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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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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丸坐在理发店的转椅上,身边一位自称是凯文老师穿着紧身皮衣的年轻小哥,拿着镜子给他观察刚剪的新发型。莺丸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便对身边坐着等的白发刀男问道:“小狐丸,你觉得现在这样可以么?我不记得我原来的发型是怎样……”
凯文老师嗤之以鼻地插嘴道:“你问他干什么?小狐丸从来都不照顾我的生意,他今天是第一次到理发店来!头发这么长,就算舍不得剪短,做个发膜护理下不也很好?莺丸,我给你剪过多次,放心吧,本丸来得最早的老弟兄们就数你和烛台切光忠特别注重个人卫生,理发最勤……你看,我给你修得多好,右脸的刘海不多不少,刚刚到下巴,你一直是这个发型没变过,我闭着眼睛都能剪。”
见凯文老师吹得天花乱坠,小狐丸在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我天生发质好,你们骗钱的花招对我无用。莺丸,你原来的确是短发型,不是长发……你再照照镜子,看看能不能回忆起什么?”
站起身来,莺丸看着落地镜里自己的身影……红色运动装,黑色运动鞋,绿色短发。十分普通的打扮,却又似曾相识。
一瞬间他的脑中忽然闪回到……曾有人把自己这幅模样叫做“公园里散步的老大爷”?和穿着夺目古装,长发飘飘的小狐丸相比,莺丸觉得自己并没有更帅气,也毫无出众之处,那姑娘……审神者居然会喜欢我?
“不……虽然我现在的样子看着是面善,但我依然想不起过去的事。”莺丸盯着镜子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他沮丧地说道。
出了理发店,两位刀男便打道回府。就像第一次来到万屋,莺丸好奇打量着各类店铺但并未进去逛逛,直到路过一家茶叶店他才忍不住停下脚步。
“万屋的茶叶没什么好买的,都是些普通的大路货。”小狐丸说道,“你喝过自己的茶,这儿卖的不会入眼……走吧。”
“为什么?”莺丸疑惑地问道,“我现在喝的茶有何特别之处?”
“主上大人送你的茶都是万屋买不到的好东西。”白发刀男简短地解释着,莺丸已知道小狐丸时常提到的主上大人是谁……就是审神者。
“这样么,原来主人知道我喜欢茶。”莺丸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然而他依然有很多很多的疑虑,“她为什么要送给我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她锻的第一振稀有太刀,所以她很重视你。”小狐丸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们之间的故事说来话长,要我告诉你吗?”
莺丸连连挥手,他急忙表示反对:“不,不要告诉我……我的确想知道我和主人过去的事,但我希望以自己的体验去回想,而不是你直接灌输,填鸭似地告诉我。从别人口中得知完全没有‘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的实感,就像看书看电影被剧透一般,我不喜欢。”
“也好,我会陪你慢慢找回那些记忆。”小狐丸耐人寻味地笑了笑。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绿发刀男忽然停下脚步,他诚恳地问道,“你为什么也对我这么好?”
“啊?我……对你好?”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小狐丸皱了皱眉头。
“自从我复活后,你时时刻刻陪着我和我说话,给我介绍已经被我忘了的人和物……你没有自己的事可做吗?这样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很过意不去。”
莺丸已经知道两天前自己曾死过一回,鹤丸将那天拍摄的“重启”视频给他看过……但为何而死,死之前的事,他却一无所知。
小狐丸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太刀现在是闲人,本丸四个部队都用不着我们……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干些杂务。主上大人最喜欢太刀,不舍得我们离开太久,连远征都不让去,所以我没什么自己的事,你不用介意。你那天醒来后只记得我……连你兄弟大包平都忘了干净,我陪你说话也许可以勾起你对往事的记忆。”
“而且……我对你根本不好,可以说这段时间我对你差劲得很。”忽然,小狐丸的表情变得苦涩,他低声嘟囔道。
刹那间他有一种冲动,把自己做的错事一股脑儿告诉莺丸,可是对方又说不愿接受“剧透”……小狐丸只能闷闷不乐地看着地面,一言不发地往本丸的方向走。
跟上高大的白发刀男,莺丸又好奇地问道:“你的话简直吊人胃口,我现在想要被剧透,为什么你说你从未对我好过?”
