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三十九 ...
-
和平野去了动物园的第二天,审神者又准时来到本丸上工,她没有急着做日课,反而径直来到小狐丸的住处。
“小狐丸,你今天有事吗?”她悄悄地探了个头,俏皮地问道。
放下手中保养刀剑的工具,小狐丸答道:“没事,我闲得已经把本体擦第三遍了,怎么了?”
“别擦了,把你的刀放下,陪我出门。
将刀重新装好,小狐丸将其放在刀架上,这儿还有另一把刀,是鹤丸的本体……虽然刚刚失而复得时鹤丸将本体天天带在身边,可过了这么久他的神经过敏症终于痊愈,开始和以往一样把刀随便放置。
“好了,要去哪儿?”小狐丸温柔地问道,对于女友的需要他总是有求必应。
审神者亲热地勾住他的胳膊,“离开本丸出门放风,记得带上你的‘证件’。”
离开本丸后审神者叫了加州的车。现在已是深秋,城里气温下降,比不得本丸那种封闭场所的常年恒温,只穿了到处透风的内番衣服的小狐丸抱着胳臂冻得瑟瑟发抖,赶紧坐进车里。
“审神者,今天要去哪儿?还买东西吗?”加州笑道,“小狐丸已冷得跳脚,还不给他买个外套?”
“去火车站。”审神者说道,“我们要去外地,车站里有卖衣服的店随便买了先对付着。”
火车站?小狐丸颇感诧异,难道今天要坐火车?他只在书上见过火车或是飞机这样的交通工具,还从未亲眼见过。
注意到男友好奇的表情,审神者说道:“别琢磨了,是和你一起坐火车,我还从未带过别的刀出远门,怎样,开心吗?”
虽然并未马上表示愉悦,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显露了小狐丸的心情,“只要和主上大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我都高兴……不过,到现在你也没说是为了什么事去外地,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美差。”
轻哼了一声,审神者不置可否地说道:“你比以往伶俐了不少,但也变得越来越不可爱……还是初到本丸,像狗狗一样傻乎乎的你更讨我喜欢。”
到了火车站,审神者帮小狐丸买了一身秋衣,白发付丧神看着自己的保暖卫衣说道:“至于吗?穿这么厚?我都快出汗了。”
“让你穿就穿,话那么多干嘛。”把换下的内番衣服找了个储物柜寄存,审神者帮小狐丸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道,“你也不看看我穿成什么样?我的风衣比你的还厚,我们是比别人穿得多些,因为等会儿要上山,山上风大寒凉,得做好保暖。”
“上山?你准备去抓狐仙吗?”小狐丸眼波流转,委婉地笑道,“你有我这只狐狸还不够?”
只是顺口一句玩笑话,却触动了自己的心事……白发付丧神的笑容转瞬即逝,闷闷地闭口不言。
察觉男友表情变化,审神者自然知道对方所想……她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来,别想些有的没的,陪我去买火车票。”
“能让我看看吗?”审神者买好票后,小狐丸好奇地问道,他仔细研究了一番女友递来的卡片,“目的地是……航州?离这儿远不远?”
“不远,坐火车只需一个半小时……不过要到山上还得费一番工夫。”审神者领着小狐丸向某处通道走去,“快走,已经检票了。”
顺着人流来到站台,找到车票上标注的车厢,小狐丸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高大英俊的白发付丧神拿着火车票,像个巨型障碍物一样堵在走道当中,懵懂的对照着一排排座位上的数字,看起来异常显眼。路过的乘客对他纷纷侧目,审神者在旁看得几乎笑出声。
“找不到座位是吗,还是把票还给我吧。”审神者忍笑说道,“呐,就在前面第三排,去坐吧。”
和小狐丸并排坐下,这一回,他主动握住审神者的手,并侧过脸去温柔地注视着主人,审神者却害羞地避开他热情又好奇的眼神,看着窗外旅客来来往往。
几分钟后,白色的高速火车缓缓启动,开始了它的旅程……
“最近陆奥守去哪儿了,怎么一直见不到他。”小狐丸忽然问道。
“哦,他去外面进修了……要离开本丸几个月。”审神者回过神来,“怎么了,你也想出去?等他回来你再去吧。”
“以后再说。”小狐丸点了点头,“我看他一定是被开快车的加州刺激的……他一直都在和新撰组的刀暗暗较劲。”
“可以这么说,不过,陆奥守是刀男里最像人的一个,他对人类的世界感兴趣也很合乎情理。”审神者若有所思地说道,“陆奥守明明是一把刀,却总说刀不如枪……能用宏观的角度思考问题岂不是很像人?你能想象蜂须贺说这种话?在我看来虎彻二哥是本丸所有刀里最像刀的一把刀……有些刀男一直都局限于刀的身份,连大包平都是如此,一见我就念叨自己如此厉害竟然不是天下五剑,听了简直神烦。”
“那我呢?我是更像一把刀,还是像一个人?陆奥守劝我要安心做一把刀……我也不知自己做到了没有。”小狐丸想起那日在驿站陆奥守与自己的长谈,“他明明劝我像刀那样思考,可主上大人又说他最像人,这难道不矛盾么?”
