　审神者不会再来了。

　　至少在别的新刀出现之前，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她去办之前，她不会再来本丸了。

　　“小狐丸。”

　　白发刀男回过神来，他怔怔地注视着对自己微笑的同僚。

　　“你真好，你毫无私心的帮助我。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人……我谢谢你。”

　　莺丸的真诚笑颜和无心快语像烙印一般深深刻在小狐丸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