“你……为了救我而死,莺丸。”小狐丸怔怔地看着远方,深红眸子从未如此沉郁过,“就算我偶尔做些对你好的事,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剩下的都是些伤害你的可耻行径,哪怕你现在想被剧透,我也没有脸面对你提,我恨不得你将那些事彻底忘了哩。”
我为了救小狐丸而死?莺丸不免诧异,本丸是个安全的场所,究竟发生什么自己才会死了?莫名有一种预感,自己的过去像小说电影般离奇……好想知道,好想早些找回那些记忆……
“别这么想……过去的事已变成历史,哪怕我能记起也是我上辈子发生的事。就算在我的上辈子你对我不好,那你从现在开始对我好,不是更能说明你是个好人么。”莺丸委婉地一笑,他回家的脚步依然轻盈。
回到本丸,小狐丸将莺丸带到审神者的房间……此时审神者已到了本丸,奇怪的是,她的身边有另一个陌生人类,年轻的女孩子。女孩扎着两个马尾辫,穿了一身巫女服,而且她看着十分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双马尾一见到小狐丸和莺丸就热络地和他们打招呼:“两位好!好久不见。”
失去记忆的莺丸对眼下的情况完全没有头绪;而小狐丸努力回忆了片刻,他很快找到了答案:“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在纪念品商店遇见的,和一期一振在一起的那个……”
“对!你居然还记得我!”双马尾自来熟地拍了拍小狐丸结实的胳臂,“今后我时不时会来这里帮忙,请多关照。”
亲眼见到别的姑娘与小狐丸有肢体接触,在一旁整理东西的审神者忍不住撇了撇嘴,她闷闷地说道:“你在这里做事归做事,我的刀不要随便乱碰,刀男都是我的宝贝,碰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这个房间你也不能随便走出去,会被吸取灵力。你表现好一点,我不会亏待你,别人找你帮忙都是先付定金再付尾款,我是一记把所有钱都付了,你干得好我还会加倍,懂吗?”
双马尾吐了吐舌头,“好的,知道了……这个工作我做得驾轻就熟,而且我很有职业道德,你放心吧。”
“那就好,你去做日课,我和他们说话。”审神者对双马尾摆摆手,示意她到旁边忙去。
小狐丸诧异地看着审神者和双马尾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他不禁怀疑地问道:“主上大人,你把这个女孩带来本丸干嘛?”
“她是代肝,专门帮别的审神者管理本丸……她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没通过政府的入职测试,但是能干这活儿……她以前就在喜欢一期的那个审神者的本丸做兼职,后来我认识了她们,所以……”
审神者回答得支支吾吾,小狐丸忽然意识到情况很不对劲,他大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准备管我们了还是怎么的?昨天你就一天没来,莺丸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的失忆,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在本丸,只靠我一个人怎么帮他?”
小狐丸一番焦急询问,审神者竟像完全没听到一样,她四下看看,顾左右而言他:“太爷爷的生活用品怎么还放在我的房间?他不是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吗?我办公的地方又不是太刀的宿舍,住在这里像什么话……昨天一整天你们都没给他搬家吗?真是的。”
说着,审神者开始自顾自地整理杂物,把莺丸的衣服装进纸袋里,小狐丸见主人对自己不理不睬,不禁心里忿怨,他上前一把抓住审神者的手,对她低声耳语道:“让莺丸一直住在你身边不好么……他时常看到你说不定可以尽快恢复记忆。你一天没来就变得如此冷漠,我本以为莺丸死过一回你会对他更加爱护,想不到你这样绝情,马上就要把他赶走,不要忘了……你也有对不起他的地方,不能这样无情无义。”
小狐丸如此严肃认真地不依不饶,审神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哀怨:“别说了,快帮我收拾东西,莺丸不能住在这儿,以后代肝的女孩可能天天过来。男女有别,他在这里吃喝拉撒睡像什么样……而且莺丸讲究个人空间,不喜和陌生人同住一室,你又不是不知道?”
