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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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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在这干嘛?怎么,怕我想不开?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刚刚审神者和莺丸吵了一架外加大哭一场,现在小狐丸、鹤丸与陆奥守都战战兢兢地盯着她,就像在围观地球上最后一只失恋的珍稀动物。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别在我眼前杵着,我还要做事。”她来到走廊上,木然地望着庭院。心里有个大大的空洞……不知道拼命工作可不可以将其填满。
小狐丸推了下陆奥守:“你刚才与我一起回来时说有话和主上大人讲?你现在和她说吧。我……先去吃饭。”
说完,他起身离开,什么吃饭……只是回避的借口,审神者心情很差,他哪里吃得下去。
鹤丸见状也急忙跟上,“我陪你……刚刚我也没吃饱。”
坐在食堂的椅子上,小狐丸食不下咽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鹤丸,我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想法。虽然我很讨厌莺丸,但有那么一刹那……我想成全他们。如果审神者当真一见到莺丸就开心,我就此退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能有一种方法,即能让我狠狠地报复莺丸,又能让主上大人幸福,我马上就去做……真能有这样的事该多好。”
心情复杂地看着小狐丸走火入魔的痴嗔模样,鹤丸叹气连连,深陷刀主之情的刀男果然没几个脑子正常的,他只是没想到竟然在小狐丸身上先应验。
“你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莺丸不和主人天天秀恩爱,两个人一起精神虐待你,你不习惯了?他做够了你的备胎,就这么简单,你以为自己退出他就会回心转意?我看未必。你自从上次从拘留所回来,就是各种怪……为了什么原因你也一直不说,让我……很是担心你。”
放下碗筷,小狐丸沉默不语,他并不想就此话题再深聊下去……鹤丸是他的室友,对他相当了解,性格又很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他不想让鹤丸发觉自己的秘密。
“我看你远征也别去了,缺那点儿资源还是怎么的。”鹤丸诚恳地劝诫道,“每次你离开好几天,本丸就要横生枝节,上次也是,你离家出走,回来后莺丸就找你麻烦……非常玄乎,你就好像座敷童子一样。”
“小狐丸,你还是好好看着主人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你今天还没回来时我可是什么都听到了。莺丸和审神者大吵大闹,当着我的面把交往的细节一股脑说出来……还提到神隐哩……把我吓得……”
什么……?
小狐丸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莺丸想把主上大人带去神隐?”
“我猜应该是这样,但主人没有同意,正常人都不会同意吧。莺丸说只是试探她的心意……不过,谁知道呢?哪怕初衷是试探对方,但要是我爱的人答应了我试探性的邀约,说不定一时头脑发热我就这么做了,这种事谁能保证。”说着,鹤丸耸了耸肩。
“听你这样说,我觉得……好像我才是第三者,是我介入了他们的感情。当初我和审神者闹分手,她只是生气,一滴眼泪都没流……她没为我哭过哩。”小狐丸黯然地说道,他不知自己是应该嫉妒……还是应该该伤心。
“你有什么话对我说。”
审神者靠在门旁心事重重,她正在发呆,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去工作。
陆奥守纠结了片刻,他踌躇地说道:“其实……现在说这个不合适,要不改天吧。”
审神者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不愿做我的眼线了?不要紧,我让新撰组的刀来做,比如……加州清光?他一定求之不得。”
不可思议,她还有心情与初始刀开玩笑,不过又能怎样?苦中作乐总比做怨妇好。
“咱想请一个长假,想离开本丸一段时间。”并没搭理主人并不好笑的笑话,陆奥守说道。
“什么?!”审神者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离开本丸,你要做什么?”
