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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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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下午,莺丸如约出现在汉娜的办公室。
绿发付丧神西装笔挺的模样让汉娜吃了一惊,他像刚刚走完红毯的电影明星,不……电影明星太过高调,他像参加皇室婚礼的迷路王子,不小心来到了异次元世界。
“你为了见我盛装打扮,真叫我受宠若惊。”汉娜玩笑道。
“并不是刻意装扮……只是……”莺丸摇了摇头,他今天来是为了说再见,没必要解释这些有的没的。
“是主人让你穿成这样的吗?她把你当做心爱的娃娃来装扮哩。审神者对你倒真是舍得,一定花了她不少钱吧。”汉娜问道,她悄悄打量了莺丸的行头,是非常精致的手工西服。
“你戴的手表是真的千达翡丽吗?”心理医生又大惊小怪地评价道,“这个牌子假货很多……如果是真的那可不得了,你的主人不是一般的有钱。”
钱?人类对铜臭味儿的东西的确敏感,汉娜的言论让莺丸心生烦闷……脑海里浮现出势利店员的嘴脸。本是为了寻找审神者的替代才选择了汉娜,可她为何纠结于如此无聊的话题?像当初那样读读小说,谈谈星座可好?
莺丸止不住地想起审神者……很显然,汉娜无法让她忘记主人。主人志趣高雅,和他情投意合,她从不聊这等俗事,就算他问了,她都避之不答。
“当然是真的……主人带我去店里买的。”莺丸冷淡地回道,而且还挑了最贵的……审神者当真那么有钱?莺丸认真考虑了一会儿主人的身世如何,也许她是藏于民间的公主,毕竟政府没规定贵族不能做审神者。
沉默间,汉娜点上了一支香烟。
莺丸忽然来了兴致,他问道:“我能不能也抽一支?”
汉娜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也会抽烟?你很特别,抽烟的刀男着实不多。”
递上一支白色烟卷,汉娜默默帮莺丸点上,不得不说,这位古备前太刀连吸烟的样子都很迷人……紧锁的眉头,埋在长长绿色刘海之下的忧郁眼神,修长手指把玩烟卷的姿势。怪不得他的主人对他恋恋不忘,难以自拔。
汉娜的香烟就和她的水果茶一样充满女孩的风味,抽了没几口,浓浓的草莓香让莺丸连连摇头,他忙不迭地把烟掐了:“对不起,你的烟比你的茶更让我不习惯。”
心理医生忍俊不禁,她问道:“那你喜欢什么烟?”
绿发付丧神悠悠地说出一个香烟的牌子:“我喜欢软包装的,硬包装的我也抽不来。”
汉娜瞪大眼睛:“你真……厉害,那种烟呛得很,是老烟枪的最爱。”
莺丸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老烟枪,本丸没法抽烟,我只在……外面抽过几次。”
躺在柔软的躺椅上,莺丸安静地发着呆,汉娜不讨论钱的时候依然是个说得过去的谈话对象……到底要不要说再见?他很想说,可是刚来就走似乎有点不合适,他……暂时说不出口。
见莺丸并不说话,汉娜主动靠近,她神秘兮兮地问道:“我这儿有一种特别的烟,你有兴趣吗……是自制的,商店里买不到的烟。”
新奇的物品迅速吸引了莺丸的注意力:“还有这样的东西?能不能让我看看?”
从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汉娜取出一个金属小盒子,她将其打开……里面装满了烘干的植物,呈现黄绿色的干燥碎叶,她取出配套的烟纸,将其卷成香烟的形状递过去,“你试试看?”
将自制烟卷点上,莺丸抽了一口,唔……他忍不住咳嗽了,这东西非常呛人,但他却没有因此停下,也没有将烟卷丢弃,反而相当受用。
“这是什么烟?为什么这么香?”他问道,青烟缓缓进入体内,让他觉得诡异的平静,“你平时抽这个吗?”