“就因为陆奥守从人类的角度思考,所以才会让你做一把刀,因为你刚来本丸的时候连把刀都不像!”审神者扁扁嘴,她鄙夷地撇了一眼小狐丸,“你就是一只动物!有着白色长毛的大号狐狸……行事全凭本能,思考模式像动物一样以自我为中心,喜欢夸耀外表,还总是粘着我。”
“不过,自从带你们逃出去,过了那段颠沛离奇的日子……我发现你变了,你没有变得更像一把刀,而是更像一个人。”审神者认真地说道,“比起原来……你成长了,你知道替他人着想,尤其你上回和我说的那些话,你说想要帮我承担责任……让我觉得你不仅仅是我爱撒娇爱嫉妒的下属,还是值得去信任的男人。”
话毕,审神者低下头去……她不想让小狐丸发现自己内心的纠结。就因为我已完全信任你……所以今天这件事才必须由你来做。小狐丸,对不起……我又擅自做了如此自私的决定……
“我以做一把好刀的目标来要求自己,竟是更像人了么……”小狐丸喃喃道,“那么,还是更像人好一些,对吗?”
“那当然。因为你本来就不仅仅是刀了啊,还干嘛要以刀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哪怕是蜂须贺也必须慢慢学会去做一个人,这是迟早的事。”审神者对小狐丸微微一笑,将他的手回握了更紧些……
到达目的地,审神者将小狐丸领出火车站,又转而来到附近的长途汽车站,两人坐上一辆灰扑扑的大巴车。
大巴车向未知的方向驶去,一路的景色从熙熙攘攘的车站,到湖光山色的城市风光,最后进入了乡村……此地处于丘陵地带,山路蜿蜿蜒蜒,两侧的山岗覆盖着茂密美丽的竹林,小狐丸仔细欣赏着景色……这就是审神者口中的“上山”么?为什么要来如此远离喧嚣的地方?
大巴车停靠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车站……审神者和小狐丸下了车。
在乡间田野又走了一段小路,眼前是一片山地,审神者指了指不远处一大片布满梯田的丘陵说道:“小狐丸,那就是我们要上的‘山’,看到山路还有山半腰的房屋了吗?我们的目的地是那处民宅,你体力好,你自己先上去,怎样?”
“你一个人不要紧么?我不放心丢下你。”小狐丸关切地问道。
“没关系……这里我来过好几次,虽然我走得不快,但路我认得,你不用在陪我慢慢吞吞地磨蹭,快些上去吧。”审神者一边说着,还轻推了小狐丸一下。
“好,既然你坚持的话……我就在民宅那儿等你。”
说完,“嗖”的一声白光闪过,小狐丸就不见了踪影……不愧是刀剑男士,简直就像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人,轻功可是了得,审神者看得简直下巴掉地。
一鼓作气来到半山腰的民宅,小狐丸也只是微喘而已。这处民宅有几间瓦房,是典型的乡村居所,在屋外的晒坪处坐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先生老太太,他们正说说笑笑忙着些农活,真是惬意的农家时光。
小狐丸不知所措地稍作休息,此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注意到了他。老先生上前对小狐丸问道:“少主,你一人来?没陪着小姐一起上山吗?”
将衣着朴素的老农上下打量一番,对他说的话小狐丸简直摸不着头脑……
少主?……我可不是任何人的主人。
“对不起……我想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的少主,我……在这里等人。”小狐丸尴尬地说道。
并未多做解释,老先生只是微微一笑,他站在小狐丸身边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过了一阵子,在山路的那一头审神者才气喘吁吁地走了上来,小狐丸见状,急忙上前搀着她来到民宅前。
老先生也见到了审神者:“小姐,少主早在这儿等你了,进屋休息吧?”