见主人如此紧张,陆奥守连忙赔笑脸:“你别多心,咱只是想去进修。”
“进修?”巫女的脸上写满问号,“吓死人了,我以为你也像莺丸一样要弃我于不顾。”
“怎么可能。”陆奥守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咱可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会一直支持你保护你。”
被对方温柔地安慰,审神者竟也忍不住嘴角微扬……初始刀的开朗阳光总是让她释怀。
“你要进修什么?去读书?”审神者不解地问道。
陆奥守抓了抓黑色乱发,“老实说,看到加州在人类的世界混得风生水起,一直做你的司机,还时不时夹枪带棒地调侃咱,咱是相当的不爽……连新撰组出身的刀都能掌握新的技能,咱居然整日在本丸厮混,什么都不会,心里能没有想法吗?怎么样?你能把咱弄出去吗?”
“当然可以,我拜托三轮太郎。”审神者笃定地说道,“系统的学习专业学科没个三年五载学不完,现在不行,因为本丸还需要你时不时回来……你先学个简单又实用的驾驶吧,这样你也可以做我的司机。先在外面的世界适应适应,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去进修。”
说着,审神者在贴身的小包里找出一串钥匙,她递给陆奥守。
“不嫌弃的话你可以住在我的房子,在附近找个驾校报名。那里是市中心,交通便利。这是钥匙,地址我随后给你。我的房子空置已久,偶尔有点人气也是好事。”
“你的……房子?就是上次你带咱传送去的地方?”陆奥守红着脸问道,“是不是……不太方便?”
审神者瞪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会和你同居?我告诉你,我妈比我还要洁癖,脏兮兮爱打鼾的男人住在家里,她总有一天发疯给你看。当然是让你去别的地方……都说了是我的房子,之前带你们去的是我妈妈的家。”
接下钥匙,陆奥守腼腆地说道:“那……谢谢了,不过,打扰你的生活,咱有点过意不去……”
“什么打扰不打扰,都说了我的房子空置着。不过我提醒你,房子里面所有的东西你都不能乱动,不能损坏,我可没让你拿我的家当自己家,只是你的免费旅馆,你也别太把自己不当客人。”说着,审神者的表情忽然变得较真又严肃,“最重要的一点……你不能带任何人留宿,尤其是女人!我可不会允许什么乱七八糟的女的住进我家,我会时不时查房的!要是被我发现——”
审神者话还未说完,陆奥守忽然用手捂住她的嘴。
“咱怎么可能干这样的事!”他反驳道,咱的心里只有你,怎会与别的女人过夜……不可能……
遮住嘴唇的手慢慢滑向审神者的脸颊,陆奥守用拇指轻柔地擦拭着女人的眼角,那儿还有些残存的眼泪……看到你如此伤心,咱对你实在不舍,主人……
就在短暂接触即将显露其暧昧的本质时,他将手放下了……可怕,刚刚的举动差点越了界,他绝不能让审神者察觉自己的心思,他可不想与主人连朋友也做不成。
审神者还伤心着,并没察觉初始刀此时的七上八下,她喃喃道:“你明白就行,我也觉得你不会随便带女人去住,我一直……相信你。”
陆奥守松了一口气,审神者依然信任他,这比什么都重要。获得了主人的信任,她才会把自己的家给他住,才会将心事倾诉给他听……陆奥守知道很多审神者的私人秘密,一个女孩子的秘密,这是他某种不可言说的优越感的来源,这让他觉得自己对主人是重要的。
清了清嗓子,陆奥守叮嘱道:“咱离开后你要把本丸照顾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莺丸的事你一定要慎重处理,你们几个吵吵闹闹得够久了,咱不想回来时本丸还是乌烟瘴气,你还是愁眉苦脸,哭哭啼啼。”
“早日做个了结吧,你要拿出主人的姿态,把不听话的刀都摆平。之前你一直犹犹豫豫,患得患失,实话讲咱是有点看不下去,你对莺丸强硬点又不会怎样!真不知道你怕个什么,他应该怕你才对,就像他的兄弟大包平那样的怕你!要是你不强硬起来,到最后烂摊子还不是要咱和平野收拾。”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审神者说道:“好的……我答应你。”
“龟甲贞忠。”
忽然,陆奥守脱口而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是谁?”审神者不解地问道。
“他是浪人之家科研中心当初你看上的打刀,粉红头发的那个。你还未看到他的名字就被咱拉开……不过,咱替你记下了,他叫龟甲贞忠。”陆奥守戏谑地说道,“等日后他实装了,你马上送给他极守再招他寝当番,小狐丸和莺丸有了共同的情敌,保证一致对外,团结得吓死你。”
“陆奥守!”审神者气得大叫,“你不要胡说八道!什么寝当番……我可不是只看脸的,我才没有那么□□,我,我——讨厌!”
