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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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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风习习,已近傍晚,坐在江畔一家热闹非凡的餐厅内,小狐丸瞪着满桌食物疑惑地问道:“你今天要做什么?莫名其妙带我离开本丸,还要和我一起吃饭。那你干嘛点了这么多高热量食物……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会吃。”
审神者面带耐人寻味的微笑,她耐心劝说道:“狐球,你最近一直怪怪的,是不是心情不好……带你出来是为了散心。发泄郁闷无非这些方式,要么买东西,要么暴饮暴食……以我本人的经验告诉你,吃垃圾食品最减压,要不是等会儿有事,我还想请你喝酒哩,一醉方休才快活。偶尔大吃一顿有什么关系,就算你涨了几斤肉,以后再节食锻炼不就又减回去了么,你对自己的身体不是挺自信的么?”
听审神者说,这家餐厅供应外国的传统食品,反正又是些本丸没有的新奇食物。实在无法忽视香气四溢的烤猪肘,各色香肠和炸薯条,还有一大杯不停冒着细腻泡沫的冰镇啤酒……小狐丸咽了一口唾沫,眼前如此一副饕餮画面,只要是个消化功能正常的人怎么可能不想吃。但他始终觉得审神者带自己外出不仅仅是吃个饭这么简单,就好比她上次说要出远门,最后才知道是因为那个茶园……审神者就爱拐弯抹角,他不长个心眼儿怎么行。
一想到这些有的没的,小狐丸就心情忐忑,他本就有心事,现在更是胡思乱想,影响食欲。
一个小时前,审神者安排加州开车把谢顶男送走,将他关在事先准备好的某地,平野和一期一振守着,她自己却回了本丸。
主人几天没上班,莺丸见到她自然十分欢欣……可是审神者不能陪莺丸聊天解闷,连一分钟也不行,匆匆告别后她便与小狐丸见面。
见了郁郁寡欢的男友,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若是开门见山告诉小狐丸她抓了一个疑似变态,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万一又刺激到小狐丸紧绷的神经,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审神者只有用最便利的方法——骗人。她找了个借口把小狐丸骗出去,尽管是出于不得不为之的好意,但现在继续欺骗只让她的内心充满负罪感,“我早就不相信你”,那天小狐丸的话依然如雷贯耳……他们之间对彼此的信任究竟还剩下多少?还是早已荡然无存?
眼下大块头的白发付丧神只是傻坐着,即不说话也不吃饭,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审神者忍不住的心痛……她好想让男友重新振作,无论用什么方法。
“呐,我陪你一起吃吧?”
说着,娇小的女孩徒手抓了个巨大猪肘,就这么直接啃起来……审神者不是不会使用刀叉,但她故意做出滑稽的吃相,只是为了逗男友开心。
审神者不顾一贯的淑女形象,吃了满脸满手油腻,吧唧吧唧地大嚼特嚼,小狐丸摒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一开始他笑得很勉强,可是审神者越演越夸张,他脸上的线条终于不再纠缠,舒展为一个百分百的爽朗笑容。
“别整天想着节食,我们已是老夫老妻,谁介意你多几斤肉。你个子那么高,就算再多个十斤,平摊在身上也看不出来。小狐丸你快吃,等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审神者一边啃猪肘,一般还大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引得周围食客们纷纷侧目。
小狐丸不禁苦笑……他不愿让主人继续胡言乱语,否则一餐厅的人都要过来围观。他只有亲自制止……一把抢夺了审神者手里的猪肘,小狐丸将其放在自己的餐盘里。
“好了好了,我吃就是……我要是不吃你肯定也吃不完,最后丢了也是浪费。”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肉,像一个饿了几天的流浪汉终于吃到一顿像样的饭……很显然小狐丸也顾不上用餐的形象,吃得非常随意潦草,仿佛在用进食来发泄。审神者看得心疼极了,别人吃饭是谈笑风生,只有他俩吃得是苦情饭。
“你明明就很能吃,你把我买的两人份的食物都吃了。”审神者故作惊讶地说道,“你块头那么大,吃的多也正常,天天啃水煮鸡胸肉蔬菜色拉也不知道是干嘛,自虐成这样有必要么。你就是活得太累,每天都很紧绷,追求完美也要适可而止,头发乱了一根你就和天塌了一样……你这不是自己把自己逼到绝境?”
