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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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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冬日,本丸迎来了正月第一天。
本丸是政府设计的地下秘密空间,四季恒温,无论春夏秋冬都一样的怡人,对住在这里的刀剑男士们来说并没有过冬的实感,哪怕室外白雪皑皑也无需做特别的保暖。
尽管审神者一直强调本丸是个随便的地方……但元旦这一天大家还是尽力布置了一番,在各个院落都除了杂草,摆满了各式迎春的鲜花。所有刀男都不用开工,没人出阵没人远征没人种田。从上午开始就聚了不少人在审神者房间前面的庭院,三名枪和几位打刀在草地上吃吃喝喝,短刀们嬉笑打闹,以三日月为首的天下五剑正赏鱼赏花……还有的人向主人讨压岁钱。
“主殿!我的红包呢?”
和泉守和堀川一起大摇大摆地来了,审神者和她最宠爱的四位刀男—小狐丸、鹤丸、平野与莺丸—正坐在被炉边一边聊天一边喝茶剥小核桃嗑瓜子,虽然气温并不寒凉,但为了有过年的气氛还是弄来一个取暖的玩意。
见得力大将和他的助手前来,审神者连忙招呼他们坐下,并往两人手里塞了一把糖果瓜子……为了新年第一天显得庄重些,她穿上了许久没穿过的巫女服,可如今就算再装模做样的端着,对与她熟识的老将们来说也不再有距离感。
“红包……我要红包。”高大的黑发付丧神不满地抱怨道,“零食可没法把我打发了。”
小狐丸鄙夷地说道:“没规矩的家伙……见了主上大人连声新年好都不说,就知道要钱。”
“主人早些天就给了我们几个红包,所以你现在看谁都是心急火燎地来讨钱。”鹤丸打趣道,“我们已是这里的特权阶层,你就别挤兑和泉守了。”
“我是本丸年纪最小的刀男,年轻人过年放肆点儿有什么关系?主人才不会介意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对吧?”和泉守一边说,一边对审神者笑着挤了挤眼睛。
为了给刀男发压岁钱,审神者去万屋兑换了不少甲州金——政府自行发放的只在本丸才能使用的货币,她瞥了一眼嬉皮笑脸的和泉守说道:“少不了你的,呐,拿去。”
取出两个红色信封,审神者将其中一个递给和泉守,另一个递给堀川。堀川接过红包,开心地说了谢谢后便立马跑了出去,就在和泉守也打算跟着堀川离开时,审神者急忙拉住他的披风。
“别急着走,我还有东西给你。”
说着,审神者又拿出一个厚厚的红色信封,和白色纸盒装着的礼物一起塞给对方。
“哇……这是……另一个红包!”和泉守接过礼物,开心地笑道,“还有最新的aPhone 35代!谢谢主人!”
