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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不一样的儿女,一样的父母愁(中) ...

  •   莉塔回到自己离宫医疗室的时候,阿利安娜已经坐在蒂娜的床边精心照顾蒂娜,特修斯靠在屏风旁边满脸愁云地看着她们两个。
      莉塔来到特修斯身边,她问:“她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阿利安娜正在照顾她。”
      “你在担心吗?”
      “什么?哦,不,虽然有点,只是现状不太乐观。”
      莉塔笑了,“她这么严重的伤你只是有点担心?”
      “嗯……”特修斯看着床上眉头紧皱,似乎正沉浸在噩梦中的蒂娜,她说:“在你用了那个以后,我想她没有不能苏醒的道理。”
      “唔……谢谢夸奖,不过,”莉塔顺着特修斯的目光看向昏睡中的蒂娜,“不过也亏她自己坚强,在那么严重的伤势下她还能留一口气撑到被人发现进行施救,应该说敌人手下留情好呢?还是因为她意志如铁一般顽强?”
      听到莉塔的话,特修斯没有立刻回答,回想这位同僚的过去,她目光复杂,五味杂陈地说道:“我不知道,不过她向来都超乎常人一般的坚强,从前也碰到过类似的伤情,她也是凭借自己的毅力撑过来的。”
      看来这位戈德斯坦女士的过去也是沉重的很,莉塔想,由此她突然间想到另外一位,即那位陷入危险的先生,她抿了抿嘴唇,最终没再说什么。
      却听一声呻吟,病床上陷入昏迷的那位女士两只手抓紧床单,额头间冷汗频出,呼吸声急促,阿利安娜轻柔地拿着绢布擦去她的汗水,担忧不已地看着蒂娜,蓦然间,蒂娜睁开了眼睛。
      她醒了。

      蒂娜呻吟着醒了过来,入眼处是洁白的天花板。
      是梦啊,她这样想着。在昏迷的时候她梦到一些过去的事情,那些在她眼前真实发生,却叫她无法挽回的事情。
      “戈德斯坦小姐醒了!”阿利安娜在蒂娜床边惊喜地叫道。
      “哟,”莉塔望过去,“终于醒了啊。”
      蒂娜茫然地看着阿利安娜喜极而泣,她不明白这位小姐怎么会待在她身边。她呻吟着从床上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甚至连那只被砍下的手臂都已经完好无损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我……我这是?”蒂娜问道。
      莉塔来到她身边,朝她眼前挥了挥右手,“感觉怎么样?能正常思考了吧?”
      蒂娜愣愣看着在试探自己的莉塔,咽了咽口水:“我这是……?”
      “你捡回了一条命啊。”莉塔这么回答道。这时候特修斯也已经来到蒂娜的床边。
      “是您救回来的吗?”蒂娜问。
      “嗯,你知道阿布达格斯的纺锤吧?”
      “那是传说中的……阿布达格斯那位神持有的,能缝合世间一切需要缝合的神器吗?等等,给我用的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不是真品,”莉塔否认道,“我肯定不会有真品,是我老师生前研制的药剂,据他说虽然不能够真起到真正的起死回生效果,但是喝下药剂以后可以做到在一定时间里连接人体上的一定伤口,所以老师给它取了这名字,不过你应该感谢女神保佑你在时效内被人发现而后被我救治。”
      “顺便说,这药只有一瓶,我老师去世以后就没人能制作,我也不行”
      “那么贵重……”蒂娜越发不安。
      “暂时就别放在心上了,”莉塔笑眯眯地说,好像她发现了一笔额外之财,“请放心,这笔人情我会毫不犹豫地记在账上的,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尽管蒂娜为此感到内疚,但是听到莉塔这么说,她也迅速进入状态,正色问:“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莉塔老神在在乜了特修斯一眼,特修斯心里咯噔一下,但见蒂娜也抬起脸来,满面疑惑地望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从哪里说起好呢?比如殿下已经被陛下软禁了?”
      “什么?!”
      “先别急着惊讶,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吗?”
      蒂娜迷惘地看着特修斯,皱眉努力回忆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这才隐隐约约地想起,自己在受伤昏迷后应该是被人进行急救后醒过来一次,那个时候她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过……
      “我记得那时候我说绑架纽特的人是……”
      “是王后陛下,你确实那样说了。”特修斯阴沉着脸说,“问题就在于此。”
      “我不明白……”
      “国王陛下不相信你的说辞,更糟糕的是,罗纳德当时正好巡查到花园,正好看到那个人离开,他也看到了绑架者的真面目。”
      “所以……?”