不置可否地笑笑,小狐丸举起啤酒杯一饮而尽,又有碳酸又有酒精,这饮料真棒……配上香喷喷的猪肉,此时此刻他只想尽情吃喝,忘掉这些东西总共有多少卡路里。
“我发现你说得很对……大吃大喝真的好爽,把肚皮塞到十成饱后什么烦恼都不复存在。我的胃还真是可怜,自从我变成人后从来没把它填满过……今天是头一次。”
看着男友满足的表情,审神者真不想和他提那件事,如果时间流逝得慢一些该多好,就让他多一点自在的时光……就在她纠结是否要把外出的真正目的说出时,小狐丸忽然问道:“你今天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饭,有什么事现在说吧?我听着呢。”
他自己就猜到了么……看来这套声东击西的手法已越来越没有效力,审神者苦笑着说道:“不是我对你说,而是你对我说,小狐丸。”
“你瞒着我的那件事,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哪怕我已查到了真相……我也希望由你说给我听。”
……和猜测的一样,审神者不会轻易放过那件事,小狐丸沉默不语。他双目低垂,仿佛又将自己置于自我保护的防御罩下。
见男友并不作答,审神者倒也不急着催促……她知道不能逼小狐丸,若把他逼得毛了,好不容易让他放下的防备等于白搭,她柔声问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离开餐厅,两人走在江边的堤坝上,晚风徐徐吹动了小狐丸的长发……在路灯下他如同白发的高大精灵。审神者不由地愣住,小狐丸美得如此出世,不管看多少次,她都和初见时一样心动。
一想到谢顶男不知对他做了什么恶事……审神者就咬紧牙关,心里快恨得滴血。小狐丸毕竟不是不动行光,他又高又强壮,寻常人见了不会认为他是易受欺负的对象……但刀男有着天真的一面,总会被恶心的人类钻到空子。
“再往前走就是江面,不再有路,只有码头和船。你到底带我去哪儿?”停下脚步,小狐丸疑惑地问道。
江边停着一排大大小小的船舶,审神者指了其中一艘游艇说道:“就是那儿。”
“要坐船吗?一会儿坐火车,一会儿乘船,反正你有什么话永远不会对我直说……总是拐弯抹角。”小狐丸叹了口气。
牵了男友的手,审神者把小狐丸往游艇的方向拉去,“对……快点上来。”
走近游艇,小狐丸仔细打量着新奇的事物……这艘船有十几米长,船舱有上下两层,白色的涂装非常醒目,他问道:“游艇是你的?”
“这不是我的船,租用而已……我父亲有船,不过不在这个码头,他一直嫌附近的水质不干净,出海只能闻臭。”审神者悠悠地说道。就算她有船,也不能拿来干坏事……万一被人发现那可是立马化身靶子,被警察锁定容易得很。
她把小狐丸拉到船舱内部……与修长高雅的游艇外表相比,船舱里显得拥挤拘束,为了不撞上门栏,小狐丸甚至要低着头进入。
迎面走来一位灰白头发,精神矍铄的老先生……陆奥守曾在审神者的家里见过他,但小狐丸却从没见过此人,老先生问道:“小姐,现在出发吗?”
审神者点了点头,“嗯,走吧……拜托你。”
几分钟后……游艇起锚,缓缓离开了码头,向江水的入海口方向驶去。
对审神者究竟卖了个怎样的关子始终一头雾水,小狐丸不解地问道:“你要带我见的人呢?”
审神者眼中流露出无法抑制的忧伤,终于到了这个关卡……她犹豫了,真的要带小狐丸去见那个变态么?见到那个男人会不会勾起他痛苦的回忆,对他造成二次伤害,谁能保证不发生这种事?