“我把我的手机号码放在了联系人里,还帮你办了个匿名电话卡,哪怕我不在本丸,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兼先生,这下你也有特权了,刀男不允许给外界的人类打电话,是我拜托政府给你开的后门,这是你我的专线哩。”
看着喜笑颜开的和泉守,审神者又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你不要胡乱下载约炮软件,你就算约得到妹子,她们也到不了本丸……还是死了这条心比较好。要是你敢和来路不明的女人玩儿□□什么的被我抓到,明年你别想拿礼物以及双倍红包,自己考虑清楚。”
“好,好的……”和泉守悻悻地点了点头,审神者的礼物可不是白拿的,要被她管得服服帖帖不说,日后还得劳心劳力还回去,他当然清楚这一点。
“真叫人嫉妒……今天所有来拿红包的刀,目前和泉守得的东西最多,大包平也有两个红包,但他没有手机呢。”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的莺丸酸溜溜地插嘴道,所有刀男在元旦都穿得很正式,只有他还是运动裤和汗衫,非常之随便。
轻啄了几口热茶,他又继续调侃道:“这儿几十位同僚,谁受到审神者的偏爱,谁得宠到什么地步……今天我算是清楚了。平时就算问主人她偏心谁,她也不可能明着说,都是冠冕堂皇的套话,什么对大家一视同仁……也就关键时刻才看的出她的真心。”
和泉守听得不禁嘴角抽搐,讪笑不止,大新年的莺丸就拿这种话来挤兑,论嘴炮他可一向不输给任何人,“你这个喝茶老头子……连地上爬的蚂蚁都知道,最得宠的人明明就是你!你们在这儿嗑瓜子的才是主人最亲近之人,别人看到你们的架势都知趣得很,拿了红包就撤了,不然你以为他们不想待在主人身边?我红包拿的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我流血流汗换来的,你晓得我现在天天出阵何处?江户城下,敌人强的发指,一枪捅掉我半条命,又不像你,什么都不用干——”
这句话十分不妥,和泉守反应相当快,他赶紧噤声,大过年的不能说些影响团结破坏气氛的话。自己这张嘴也是坏事,一向随意吐槽的惯了,眼前这位喝茶的大爷可是他万万惹不起的,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对啊,我是什么都不用干,可我什么也没收啊……”莺丸看起来倒没生气,他只是顺着和泉守的话说下去,“我既没有红包又没有礼物,看着你们在外头快活,只有我被关着出不去,连流血流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天天绕着主人的房间转悠,我真的得宠死了。”
“好了好了,太爷爷。”平野急忙打圆场,“别欺负小辈了……和泉守,拿了红包赶紧走吧,还有别的同僚要来和主人拜年呢,去吧。”
忙不迭地顺了台阶下,和泉守一溜烟跑了出去。可怕……审神者的身边是个可怕的修罗场,明明喝茶老头是最受宠的,他见了别的刀拿的红包礼物多,就要阴阳怪气地损几句,他老人家就算过年没红包,可平时东西还得的少吗,就连审神者的心都是他的,他还有什么好怨的?唯一可怨的也就是被关着出不去的状况……想到这事,和泉守不禁心生同情,哪怕莺丸是最受宠的,但他却不是本丸最开心的刀哩。
“莺丸,你也想要新年礼物吗?”待和泉守离开后,审神者笑眯眯地问道,“我的确是什么都没给你准备,因为你最近一直说,天天说,不要红包不要礼物,我才照做了……现在后悔了吗?看见别的同僚人手一份心生羡慕?”
“我不要红包也不要礼物,可我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莺丸从身后搂住审神者的腰,让她面对了房间的某一侧,他指着刀架上的本体刀说道:“把本体给我,让我拿着出门转悠转悠……怎样?”
“想也别想。”审神者一把推开莺丸贴过来的脸,没好气地说道,“本体现在不能修复……你还病得这么厉害,拿着刀出去是想死吗?说不定一眨眼就变成几块玉钢,都省得我刀解你。在砂汰和Shirani找到解决方法之前你不能碰刀,你的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知道吗?我不允许你开这种玩笑,动这种心思。”
审神者如此坚决的反对,莺丸只能知难而退,他幽怨地坐在门口,看着短刀们嬉戏……审神者当然知道,对莺丸来说别人越开心他心里就越难受,新年里过的最不是滋味的人就是他。
身后有一种明显的被注视感,审神者忽然转头……是小狐丸,与白发刀男的眼神一对上,对方就避开了她的视线。刚才莺丸搂搂抱抱的暧昧举动小狐丸一定看到了……然而他没有任何反应,看不出任何不快。你真的把我放下了吗?小狐丸?我已经告诉过你,我还对你有爱……而你呢?你还没有给我回答……
美滋滋地把红包放回了房里,和泉守揣着新手机,打算再找其他同僚们聊聊天叙叙旧,从打刀的住处到审神者的房间得路过本丸传送点,就在和泉守经过此地时,他看见一位熟悉的人影从传送点的方向踱步而来……
此人是一位本丸元老,和泉守似敌似友的好兄弟。他穿着人类的普通冬装,还背着双肩包,手里握着一把打刀……他是……?