审神者和气地回以笑容:“我和他进屋说会儿话,你先忙你的,不必特地招待我们。”
审神者和老先生熟络地寒暄,小狐丸看得一头雾水,他们居然认识?那么,问题来了……被称呼为少主应该不是说着玩儿的,也不是认错人,那又是为什么?
走进简朴的农家平房,审神者安排小狐丸坐下。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茶盘,上面摆有一套品茶用的器具,审神者取出一小撮茶叶,居然开始用流利的手法泡茶……温烫洗浸,不一会儿屋内是茶香四溢,芬芳扑鼻。
将盛了清亮茶水的饮杯递给小狐丸,审神者说道:“你喝喝看。”
小狐丸皱了皱眉:“我从不喝这种有咖啡因的饮料。”
审神者埋怨道:“难得喝一次又不会怎样,你这人真是刻板……我费了那么大功夫泡茶给你喝,快,给我点面子。”
见主人如此热情坚持,小狐丸只得伸手接下饮杯,慢慢品味热烫的茶水。
“怎样?好喝吗?以你这个从不喝茶的人的角度,评价看看?”审神者眨巴着眼睛,脸上写满了期待。
小狐丸沉默了……似乎为了寻找合适的字眼来形容那种味道,最后他犹豫地说道:“茶水中带有清爽的植物香气……大抵是如此,对我而言是这世上千千万万有味道的水里的一种,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
听到如此评述,审神者期待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还真是……给小狐丸喝好茶,颇有焚琴煮鹤暴殄天物之感。
“在品茶这种事上,你总不能指望我吧。”小狐丸尴尬一笑,“我……又不是莺丸,没办法和你聊到一处去。”
“你说得对……你毕竟不是他。”一想到莺丸,审神者就黯然神伤,她轻叹了口气。
沉默良久,审神者娓娓道来:“其实……这处丘陵是一个茶园,而茶园的主人是我。”
“真的吗?”小狐丸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刚才在屋前等待时,他已将此地的景色仔细欣赏了一遍,漫山的绿色梯田在云雾缭绕的竹林之中,仿佛人间仙境,如此美丽的地方竟然属于审神者?
“陆奥守见过你没做审神者之前的模样,他和我闲聊时曾经猜测过你是普通上班族……而上回和你母亲见面,她问我是否有收入,害怕日后靠你一人养家太过辛苦,我也以为你家境普通,可能会为生计发愁。但你现在又说自己拥有茶园,简直如同阔绰的地主,真叫我无法理解。”
“你还真是动物般单纯,陆奥守说的话你也当真,我当然只让他知道我想让他知道的事……他懂个什么。”审神者狡黠一笑,“每个人都有着很多面,我干嘛要在个初次见面的复制人面前暴露我真实的一面。”
“而且,你天真又毫无社会经验,才会相信我妈的话。”审神者莞尔一笑,“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我妈那样的中年妇女,中年妇女大多阅人无数,历练颇丰,我妈骗你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她那样说是怕你过于依赖我而不求上进,你毕竟是男人,如果我和你共度一生,她希望你为我们日后的生活尽一份力。难不成一见面就告诉你,我女儿有钱,今后还能继承一大笔遗产,你赶快来帮她花吗?”
小狐丸懵懂地沉默不语……审神者略施粉黛,穿着黑色短风衣,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城市女孩,谁知道她有怎样的背景?她究竟来自怎样的家庭?哪怕和她已是亲密恋人的关系,她也依然笼罩着神秘光环……
“自从你我交往以来,你从不对我提自己的事,比如你的父亲母亲,比如你的茶园,也是这样的考量?”小狐丸不解地追问道,“只是……习惯性地自我保护?不想让别人轻易知道你的家世?”