于是小狐丸只得和审神者一起收拾屋里莺丸的个人物品……见他俩整理自己的东西,莺丸也动手帮忙。
整理完毕,小狐丸和审神者提着几个大纸袋出了门,莺丸什么都没拿……除了手里抱着的三花猫咪咪,他懵懂地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审神者爱怜地看着绿发付丧神……今天莺丸去万屋逛过了么,连头发也剪了,比起过去清瘦的脸配上他原本的发型简直有了少年不知愁滋味之感。眼下他抱着咪咪,轻轻抚摸,时不时学猫喵喵叫……这场景简直让人心里酥软,如同美丽油画。
莺丸还活着啊……真好。
见审神者一副痴迷模样,对周围的事充耳不闻,小狐丸才发觉自己认为对方绝情只是反应过度,他清了清嗓子:“主上大人,莺丸和你说话呢,别发愣。”
回过神来,审神者说道:“莺丸,去你原来的住处,走吧。”
三人来到莺丸原先的家,见到曾经住过的地方,咪咪居然还认得……它挣扎着从两脚兽的怀里挣脱,来到最近一颗树旁熟络地磨起爪子,又用身体磨蹭树干留下气味。
莺丸饶有兴味地看着猫咪可爱举动:“咪咪都还能记得旧事,我却对此地毫无印象……糊涂的脑子竟然还不如一只猫。”
昨天审神者没来,小狐丸就把咪咪的事告诉了莺丸,他以为宠物能唤醒莺丸的记忆……可惜没有效用。
三人进了屋……莺丸四下打量这间空置了许久的屋子,依然没有想起任何旧事。就在审神者准备帮他整理生活用品时,他说道:“东西放着吧,我自己整理……说不定一边理一边就想起什么。”
“也好。”审神者淡然一笑。“莺丸,你想恢复记忆吗?”
“当然想。”古备前太刀的神情有些恍惚,“没了记忆,感觉自己之前的刃生就像白活了……哪怕只有几个月的记忆对我来说也是宝贵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好,小狐丸刚刚告诉我,我的茶都是你带来的。
“如果记忆会让你痛苦,你还想找回记忆吗?”
尽管审神者表情平静,但她的眼神非常哀怨,好像隐藏了满满的伤心……莺丸见了十分不忍,可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安抚她。
“没关系……都是我上辈子的事,又能让我如何痛苦?只要我这辈子尽力过得幸福不就好了?”
审神者笑了出来,眼中哀怨也减淡了些,她赞许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不愧是莺丸,你就是能洒脱地活着,不像我……我要忙自己的事了,你在这儿慢慢整理东西,一个人可以吗?”
莺丸笃定地回道:“我可以……我是本丸唯一死过的刀,就算出意外,再次发生在我身上的几率也比别人小。小概率的事一旦出现短期内不会有第二次,你放心吧。”
独自走出莺丸的住处,审神者发现小狐丸竟跟了出来。
“我送送你。”白发付丧神温柔地说道。
两人默默走了一路,良久无话,直到小狐丸终于难忍沉默开口道:“主上大人,我刚刚的问题……你怎么回避到现在,你真的打算不要我们了?找那个代肝来做你的工作,究竟什么意思?”
停下脚步,审神者答道:“不……不是不要你们,只是没办法像过去把所有时间都放在本丸,我最近会变得很忙……要处理我自己的私人事务。”
“那莺丸怎么办?”小狐丸忧虑地问道,“你每天就来这么点儿时间,他见不到你……怎么能想起过去的事?你刚才也听到了,他很想找回记忆,为什么不帮他?难道你不想让他知道?”
审神者凄苦地一笑,她竟然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已不希望他想起我和他的事,他最好把那些事……把一切永远地忘记。”
小狐丸怔怔地愣住……深红的眼眸充满了不确定,他黯然地说道:“主上大人,你果然不准备再管我们……你连莺丸都不要了,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但凡你还喜欢他,怎可能不希望他记起旧事……记起你和他之间的感情。我知道你最看重的就是彼此之间的回忆,当初鹤丸住院,你都担心他伤重不治导致失忆……而现在你却说不希望莺丸想起过去,我只有理解为你已不再需要他。”
“不……我需要莺丸,我依然喜欢他。”
尽管说出事实让审神者痛彻心扉,但她努力控制着情绪,不想让悲伤弥漫,“就是因为我太喜欢他……所以才不愿他回忆起过去。你想过没有,只要莺丸找回了记忆,他可能会即刻……像过去那样的喜欢我,而我肯定会变得离不开他,这将导致怎样的后果?一切又走回过去的老路,以我的性子又难免对他作恶。莺丸不是你,他是个会故意和我作对的人,如果我哪天被惹毛说不定又会去伤害他……我已无法承受这种结果,他已经被我害死过一次,我难道让他死第二次,第三次?!”