      “我有时候真想撬开我们那位伟大的国王陛下的脑袋,现场两个目击证人一致的说辞,他依然坚持不信!”特修斯愤懑地说。
      “因为王后已经去世了。”莉塔冷静地插嘴说,“人死不能复生。”
      “我知道,但是蒂娜和罗纳德都看到了!”特修斯说,“两个证人!”
      “但事实是现有技术不可能让人复活,你别逼我给你上一堂基础理论。”
      “不需要,谢谢。我们说回刚刚的话题,国王陛下坚持是你在为自己的失败开脱,而罗纳德因为是你的下属所以才给你找借口。”
      蒂娜愕然,她刚想说什么,特修斯就堵住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国王陛下就是不信,他还下了禁令,任何人都不能再谈及此事,更糟糕的是,你和罗纳德现在都被停职了。”
      蒂娜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特修斯看她震惊的样子,继续说:“甚至可以说,你们两个停职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是殿下的抗争,估计你俩这时候已经被赶出龙骑士的队伍了。”
      “现在的情况这么糟糕吗?”蒂娜抓紧床单问,她本想说她可以觐见国王力陈当时的情景,但是想到这位国王陛下出了名的固执,只好放下心中的打算。
      “那么殿下是因为……?”蒂娜内疚地说。
      “这一点,”莉塔说,“你不用觉得是自己的过错,我私底下去找了侍从官打听,据说是俩父子为了寻找纽特的事情大吵一架。”
      特修斯说:“陛下撤销殿下给龙骑士下的任务,改成让巡卫队去寻找了。”
      “可是……就算那个人不是王后,但是她的实力……”
      “所以说我真想撬开国王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特修斯烦躁地说,“我还被命令远离王子。”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那位‘英明’的国王觉得我带坏了他的宝贝儿子!”特修斯在英明两个字上特地加重语气,“哇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吗?”
      莉塔忍不住笑起来,“你打算在他的侄女面前说他坏话吗?”
      阿利安娜勉强扯起嘴角,礼貌性地说:“请当我不存在。”
      大约特修斯也不好意思,她假装咳嗽两声,蒂娜想对现状说点儿什么,但她现在也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来。
      特修斯安慰说:“往好了想姑娘,陛下给的停职令直到登基典礼前一天,也就是说到了登基典礼那天你和罗纳德将会复职。”
      这似乎对蒂娜没什么作用,她垂头丧气地说:“但是那确实是王后没错……”
      “据说,我听到过贵族们私底下的一个说法,”莉塔慢吞吞说,“据说王后其实是由陛下下令暗杀的。”
      “那时候王后因为和陛下在某些问题上产生了分歧争吵,甚至一度王后想和陛下离婚……陛下恼羞成怒,所以就……”
      一时间,医疗室寂静无声。阿利安娜坐立不安,想要说什么反驳,蒂娜就先开口说道:“那么,证据是?”
      “只是传闻。”“那便是没有证据的谣言了。”
      “是,如果这传闻属实,那么王后成为陛下的禁忌话题也能离开了……”
      “可这只是没证据的传闻,”蒂娜板起脸孔严肃地说,“请不要再传播这等不靠谱的谣言。”
      “好吧,说回正题。现在殿下被禁足,你们被停职,而关于纽特在王宫被绑架这件事情,目前陛下坚持只是普通的犯罪,因此撤回了殿下的命令,改成让巡卫队去寻找纽特。”莉塔说。
      “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特修斯问。
      “什么意思?”
      莉塔说:“依陛下对这件事的消极态度,我们是不是该自己想办法?”
      蒂娜那双棕色的眸子凝视着莉塔,她说:“王命如此。不过您为了那位先生……不惜违抗王命?”
      两个人之间突然气氛变得紧张起来,特修斯和阿利安娜都有些惴惴不安,莉塔忽的笑了,“我也不想,只是以前欠了那家伙一个人情,不好看着他因为上位者的决策错误被拖入危险罢了。再说了,”莉塔头扬得高高的,“叛逆向来是我的作风。你没试过违反规则?”
      “……从来没有。”
      “哪怕人命关天?”
      蒂娜被这个问题戳中痛点,她双手颤抖着,嘴唇嗫嚅,在嘴边努力挤出来:“没有。”
      莉塔顿觉扫兴,“无趣。”特修斯安慰她说:“没事,这家伙以前在我手下的时候也这样。”
      “哦那她这么无趣都是你的功劳?”
      特修斯抗议道:“我把她变得比以前好多了!”