“喂!蠢货!你还知道回来?!”
和泉守下意识地叫出对方的名字……陆奥守吉行回来了。
陆奥守也注意到了和泉守,他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数声,他张开双臂就向对方大步走来。
“有没有想咱啊!你这个新撰组的混蛋!”
迅速避开对方作势要拥抱的姿势,和泉守嫌弃地说道:“少来,我就算一年不见也不会想你……在外面浪了几个月终于知道回来了?怕错过今天拿不到压岁钱?”
“嘿嘿,这都被你发现了啊。”陆奥守大大咧咧地说道,“你这是要去主人那儿么?一起吧。”
见和泉守一路上不时摆弄他的新手机,陆奥守又好奇地问道:“这是啥?你哪里搞来的手机?”
“这是审神者送我的新年礼,别人都没有。”和泉守鼻孔朝天,嘚瑟之极,然而他又小声问道,“陆奥守,什么是约炮软件?你在外面住了这么久,有没有用过?”
黑发的初始刀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在瞎琢磨什么?不要知道的最好……要是被主人发现你对约炮有兴趣,她一定会饶不了你,别想了。”
两位损友有说有笑地同行……已有三个多月没回本丸,陆奥守的心中即兴奋又激动,还有些微的紧张。自从与审神者在家中忽然碰面后也有一阵子没见了,不知她还好吗?上一次见面时审神者面无血色,心事重重……让陆奥守担心她至今。
来到本丸中心的鱼池边,和泉守去找堀川,就此和陆奥守分道扬镳。暂别了同僚,陆奥守背着书包握着刀径直去见审神者,还未进屋,一只毛绒绒的白色小动物扑了过来,他定睛一看,居然是狐之助。
“陆奥守殿!你可回来了!”
眼泪汪汪的狐之助见了陆奥守对他拼命摇尾巴,躺在地上撒着欢儿,陆奥守笑着揉了揉它的肚子,“想不到连你也想咱,咱过去对你没怎么客气,还把你从房里丢出去……不过,你知道咱是好人,对本丸是最关心的,对吗?”
闻着鲜花的香气,路过热闹的庭院,又和好些个同僚打了照面……陆奥守来到了审神者的房间,他终于回到了主人身边。
“哎呀哎呀,又有人来讨压岁——”
话说到一半,鹤丸嘴里的玫瑰饼掉了下来。
“你!你回来了!”他指着陆奥守叫道,“真没想到,人模狗样的了居然!”
“欢迎回来。”小狐丸对许久未见的同僚微微一笑。
“回来就好……过来见主人吧。”平野说道。
此时审神者正和莺丸在说话,留神到众人惊诧的动静,她回头一看……
老天……
“陆奥守!你回来怎么不通知我?我……没给你准备红包!”
审神者简直又惊又喜,她满脸的难以置信……陆奥守依然带着不变的爽朗微笑,能在新年第一天见到初始刀真好,可是……
“咱这不是模仿你嘛,搞个突然袭击,查你的房,看你把本丸打理得如何了。”陆奥守回道,语气中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认真。
不得不说,初始刀忽然回家,审神者的心里很是忐忑。陆奥守走之前就再三对她叮嘱要好好工作,态度强硬,不想回来后看到本丸因为她的私人事务变得乌烟瘴气……她能算的上态度强硬,但本丸却没有因此变得更好。审神者的心中七上八下,为何会这样心虚?简直像被领导视察工作,明明陆奥守只是属下……她干嘛要如此怵对方。
“你的进修如何了?驾照拿到了吗?”尽力掩饰着心情,审神者岔开了话题。
陆奥守把双肩包和本体往地上一丢,大喇喇地盘腿而坐,他从包里取出一张卡片,放在被炉上,“新鲜的驾照,有谁要看?”
