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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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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后,审神者还是回了本丸,虽然多半要忍受莺丸的冷脸……但为了工作她也得回去,半途而废可不是她的作风。
意料不到的是,一见面,莺丸就哀怨地问道:“你昨天怎么又没来?”
咦,他不生气了么?前天让我滚,今天又像粘人的猫咪一样围着我转悠……审神者不动声色地答道:“怎么,我不可以放假?政府又没规定我几时上班,本丸就算没有我也有平野,一时半会瘫痪不了。我可不像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缠着我,情绪转得比跑马灯快,被你骂了我到现在还郁闷哩。”
眼看审神者支走了值日的短刀,莺丸即刻搂着她倾诉道:“我早和你说过……你不在这儿我受不了,我时时刻刻想你,等你等得抓狂。你就算放假能否提前告知我,我好怕你就此不来了。”
审神者不禁想起砂汰说法术的后果是因为自己的执念。她曾天天望眼欲穿地等,而现在换做莺丸苦苦等主人,他也终于尝到这种滋味……得知对方非常需要自己,审神者当然觉得心中甜蜜,但她并不愿立即表露出温柔一面:“我以为你不愿见到我……你那天不是说我对你的爱不正常,看着我就生气么。为了不惹恼你,我只有自己滚远点。”
(和谐的马赛克)
“哦?你是我的?”莺丸勉强地笑了笑,“那我现在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忽然用双手卡住审神者的脖子……再深深地吻她,审神者被吻得无法透气,她觉得……快要窒息了……
不行,莺丸还在深吻她,在抢夺她的空气……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审神者开始用力扯他的手,然而一个弱女子的力气怎可能是付丧神的对手。她睁大眼睛,眼前已开始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如果不是嘴唇被吻堵上,她多半要大叫救命。
就在审神者打算用灵力强行停止莺丸的胡作非为时……绿发付丧神放开了她,他的神情依然恍惚,似乎在回味人类的脆弱生命被自己掌握的感觉……一言难尽。
“刚刚是要干嘛?玩窒息()?”审神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还是你……想杀我?想把我扼死?”
莺丸杀过生……自从第一次出阵到现在已葬送了不知多少溯行军的亡魂,然而他从没杀过人,尤其是以让对方窒息的方式。脖颈两侧的动脉只要用力扼住就会停止血流,大脑就会缺血,很快的……审神者就会休克,乃至死亡。
“你说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他平静地回答道,一副无辜嘴脸,简直可气。
“刚刚有一瞬间我确实对你动了杀心……一想到只要把你杀了,法术就会马上消失,就可以终结我现在的困境。就连我这个不愿杀生的人都忍不住的诱惑……暗堕又如何,总比在这个房间捱到你死为止好,你说我还有希望……其实,我不大相信自己有救。”
“那动手吧……取我的性命,只要你觉得这是对的,你就去做。”审神者毫不犹豫地答道。
莺丸诧异地愣住……审神者的双眼看起来清澈且毫不畏惧,她一动不动,完全没有逃走的打算。她竟敢这样回答?哪怕是装出来的逞强言论,也很大胆,她真的连死都不怕?
沉默片刻……莺丸惆怅地说道:“我在逗你,我怎可能杀你……我比任何人都珍惜你的命。”
“为什么?”审神者不依不饶,甚至带有几分兴味地反问道,“我死了你就重获自由,马上就能从本丸逃走,从此以后想干嘛就干嘛,再无主人管手管脚。你变成暗堕刀男后会被浪人之家收留,和那里的暗堕一期结伴而行,说不定有更多妹子前来搭讪,简直有如人生赢家……这种生活对你来说岂不是巨大的诱惑?”
被审神者的胡言乱语逗得忍俊不禁,莺丸笑道:“的确是巨大的诱惑……但一想到你已不在人世,而且还是死于我手,那种自由也变得寡淡无味。我和一期一振不一样,他对审神者无情,而我……”
就像是末日来临前的最后一天,两人又紧紧相拥,吻得难解难分……审神者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她到底是干嘛来的?是为了上班?还是为了与莺丸卿卿我我而来?理智催促她去工作,可是本能让她与俊美的刀男不分昼夜的爱恋下去……直至沉沦。
(和谐的马赛克)
换了干净衣服走出浴室,审神者发现已经梳洗完毕的莺丸正趴在书桌上写什么东西,她好奇走过去……在他背后悄悄地看。
但是,她发出的声响足以让机敏的刀男意识到有人在身后,莺丸用双手遮住信纸,“不,许,偷,看。”
“你在写什么?日记?连我也不能看吗?”审神者温柔地问道,“现在谁还用纸笔写字,我买一台电脑放在这里吧。”
“差不多是日记一类的东西……”莺丸嘟囔地答道,记录梦境……大概也能算得上日记,反正都是记录自己的事,梦里的言行与所见所闻。
见对方如此遮掩,审神者反而来了兴趣,她紧紧贴在莺丸的背上,想从他的指缝中读到只言片语……莺丸知道主人一旦起了好奇心就不会轻易放过此事,他只得把Shirani对自己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得知了莺丸的秘密天赋,审神者惊讶不已,爱刀竟然有如此神秘能力,而且,是因为爱情才得以唤醒?不可思议。
“幸好你早早到了本丸,我喜欢来得早的刀,不然你的隐藏天赋还未必发现得了。”
莺丸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这种没实际用途的能力又有何用,我的梦境又不提示我怎么解除法术……还不如钢琴家,会演奏音乐是一门有用的手艺,必要时甚至可以养活自己。”
审神者悠悠地闲聊道:“你这位‘母亲’也是奇怪,发电子邮件不好么,非得让你寄信……复古到这个地步也是少见,难怪她造的出你这位‘太爷爷’。不过,说来也怪,你别的方面传统,上床的时候却不是,没和你做过前我曾揣测你连房事也和老人家一样,抱着采阴补阳的目的,像一种养生的手段,结果你对我很有()不说,还老是搞些奇怪的举动把我弄痛,难道你信奉虐恋美学?”