然而,事情必须在开始的地方才能结束……小狐丸不克服心魔,永远不可能翻过人生中最不愉快的一页。他必须面对,就像和泉守兼定必须去函馆面对前主一样,哪怕流着眼泪也必须去面对……哪怕小狐丸一时无法接受,她还陪着他,她会给他力量克服一切。
“那个人就在上面。”审神者指了指游艇的第二层,“见到他你也许会感到不适,我先提醒你,但是不要害怕……我在你身边。”
审神者的话让人感到莫名紧张,但小狐丸又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他顺着楼梯走上去,审神者尾随其后。
小狐丸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平野,短刀正双手交叠站在一张折凳旁。同僚相见,平野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在平野身边的是曾在浪人之家结识的暗堕一期一振,他来干嘛?一期一振神色如常,并没做出任何表示,也许是深知自己的身份并不能招致好感。
随后,小狐丸的视线又移到坐在折凳的男人身上……
啊……是他。
羞耻痛苦的回忆像飓风般席卷而来,小狐丸忍不住地浑身肌肉紧绷……但是,已将内心封闭许久的他脸上丝毫没有波澜,平野和一期一振甚至完全没发觉他有任何异样。
除了审神者……
她敏感地注意到了小狐丸的变化,三条太刀的深红瞳孔瞬间变得细长……他咬紧牙关,鼻翼忽闪忽闪的像在努力控制呼吸,这个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谢顶男确实与小狐丸存有纠葛。
“平野,一期一振……请你们先下楼等着,我和小狐丸要单独对这个男人问话。”
等两人离开后,审神者从身后握住了小狐丸的手,她以不易觉察的细微动作搭了搭对方的脉搏……小狐丸的心跳快得惊人,他这么害怕吗?
谢顶男全身被捆满了强力胶带,动弹不得,与其说他坐着,不如说是被放在折凳上……如果靠自己的力气他可能连弯腿的劲儿也使不出。谢顶男的嘴上也贴了胶带,虽然努力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却完全听不出他想说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你又使了什么手段?把一个人捆在这里,然后带我来看?!”小狐丸大声问道,他眼神冰冷,不再温柔,宛如一只牢笼里的困兽。
从见到曾伤害自己之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爆发了,在压抑了两个月之后,但是他的爆发选错了对象。
将食指放在男友的唇上,审神者柔声说道:“嘘……做几个深呼吸。平静下来,别着急,慢慢地说话。”
“我带你来见这个人,你竟还固执地认为我没发现你的秘密?我早说了,我自有手段可以查到你的事……你不可能一直瞒我。”
并没觉得被男友的无礼冒犯,审神者依然感到悲伤……她最珍视最心爱的小狐丸在毫无知觉时被他人所伤害。愤怒与伤感交织在一起,她感到无比后悔,后悔曾将他置于这种境地之中。
她悲恸地喃喃道:“我曾对你说过……虽然我能查到发生了什么,但我依然希望你亲口说出一切,因为我希望你信任我,当你受伤时第一个想要去倾诉的人是我。你应该把你的悲伤你的痛苦说给我听,而不是放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承受。我深知我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想要爱护你保护你的心一直从没变过。”
心头的黑色伤痕忽然有了一丝痛感……这在之前并未有过,小狐丸苦笑着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再让我复述一遍又是何必,简直是多此一举。”
“不……自从我抓到这个男人,还没让他开口说过一句话,他嘴上的胶带还没被撕下过,我始终觉得不该在你来之前对他问话,我希望你亲自和他对峙,亲口告诉我他对你做了什么。因为,如果你自始至终都不愿说的话,我自作主张打探了你的秘密……是对你的伤害。这是你的经历,你有权选择是否告诉我。你将那个秘密隐藏至深,连我都不愿意告知……我能猜到是让你痛苦之极的事。”
小狐丸呆呆地沉默不语……他想不到审神者竟能有这份心思,此时此刻对方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刀的主人,而是将他视为平等相处的一个人,因为她把选择权彻底交了出去。
脑海中天人交战,小狐丸觉得意识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黑色的小人拼命地大叫,不能把秘密说出去!她若得知你被变态猥亵,一定会瞧不起你!你是个大男人,不是没能力保护自己,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另一个白色的小人在据理力争,审神者很爱你,为了你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查到这个变态,并把他抓来还交给你处置,她给了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应该告诉她一切……你应该去信任她!