鹤丸一把抢过卡片,他大惊小怪地评价道:“真有你的,外出进修有意思吗?弄得我也想去了,还能借机放风几个月,想干嘛就干嘛——”
意识到自己失言,鹤丸急忙闭嘴……他偷偷瞄了莺丸一眼,自从陆奥守进来后,莺丸就一言不发,连招呼都没打。果然,听到“放风”这种字眼,他就一副低气压的模样。现在和这位大爷打交道人人都得时刻小心,自从不能飘花后,莺丸的心理状态脆弱得堪比豆腐,每天不高兴的次数多过左文字三兄弟,尤其今天……人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生闷气。
“不错,学了新的本事总是好事。”也许是不想身边人说话小心翼翼,莺丸居然搭起了鹤丸的话,“给我看看吧。”
鹤丸把驾照递给莺丸,后者拿在手里把玩着……似乎并没在认真看。
“还给你……刚才没和你打招呼,不要介意。”把驾照递给陆奥守,莺丸心不在焉地说道。
接下卡片放进衣袋,陆奥守怔怔回望着莺丸。
这人……
这……是莺丸?
活的比谁都自我,镇定又自信,明眸皓齿风度翩翩的……莺丸?
刚进屋时,陆奥守没怎么注意这个绿色长发,身形瘦削的男人,他还以为是不认识的刀……来的路上他就见到两位新人小乌丸和千子村正,在审神者身边有个新来的也正常,然而……他再也没想到这是莺丸,他根本没认出来。
“怎么了?我脸上多了什么东西?你这样盯着我看?”留意到陆奥守诧异的目光,莺丸幽幽地问道。
陆奥守紧皱眉头……莺丸的脸上当然多了东西,暴露在外的肌肤上有令人不适的红褐色斑块,莺丸看起来很瘦很憔悴,气色很差,他像个不健康的病人。
“你怎么变了这么多?咱都快不认识你了,咱离开本丸时你明明不是这样,你生病了吗?留这么长头发干嘛?”
“我旧疾复发,身体是不大好了。”莺丸意味深长地浅浅一笑,“你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主人没和你说过?”
“……什么事?”陆奥守的心猛然一沉。
绿发刀男却只是笑笑,不再言语……他站在门旁,以难以捉摸的艳羡眼神看着门外短刀们踢足球。
“厚!把球往我这儿踢!我来当守门员。”片刻后,莺丸拍了拍手,摩拳擦掌,一副兴致昂扬的模样。
“好嘞!太爷爷你接好了啊!曲,线,射,门!”
厚抡起一脚,皮球不偏不倚向门的方向快速砸来,莺丸轻轻一跃,毫不费力把球接到怀里。
“再来!”他把球丢给短刀,示意对方继续练习射门。
几个来回,莺丸都牢牢抓住皮球,没给短刀们得分的机会。这一次换做秋田开球……他使的力气稍小了些,球还未飞到门内就落在地上。
莺丸惋惜地看着皮球:“哎……这样我就够不着了,我只能在门线左右移动,不能走出门框……”
陆奥守怔怔地看着此情此景……额上的冷汗流了下来,本丸明明如此怡人,比人类的世界温暖上数倍,为何他觉得身体一阵阵的发寒。
跨出房间拾起皮球,他把球往莺丸的方向递过去:“过来拿。”
莺丸摇了摇头:“我办不到……你扔给我吧。”
“为什么?只是出来拿个球而已,有什么做不到的。”
“因为我走不出这个房间。”莺丸哀怨地说道。
骤然间,陆奥守意识到了本丸发生了不好的事,如此非常的情况审神者却在瞒着他。那个女人就是这样,满脑子诡计,绝不像她的外表那样清纯,她一次次地骗人,她面对他时是一副面孔,面对别人时却是另一副,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耳边响起一阵阵奇怪的轰鸣声,大脑当中维系理智的红线忽然断了……
砰!!