汉娜暧昧地回道:“你居然觉得香?也有一些人觉得臭哩。只是普通的自制烟,我偶尔抽一抽,这东西在我读书时非常流行,学校里几乎人人都试过……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问我要,我有不少。”
“那怎么可以……”莺丸摇摇头,“我不想欠你的人情,这不像安眠药可以记在政府的帐上。”
“那我将你需要的卖给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此两清。”汉娜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你的主人喜欢你又有钱,帮你买一些烟卷无伤大雅,让她替你付帐即可,岂不是小事一桩。”
这番话让莺丸顿时不大舒爽,他沉下声音说道:“我从不问她要这些东西。”
因为吸食奇怪香烟而得来的宁静心态,因汉娜令人不快的提议荡然无存,莺丸将烟熄灭在烟灰缸内,再度变得沉默不语。
汉娜见状只得换开话题,她问道:“你想看电影吗?”
在浪人之家审神者曾经说过人类的男女朋友约会常去电影院……莺丸还从未看过电影,只在道听途说和书本中得知有这样的娱乐,潜意识中他认为就算看电影也应该和审神者一起……但是,对未知的好奇战胜了犹豫。
“好啊?是怎样的电影?”
拉上窗帘,汉娜用电脑播放了一部怀旧外国爱情电影……
一个花心男人和妻子与情人的坎坷故事,演员们都在说外语,莺丸看得云里雾里。这部电影似乎在讨论人类生命中的“重”与“轻”,然而,哲理部分并没能完全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始终留意花心男人的妻子……
妻子气质清纯,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可爱姑娘,看起来甚至与审神者有几分相似,她有一只狗叫咔列宁……丈夫不在的时候,她照顾狗狗,与狗相依为命。
莺丸忽然想起,他很久没喂过咪咪了……咪咪现在怎样了?主人有没有替他照顾猫咪?
他顺理成章地产生了可怕联想……若是让审神者知道自己瞒着她去见别的女人,她会不会像电影中的妻子一样痛苦?他在用这种差劲的方式偿还主人的心意?
负罪感与悔恨一并涌上心头,几乎瞬间击溃了内心冷冰冰的自我防御。
是时候与汉娜说再见了,莺丸做了几个深呼吸,他必须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来,绝对是。
然而,就在他打算说出永别之辞时……
“汉娜——”
心理医生忽然地靠近,她熟练地用舌尖撬开了付丧神紧闭的双唇……他们接吻了。
突然发生的亲密行为让莺丸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被汉娜吻了,不是上一回的亲吻额头,而是男女之间带有情色意味的吻。他应该离开这个可疑的女人马上回本丸,可是他发现自己忍不住地吻回来……
(和谐的马赛克)
很好。
莺丸沮丧地回去了。他不知自己为什么沮丧,也许是()欲得不到满足的挫败感,也许是别的……
我真没用,他忍不住地埋怨自己,计划中要说再见的人应该是他,可最后说再见的却是汉娜。
让人揪心的负罪感慢慢变淡……只是无聊的联想,莺丸默默回味着电影里的“妻子”。审神者是审神者,她不是我的妻子,连女友都算不上,她所谓的心意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奇怪的是,莺丸又感到庆幸,甚至抱有一丝期待忐忑的心情,他没说出“永别”,他还有机会去见汉娜,心理医生一定不会拒绝再见到他。
时光飞逝……本丸的虚拟季节也已由夏末慢慢转向初秋。
审神者站在庭院里,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汪透亮深邃的池塘和水面飘着的红叶。
她依然寂寞地度过每一日,她甚至无聊到给池塘里的锦鲤起了名字,抓起一把鱼食,她丢水中,看着“呆呆”“樱花”和“口红”们挣食,竟也觉得满足。
自那次外出后,莺丸又变成对审神者彻底不理不睬的状态。除非在本丸狭路相逢,他会寒暄几句,身边还一直挂着特大号电灯泡大包平,什么亲密举动都不方便做,其他时间他从没主动来见过主人,一次都没有。
偷懒的老头子!本丸就这么丁点大地方,从你的住处或是从大包平的住处走到我的房间只需十分钟,为什么不来见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将手中剩下最后一把鱼食狠狠丢入水中,审神者愤然转身离去。
够了,我受够了!