眼看主人恢复了元气,陆奥守满足地哈哈大笑,他可以放心离开了。他不介意审神者爱上谁,和谁睡觉,他只知道除了自己没人敢这么揶揄她……因为他是主人心中无法替代的初始刀。
在床上辗转反侧,莺丸一直难以入眠。
与审神者“分手”后,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开始他以为是住在大包平的房间,睡在榻榻米上不习惯,结果回到自己的住处仍然如此,甚至失眠的症状愈演愈烈,让他整夜头疼欲裂却合不了眼。
这样下去人类的身体会不会出问题?莺丸开始担心,小狐丸曾说过不吃饭人体会受损,可他现在睡不着觉,虽然暂时死不掉……但应会有同样的结果?
助眠药片似乎失去了作用,他开始吃双倍剂量,然而吃完依然清醒无比,耳边传来手腕上那块机械表的滴答声,越听越响,最后竟变得好似马蹄哒哒……不得已,他将手表取了下来,用衣服包着彻底塞到了衣橱的最深处。
本以为亲手结束一段不可言说的关系可以让他释怀,可以让他放下负重轻松前行,可为何还是这般胸闷?
推开房门,莺丸走了出去,此时已是深夜,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更不要提他住的偏僻角落。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东逛逛西看看,月色很美,尽管天上挂着的圆月只是个虚拟景象……但不妨碍月光的透亮皎洁。他慢慢踱步来到池塘边,审神者的房间附近……他知道主人不在本丸,所以放心地过来,可是,心里居然又有一点期待,期待她仍在此处……
这个庭院充满了他与审神者之间的回忆,无论走到哪个角落,总有一个细节能让他想起主人。
莺丸好想离开让他痛苦的本丸,美丽的庭院令人窒息,可是他就像一只在牢笼里撞得头破血流的鸟,无处可去。审神者说得对,他没有容身之处,这个世界上除了主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他负责。
除了,那个地方……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莺丸想起了汉娜。
“好几个星期你没来我这儿取药,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汉娜将莺丸领进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你今天怎么上午就来了?还在办公室外面等我?”
说着,汉娜悄悄打量着莺丸……今天他完全没打扮,穿着运动服不修边幅,柔软的绿色头发乱扑扑地翘在脑袋上,他眼神迷离,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
“其实我半夜就来了……一直等你来上班。”莺丸嘟囔道,“我实在睡不着……安眠药似乎失效了,又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只有这里。”
“哎,你真可怜。”汉娜指了指躺椅说道,“在这儿先休息吧。”
靠在熟悉的躺椅上,终于……在门外站了几个小时,酸痛僵硬的四肢可以得到些许的缓解,莺丸开始放松下来,可是,肢体放松并不代表精神上的松懈,他依然毫无睡意。
“睡不着的话,不如和我聊聊你最近的情况?”汉娜问道,“你和主人最近相处还好吗?”
“我和她……分手了,我不想再谈她。”莺丸摇摇头。
“真的?”汉娜诧异地问道,“是你提出的吗?”