一声巨响。足球擦过莺丸的脸飞进室内,重重地砸在墙上,顺带着还碰倒了一堆杂物,惊得屋内四人同时向门外看。
“你乱扔什么!”小狐丸冲着陆奥守喊道,“你差一点砸到主上大人你知不知道!”
按捺着心中不满,陆奥守冷淡地说道:“叫审神者出来……咱有话问她。”
鹤丸一个箭步跨出门外,他扯了扯陆奥守的袖子对他耳语道:“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你这样干嘛?一来就兴师问罪,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大家现在都开心过节,你何必扫兴。”
“开心?咱怎么不觉得。你看看他——”陆奥守指着站在门旁的莺丸说道,“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开心。”
“好了好了,不要吵吵,我出来。”
审神者整理了一下红白的衣裙,平静地来到庭院里,所有玩耍的聊天的吃零食的刀男都盯着她看……她已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知道……她早就知道陆奥守回来一定是这种局面,之前万般犹豫,哪怕和他已碰面数次都没把莺丸的事告之。其实她内心深知……陆奥守绝对接受不了自己的做法,因为她的行为完全出于私欲,对本丸毫无益处。
“莺丸没法离开房间是怎么回事,你给咱解释解释……这件事是你干的?”陆奥守咄咄逼人地问道。
“是的……是我把他关在那儿,已有三个月。”审神者小声说道。
“什么……”陆奥守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件事为什么你不告诉咱?”
“我不想打搅你进修……所以没说。”审神者弱弱地答道。
“骗人,你是害怕咱生气,冲着你发火让你难堪!”陆奥守皱了皱眉头,“你把莺丸关在你的房间里?为什么?他犯了什么大错,你要这么做?!”
“莺丸一直想离开我,离开本丸,我无法接受所以没同意。小狐丸拜托她母亲砂汰设计了一个法术,可以把付丧神与审神者绑定的法术……然后……”
审神者的声音已低不可闻,仿佛又站在听证会的高台上,接受众人的审判……只不过这次审判她的不是管理中心高管,而是她的属下,每一位刀男,每一双纯净的眼睛都盯着她看,就好像能看透她的内心。
“然后怎样?等等……就算是小狐丸弄来的法术,没有你的同意,他也不可能用在莺丸身上,对不对?”陆奥守继续不依不饶地问道。
“对……我同意了他这么做,所以,就像你看到的……你走之后不久莺丸就被关在我的房间,一直到现在都没法离开。”
耸人听闻,陆奥守觉得自己的头就像快要爆炸的气球……他最珍视的本丸居然发生了此种龌龊事件?审神者因为感情纠纷就捣鼓些怪力乱神之事,让刀男彻底失去人身自由,把他像禁脔一样关在自己的房间?
天呐……
“莺丸他没有做什么不得了的错事,他没有改变历史,没有杀人,他没有暗堕!他就是不想和你谈恋爱了,你就用私刑对付他?!主人……你口口声声爱护咱们,这就是你爱护的方式?”
做了几次深呼吸,陆奥守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一回来就吃了当头一棒,此事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一时难以消化。
强作镇静,他又问道:“你的胡作非为政府不管?上回咱们几个打架,他们马上派人肃清违纪人员,你现在搞出这种勾当,他们还不知道?还不来警告你?”
审神者苦笑着说道:“我父亲捐了很多钱给管理中心,他们现在对我睁一眼闭一眼,我已是他们的VIP雇员……除非你们打算把我杀了,否则不会有任何人来过问我的事。”
审神者的父亲,那个儒雅的中年男人……陆奥守即刻想到与他的邂逅,那个人说了很多审神者的事,那个人说……我的女儿一定会给你们添麻烦,陆奥守的心中顿觉烦躁,现在何止是麻烦……
陆奥守的脸上遍布阴霾,他不再有来时的笑颜:“这件事错得离谱,大家却表现的好像没事人一样。你们都被审神者影响得不再正常,对有悖常理的事熟视无睹,莺丸是为本丸立下汗马功劳的功勋,她都能这样随便处置,你们不怕唇亡齿寒?居然还能在这儿兴高采烈地过年收红包?还能笑得出来?”