她打算和莺丸说个清楚,这一次她要提出明确要求,规定他每天必须来主人这里打卡,不得偷懒。现在是午饭时间,去食堂一定能找到这个懒鬼。
路过三三两两去吃饭的刀男,不顾他们诧异的眼光,审神者气呼呼地快步向前走。
现在她已能在本丸自由活动,却鲜少来食堂……之前她曾想过每天都来和刀男一起共用午餐,可真这么做了几回,得到的结果只有尴尬。好些刀见了她分外拘谨,尤其是新来的……上下有别,审神者发觉她没法和所有下属打成一片,却是破坏他人胃口的元凶。现在她就算在本丸吃饭也是让平野打包过来再吃。
而现在……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只发怒的猫咪一样炸着毛冲到了食堂。
负责安排餐点的烛台切一眼发现了审神者,他柔声问道:“主人,今天的午餐也很美味,有你爱吃的鱼香茄子,要来一份吗?”
若是以往,审神者肯定会热情回应,可今天……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眼前的食客们身上,竟完全没听到烛台切说的话。
把食堂座次扫了一眼,她一下就看到莺丸、大包平、鹤丸与一期一振坐在一张餐桌旁,四个人边吃边聊的好不快活。若不是江雪性情冷淡不喜热闹,很少来食堂用餐,把他与大包平调换位置,便是自家帅气强力的rare 4组合,这幅画面定会让她倍感愉悦,只不过现在……
审神者径直向那张餐桌走去,直到站在四人面前,她双手叉腰,面带诡异的微笑看着他们吃饭。
“哟,主人,难得在这儿碰面……吃过了吗?”鹤丸第一个与她搭话。
审神者继续僵硬地笑着且一言不发。
莺丸!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你而来,为何不同我说话?
审神者举止怪异,一期一振完全摸不清楚状况,他默默放下碗筷,甚至连大包平也注意到了异样,也不再继续吃饭。
气氛开始变了尴尬……莺丸叹了口气,他皱着眉头问道:“你又怎么了?”
“没人陪了,是吗?为何你无聊时就要来找我?本丸这么多刀,哪怕小狐丸不在其他人一样也可陪你,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偏偏你就要盯着我?”
莺丸不但不好好说话,明显是不耐烦的态度,审神者觉得自己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你以为我不知道?如果我今天公开征求近侍,你信不信我的房间门口会大排长龙!别的刀都喜欢和我作伴,无需我下令他们就会主动来见我,只有你!只有你是例外,在你眼中我可能如同路上的石子,只有咯到你的脚时你才会想起有我,我对你……”
话说到一半,审神者哽咽了,眼中泪水像断线的串珠一般落在餐桌上……
一期一振与大包平简直看得傻眼,主人好好地说着话,为什么突然哭了,两人傻愣愣地不知是该作壁上观,还是上前劝慰。
莺丸却还是低头不语……忽然,他用力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对审神者较真地说道:“你闹够了没?这里众目睽睽,你非要吵吵嚷嚷,搞得我们的事众人皆知才会满足?上回为了你和小狐丸打了一架,被平野教训得我里外不是人,现在你还不放过我?还想让我当众出丑?”
“我在你心目中究竟是什么?像小狐丸说的那样,除了讨你欢心别无用处?你想要我陪伴的时候我就要马上出现?你虽是我的主人,可并不是世界的中心,人人都得围着你打转,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不是三岁小孩,这个道理也想不明白?”
终于……审神者从默默流泪开始变为大声哭泣,在场唯一通晓来龙去脉的人只有鹤丸,他见此情况,急忙起身扯了同僚的外套示意他收声:“别再说了……克制一点,不可对主人无礼!”
连鹤丸都知道体谅心情,可莺丸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审神者抹着眼泪,一转身跑出了食堂。
见审神者如此悲恸,鹤丸心中纠结……他问道:“莺丸,你与主人之间怎么了?她真心诚意喜欢你,你干嘛如此刻薄?”