“部分是因为这个,部分不是……”审神者答道,“我刚做审神者时和你们并不熟络,本丸犹如海中荒岛,与现实世界没有任何联系,有钱又怎样,那不是让人炫富的地方……本丸是我逃避现世的桃花源,我并不想将世间的俗务牵扯其中。就算我一时秀逗,抓住某个刀男大谈我的身世,想必也会被当做神经病,我有没有钱又没人关心。”
“刀男在我看来是淳朴纯洁的生命,非常关注自身作为一把刀的特质,在乎自己是不是赝品或仿品,介意自己有没有受到主人的宠爱……你们不关心人类的俗务,哪怕博多也并不能真正理解金钱的妙处,研究股票他是当做数字游戏。所以我一见到你们就相当喜欢,你们和人类在乎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因此,我也对你们很有保护欲,因为我不愿让你们的懵懂纯洁和赤子之心受到世俗的影响。”
“而现在……我与你已交往许久,彼此感情不同以往,无论如何我会对你有个交代。以后只要是我的事,你想知道的都可问我,我对你不会隐瞒……你说过你我之间不该有隐私,这句话我现在才算真正做到。”
轻轻握住小狐丸的手,审神者柔情似水地凝望着爱人:“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关于我的事,无论是我的身世,还是我过去的经历……你现在就可问我。”
“对那样的事……我并不着急。”小狐丸也微微一笑,“和你在一起,这些事我总会慢慢知道……我现在只想搞明白你为什么带我来茶园,这让我一路上都止不住地琢磨。”
“我今天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我要把茶园送给你。”审神者幽幽地说道。
什么??
小狐丸即刻站了起来,他想说些什么却哑口无言,怪不得老先生称呼自己为少主,竟是这个意思?审神者早已安排好一切?
在屋内踱步了几个来回……他终于平复了心情:“为什么?为什么把茶园送给我?”
并未回答男友的问题,审神者侧过脸去,默默地流着眼泪。
见到主人流泪,小狐丸急忙跪在她身前用指腹擦去她脸上泪水,“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伤心?”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你为何伤心,是不是为了莺丸?
“小狐丸……你上次对我说,就算因为莺丸伤心也可以在你面前为了他而哭,就算要找人诉苦也可以对你说,是不是?”审神者悲伤地说道。
点了点头,小狐丸回道:“是的,我答应过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告诉我无妨。”
“其实,这个茶园我本来准备送给莺丸。”
毫不惊奇,完全意料之中的答案。小狐丸叹了口气……比起送给对茶无感的人,送给莺丸不是更合情合理。
“我猜你能想到这一点,他嗜茶如命,若是刚才的茶给他喝,他不知会有多满足,并能说出茶的妙处。”审神者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刚才泡的是这个茶园一年只能产几斤的极品,到你口中就是有味道的水……你的评价真叫我无语。”
“既然你准备送给莺丸……那就送给他罢,我对茶根本没有兴趣,何必夺人所好?你忽然转赠我是不是因为他不想要?莺丸不想要的东西你才拿来给我,你觉得我可能没想法吗?”
小狐丸竟也变得黯然,话中甚至带有几分赌气……对那个绿发怪人,审神者竟下了这样的心思,茶园可不是当初随手送的西装,就算再怎么对人间俗事不了解,他也知道这份大礼的价值不可估量。
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醋坛子在心里已经翻滚了七百二十度……而且要收下莺丸挑剩的东西,更让他不快。
“我承认……这么做对你不公平,让你收下茶园是我对你诸多自私安排中的一个。”审神者继续说道,“但是我可以保证,不是因为莺丸不要我才送给你……是我自己改变了想法,我不想送给他了。”
“小狐丸,我刚刚说你做人的经验很少,天真又淳朴。但你可曾想过,付丧神不老不死又特别聪明,总有一天,你所学的知识和做人的经验会超过我,甚至会超过所有人类……只要你一直活下去,你会变成真正的神。你有着强悍的不会衰老的身体,获悉了各种知识并有了岁月积攒下的智慧,这样强于人类数倍的生命体,政府会如何看待?”