莺丸又点点头。
“那她居然就这样同意了?”托住下巴,汉娜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看她心里未必真的同意,她在意你的心情,才任由你想干嘛就干嘛。她是你的主人,是审神者,有的是办法管束你,叫你不得违抗她的命令……她真的宠你呢。”
“别再和我提审神者……我不愿再想到她。”莺丸双手掩面喃喃道,“我本以为和她不再交往可卸下心头重担,没想到失眠加剧,已有几晚睡不着……我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让自己真正轻松快乐,和她在一起也是痛苦,不在一起也是痛苦,我没了选择。”
那是因为你还在意她,所以才痛苦,只不过汉娜没打算将真相说出口,她神秘一笑:“怎么可能……这世界上多的是选择,你想要快乐吗?莺丸?”
莺丸苦涩的说道:“你又要拿出什么神秘道具了吗?书?一张纸?电影?还是……奇怪的香烟?”
“是比那些都好的东西。”汉娜说道。
心理医生起身来到房间角落的药品柜里,取出一个用绒布包着的物件,她将绒布摊开在茶几上。莺丸见到一些注射用的针筒,皮筋,几小瓶生理盐水,因为鹤丸住院的关系,他居然记得这些物品在医院的标价是多少,以及……一小包白色的粉末。
在调羹内用生理盐水把神秘的白色粉末调配好,再吸入针管中,汉娜说道:“这是一种更强力的助眠药物,要试试吗?只要打一针,你就会获得平静并睡着,并做一个你从未有过的……最美的梦。”
就像意料之中的一样……莺丸眼中充满期待,并无反抗,千年的刀剑又如何,他只做了几个月的人,他既大胆又纯良,对什么都有浓重的好奇心,他……很好骗。
汉娜坐在了躺椅旁,她握住莺丸的手,英俊的付丧神对肢体接触毫不抗拒……很好,她要彻底麻痹对方的自我防御,让他觉得她是可以信任的人。
莺丸闭上了眼睛,一用力,他把汉娜拉近……可是心理医生顺势卷起他的袖子,用皮筋勒紧在手臂上并拍打出静脉,再将注射器刺入……把药水缓缓推送。
人的身体开始接受了不明的异物……莺丸平静地看着天花板后的虚空,慢慢地……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出一个微小的笑容。
“为什么……我会觉得心情这么好……好安宁,好满足……连见到大包平都没能给我这样的感受……”他喃喃道。
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睛……他睡着了。
汉娜悄然走近,扶着莺丸的脑袋从仰卧位轻轻转到了侧位……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神秘莫测的微笑。
“乖,不能仰睡哦,万一反应强烈导致呕吐可是会窒息的,虽然你只是个复制人……你的命不值一提,可万一死在我这儿也还是个大麻烦。”
轻轻抚弄着刀男绿色的发丝,汉娜喃喃道:“要好好活着,培养一个客户很累啊,好好活着,才能让你的主人帮你买‘安眠药’。”
莺丸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曾经短暂拥有过的青绿翅膀正托着他在天空中飞翔……不,不是飞翔,是漂浮在半空的状态,无需费力扇动翅膀就可以做到。
就像漂浮在温热的流水中……他的心情无比宁静,压力全无,仿佛一切的烦恼都被抛之脑后。他有一种爱上了整个世界,也被整个世界爱着的感觉……这样真好。
慢慢地,莺丸又落到了地面,他来到一个美丽温馨充满了童趣的房间,眼前站了一对白衣男女,仿佛笼罩在圣洁的光芒下,居然是小狐丸和……审神者?
审神者的手里抱了一个婴儿,小狐丸正戴着狐之助的面具逗他,和婴儿玩躲猫猫的游戏。宝宝咯咯笑着,他有着毛茸茸的白色头发……难道婴儿是小狐丸和审神者生的孩子?刀男已经被政府绝育,为何会有后代?