被质问的对象面无表情地幽幽说道:“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不再认真了,你忘了吗?当初建议我不要认真的人可是你。”
哑口无言……鹤丸叹了口气,他推开桌椅追了出去。
莺丸不知所措地坐在餐桌前……若是以前,审神者伤心流泪他会是第一个去安慰的人,可如今主人伤心流泪是因为自己,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整天说别人是傻瓜的家伙,其实自己才是傻瓜。”大包平忽然大声说道。
莺丸诧异地望着兄弟,竟不知他对自己做出如此评价。
“主人爱你,对不对?虽说我对男女情爱之事愚钝,可再愚钝的人也能发觉她对你的心思。那天她带我们外出,我就看出她对你极其依恋,你平日总说我是傻瓜,可我看你今天表现也和傻瓜无差,还不赶快去道歉,对不起要趁热了说才有用。”大包平一本正经地说道,莺丸忽然发觉,兄弟的心……也许并非外表那样憨傻。
一路小跑来到审神者的房间,莺丸在门外就见到主人跪在榻榻米上哭泣不止,鹤丸在一旁尽力安抚,可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我,这是在干嘛?
我这样追来,就不会伤她的心吗?
我并不是来道歉的,我早已做好让她伤心的准备才一直对她不理不睬……为何两条腿不听使唤地跑了过来?
站在走廊上,莺丸柔声说道:“主人……别哭了。”
审神者回过头,泪流不止的眼中竟有一丝期待,这让莺丸揪心不已,因为他深知将要说出的话只会让这份期待彻底落空。
“我就知道……我不撕破脸皮对着你大喊大叫,你根本不会上我这儿来。”巫女努力擦去眼泪,却止不住地哽咽。
“刚才我对你的态度十分差劲……对不起。不过……”莺丸低着头说道,“从今以后,别再对我好,别再对我付出任何心意,也别期待我还会回应你的心意。我……早想对你说这些话,拖了这么久,浪费了你的时间让你等我,这是我的错。”
尽管局外人的鹤丸仍在审神者身边,但莺丸已顾不上这些……他只想把这件事早点结束,因为他已经受够了,是时候做个了断……
屋内一片死寂,审神者屏住呼吸……良久,她勉强笑了笑。
“你……说什么?你也要和我分手吗?”
这一定是太爷爷的玩笑,她想起上一次小狐丸对自己提分手,没过多久他便回心转意……因此她还尚未绝望。审神者是刀男的主人,他们拥有旁人无法介入的羁绊,根本无法真正的“分手”。
“不……不存在什么分手,你我根本从未在一起,我又不是你带去见家长的男友,又哪谈得上什么分手?”嘴角微扬,莺丸讥讽地苦笑,“我们的‘那种’关系不管是什么……到此为止,我不想再继续。”
“你骗人……你不可能这样对我!”大滴的泪水从审神者的眼中落下,她大声哭叫道,“当初是你主动……你说过对我是认真的!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你喜欢我!甚至……你让我与你一起神隐,你忘了吗?”
“我并没有骗你。”莺丸摇了摇头,仿佛为了理清脑中混乱的思绪,“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做了这个决定,我只是不打算继续下去……你对我的心意让我无力承受。”
“神隐是我给你的一次机会,可惜……你拒绝了我,这种机会我不可能给你第二次。重点不在于我是否会带你走,老实告诉你,我根本没准备带你神隐,而在于试一试你是否有决心为了我抛下一切。其实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高姿态,我希望自己对你是最重要的,不想永远在你心目中屈居人下……但我不是你的唯一,对你重要的东西太多,小狐丸,本丸,你的刀,你的事业……你全部都无法舍弃,我究竟在你心目中排第几?”