“小狐丸……你没发现么?对本丸来说我已是个累赘,我干的事代肝都可以干,我在不在并不重要……我唯一和代肝不同的是,我好喜欢你们,对你们有难舍的感情,可我对你们的爱造成了什么结果?我伤害你,我伤害莺丸,我对陆奥守真心相待……反而造成他会错意,以为我用男女之情吊着他的胃口来利用他。我对你们的喜欢是一剂毒药,我不能再放任自己,必须有所节制。”
话毕,审神者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伤,她默默地流泪……小狐丸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他走上前……将巫女搂在怀里,让对方在他的胸口好好地哭。
已有许久没有这样紧紧相拥,白发刀男抱着主人娇小的身体,将她搂得不能再紧,而审神者被对方熊抱得已近窒息,可就算如此她也不愿放手。
小狐丸轻柔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抬起审神者的下巴吻了她。太久没有品尝到彼此的味道,他们急切地亲吻着对方。审神者一直努力地踮着脚,此情此景实在滑稽,小狐丸便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再吻……他们耳鬓厮磨,让彼此的体温暧昧地交缠。
“你还爱我吗……主上大人……”在巫女的耳边意乱情迷地喃喃,小狐丸知道对方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审神者任由他肆意地亲吻,她似乎也等待了这一刻很久。
再这样拥吻下去会产生些不合时宜的联想,可此地只是本丸一条幽静小路,并不是适合男欢女爱的隐秘场所,哪怕小狐丸情难自禁地想要野合,他也知道审神者绝不会同意这种非分要求,只有作罢……他意犹未尽地将对方放下。
彼此安静地四目相对,空气中流淌着温柔的情愫……但审神者的言语忽然打破了这份静谧。
“小狐丸,我有话要对你说……很久之前我就发誓不会再欺你瞒你,我不想再扯谎,哪怕会对你造成伤害,我也选择告诉你真相。”
刚刚起头的情欲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熄了干净……小狐丸全然地哑口无言,他等待着审神者再说出些无法想象的会刺伤自己的话。
她说她的爱有毒……竟然是真的。
“我可能要结婚了。”审神者避开对方探寻的视线,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小狐丸难以置信地笑出声来,“什么……结婚?是和人类的男子么?那种……去人政局开结婚证的……真正的结婚?”
审神者附和了爱刀的意见:“没错,我昨天就相亲了好几个人……今天回去后还要继续,直到找到中意的结婚对象为止,我最近就要忙结婚的事。”
“怪不得你不希望莺丸找回记忆……”小狐丸以手掩面,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你一定认为让他忘了你们的感情才好……这样你结婚对莺丸就毫无影响,他不会因为此事受到伤害。你真的对他用情至深,他的事你永远都考虑得无比周全,我居然以为你不要他了才不希望他恢复记忆,我好蠢……我永远是个局外人,永远是最后才搞清楚真相的傻瓜。”
当小狐丸不再掩面时,审神者以为他又会流泪……但这次小狐丸没有哭,他忧伤地望着地面,似乎在思索接下去要说什么。
“所以……你才要找代肝来帮忙,你一旦结婚就不会有太多时间放在本丸……我能理解。”
审神者忧心忡忡地问道:“小狐丸……你不伤心吗?知道我要结婚,要和别的男人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知道我以后不会再时时刻刻陪你,你难道……不痛苦吗?”