出于好奇,莺丸悄悄走近,他想看看孩子,审神者对他心领神会,她温柔地把宝宝递过来……
“你不想与我分手了吗,莺丸?”年轻的妈妈在一旁柔声问道。
“呃……”
莺丸的大脑忽然死梗,为何审神者会提及这件事,奇怪,他明明就很喜欢主人,为什么偏偏要去伤害她,他不是没的选择,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更好的……
“我说过这种话?”他强词夺理道,“好像是很久以前的玩笑,不记得了。”
是的,他多么喜欢审神者,多么希望几天前的闹剧只是个笑话。
莺丸从未抱过人类的婴儿,他小心翼翼地搂着审神者的孩子,宝宝短小的四肢挥舞着,竟是比想象中还要有力气。他仔细打量着婴儿的脸,人类幼体很难看出男女,这孩子只有一张可爱的性别不明的脸……而且……
他有一双翡翠般透亮的淡绿眼睛。
“为什么……宝宝的眼睛与我一样。”莺丸迷惑地喃喃道。
审神者居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莺丸,宝宝的外貌是你和小狐丸的混搭,这是政府开发的崭新科技,可以让刀男生育,还能混合你们的基因。你们俩我都喜欢,所以我想生一个小狐丸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拥有你的眼睛。”
什么乱七八糟的胡扯!莺丸皱着眉头露出苦笑,这根本不合逻辑,基因改造用在人类身上是犯罪行为。而且小狐丸很爱吃醋,怎会同意这样的荒唐事……
还是说,他……又做了奇怪的梦?
汉娜说得没错,他的确做了个从未有过的美梦,审神者没哭,小狐丸没骂人,他们生的可爱孩子还有一双绿眼睛。
已超过整整一天,大包平没找到自己的兄弟。
他心急如焚,本以为莺丸只是厌倦了和他同吃同住,又回到了自己偏僻的住处,但没想到对方却失踪了。
大包平问了所有能问的对象,甚至连平野都不知道莺丸在哪儿,所有人对莺丸最后的记忆就是他在食堂一个人吃了晚饭,之后便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办法……就算不主动告知,这件事继续拖下去总会被审神者发现。
大包平和平野一起来到审神者的房间,此时她正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在忙碌早晨的日课,而近侍小狐丸也正在此陪同。
凡事听人劝,被鹤丸的座敷童子假说洗了脑,小狐丸也觉得心里毛毛的……于是他彻底放弃了远征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平野,怎么了?带着大包平一道过来干嘛?”审神者问道,眼睛还停留在手机上的工作端口。
“主人……我向你汇报一件事,你听到可别太激动。”平野尽量以冷静的态度阐述,“太爷爷……莺丸他,他失踪了。”
什么!
手里的面包落在了地上,审神者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失踪是什么意思?!”
大包平急忙答道:“从昨天上午到今天上午,整整一天,我找遍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莺丸……以往他每天早晨都会与我去武道场手合,昨天今天,他都没来……我觉得事情不对才赶紧通知平野。”
“你……你这地主家的傻儿子!”审神者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大包平斥责道,“你通知平野有什么用!莺丸不见了你要马上通知我!真是……没话说你。”
平野见状,只能对审神者好言相劝:“主人,你别着急,也别责骂大包平了……他这不是怕你吗,所以才来求我,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找到莺丸。”
审神者放下手中一切事务,整理了自己的东西就作势出门,小狐丸上前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不用了,这事得由我自己解决,你在这里等我。”
审神者看起来心事重重,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按照莺丸平日经常去的路线,三人沿路又找了一遍,很显然平野和大包平已把本丸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审神者自然也是空跑一趟。
随后他们又去了大包平的房间,没找到什么线索……毕竟莺丸搬回去时已把所有随身物品都带走,最后……三人来到他自己的住处。
莺丸的房间居然连门都没关上。
审神者狐疑地问道:“你们刚才过来时就这样?门户大开?”
平野点点头,“是的……我觉得他最后待的地方是自己房间,走得匆忙才没关门。”
“你们俩在门外等着,我自己进去看看。”审神者命令道。
走进屋内,大抵看来还是如往常一样。但卧室里床铺并未收拾,被子乱糟糟摊着,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没喝完的茶和一些药片的包装。审神者将药盒拿起来看一看,是轻剂量的安眠药……之前莺丸曾说过睡眠不好,要去心理医生那里拿药,看来此言非虚。
是不是莺丸睡不着所以走出去散心?连床铺也没整理,可是,他也没有回来接着睡啊?