心中一惊,小狐丸忽然有恍然大悟之感:“政府并不在意我们的死活,刀男对政府而言只是易耗品……若我们真能变强到如此地步,他们自然会害怕会受到报复,所以……”
“所以……你应该能想到,本丸不会永存,总有一天会消失;政府不会让你们一直活下去,在构成威胁之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然后培养新的审神者,让他们召唤新的毫无经验的刀剑男士去守护历史。”
审神者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听说在审神者死后,本丸会被收缴,审神者的刀也会全部销毁……这让我十分害怕,我真的好喜欢你们,不愿你们落到如此下场。最近我时常考虑在政府动手之前就把你们安置好,所以哪怕是蜂须贺虎彻也要去学会做一个真正的人,你们总有一天会来到人类的世界,并藏匿其中……本丸并不是你们永远的家。在人类的世界没钱寸步难行,幸好我还尚有这样的能力。”
回忆起往事,审神者缓缓道来:“我和莺丸很投缘,为了哄他开心,我时常买茶送他,甚至还自学了各种泡茶手法。我母亲可能无意中把这些告诉了那男人……我的父亲,他以为女儿忽然沉迷茶道,为了笼络我,他便购置了这处茶园打算送给我。最初我并不愿收,因为我和父亲关系谈不上多和睦,收他的礼便欠了他天大的人情,日后总要以其他形式还礼,比如去见他带来的相亲对象……他一直盘算着让我结婚生子,有钱人个个弄得像有王位可继承,生怕自己的资产没后代传下去只能落入他手。”
“后来我们逃离本丸,当中发生的那些事让我对政府彻底失去信心,我才决定收下茶园……并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莺丸,我总要为他的未来打算。我想送给他茶园,是考虑到万一……有一天我突然离世,本丸被政府收缴,他可以藏身于此,并靠这处资产衣食无忧地活下去……”
小狐丸听到此处,心中震惊不已……他黯然说道:“你竟是这样为莺丸考虑……你真的爱他至深,哪怕对我你也绝没有这样的心思,是吗?以前我只知道你喜欢他,却再也想不到你喜欢到这样的地步……哪怕你因此生气我也要说,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对你是多余的,你没有为了他将我始乱终弃,没有同我分手……这才叫奇怪。”
审神者无话可反驳,她低下头羞愧地说道:“是的……我承认,我对不起你。我对莺丸如此着迷……也可能像你所说,因为他一直对我若即若离,让我无法真正得到他。我不缺钱,想要什么就可以买什么,甚至当上审神者后连我从未收获的完美爱情也从你身上获得,你俊美高大,温柔绅士,简直像我儿时梦中才有的白马王子,连你都会爱我并对我忠贞,我还夫复何求?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算是圆满,现在我唯一想要而得不到的就是莺丸……他偏偏就是要和我作对,我对他那么用心又有什么用?他拿我对他的好当成理所应当,根本不会珍惜。”
“小狐丸,你关注自身多过关注周遭环境,而莺丸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不会像你这样无欲无求……他曾对我说,好不容易从刀变成了人,什么都得尝试一下,当时我就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不仅喜爱人世间的美好,也会被人世间的黑暗所引诱。我之所以要把茶园转送给你,因为……莺丸背着我结交了别的女人!我伤心至极,对他已不再信任。”
一边诉苦,审神者一边默默地流泪……从未见过主人如此凄苦的神情,小狐丸竟也陪着她一起凄苦起来,然而,就算不忍见女友伤心,此刻他却完全不想上前安慰。
“莺丸竟能结交别的女人?我真是佩服他,把你弄得魂不守舍还不满足?我连去哪儿结交女人都不知道……而且,我能说天道好轮回吗?我拿你没有办法,而你拿他没有办法,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你说得对……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活该,我不会怪任何人。”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审神者却无力去擦拭,“如果在听证会时我不冲动去与主管争辩就好……把你们四人尽快带回本丸,莺丸根本没有机会遇见那个女人,就算我一辈子得不到他,也不至于被那种事恶心到现在。”
“什么……?”忽然察觉审神者所说之事有蹊跷,小狐丸难以置信地问道,“莺丸交往的女人……难道是拘留所的心理医生?”
审神者点点头,“没错……你也见过那个心理医生吧,对她评价如何?”