黑发的初始刀眼中只有失望,巨大的失望:“主人,你的脑子里灌的是浆糊么?你每天来这儿上班到底抱着什么心态?刀男是你的属下,是帮政府干活儿的,不是供你随便玩弄感情的对象!和泉守刚刚告诉咱,你就算给他手机也不允许他用来约炮,你让咱住在家里也三令五申不可带别人来留宿,老实说,咱真的搞不明白,你这么介意属下的私生活做什么?咱们找不找女人关你什么事?”
“莺丸他想离开你说明他看透了你,知道你对他所谓的喜欢不过是控制欲……咱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底细,你一直就这样,贪心得很,别说是你喜欢的刀,哪怕是你不喜欢的刀你也不会放手,你就是要吊着他们的胃口来利用……你以为咱不知道吗,你就一直吊着咱,可咱心甘情愿被你利用,所以才看破不点破。”
“陆奥守!住嘴。”
小狐丸来到陆奥守身前,他脸色严峻,再无平时的温柔,“你的话过分了……虽说你是初始刀,大家心知肚明你地位最高,但就算如此也不可妄议主上大人。”
没料到,陆奥守冷哼一声:“正因为咱是初始刀,教训审神者才天经地义,咱不做恶人,难道换你?你是她的忠犬,已经被她彻底洗脑,她做任何危害本丸的恶事你都是她的爪牙……审神者让你头顶长草原,你还如此护着她,还不够说明你有多愚忠?咱当初劝你不要找莺丸的麻烦,只是顾全大局,并不代表咱就认为审神者劈腿是对的。她在这儿可以胡作非为,一半的原因和你脱不了干系,你才是最该闭嘴的人。”
陆奥守一个劲儿地泄愤,围观的众刀男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审神者就任后的第一个新年本该是最开心完满的一天,可如今算是全然的毁了。连该如何收场她也想象不能……她知道陆奥守一定会生气,但是,对方居然生气到如此地步却是始料未及。当初父亲……那个男人究竟对陆奥守说了什么才让他对自己忌恨到如此地步?父亲一向是个挑拨人心,离间他人的行家,随便几句话就能说的别人动摇,不谙世事的刀男绝不是他的对手。
“陆奥守……别对小狐丸恶言恶语,要为此事负起责任的人是我。”咽了一口唾沫,审神者尽量平静地与初始刀周旋,她想说服对方,她正在努力地想办法。
琥珀色的眸子眼波流转,陆奥守与审神者安静地对视了片刻……审神者第一次在初始刀的脸上见到如此陌生的表情,黑发打刀似乎卸下了一直以来的某种伪装,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从来就不认得他。
“你一定忘了当初咱离开本丸时对你嘱咐了些什么……咱对你再三强调,本丸对咱如此重要,让你好好照顾它,结果你就是这样敷衍?咱真的太失望了。”
陆奥守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看到对方忽然伤心……审神者也极不是滋味,她实在搞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触怒了他?陆奥守变得如此陌生,她有一种完全无法下手之感,原来她信任之至的初始刀才是身边潜伏的定时炸弹,一直以来身为本丸主人的自信与坚持竟隐隐有了崩塌之感。
黑发的打刀大声地吸着鼻子,他努力控制着情绪,但他的心情已溢于言表:“主人……你不觉得本丸像咱俩的孩子么?你是母亲,而咱……咱一直把自己当做父亲,因为最早踏足本丸的人就是咱俩。咱对本丸的爱超过任何同僚,甚至超过你……因为你有其他可以分散注意力的对象,你有小狐丸,你有莺丸,你有你现实的生活……而咱,什么都没有。”
“咱不能破坏刀主之间珍贵的信任,咱不可以对你有私心……所以,咱的心里只有本丸,咱也只爱本丸——如同孩子一般的存在。咱为你收拾了那么多烂摊子,做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当了最被人鄙视的你的心腹,为你传话,也只是为了它。”
听完陆奥守的一番控诉,审神者觉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说什么……本丸,是我们的孩子?