来到衣橱边,审神者将其打开……里面挂了莺丸常穿的衣服,出阵服和内番服各有几套,以及刚买的西服衬衫,她把这些衣物仔细打量了一番,甚至翻找了口袋,除了在某件内番外套的侧袋里找到一包抽了一半的香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最后,审神者将目光投向了室外的垃圾桶,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可能在垃圾里寻觅线索……可是,这是为了找到莺丸,就算再肮脏恶心也必须一试。
来到屋子对面的公用垃圾桶旁,审神者一脚把它踢了个底朝天,她用一件莺丸的旧衬衫捂住鼻子,手里还套着个塑料袋,在一堆杂物里翻找。
“主人,你这是干嘛?要找什么我来帮你!”平野急忙赶过来,审神者只是拼命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
幸好刀男不在自己的房间做饭,所以垃圾桶里并没有臭烘烘水淋淋的厨余垃圾,只有些废纸落叶,还有莺丸在听证会穿过的西装,前段日子她自作主张地把这套衣服丢了。
将皱巴巴又布满灰尘的西服外套摊开,审神者又开始在口袋里翻找……
她找出了一张名片。
仔细看了名片上的信息——职业心理咨询师汉娜海森堡?还有一个传送的口令。这就是给莺丸开药的心理医生?居然是个外国女人。
巫女的直觉让审神者敏感地意识到……这张名片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平野,你带大包平走吧,今天就到此为止,我要下班了……我已猜到莺丸在哪儿,我会让他回来,你们不用担心。”审神者面无表情地说道。
本想问清楚莺丸究竟在哪,可看到审神者平静到不正常的模样……平野觉得此刻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好的,大包平我们走吧,相信主人……太爷爷一定会被带回家。”
懒得回房使用传送装置,审神者屏息凝神……她用灵力将自己传送出了本丸。
回到家中,审神者开始翻箱倒柜……正好妈妈今天不在家,省得她又要问东问西,好不麻烦。
脱下上班穿的连衣裙,审神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卫衣和运动裤,在衣柜下方有一个属于她的小小保险柜,她将其打开,从里面取出几叠钞票塞进贴身小包里。
时间紧急,来不及再让加州接送,她随便叫了个出租车去了管理中心的大楼。一路小跑来到没有灵力的凡人见不到的神秘六楼大厅。
走近前台,审神者对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说道:“我要找老王,就是安保中心那个王○○,对,你说我是请他吃过生猛海鲜的人,让他尽快来见我。”
等了一会儿,“老王”出现了……居然是那个平头男,曾经在本丸待过一个礼拜的监工!
“哎哟,好久不见。”老王笑得非常之世故,“找我有什么事?本丸现在还好吧?”
好你个大头鬼,审神者在心里骂道,我的刀都失踪了,不然你以为我干嘛来见你。她将老王拖到僻静处,悄声说道:“我要去顶楼的拘留所,你能把我弄上去吗?”