      阿利安娜无措地看着她们斗嘴,蒂娜则皱起双眉思忖要不要反驳特修斯的意见。

      莉塔检查完蒂娜的伤口,又叫她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才满意地拍了拍蒂娜的手臂,“不得不说,你的体能出乎我意料,”她说,“我从没见过谁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得这么好。”蒂娜羞涩地笑了笑,在确定蒂娜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以后,莉塔便表示蒂娜可以离开医疗室了。
      蒂娜整整齐齐地穿好衣服,在她离开以前,特修斯像想起了什么,对正往外走的蒂娜说道:“还有一件事,关于你的那柄巨剑。”
      “那柄剑被我们送去重铸了。”
      一瞬间,蒂娜停住了呼吸。在竭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以后,她假装是在开玩笑地说:“王子被禁足,我们都被停职,还会有比这两件事情更糟糕的吗??”
      特修斯看出她在逞强,解释道:“你先冷静,我们找到那柄剑的时候它已经被斩断,我知道那柄剑对你来说意义非凡,考虑到你后续还是需要武器,”说这话的时候她有意无意朝莉塔和阿利安娜两个人的方向扫了一眼,“我就提议把你的剑重铸。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我擅作主张,但是……”
      “我明白,”蒂娜牵扯起嘴角,试图展示一个笑容让特修斯觉得她没这么糟糕,她说道,“我怎么会不明白呢?”
      说完,她便离开医疗室,特修斯望着她离去的那道背影,她还是把背挺的直直的,特修斯都能想象到出了医疗室,蒂娜还是那个严肃认真的蒂娜,似乎发生的这些事情对她个人情绪没有任何影响。但是特修斯明白,那是作为蒂娜·戈德斯坦这个人贯彻一生的倔强。
      “所以,你对她还是有信心?”莉塔问。
      “她需要一点时间。”特修斯坚定地回答道。

      阿岚纳——赫布洛克斯贸易大街,阿利安娜所乘坐的马车徐徐驶在街上,直到行到一家商铺前停下。杜洛特微笑着站在商铺面前,待他看到标有邓布利多家族徽记的马车朝着商铺行驶过来,他脸上的笑意就更加深了。
      在下马车以前,阿利安娜发现陪伴她的家庭教师玛丽安娜·特里芬尼坐立不安,她温言安慰说:“不用太过担心,玛丽安娜”
      玛丽安娜依然愁眉不展地说:“可是小姐,那位先生……听说他向来狡猾,您自己要当心呀。”
      这时候马车夫已经把车门打开,阿利安娜对玛丽安娜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和玛丽安娜并两个侍女下了马车。
      杜洛特看到阿利安娜下车,殷勤地迎上来,带着阿利安娜进了自家的商店。商店中到处是被规整摆放出来的武器,玛丽安娜看到这些武器依然还是禁不住锁紧眉头:这里实在不该是一位淑女踏足的地方。而阿利安娜却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镇定地跟着杜洛特往商店里面走。在商店里面一扇门前,一行人停下来,杜洛特弯腰鞠了一躬,抱歉地对阿利安娜身后的几位姑娘说:“老规矩,前面只有我和小姐才能进去。”
      玛丽安娜抿抿唇,她挺胸打算抗争一下,阿利安娜这时候说道:“放心吧,安娜,我马上出来。”
      自己的小姐这么说,玛丽安娜一下子泄了气,只能默默和两个侍女退后。杜洛特亲自为阿利安娜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阿利安娜便踏进了门后的世界。
      “哦哦,大小姐来啦。”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身着斗篷,长长的兜帽遮住了她的面容,她像是早知道阿利安娜要来,干脆负手在背等在门后面。她手中握着的魔杖一挥,魔杖顶端的中央亮起一道光芒,“跟我来吧,那东西很快就要做好啦。”
      门后面的世界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杜洛特和阿利安娜跟随在那个人后面,杜洛特开口说:“比预想中的要快啊。”
      兜帽底下发出两声笑声,她说:“毕竟是大金主您的请求,这几天干活当然卖力啦。”
      阿利安娜一言不发,只静静跟在后面,和他们一起越来越接近通道的尽头。随着他们越来越近,阿利安娜能听到锻打铁器的声音。
      特修斯说是她提议的重铸蒂娜的佩剑,实际上把剑带给杜洛特请求他重铸的却是阿利安娜。本特修斯原本准备请阿岚纳当地的铁匠重铸那柄剑,可阿利安娜却另有打算。
      她把那柄剑和另外一柄剑带给了杜洛特,因为她知道杜洛特的生意中有涉及武器买卖,便请他想办法找到合适的铁匠帮她做一件事情。
      三人来到通道尽头,那里有一个健壮的铁匠正在锤炼一柄巨剑,锤子一下下砸在剑身上迸发出红艳的火星,他有力的动作让人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事业充满了激情。
      “因为我们做了个小实验,稍微用了一点办法就缩短了整个工作的时间,大小姐交代的东西很快就能做好啦。”兜帽下的那个人愉快地说。说完后她抬起头,如果阿利安娜在她的正前方或许就能看到她露出来到厚厚的大眼鏡。那副眼镜几乎占据了这个人的半张脸。
      “是吗?”阿利安娜稍微有些激动地说,“那真是太好了。”她紧紧盯着正全神贯注锻造着自己手中那柄巨剑的铁匠喃喃道:“真耀眼啊。”
      杜洛特微微瞥向身边的少女,他好奇地问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阿利安娜想了一会儿,最终答应说:“请问。”
      “像您这样的淑女,为什么要帮助那位龙骑士呢?更何况她现今遭到陛下的处罚被停职,您何必去接触不讨陛下喜欢的人呢?您交付给我的另一柄剑,我没猜错的话是尼德霍格陛下当初的佩剑之一吧?”