也许在场的刀男并不能理解陆奥守话中深意,可审神者一下子就领悟了所有,她忧伤地自言自语道:“你什么都没有,只有本丸……不能对我有私心……我什么都明白了……吉行……你没有资格说我是骗子,你才是个大骗子,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她想起2205年的春天,在管理中心接待室与陆奥守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一个阳光健谈的黑发男人,满口怪异的方言,浓眉大眼的倒也不失可爱。她多少还是有些中意这个人的,不然也不会去选择了他。
她想起那把带来大麻烦的手枪……拼了命去保护对方的迫切心情,想起了陆奥守得救后的哽咽,也许那是错会的开始。
她想起自己口无遮拦对陆奥守说的那些话……和他分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些秘密只能在朋友之间存在,纯粹的朋友,可现在她发现自己太傻,只有她把陆奥守当做朋友,而对方却根本不这么想。
她想起陆奥守面不改色地说咱对着你硬不起来,没兴趣睡你,现在想来那些令人害臊的对话和打情骂俏所差无几……不愧是本丸最像人的一把刀,陆奥守扯谎的本事真厉害,竟连她都识破不了。
她想起第一次联队战,熬夜时她借着陆奥守的肩头睡去……醒来后发现居然被他搂在怀里。
她想起上次回家时与陆奥守不期而遇,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还一直被她记在心里……想起他离开本丸时轻轻抚去自己的眼泪……那个触摸非常暧昧,让她几近怀疑自己的判断。
回忆像绳索一样把审神者捆绑得喘不过气来,她开始觉得心悸,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只想找个人扶一把。
然而离她最近的人只有陆奥守,她捂住胸口,踉跄着抓住初始刀的胳臂:“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吉行……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沉浸在忧愤之中,陆奥守根本没注意到审神者的身体极度不适,他不知道主人当初为何住院,他也不知道主人的身体已埋下病根……他忿忿地一把甩开她的手。
“咱求求你别再演戏了,你这么心机不可能不知道咱对你抱以什么想法……你不就喜欢吊着好几个男人么?时不时给一点甜头,搞一搞暧昧,让咱给你死心塌地地干活。鹤丸说莺丸是小狐丸的备胎……其实咱才是哩!咱才是你标准的备胎,什么闺蜜,扯淡。”
“退一步说,就算你真的不知道,现在咱也让你知道了,这件事总要做个了结……咱老实告诉你,今天搞突然袭击就想看看你到底瞒了些什么,把本丸折腾成啥样了。总之,咱对你现在的做法极度不满,今天也算和你撕破脸皮,要杀要剐随便,你连莺丸都能下狠手对付,杀个初始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来吧,咱等着。”
陆奥守取出本体刀,他将笔直的打刀向审神者递去,他无所畏惧地站着,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陆奥守……你的话伤我太甚!我一直拿你当我最信任的身边人,我甚至拼死救过你的命!你居然认为我来本丸只是玩弄刀男的感情……什么唇亡齿寒,你敢唆使同僚怀疑我的用心,你竟还让我杀你,你是要用这种方式恶心我?我真是白宠你了!你……”
气到无法发声,审神者忽然觉得左胸一阵阵的不适,“纹身”的位置火烧火燎的疼,以她的体力已无法承受下去。豆大的汗珠从额上落下,一个踉跄……她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被陆奥守一番惊人言论所吓到的刀男们大气都不敢出,新年里本该热闹的本丸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陆奥守吉行!你胡扯些什么!”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审神者的房间……莺丸站在门旁怒目圆睁,他实在无法离开,如果能自如活动他绝不会任由对方这样污辱主人。不顾平野的劝阻,绿发太刀指着陆奥守大声骂道,“我和审神者的事不用你管,不用你一来就做正义使者!你再敢胡说,用不着她动手,我先一刀宰了你!”