审神者一本正经的评价非常滑稽,莺丸简直忍俊不禁,他没个正经地回道:“我弄痛你,你也很受用啊……小狐丸把你弄到流血,你都舍不得把他踢走,可见你的潜意识可能就喜欢被性伴粗暴对待。而且我不会害你受伤,只是让你痛……只追求快感的话用()工具就行,和活生生的我()当然会有各种微妙复杂的感受,这样不更好么。”
莺丸神神叨叨,大道理一套套的说,审神者听得连连讪笑……让人受痛居然还有这么多理由。她决定报复,她忽然伸手抢过记录梦境的稿纸,莺丸顿时炸了毛,他作势要抓住审神者,两人在屋内追来赶去。
审神者一边躲避追赶,一边咯咯地笑……与女孩子打情骂俏的情景让莺丸觉得幸福得不真实,如果不是法术的存在如鲠在喉,他好希望时间就此定格……让他可爱的主人停留在最美的年华,最快乐的瞬间。
一番追打,莺丸毫不费力抓到了抢他稿纸的小坏蛋,审神者求饶道:“让我看一眼行不行,我不会对你写的东西说三道四,我喜欢你,想多一点了解你……还有你的梦境。”
审神者的态度不像在开玩笑,莺丸也不禁心软……何必在主人面前如此防备,就让她看看有什么关系,“那你把这几张还我……这些我还没写完,没写完的我不想给你看。有一些完成的你看吧,趁着我还没让大包平拿去寄掉。”
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叠稿纸,莺丸递给审神者……她郑重地用双手接下,坐下细细阅读。
莺丸的字居然也写得很漂亮……审神者已有许久没有用笔写过字,如此复古技能一定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技艺。花了不少功夫她才读完那些手稿……默默抬起头,她与好奇等待回应的莺丸对视,竟眼中含泪。
“你写得真好!这些故事应该拿去出版……哪怕是描写梦境,也被你写得有起承转合,就像小说一样。太爷爷,没想到你这么有才气,你可以当作家你知不知道……”
被主人热情地夸奖,莺丸情不自禁红了脸,他羞愧地说道:“我倒认为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平铺直叙的大白话,没有刻意要写成怎样……也许因为我喜欢读小说,不知不觉会模仿作家写书的方法,所以你才会觉得好。”
“你写的这些梦……还没有成为现实的吗?”审神者想起莺丸刚才说他的梦有可能成真,这是怎样诡异的奇谈。
以审神者的认知,她从不觉得梦是什么值得去深究的东西,只是大脑神经在睡眠时放电的产物……不过,莺丸是付丧神的复制体,并不是凡人,他的梦境也许是特殊的,比如那只绿色小鸟,它到底与梦境有着怎样的关联。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莺丸思索着答道,“我曾和你描述过我做的第一个梦,你在其中,你不和我说话,只是哭。若非要生拉硬拽与现实的关联,我的确惹你哭了不少次,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也许这话你不爱听……不过,我不觉得梦境成真是好事。”审神者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她放低声音说道,“梦境成真……说明你可以预知未来发生的事,这能力细细想来简直可怕之极,你不是还梦见小狐丸死在我身边么,这种梦要是成真的话……”
想到这一点,莺丸也开始觉得不是滋味……他梦过不少离奇的场面,如果这些事都成为现实,他预知的究竟是怎样的荒诞未来?