审神者并没催促,也没有继续追问小狐丸,她安静地站着,耐心地等待着男友的回应。
良久……小狐丸犹豫地说道,“主上大人,我刚才态度不太好……对不起。”
审神者柔声回道:“没关系,我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见到此人会让你心生不适,你可以慢慢整理心情。我会一直等你,不要着急,不想说也行,我会把你送回去。”
哪怕得到了如此体贴的回答……小狐丸依然在纠结,而审神者也依然耐心等待。
“这件事我有权选择是否告诉你?即使你已经抓住这个人,即使你能猜到是怎样的事?”
审神者从未有过如此悲天悯人的神情,她哀伤地说道:“对,你就算不说也可以。因为不管你说不说,都不影响这个人即将受到教训……除了你,他还对别的刀男也做过坏事。”
小狐丸即刻想到不动行光……如果不是被变态欺凌过,不动怎会来提醒众人,连小酒鬼都知道要保护同僚,知道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而他呢?他连说出事实的胆量都没有,他既不如小孩子也不如女人……审神者不仅劝他要勇敢,还付出了行动,她居然能抓到这个变态!
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小狐丸缓缓走到谢顶男的跟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近距离见到这张令人作呕的面孔……
他仔细端详着谢顶男的脸,此人光秃的额头上已渗出汗珠,呜呜咽咽地哼个不停。变态也会害怕吗……看到对方畏缩的模样,心里竟觉得畅快无比。对,就该这样,坏人才应该紧张惊惧,而无辜的受害者……应该说出真相。
小狐丸向谢顶男伸出手……此人吓得急忙向旁躲闪,一定是害怕高大强壮的刀男出手伤害他。然而白发付丧神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嘲讽的弧度,小狐丸只是用力将谢顶男嘴上的胶带撕离,胶带连着不少汗毛与胡须一同扯下,男人痛得大叫一声。
“说吧。”
小狐丸冷淡地对曾伤害过自己的人类说道:“刚才我与审神者的对话你也听见了……我的主上大人想知道你的恶行,我懒得复述你的变态行径,你自己告诉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懂吗?你休想骗她,审神者能把你捉到这艘船上还不足以说明她的本事?”
小狐丸终于打开心扉……审神者不由地内心震荡,甚至有一种热泪盈眶之感,她知道男友开始放下那些不必要的防备。但就算他打算坦白,也不愿借由自己之口将难堪的经历说出……别扭的家伙。
谢顶男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愣神了片刻,忽然咆哮道:“你们……你们这是犯罪!把无辜的市民绑架……你们要干嘛!我会报警的我告诉你们!”
对方的控诉无力之极,审神者取出一张卡片……是谢顶男的身份卡,她开始逐字逐句读上面的资料:“阿叔,你的家底我一清二楚,你还有个女儿对吧?我连她在哪儿上幼儿园都知道。我建议你老实点,把你曾做过的坏事交代干净,不然我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的家人。为了保护我的刀,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而且这种事我干了不止一次……你应该能看出来,对付你这种人我有经验。”
听到陌生人提起孩子,谢顶男居然神色大变……审神者心中疑惑不已,人渣居然也有在意的对象?然而对方虽然起了动摇之心,他却支支吾吾,低头不语。
“别磨蹭了!快点说!”做出威慑的姿态,小狐丸呵斥道。
“好……好,我说我说,不过……我在想你究竟是谁,事情过去太久,我已不大记得清楚。”
荒唐至极,小狐丸简直想呕血三升……他为之痛苦纠结的经历此人居然已经忘了?在变态眼中自己究竟是什么?用过即扔的玩具?如此一来更显得自己煞有介事地将被猥亵的事记在心里,简直太傻。
此时,审神者报出一个具体的日期,“两个月前发生的事你就这么忘了?我看不可能,还是说……因为你实在下手害过太多人,难免混淆了记忆。看看清楚这是谁?小狐丸,他很稀有,你应该不会经常碰上……再好好想想?”