从未见过莺丸如此发怒……陆奥守终于回过神来,他迷惑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同僚,莺丸那么瘦那么苍白,可生气时眼中闪烁的火花却和过去一模一样。为什么?就连他也是受虐狂?明明被审神者害到如此窘境,他却依然在帮主人说话?
忽然……一双结实的手臂牢牢钳制住陆奥守,并把他的本体刀夺下。小狐丸伺机而动,在不经意间已来到同僚的身后控制住他。
“冷静……陆奥守。”白发付丧神低声说道,“大庭广众之下别这么嚷嚷,主上大人的脸面要紧,初始刀和她反水,以后她怎么维系主人的威仪?你是本丸的元老,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我知道一回来见到莺丸如此情形,你心系本丸关心同僚,难免情绪失控,但这事件当中过程曲折你并不清楚。自控些……别再惹事,我和你同一天来本丸,不比你资格浅,我不是在和你交涉,是给你命令,明白吗?!”
留意到审神者神色不对,瘫软在地,鹤丸匆匆来到主人身边,他扶住巫女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然而审神者只是摇手并不说话,脸上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就在鹤丸想搀扶她去别处休息时,审神者艰难地说道:“鹤丸,别碰我……离我远一点……”
审神者话音刚落,鹤丸就惊讶地发现……周围的一切开始缓慢失去色彩,本丸逐渐变成了黑白的世界。难以形容的战栗感觉充斥了全身,他止不住地寒毛直竖……这是怎么了?
“大家,快逃……”
莺丸下意识地喃喃道,不详的预感来临,他已知即将发生什么,“平野,你快带无关的人离开!”
领会了旧友的意图,平野急忙来到庭院将聚在此地的刀男们一一疏散……最后,只剩下与此有关的五人。平野、小狐丸、莺丸、鹤丸……还有陆奥守。
审神者痛苦地挣扎着,她眼神涣散,浅棕色的清澈眸子变成了灰白污浊的一片混沌,她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神智……竟连自己做出的怪异举动也没有察觉。
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臂,娇小的巫女像个被操纵的木偶一样缓缓向陆奥守走来……
“主上大人,你要做什么?”小狐丸警觉地问道。
可是审神者没有任何反应,她木然地向前走……最后,她紧紧掐住了陆奥守的咽喉。
“愚蠢的打刀,你惹得审神者气急攻心,元神已乱,她已神智不清,心神不定……此刻我正可借助法术趁虚而入,压制她的灵魂,抢占她的身子……一旦有了审神者的身体,我就可控制你们付丧神,还能混入人类世界与男子交合,夺取美味的魔力,哈哈哈哈!”
虽然审神者的嘴唇在动,但除了陆奥守,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她的声音,也不是她在说话,说话的人……是魅魔。
“主人……这……是你吗?”
从未见过如此恐怖诡异的景象,陆奥守吓得浑身颤抖,连挣扎都忘了……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本丸发生了真正的大麻烦,而这个麻烦是因他而起。
“要杀要剐随便?那我悉听遵命,我还从没杀过刀剑幻化而来的男子……审神者,让我来替你消灭不听话的属下,尝尝他的鲜血滋味如何。”
魅魔假借审神者的口说出这般可怕的言语,她操纵了巫女的灵力,试图对陆奥守痛下杀手……而此时小狐丸一把将同僚推开,并挡在他与“审神者”之间。
“主上……不,你这个妖魔,我不会允许你在本丸为所欲为!在下小狐丸,是稻荷神与三条宗近一同锻的刀……今天终于得以见你真身。听我的同僚们说,与法术无关的人无法伤你,巧的是将你带来本丸的人正是我,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与你无关,你还尤其讨厌我的存在,因为我有神性,那简直太好不过……和小狐我一起跳舞吧!”
说着,小狐丸抽出本体刀,挥刀向主人招呼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