“该怎么说呢,要说一点都不伤心,那是不可能的……”小狐丸淡淡一笑,他竟能笑的出来?诡异之极。
“只是……比起你要和人类男子结婚,你爱莺丸超过爱我更叫我伤心。你刚才说有话要告诉我,我甚至猜测你是不是……与别的刀产生了感情,才要叫我知道。若不是新年当天莺丸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发醋意地抱怨,迟钝如我都不知你对和泉守兼定也青眼有加……你给他最大的红包,让他做总管,现在人人都知道你喜欢他了,所以才这样对他提拔。”
“我并不……爱和泉守,我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有事业心很能干,你不要多想。”审神者低着头嘟囔道……她在内心止不住地骂自己,真是这样吗?在和泉守的房间睡了一晚也是因为他有事业心?这件事她到现在都不敢告诉小狐丸。我是个不知收敛的女人,我真是个烂人。
小狐丸并未对主人明显心虚的解释做出回应,他自顾自地说道:“话说回来,你去结婚我早有心理准备。自从在茶园你和我提过父亲想让你成家生子,姜女士还告诉我,因为我不能有孩子,你父亲不会允许我们交往……我就猜到总有一天你是会结婚的。所以这件事对我来说虽不值得开心,倒也不至于是绝大的打击。我有什么资格不允许你为人妇为人母,我又给不了你这些。”
“我妈居然和你说过这种事?”审神者皱了皱眉头,“是在我住院的时候?”
“是,当时你失去知觉,在ICU抢救……你母亲来了以后问了我一堆有的没的,还说我们交往的事不能瞒着你父亲,然后就提到……因为我是复制人,你父亲不会同意。结合你曾对我说过的话,我就猜到你父亲大概是个怎样的人。”
审神者微微一笑,竟起了好奇心,“哦?那你说说看,你觉得我父亲怎样。”
“就是……老古板,很传统很封建,就和古人一样。”小狐丸摊了摊手,叹了口气,“吃饭男女分桌,从不做家务,大男子主义,只想着传宗接代,绝对接受不了同性婚姻的那种人。”
审神者忍俊不禁地说道:“你也知道我是单亲,十八岁才见到我父亲,他和我相认时有好几个女人是他的婚外情人,你觉得他能古板传统到哪儿去。我就算是同性恋他也可以接受,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得有后代。”
小狐丸不禁诧异,他只知道审神者的父亲是个有钱阔人,却从未想过他竟如此喜好猎艳……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审神者简直像她的父亲一样滥情。
“你这么年轻就生孩子,会不会太早了。”小狐丸踌躇地说道,“虽然我已有心理准备,但你能多专心照顾本丸几年,多陪我些日子也是好的……”
“只有组建了家庭,我想我才能迅速把注意力从工作上移开,才不会过度关注本丸……才不至于让我有毒的爱继续危害你们。”审神者惆怅地说道,“而且,我欠我父亲太多,一直欠着他的情让我惴惴不安,生怕他哪天忽然发脾气要求我回报。至少现在结婚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还可以对相亲对象挑挑拣拣,要是一直拖下去拖到他忍无可忍时,恐怕我连挑选的权利也不再有。”
“小狐丸,你……也欠我父亲的情哩。”沉默半晌,巫女又幽幽地说道,“所以你最好不要对我父亲有敌意,不要因为他让我结婚就去忌恨他,虽然他谈不上是什么大善人,但至少间接帮助过你。”
“这话怎么说……”小狐丸这下是真糊涂了。
“那天和陆奥守争执时,我曾说过我父亲给管理中心捐过钱,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调查你被拘留的日子究竟发生何事,我孤身一人去找过那个带黑框眼镜的主管,我塞钱给他求他给我看监控录像,结果他十分强硬,理都不理我,甚至扬言只有执法机关带着搜查令来才能看。”
“不得以我只有求我父亲……他砸下去的钱是我的无数倍,还要被那些政府官员不咸不淡地揶揄,我才能拿到监控录像,才能找到欺负你的变态。他花了那么多钱虽然是为了让我高兴,但是间接帮了你,所以……你还不觉得自己欠他的情么?”
审神者话毕,小狐丸彻底地惊呆……所有脑细胞都像停止了运作,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卡壳了。再也想不到,当初只是因为闹别扭不愿说出令自己难堪的秘密,居然引发了一连串的后续反应。
他报复莺丸是因为那件事,他逼得审神者去向父亲求援也是因为那件事,因为他的执拗,居然搞出这么惊人的风波……小狐丸还记得审神者说,我有我的办法,我可以查出你的秘密,当时他根本没拿这句话当回事……可如今他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审神者的“办法”都是些夸张到让人想也想不到的手段。
天大的人情,一无所有的复制人如何还得清。小狐丸真的无言了……受了如此恩惠,他紧张得头皮发麻,心脏扑通扑通地简直像要跳出胸膛。
“怎么了……被吓到了吗?”审神者温柔地问道,“连话都说不出了?”