“那种耍嘴皮子的职业难道不是把骗子两字写在脸上吗?”回想起和心理医生聊天时种种不耐,小狐丸不禁低头扶额,“和她相处的每一分钟都叫我不适,莺丸居然能和那种夸夸其谈的女人交往……哎,我和他毕竟不是一路人。”
听到小狐丸这么说,审神者居然破涕为笑,“不愧是我的男友,你开始变得的像我一样世故,我也不喜欢心理医生,一点都不喜欢。”
“我不是没想过,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我总是会比莺丸先死的……我死了之后,他还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复制人美男子,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继续结交女朋友,到时候我两眼一闭看不到算数,他把茶园卖了去嫖去赌也不干我事。可是,现在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开始和我作对,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怎么可能还把茶园送给他,我不可能再像原来那样对他好了,因为对他再好也无用……他自己也说不想接受我对他的好意,随他去吧。”
说着,审神者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她不顾小狐丸诧异的眼光,自顾自地抽上。
“所以我把茶园给你……小狐丸,我信任你,你很有责任心,不会随便糟蹋这个好地方,你不是一直说想要对我尽一份心,想要替我分忧吗?我会想办法给你弄个真的身份,像加州那样可以在人类世界活动的复制人身份,然后我会将茶园过户给你,并教你如何上手……没什么难的,大部分琐碎事情都有工人替你做,无需天天来山上种茶。你照顾好茶园,这里的收入都归你,我不再过问,以后我妈再问你可以硬气地回答自己是个有产阶级。当然,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也替我照顾一下莺丸……让他吃饱穿暖,体面地活着,算我拜托你。”审神者一边抽着烟,一边又开始流着眼泪抱怨……
听了这番话,小狐丸心中的愤怨如同海啸,胸闷得简直想要撞墙,他就知道今天和审神者出远门不是什么美差,但他想不到竟是如此让人憋闷的差事。
“我可以拒绝吗?”他伤心地说道。
“你不是把茶园送给我,你只是看中我做人可靠,让我替莺丸保管。对不起,我不想替你照顾莺丸,我不想为他再付出,我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小狐丸坚定地拒绝道,他回避着审神者惊讶的眼神。
“你曾对我说你有百分之两百的忠诚,至死不渝。小狐丸,哪怕是不愿做的事为了我也要去做,这才谈得上是百分之两百。”审神者流着泪说道,“今天带你来这儿并求你帮我此事,我知道自己是自私到了极点,但是,你是爱我的,对吗……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我不接受反驳。”
是的……你自私到了极点,才能拜托我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莺丸不受伤害已付出了多少?那件事依然是我心头最大阴霾,你竟还要让我想起?
小狐丸怔怔地站在原地,表情木然,一句话也不说。
冲上前来,审神者抱紧了男友的身体,眼泪无声地落在他的衣服上,“答应我。”
良久,白发付丧神轻叹一口气,他轻轻回抱着主人说道:“好……我答应你。”
“你的工人称呼我为少主,你已经和他们说过你的决定了是吗?不收下茶园只显得我不近人情,不给你面子……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谢谢……”巫女将头埋在他胸口,哭泣不止。
小狐丸漠然注视着门外茶园美丽的景色,仙境一般的地方就这么轻易地归自己所有……然而,他丝毫感觉不到开心,只有负累。
忽然间,他发觉内心阴霾留存的位置,由内至外的开始破损……并没有什么痛感,只是单纯的崩裂,留下了一块黑色的伤痕并再也无法自行痊愈。
“主上大人,那个心理医生……需要我一并帮你处理了吗?我有的是办法让她离开莺丸。”
小狐丸不禁觉得奇怪,他竟然连这种龌龊事都想替审神者去办了……他变得就像一只被豢养的没有自我意识的狗。刚刚他还完全不可能产生这种想法,甚至有幸灾乐祸的心态在,一定是内心的黑色伤痕所导致的奇思怪想。
审神者摇了摇头:“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不会假你之手,我爱你,不会让你去干些肮脏的勾当,你只需听我的话把茶园收下并照顾好。”
这件事已被她私自了结了吧?小狐丸忍不住地寒毛直竖,审神者是个可怕的女人,她的心深不可测。我爱上的主人居然是这种人……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历史可以被改变,知道这样的结局并重新来过,我还不会不会再用同样的心情喜欢她?
低头吻了吻女人的额头,小狐丸在审神者耳边轻声问道:“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你是我最爱的人……”审神者抬起头,眼神依然如同少女般清澈,就好像刚才说的那些可怕的事与她无关,“小狐丸,我爱你啊,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
“那莺丸呢?他又是你的什么人,也是你的爱人吗?”他继续追问。
“不是……真可惜,莺丸不是我的爱人。”审神者垂下眼帘,纤细的睫毛上依然挂着泪珠,“我得了重病……处方上唯一的药就是他,莺丸是我的解药,我已离不开他。”
没有爱人你不会死,但没有药你会死的……小狐丸伤心欲绝地想着,心中破损的黑色伤痕竟是又扩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