“哪怕是讨你欢心的小小鸟,也不会被你随意操控命运。”莺丸温柔地说道,“想不到对吗……鸟儿总会给你带来惊吓。有舍才有得,你得不到我,因为你没有舍弃一切的决心。”
耳边响起决绝的话语,审神者竟然还未死心,她哀怨地说道:“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大包平的缘故么,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兄弟,所以……你才不要我了么。”
幼稚的想法,莺丸忍不住笑出声,事到如今他仍藏不住对主人的宠溺口吻,“小傻瓜……这件事和大包平无关。”
困惑的神情,红肿无神的双眼,楚楚可怜的巫女令人心痛……莺丸差一点就想反悔,好想安慰她抱抱她,让她别哭,可是……覆水难收,他不打算收回自己的话。
“大包平最关心的只有天下五剑,在他心中我能不能排第六我都不知道……我才不是他的唯一。”莺丸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就算如此……又怎样?和他在一起我很快乐,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简直就是百分之百完美开心!这是你不能给我的,一想到要和你见面我就心生抗拒,你……是我的麻烦,令我幸福又痛苦的麻烦。”
审神者悲伤地打量着莺丸的模样……不,你看起来好伤心,你的样子距离百分之百的完美开心很遥远,为什么你不承认。
“我越是关心你在意你,就越会做出冲动的傻事,一次次地重复错误的轮回。我闯的祸还不够?为了你和小狐丸动手,导致我们不得不逃亡;在听证会上像个傻瓜一样第一个冲出去,以为自己可以保护你;想帮助鹤丸找回本体,结果害得他受重伤。我最擅长的就是在本丸喝茶偷懒,我承认,关于我小狐丸有一点说得很对……我没什么大用,身为一把刀却不喜杀戮,上了战场时常害怕得想逃,连联队战我都要靠平野罩着才能玩得转了。我不是能成就一番大事的刀,我甚至不如大包平,他比我有抱负,我只是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做这些傻事除了能满足我自己,满足我对你毫无价值的感情以外,对所有人都没益处……主人,要是为了本丸好你就不该再对我付出心意,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审神者忽然想起……偷取萤丸资料的那天,鹤丸受了重伤后莺丸的反应,他非常沉郁,眼中有着诀别之意。自那一次后他就变得若即若离,原来从那时开始他的心态就开始消极。他不愿回本丸,想要避开主人,他的冷淡并不是无因而生。
莺丸早就打算与我了断……审神者伤心地想着,可他对我依然有情,这才让他的态度忽左忽右,让人难解他的初衷。
“我做不到……”审神者执拗地说道,她失了神似的喃喃着,“我做不到不对你付出心意……你天天在我面前活生生地存在,却让我就此把你放下,莺丸,我真的做不到。”
绿发付丧神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你做得到……你可以放我走,只要见不到我,感情自然而然就会淡了。我想离开,我早就给出自己的建议,只是你从来都不相信。”
“主人,我一向说到做到,所以我的话没有回旋的余地,绝不会收回。从今天开始我们各自安好,你放我走也好,不放我走也好,我都不会再回应你的任何要求,你就当本丸没有我这把刀。”
完成了远征任务,小狐丸同陆奥守一起回到了本丸。
小狐丸对风尘仆仆的陆奥守问道:“今天要和我一起去见主上大人吗?你好久没见她了,她说不定正想你呢,还有你的情报。”
“什么嘛。”陆奥守抓了抓满头黑色乱发,他爽朗地笑道,“她会想咱就奇怪了,说不定她现在和喝茶老头玩得开心,不想让人打扰哩。咱俩都不在,没人盯着她,她还不是想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不过,咱也确实有话想和她说,就与你同去。”
本以为提到莺丸,白毛狐狸多半又要龇牙咧嘴地发脾气,没料到他没有任何表情……陆奥守不禁心生怀疑,这家伙最近也变怪了,难道被审神者搞成了受虐狂?
整理好资源,两人连饭也顾不上吃,就径直向审神者的房间走去。
然而……
还未近到门前,小狐丸就见到莺丸站在走廊上,鹤丸在房间里,室友的表情不大对劲,并不是以往玩闹的模样,而她……
与审神者相识大半年,小狐丸不是没惹过她生气,可是,让她伤心成这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却从没有过。他从未见过主上大人木然的表情和空洞的双眼……好像所有的快乐都在她的体内瞬间蒸发。
发生了什么?谁让她这样伤心?不……这个问题无需去问,还能有谁?!
浑身毛发都要炸了起来……小狐丸火冒三丈,莺丸,你这混蛋,难道你忘了我上次对你的告诫?!
身后冷风吹过,莺丸一回头,就见到白色的身影蹿到身前,那人重重地推了他一下,竟把他推得踉跄几步。
“你……你又对她做了什么?!你这……”
小狐丸大跨一步,他死命揪住莺丸的衣领……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下,如果不是审神者在身边,他真的很想骂他,不,语言已无法发泄愤怒,他只想把莺丸狠狠揍一顿。
“小狐丸!”见到此情此景,审神者急忙拉住男友因愤怒而肌肉贲张的手臂,“你要干什么?还想在此私斗吗?!”