谢顶男鬼鬼祟祟地瞥了一眼白发付丧神,他终于想起来了……漂亮又高大的复制人,确实不大多见,所以他才色欲熏心猥亵了他。这个刀男空有一副强壮身躯却不知利用,竟然完全没有反抗,他曾猥亵过多人,像小狐丸那样默默承受,连一句耍狠的话都说不出口的还从未见过。
看着谢顶男唯唯诺诺的嘴脸,审神者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叫道:“阿叔,你不要想着耍花招……若无意外,这艘船现在已开出入海口,在这儿杀了你,将你分尸丢入海中,死无对证,连警察也找不到。我带来的暗堕刀男你也见到了,他就是我雇的杀手,手上无数人命……取你人头不过分分钟,快说!你究竟对小狐丸做了什么恶事!”
听了这番死亡威胁,什么杀人分尸,小狐丸汗颜不已……审神者如此刁蛮一面他从未见过,当初对付莺丸那个女友她也是如此凶神恶煞?今天算是长了见识……转念一想,主人为了自己才做出强势姿态,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酸楚感动,
谢顶男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哆嗦着把那天的经历简略描述了一番。幸好此人没有说得绘声绘色并加入大量细节,但就算简单的复述也让小狐丸尴尬到极点,审神者终究还是知道了……今后她会如何看我?我不敢去想。
见到小狐丸一副失魂落魄模样,审神者十分悲愤……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小狐丸不愿亲口说出秘密,将被侵犯的经过复述一遍就像重演当时情景,实在是难以启齿。虽说男友不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但他对人类各种怪异性癖懵懂不知,忽然遭遇这种事,心中只有害怕。明明受到伤害的人是小狐丸,他却感到尴尬难堪……有些性侵受害人多年后仍在心理上饱受折磨,不停自责,觉得被侵犯是自己的错。更有人想当然认为体格强壮的男人不会受到性侵犯,就算遭受侵害了也没有“被占便宜”,岂不知因为这种误解让男性受害者更加难以排解压力。
审神者狠狠瞪着谢顶男,此人还在喋喋不休地为自己辩解,说如果小狐丸反抗的话自己就不敢下手……她越听越气,终于压抑不住火气地叫道:“收声!你这个人渣,小狐丸不对你反抗,是因为他实在太良善!他连一丝一毫伤害人类的心都没有,就算今天我将你绑架,他也不会借机去报复你,他只会撒气在自己身上……你这样占他的便宜还怪他不会反抗,我看你是死到临头不知收敛!你等着,我马上就让一期一振上来!今天不宰了你难消我火气。”
审神者忽然变得凶悍强势,小狐丸看得胆战心惊,他不知主人这样说是为了吓唬那个变态,还是失去理智真的要杀人。他只得从背后紧紧抱住女友,不让她轻举妄动。
“主上大人,这件事已过去,你就算杀了他也无法改变已发生的历史,我不会因为侵害我的人为此丢了性命而感到一丝半毫的高兴……若是你为了我去杀人,那倒真变成我的错了。我看此人被吓得够呛,今天已受到教训,还是算了吧。”
见小狐丸为自己说话,谢顶男竟忙不迭地表示同意,连连求饶……审神者内心更生厌恶,她鄙夷地说道:“小狐丸都知道为你求情……你却用你的脏手侮辱他,你的心真叫被狗吃了。你若是还有半点自觉,从明天开始就自行离开管理中心,我不许你再待在拘留所祸害刀男!要是被我发现你还继续在那儿做‘医生’,我有的是办法叫你好看……你也别想着报警,或是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任何人,别忘记你的身份我已摸的一清二楚,还有你的家人……我如果对你出手只会从你的女儿开始,若要比坏,我也当仁不让。”