老王眉头一皱,“拘留所不允许审神者进去,那里关的都是违规刀男,你也知道……不能探视。”
“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去,而且是现在!”审神者焦急万分,说着,她掏出一叠用信封装好的钞票递给老王,“大哥,帮帮忙。”
老王惊得退后一步,他急忙推诿:“小姑娘……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行贿。”
审神者老神在在地回道:“是的,我知道,可我今天必须上去,我只认识你,所以才找你帮忙,我要是多认识几个安保部门的大哥,这个信封还不一定送给你。明人不说暗话,我去找个人,不是去惹麻烦的,你随便用个理由带我上去即可。要是你帮我搞到能长期出入拘留所的证件,我给你的好处再加上一倍。你在我的本丸监工过一个礼拜,我是个怎样爽气的人你应该清楚,我都请你吃了多少次饭了,也没举报过你……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何苦和自己过不去。”
老王思索半晌,终于,他点头应允:“好,那这次我帮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什么问题你可别把我捅出去!而且我是觉得你这个小姑娘人挺好的才帮你!不是为了你的钱。”一边说着大话,他一边迅速将钞票塞入口袋……只叫审神者内心对他充满鄙视。
和老王一起来到拘留所,只见他给门口几个安保发了香烟,又说了几句悄悄话,便装模作样地把审神者放了进去。
这么容易?审神者不禁汗颜,怪不得加州说人多的地方错犯得也多,早知真该少给他点儿……老王没推诿几句就答应了,肯定是觉得自己赚了呗。
不过,要是早点认识这个老王,小狐丸他们关在拘留所时自己就能来探视……审神者心里相当郁闷,管理中心看起来是个严谨的秘密机关,工作人员居然如此松懈,还不知道这地方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猫腻。
走进被铁丝网隔离的拘留所,审神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想到心爱的刀在这种猪窝住了一个礼拜就让她十分不适。为了掩人耳目,她拉上卫衣的帽沿,低着头四处晃悠,她在搜寻目标,心理医生的办公室到底在哪儿……
来到一处僻静的走廊,审神者在某个办公室的白门上瞅见了心理医生汉娜海森堡的名字。
要去敲门吗?她纠结了片刻。
不……暂时还不用。
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审神者用手机登陆了本丸端口,她在查看在驻刀男的名单,莺丸的那一栏是空缺的……他还没回去。
就像前一天深夜,莺丸默默站在这里等待汉娜一样,审神者也站在同一个拐角处耐心等着。刚才和老王交涉时的焦急已荡然无存,心情竟然如此平静……平静的就像一滩死水。
莺丸,你就在房间里,对吧,而我在房间的外面……只要我去敲门必定能见到你,那我还在这里等什么?
我好像在等待让我害怕的真相,我十分恐惧,却无法停下。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长时间?失眠的友成先生?”
莺丸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心理咨询室熟悉的躺椅上,身边……站着汉娜。
“不要叫我友成先生……”莺丸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别人以“父亲”的名号来称呼自己,那位平安时代的名刀匠,“怎么了……我睡了很久吗?”
眨了眨眼睛,莺丸迅速地清醒,他发觉身体毫无疲惫感,简直是充满活力,已有很久他没有起床后如此清醒的感觉,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疲乏不堪。
“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佩服……哪有你这样补觉的。”汉娜笑着说道,“我在这一直陪着你,昨天晚上我都没回家。”
“那还真是……对不起。”莺丸一下子坐了起来,他的身体变得相当轻盈,“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看你入睡的样子着迷了……舍不得叫你起床。”说着,汉娜忽然凑近,在莺丸的唇上吻了一下。
没料到对方的突然举动,莺丸推开了心理医生,“别这么做……”
“我以为你与主人已经分手了?”汉娜耸了耸肩,不解地问道,“上一次你不是很喜欢被我吻么,我以为你喜欢我……而且我也喜欢你。”
“你才不喜欢我,我只是你看不上的可悲处男。”莺丸半真半假地自嘲道,“做朋友不好吗?我已成了惊弓之鸟,害怕再经历一段感情却因此受伤。”
我在骗你,我从不害怕受伤,我对去爱别人无所畏惧,只是,我的心依然属于主人……我不能随随便便把身体献给你。
“汉娜,我得回去了,离开了整整一天……主人会担心,其实每一次我都是偷偷溜出本丸,没人知道我到你这儿来。”莺丸愧疚地说道,“睡着的时候我梦见了审神者,她仿佛像在托梦给我,让我做出正确的选择……也许我该找个时间向她坦白。”
汉娜点了点头,多么可惜……好不容易勾搭上的“客户”想要把他们之间的小秘密告诉主人,她应该不会再见莺丸了,他的疗程已结束。
门终于被打开,审神者急忙躲进拐角的阴暗处。
她侧身悄悄打量情况,门里走出一个女人……的确是个外国人,年轻的外国女人,金褐色头发,穿着针织毛衣格子裙,打扮得像个清纯的女学生。
然后……跟随那个女人,莺丸走了出来。
仅看到他一眼,审神者就急忙转过头,心跳瞬间加剧且跳动得越来越快,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居然真的在这儿!他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待了一天一夜!