审神者对上次的争执并无亲眼所见,而现在目睹小狐丸凶狠的架势,她的心陡然一沉……小狐丸怎么了?他不再驯良,为何还原成野狐的模样?
此时陆奥守也赶了过来,他急忙拉开小狐丸:“别冲动,你刚回来,什么都还不清楚就发这么大脾气,冷静一下。”
悻悻地放开莺丸,小狐丸退到几步开外,不过深红的双眸依然不依不饶的盯着对方。
并没有心情整理被扯乱的外套,莺丸冷淡地说道:“小狐丸,我今天帮了你大忙,你应该感谢我,因我刚与你最爱的主人分道扬镳,不再有任何关系。她都没说什么,你这样激动干嘛?”
什么……
小狐丸止不住地怀疑,但审神者的模样证实了莺丸的话……这样近距离地看她叫人心痛,审神者一双眼睛哭得红肿,表情就像世间再无任何人可支撑她活下去,一副被掏空了心的颓丧模样。
小狐丸不依不饶地回敬道,“莺丸,主上大人对你太宠爱,所以才不强迫你做任何事。你这个混蛋,只知道仗着她待你温柔就得寸进尺,上次我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再撩拨她的感情,让她痛苦,你是不是将我对你说的全部忘记!”
“我记不记得你说的话并不重要,你还不是仗着自己是审神者的马屁精,才能在这儿对我吆五喝六?”见到小狐丸的嚣张架势,不知怎的,莺丸也火了,“今天我也警告你一句,审神者是你的女朋友,你管她的事天经地义,但你管我就是自讨没趣。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自打我到了本丸,还没人能控制过我的言行,连主人都管不了我,你以为自己是谁?本丸警察么?”
说完,莺丸就用肩膀蛮横地撞开小狐丸,作势离开。
就在此时……小狐丸从身后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臂,他冷冷地说道:
“把你的极守交出来。”
野蛮的食肉动物……生气的时候力气好大,被抓着的胳臂阵阵痛感传来,莺丸扭过头去,“放开我,我有没有极守关你什么事。”
小狐丸讥讽地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舍不得交出主上大人的宠爱。你真的很贱,当初是你对她先出手,现在还要扭捏作态,你根本就不是和主上大人划清关系,而是要继续吊着她,让她痛苦……让她对你求不得。你若真有意和她两清,干嘛不彻底断个干净?”
“把极守还给审神者!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说你讨厌她!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身处事件中心,作壁上观的鹤丸,此时惊诧地掩面不语……一旦牵扯到心爱的主上大人,小狐丸的直觉简直强到可怕,他怎么就能猜得到?虽然莺丸说了些伤感情的话,可是,他从没表示过讨厌审神者,也不愿交出极守,他……依然对主人有情。
莺丸将小狐丸的手重重甩掉,浅绿的单眼挑衅地望回去:“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我不介意你对我看法如何。我不但不会交出极守,我现在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的,我就是喜欢审神者!你管不了我的行为,更管不了我心里想什么,我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关你屁事。”
“小狐丸,以往你每次弄得主人哭,都是我善后,只要我一出现她就有笑容。今天我的确伤了她的心,所以这次轮到你了,你还记得我的话吗?让她开心……好好地去珍惜她,以后不管她伤心也好流泪也好我都不会再过问,看见了我也会当没看见。”
话毕,莺丸就跳下走廊自顾自地离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莺丸!”
小狐丸愤怒地作势追赶,而此时审神者握住他的手,柔声劝解道:“算了……天高任鸟飞,他不听我的话,自然更不会听你的话,由他去吧。”
想要收拾心情,眼泪却又控制不住地落下,审神者很久没这么好好哭一场了,她觉得自己一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天流完。
怔怔地看着走廊的尽头……小狐丸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只要莺丸还在本丸待着,只要他还对审神者有情,就不可能结束。
你最好给我小心点,莺丸。
别忘记我上次对你说的话。
我说我会狠狠报复你,你以为仅仅是恐吓,对你嘴炮?我已经有了计划,我只是还没开始这么做。
你对审神者的爱是错的!你做错了事,必然会承受做错的代价。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