虽然言论嚣张吓人,但小狐丸发现怀里的女人身体不停颤抖……审神者也是害怕的,毕竟是一个年轻姑娘,强势的一面只是伪装。他扶住审神者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发现女友竟然落下眼泪,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或是激动中不知不觉流下的泪水……他伸手去擦拭了泪水,审神者顺势握住小狐丸抚在脸上的手,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小狐丸,你下楼去叫一期一振和平野上来。既然这个人已坦白他对你做的一切,你无需和他再共处一室……我不想叫这种变态看见你,他的视线落在你身上我都觉得是对你的侮辱。”审神者平静地说道,似乎终于平复了心情。
小狐丸也长吁一口气……说实在的,他也不愿和谢顶男待在一处,这个人毕竟是他心头最浓重的阴影。尽管今天终于将秘密全盘托出,但要想彻底摆脱阴影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于是他急忙跑下楼去……不一会儿,换了平野和一期一振上来。
身边没了小狐丸,审神者的温柔表情竟一下子变得冷酷决然,她背过身去对平野小声嘱咐道:“我要给变态阿叔一个教训,别让他叫出声,不然小狐丸会听见……他不像你们,小狐丸对待人类很心软,当初一期一振说自己为了保护信浓才杀了主人,他都完全不能接受。刚刚他还为这个变态男人说话,帮他求情,我真是意想不到。”
拿起强力胶带,平野又将谢顶男的嘴封了起来……谢顶男惊惧地瞪大了眼睛,他此时才发现如同孩童的短刀就是当时诱骗自己的“孩子”,看平野做事的手法竟比成年人更恐怖。
“怎样?是要在这里取了变态性命,还是用别的方法给他个教训?”一期一振握着本体刀幽幽地说道。哪怕口中是耸人听闻的话题,他依然淡然平和,就连审神者见了也难免心里一惊,她就是觉得暗堕一期杀人肯定不止一次,不然不会如此轻描淡写。浪人之家收留他和药研一定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虽说此人对小狐丸做了过分的事,但罪不至死……”
走近谢顶男的身边,审神者对他悄声问道:“你用哪只手碰了小狐丸?是这只吗?”
说着,她指了指谢顶男的右手,对方嘴巴被胶带封住,完全无法说话,只是拼命蠕动挣扎,发出低低的求饶声音。
“哦,不是这只的话,那就是这只了……”审神者又指了指谢顶男的左手,“刚才我与小狐丸说话,你应该看得出我们关系非同一般……我的爱刀绝无可能被别人玩弄,你别以为你侵犯了他,就是你占了他的便宜,我就是死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从小到大我的私人物品被别人用过我就会马上扔掉,就连刀男我也喜欢与前主没有瓜葛的……你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是变态么,想不到吧,我也变态得很,因为我是个超级大洁癖,遇见我算你倒霉。我很喜欢小狐丸,无论如何……哪怕被你这种肮脏的人碰过了,我也不可能不要他。那么为了解我的心头恨,只有拿你开刀,对不住咯。”
说完,审神者对一期一振命令道:“这人的左手干尽坏事,为了让他不再害人,你去将他的作案工具没收……剁了他的食指也好拇指也好随便你,他今天上了这艘船就不要妄想完完整整地回去。”
这番威胁是当真的,谢顶男死命挣扎起来,他整个人从折凳上重重摔了下去……可是审神者却没有任何反应,因为这是恶人应得的下场。她冷冷地看着一期一振抽出本体刀,向谢顶男缓缓走去……
并不想亲眼目睹令人生厌的血腥场景,她掉头离去,慢慢踱步来到船舱的一层。
江面上映出一轮圆月,波光粼粼,这是一个亮堂的夜晚……她看见小狐丸站在甲板边缘。
白发付丧神趴在甲板的围栏上,晚风吹拂着他的长发……小狐丸真的太美,哪怕被玷污过也完全无损他的魅力,他看起来甚至比以往更纯洁。因为今天审神者才知道男友竟然如此的心存善念……对伤害了自己的人类他都无法狠心去还击。他是纯粹的守护者,一只温良的大狗,只会治愈,却不会去伤害。
注意到审神者来到身后,小狐丸皱了皱鼻子说道:“主上大人,你父亲说得对,这里的水味道的确不太好闻……有一股怪怪的汽油味道。”
审神者忍不住轻笑出声……小狐丸为何突然提到自己的父亲?就在她刚想与他聊一聊身世时。这种巧合真是诡异的可怕,小狐丸的确拥有与她的心灵感应么。
“说到我父亲,你应该清楚……我的父母并不是夫妻,你知道他们为何没能走到一起?”