在脑海中猜测这一画面,与亲眼目睹带来的震撼完全不同……审神者从没想过自己能见到莺丸和别的女人并排走在一起。
就算鹤丸想出一个史上最恶劣的玩笑,也无法带给她如此惊吓,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站在阴影中,心里的醋缸被砸了个粉粉碎……她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莺丸和心理医生一边说话一边擦身而过。
不得不说,莺丸和那个女医生看起来关系很好……你一句我一句聊得还挺开心?他看起来神采奕奕,和在本丸时的萎靡不振完全不同。
两人慢慢走远,审神者悄悄跟了上去……跟着他们来到一处传送装置旁,她停下了脚步。
打开手机,她登陆本丸端口,片刻后莺丸的那一栏显示在岗状态,她知道……他回去了。
离开管理中心,审神者站在熙熙攘攘的闹市区,一时竟不知该到哪儿去。
尽管莺丸已经回了本丸,她却完全不想回去,她暂时不想见到这个人,甚至不想和他呼吸同一处的空气。
她记得以前看过的八卦新闻,一些女人把她们的丈夫抓奸在床的视频,那些女人真奇怪,不去责骂自己的丈夫,反而对着情妇穷追猛打,这种事难道不是臭鱼烂虾挨一块儿?只追究女人的责任又有何用?
然而现在她发现自己非常理解那些女人……
因为就算亲眼见到莺丸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也还是喜欢他,不会伤害他。她真的是个糊涂蛋,小狐丸对她忠贞不二,她尽做些对不起他的事;莺丸莫名其妙地提分手多半是因为这个心理医生,她居然还放不下他。
话说回来,就算和莺丸真的“分手”了又如何?她依然是审神者,刀男的主人……她不会对这事坐视不管,她可不会允许来路不明的人接近自己的刀,谁知道这个心理医生抱有怎样的目的。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审神者路过一家便利店,她看见门上贴着一张三日月的海报——政府募集审神者的隐藏广告,只有像她这样有灵力的人才能看见。
她想起那个晚上,自己和莺丸一起立于便利店门前研究三日月的海报,莺丸问道,你是否还有多余的爱留给我。
想到这,审神者不禁轻轻地笑出声。
我给你的不是多余的可有可无的爱,你这个大白痴,是很多的爱,很多很多,很多的爱。
推开便利店门,她走到柜台前对店员说道:“你好,要一包大华烟,软壳的。”
审神者戒烟已有两年,这是时隔七百天后她第一次买烟。她付钱,将烟塞在运动裤口袋里,找了个可以吸烟的露天咖啡店,她坐在那儿把烟拆了,点上火抽了起来。
发现莺丸在酒店外抽烟时,审神者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强烈反对他吸烟,当时的借口是“吸烟有害健康”,之后每次看见莺丸抽烟,她都以隐晦的方式叫他别再抽了,说他身上有烟味什么的……因为虽然她已戒了烟,但身边人一直在抽的话,总有一天会忍不住破戒——比如现在。
去他妈的吧,戒什么戒……老娘现在就想抽,审神者一边吞云吐雾地看着马路上车水马龙,一边愤恨地嘟囔着。
她抽的是莺丸抽的那种烟,是多年烟龄的老爷叔才会买的烟。这烟很难抽,味道太重不说,还有一股苦味……苦得她简直想流泪。
审神者以为自己会哭,以为自己会像个戏精一样,一边想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一边抽烟一边流泪,直到把脸上的妆哭花为止,但是她没有。
她的眼泪流完了,在几天前莺丸吵吵嚷嚷地和她闹分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