心中忐忑,莺丸握住审神者的手,求救似的对她说道:“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又开始害怕做梦,上次你宽慰我说梦境是现实的反面,我才得以不再恐惧,可现在……今天你也别走了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睡。上回做噩梦的经历还让我心悸,我希望你在我身边,这样我就算被梦魇了,你也可以及时叫醒我。”
见对方如此恳求,浅绿眸子像宝石一般含情,忽闪忽闪的长睫毛轻轻煽动……审神者又怎能抵挡得了,莺丸很少有事相求于主人,所以当他偶尔撒娇时叫人特别难以抵抗。
别说今晚,我每晚都可以陪你睡……然而审神者却不打算直接将心情表露,此人的态度一直忽左忽右,现在叫做他心情好并有求于自己,若是哪天生气就口不择言的胡乱骂人,谁能受得了这种落差。
“前天骂我是□□犯,说我是变态,现在倒要我这个变态陪你了……当然我是会留下,不过想到你那些话就留得心不甘情不愿。”审神者故作埋怨道,其实她心里确实有点不大舒爽……此时不矜持一回更待何时。
见审神者一副娇嗔表情,莺丸只得苦笑道:“算我说错,对不起……我给你赔罪,别生气了好吗。”
对方终于摆出低姿态,巫女才说道,“好了,我不生气……现在是心甘情愿留下的。”
虽然审神者不再纠结此事,心态平衡,但却轮到莺丸觉得郁闷。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得罪审神者,主人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让步的人必须是自己。他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讨厌无法按照自己的本意生活,他好想离开……可是命运被捆绑在这个牢笼中,令人窒息。
审神者一整天都没见到小狐丸,很显然,所谓的前男友在躲着她……她知道小狐丸一旦决定躲起来自己绝不可能找得到。当然也不能用强硬的手法逼对方出现,她已经吃一堑长一智,每次逼小狐丸做什么的后果都是两败俱伤。
随他去吧,审神者希望小狐丸能够自己想得通,当然,如果他真的决定不要她了,她也只能接受……连最忠诚的小狐丸都想抛弃主人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儿时的安抚玩偶离家出走一样。她不习惯这种感觉,心爱之物不受控制的怅然若失。
做完了工作,夜里审神者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发现莺丸依然趴在书桌上写东西……唉,真是可怜,刀男在本丸本来就没什么娱乐活动,现在莺丸天天像坐牢一样呆在这儿,她很怕他憋出什么问题。为了不让古备前太刀在法术被解决前就无聊到发疯,她一定要想办法给他找点乐子,让他开心起来。
“你先睡觉……我还有一点没写完,不用等我。”察觉到审神者回来,莺丸头也不回地说道。
什么没写完……这种东西什么时候写都可以,Shirani又没规定几时交稿。莺丸只是觉得,要是现在就和审神者躺在被窝里……他一定会想()。他不想这样,一天做好几次有纵欲之嫌,结束后浑身汗味以及□□的粘腻感又不洗不行,人类的身体还真是麻烦。
我的身体究竟怎么了?莺丸不禁感到纳闷,为什么如此欲求不满?年轻的男性人类也是如此么?随时随地都可以对女人发情?Shirani当初造刀男的的时候究竟把他设计成多大年纪?他想知道这具身体的生理年龄究竟几岁。
装模做样地写东西……其实莺丸已开始在纸上鬼画符,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身后的审神者身上。巫女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最后钻进了被窝里,手机时不时发出社交软件的滴滴声,她在和别人聊天……过了十几分钟,房间里不再有任何动静,她终于睡着了?
莺丸关了灯,蹑手蹑脚地脱了外套,和审神者并排躺在一起……主人微闭双目,呼吸平和,真好,这样她就不会再做挑逗的事,说出让人心神荡漾的话。
按捺不住想要亲近的念头,轻轻地……莺丸轻轻地靠过去,把手放在审神者腰上……千万别醒,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而已。
没想到,审神者哼唧一声,竟闭着眼睛贴了上来……她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回抱着莺丸,开始热情地吻他,这个坏女人居然在装睡!
(和谐的马赛克)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他喃喃道。
在黑暗中审神者的眼睛闪着微弱的光,模样依然纯情得像个女学生……尽管她刚刚做了如此()的事,“因为我爱你啊……我希望你快乐,你天天在这里难免无聊难受,我想多做些让你开心的事。”
“你让我很快乐……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快乐,你是我的主人,大可不必这样讨好我。”莺丸感伤地说道,“而且……小狐丸怎么办?我们越是这样做就越对不起他,我们每亲热一回,我的负罪感就又增多一分。”
“不用再担心小狐丸,因为……他已经不要我了。”审神者一下子由喜转悲,她忽然流泪,“他认为我对他没有爱情,只有责任,没和他分手只是为了不伤害他。昨天他对我说与我的恋爱关系到此为止,今天我来本丸后也没有见到他,他躲着我。”
“重要的不是小狐丸如何觉得,而是你,你觉得自己是否还对他有爱情?”
审神者哭得那么伤心,莺丸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如果没有爱情,她干嘛要哭?
主人虽然接受了我的拥抱与亲吻,在我怀中她却为了别人而哭……这已是第二次,她的心中始终有那只大块头的白毛狐狸。莺丸闷闷地想着,他抱着审神者重新钻回了被窝里。
“乖,别哭了,睡觉吧……小狐丸不可能一直躲着你,他会出现的,会的……”
刀与人之间的爱情注定没有结果,没有结果的爱情分一半给别人又如何,莺丸安静地搂着娇小的巫女,只能用如此蹩脚的理由安慰自己……审神者很快进入了梦乡,而他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