小狐丸并没回答,沉默地等待着女友的解释。
“当时……我母亲怀孕了,母性的直觉让她发觉我父亲性格上的缺陷。我父亲有着非常极端的一面,他对身边的人即关心又有控制欲。我母亲不愿我从小就和他一起朝夕相处,于是她隐瞒了怀孕的事……逃了。逃回国后没多久,我母亲结识了别的男人,她曾告诉我,那是一个很温柔很体贴的男人,虽然不像我父亲一样有钱有势,但他是能带给我母亲幸福的人……他甚至都不介意尚未出世的我,他将对我视如己出,当做自己的孩子来抚养。”
“当得知我母亲结识了别的男人后,我父亲当时的震怒可想而知……母亲告诉我,他拿着一把猎枪就冲到那个男人家里,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他有没有开枪,有没有杀了那个男人……我母亲从未和我说过。我想大概不会是什么好结果,因为我母亲单身到现在,并未和那个温柔的男人结婚……哪怕她后来又逃了,彻底离开了我父亲,也没再结识别的男友,大概生怕害了别人遭到如此下场。我父亲就是这种人,蛮横无理,只要是曾经属于他的女人,哪怕是被他始乱终弃的,别的男人都不能碰。”
小狐丸惊愕地说道:“如果你的故事是真的,我只能说,看见你今天发怒的样子,我觉得你和你的父亲……有点像。”
审神者哀怨地笑了笑……就在莺丸发觉她和父亲的相似后,小狐丸也发觉了。我绝不像外表那样只是一个弱女子,我有着不为人知的恶劣一面,我既享受你们对我的爱,又喜欢控制你们,我……是个差劲的人。
“小狐丸……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今天当着你的面做了这些事,会不会让你对我的印象大为改变?你一直说我是个迷,从不说自己的事,我就是害怕这一点,怕你们认识到真正的我以后对我不再亲近。”
“怎么会?你没有因为这件事讨厌我……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讨厌你。我一直觉得你知道我被人猥亵后会嫌弃我,会不再喜欢我,我瞒了你这么久……害你为我担心到现在,对不起。”
有很久没和审神者如此推心置腹,小狐丸发现……一旦把这件事说穿,心头的黑色伤痕慢慢变得不那么重要,哪怕它还依然存在……但他已不像原来那样时时介意,害怕它越变越大,他已经可以做到无视那个伤痕的存在。
巫女略显愧疚地说道:“不……你没做错任何事,我就怕你无端生出自责的情绪,做错的是那个男人,不是你。被这种人欺辱就像走在马路上被落下的花盆砸中头……只是倒霉罢了,我怎会因为这个嫌弃你。”
在月色下审神者的容颜显得如此温婉……小狐丸忍不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这是善解人意的主上大人,心中默默对她说了无数遍谢谢……你果然没有食言,你说会保护我,拼尽全力……你确实这么做了。
然而审神者并没有与男友亲昵的心情,她踌躇地说道:“小狐丸,哪怕你不爱听,我也要说……你虽不忍伤害人类,但却和我一起伤害了同伴……我们伤害了莺丸,你把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莺丸身上。他并不是伤害你的人,也不是你的出气筒,你就算报复也不应该找他。”
话毕,她紧张地盯着对方的脸,小狐丸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依然是原有的哀怨模样。
“你以为我是怎么被变态选上的……”然而小狐丸的神色变得更黯然了,“因为……我保护了莺丸,如果不是我挡在前面,变态出手的对象很可能是他。就因为你嘱咐了我要关照他……如果你没那么要求过,我当时也不会去刻意这么做。谁知道呢,也许莺丸可以全身而退,就算变态对他图谋不轨,他也能保护自己,不像我这么傻……”