小狐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世上要有后悔药卖该多好……我时常后悔,后悔我为何要对莺丸作恶,后悔我把魅魔带来本丸;现在我尤其后悔你今天对我说的一切……如果我不和你闹别扭,乖乖地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你也不会去向父亲求助,导致你现在为了想要回报他早早地结婚生子。命运就是这般离奇……环环相扣,彼一时我以为得到了一切,可此一时我又全部失去。”
“就算你喜欢莺丸更多些,给了他一大半的爱,那么我还有一小半;可如果你有了家庭……你的家庭会分走一大半的爱,而莺丸得到一小半的爱,我还能剩下多少?尽管我相信你喜欢我,对我不仅仅只有责任,你如果不爱我根本不可能为我挖空心思,一想到你为了我去见那个主管,我就……懊悔到无以复加,我知道你很怵那个人,听证会的时候他曾恐吓过你。总之,我已心知肚明……从今以后你给我的爱只会越来越少,日后你有了孩子,我在你心目中就就会变得越来越不重要……”
简直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小狐丸两只毛乎乎的“耳朵”耷拉着,哪怕拥有高大健硕的身材,他也蜷缩着像个孩子一般……审神者不禁心痛不已,她柔声说道:“我不能对你承诺任何事,我唯一可保证的就是对你不离不弃,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喜欢你,只要我有一分钟的时间我都会用来陪你……哪怕我结了婚,我也……”
终于,她也要变成这种人了?
恋爱的时候不忠于男友,而且结婚后还要搞外遇的人渣。
婚后的生活,审神者现在都能想象的到……要么是将与刀男偷情的事瞒着老实巴交的丈夫;要么就因为与爱无关的缘由才和丈夫走到一起,彼此貌合神离,各自在婚外有几个情人,相安无事,只有他们的孩子会痛苦,生在父母同床异梦的家庭。
就和父亲一样。
刀剑男士不是人,只是政府设计的完美程式,不能给你家庭孩子,但婚后你也可以和他们继续交往——这句话是那个男人说的,简直恬不知耻,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小狐丸,我对不起你……如果没有喜欢上你便好了,你配得上更好的人,对你专一的人。”审神者觉得自己的心已变得四分五裂,无法复原,“我一想到你居然会计算我爱你有几分,就恨自己到死……你不该这样,你应该去想些快乐的事,做些快乐的事,你的忠诚不该用在我身上。”
“我对你的爱有害……这份爱糟蹋了你的纯真。我应该离你远些才好。”说着,她慢慢放开怀中的白发刀男并缓缓后退。
然而小狐丸却将审神者重新拉回怀里,他不愿放手。
“不要,主上大人……不要想着远离我……哪怕你只留了百分之一的爱给我,我也是你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这就是神一般的忠诚?审神者不由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被魅魔占据身体时她就被这份忠诚带了回来……小狐丸将她唤醒,是她从黑雾中找到出口的路灯。
此时白发付丧神的眼中已少了些迷惘,多了些坚定:“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帮助莺丸找回他的记忆。你不希望他想起那些事,害怕他会痛苦,我认为只是言不由衷罢了,你怎可能不希望他领悟你的心情?就算莺丸回忆起一切时你已为人妇,那又怎样?他是本丸的太爷爷……他有一颗大心脏,不会介意别人看法,活得比谁都自我,你认为主人结婚了这种事能伤害到他?能为难到他?”
“最重要的是,莺丸他本人想要恢复记忆,所以我会帮他,我欠他的人情……我带来本丸的怪物害他丢了性命,他却舍身去救我。曾经我想过报复他,可是我对他的报复是两败俱伤,所以现在我会帮助他,因为帮助他就是帮助我自己。”
小狐丸依依不舍地放开拥抱主人的手,“莺丸独自整理东西难免寂寞,我马上回去……主上大人,尽管我说这种话有自私之嫌,不过婚姻大事马虎不得,我希望……你耐心地去和相亲对象们相处,你慢些结婚吧……草率之下所做的决定日后难免后悔。”
潦草地说了再见……小狐丸便向来时的方向迈步而去。
审神者望着小狐丸的背影,他又一次先走一步……他没有回头,这让她深深地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