“我一想到这件事就恨透了莺丸,恨他清高又自我的嘴脸,恨他整天把自己弄得与众不同,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同僚们都敬你怕你,只有他不拿你当回事……你看见别人轻慢我会生气,而看到他轻慢你,我的感受也一样。所以我才要教训他,我要让他也对你驯服,锉掉他的傲气,让他服服帖帖听你的话。”
“我明明是个好人,从不对任何人作恶……我从不伤害任何人,哪怕是伤害过我的,我也不会想着报复。只有莺丸,他就像我的背后灵一样。你和他没有来往时,我们在一起多么开心幸福,可自从你和他产生了感情,我没有一天过的是舒心日子,我不应该这样!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何你要和莺丸联手伤害我……你曾对我说,你对莺丸的喜欢不是自来水闸,说关就关;我也一样……我对他的恨也不可能说消失便消失。哪怕是现在,我想到他也只有憎恶,对他已不再有同僚之情。”
本想着小狐丸说出秘密就可解开心结,没想到他的心结埋得如此之深,如此难解……这一番话只让审神者哑口无言,不知该用什么话语来回应。
“对不起……”她只有道歉,尽管道歉起不到任何作用,她带着哭腔说道,“我的确不该拜托你为莺丸做任何事,我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语竟伤害你到如此地步。尤其是那个茶园……我若是早知道你为了他受到变态的欺辱,我再不可能强求你收下,在一整个事件里做了最多错事的人就是我,你要恨,也连我一起恨好了。”
审神者抹了抹眼泪,又继续补充道:“茶园你若是真的不想要……我不会强迫你收下,反正现在还没过户给你,还算不上真正属于你的东西。”
“就算你现在要给莺丸,你看他现在的样子,能看得到去得了了吗?”小狐丸苦涩地笑了笑,“我先替他打理,毕竟我已上手一段时间,哪怕对茶树毫无兴趣,学习如何管帐也颇有趣味……什么时候把法术的问题彻底解决,你再交给他。莺丸才是真正的少主……不,也许不该叫他少主,该叫他老爷吧。”
尽管口口声声对莺丸不再有同僚之情……但没了心头的重担,小狐丸提到他时不再偏激,又恢复了以往不咸不淡略带讥讽的语气……而且他主动提到了法术,并表示出想要解决此事的态度,若在一天前这绝不可能,无论审神者怎么追问,他都会说法术施展之后无法收回,叫她放弃。
提到法术……审神者的心里难免又生阴霾,她继续追问道:“现在你能告诉我法术的秘密了吗?那东西到底有何来头,我不信是你自创的。”
小狐丸叹了口气:“回本丸再说吧……我会告诉你和莺丸法术的来头,不会再对你们有任何隐瞒。”
既然男友的心结已打开了些许,审神者又试探道:“今天这件事要告诉莺丸吗?我觉得你该对他坦白……因为你为了保护他才被变态欺负,他知道了一定会非常感激你,不会对你再抱持敌意。”
呆愣了半晌,小狐丸难以置信地回道:“你在说什么?!绝无可能,让他知道干嘛,为了看我的笑话吗?你以为他会感激我?他只会嘲讽我是自作多情的傻瓜……每个人在他眼里都是傻瓜,你还不清楚?当然,像我这么傻的刀,被人欺辱都不知还手的确少有,若是莺丸碰上变态,那人的手刚放在他下半身,说不定他就会将对方揍趴下……他是不可能让人占半点便宜的聪明人。”
听了小狐丸长篇大论的抱怨,审神者深知他与莺丸积怨颇深,不是三天两日就可化解,她只能妥协:“我不是逼迫你一定要告诉他……我只是建议,我觉得你们互相坦诚一些更好。总之,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解开法术,别的以后再说也不迟。”
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城市灯火,审神者长吁一口气……她马上就会带小狐丸回本丸,又是半夜折返,如果莺丸得知了法术的秘密,多半又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