      听到杜洛特的问题,阿利安娜并不意外,她也做好了回答的准备,但是认真的铁匠让她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她注视着专心致志工作的人回答道:“嗯,那剑确实是初代陛下的佩剑之一,其实那柄剑没什么了不起的,也不是什么特殊材料铸就的剑。”
      “但是那剑因为初代陛下而蒙上了传说的色彩,一直在王室中流传,是母亲的嫁妆,也是外祖父鼓励父亲能够有所建树的意思,最近母亲将它作为我的……”说到这里,阿利安娜想起旁边的人和她的关系,脸颊染上红云,才说道:“嫁妆。”
      阿利安娜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而提到蒂娜:“那个时候我在竞技场看到了,那位戈德斯坦女士和克鲁德叔叔打架的身影。不,那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了,很久以前我就在关注戈德斯坦女士了。老实说,我个人认为她太耀眼了。”
      “她是个女人,又是平民出身,我那时候想她在这个世界打拼到如今的地位,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光从殿下那边听到的事迹我就……憧憬不已,我……很羡慕那样的光芒。”
      “有人说过刚易折,一个女人过于刚强未必会幸福。我那时候就在期待着,期待着这位女士能走多远,我很想知道她会有多耀眼。”
      “所以,我不想看到她被折断;所以,我想能够为她提供帮助,哪怕一点,只要能够亲手助成那道光芒的绽放,那都是好的。”
      “‘人生负累,犹自前行。’这是初代陛下曾经说过的话,陛下他……也是尝试诸多苦难走到巅峰的,所以我想,把初代陛下的剑赠送给那位女士吧,我想请初代陛下能够保佑着那位女士——”
      “不,不对,应该说,我是希望那位初代陛下的灵魂能够陪伴那位女士,陪着她经历人生的风浪,陪着她登上人生的山顶吧。”
      “那么,您自己呢?”
      “哎?”
      闻言阿利安娜抬头惊讶地看着杜洛特,对方一副了然的神情告诉她她的心思已经被他看穿了——那颗掩藏着的、蠢蠢欲动想要去探究外面世界的心。
      “星辰总会绽放夺目的光芒,但是饱受风雨摧残的玫瑰可未必。然而我也期待着您能告诉我,风雨中成长起来的玫瑰有多美丽。”
      “……虽然我父亲跟我说在婚事上放心去挑选,可是我知道他似乎很中意你。”
      “我知道啊,但是阿利安娜,”杜洛特亲昵地唤道,“那是你父亲的打算,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呢?一位温柔娇憨的妻子固然可贵,但是我现在更想看决意主动去承受风雨的玫瑰在盛开时会有多美丽。”杜洛特弯下腰,对着阿利安娜温柔低语道,他看上去更像是对这对淑女示爱。
      这个可恶的男人,阿利安娜满脸通红地转向去看正在专注打剑的铁匠。
      她自以为已经将这个男人看的透彻,没想到这个男人也同样看透了自己——那颗按捺不住寻找机会想要去天空翱翔的心。
      这份心情,如今被杜洛特看的一清二楚。阿利安娜想到此,更觉窘迫。身旁的男人看出她的心思,不禁觉得有趣,轻笑出了声。

      过去,在因索尼亚刚刚成立,阿岚纳还是王国首都的时候,众多当时的贵族们选择在东区置产,在后来第二任国王的时候王都虽然迁往格陵兰,但是阿岚纳东区大街的那些老牌贵族的房屋就此保存下来,其中莱斯特兰奇家在那里也有属于自己的房屋。对于长久不回家的莉塔·莱斯特兰奇来说,凡是她父母在莱斯特兰奇府邸,她向来能不进去就不进去,因此当她现在站在自家房屋大门阶梯前,内心一直在做着是否进家门的激烈斗争。站在她身边的老保姆艾丽莎·梅吉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圆形眼镜,镜片折射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艾丽莎对莉塔和蔼地说:“怎么了小姐?莫不是您怕了吗?哎呀真不想进去的话交给你的老妈妈就好了呀。”
      “开什么玩笑!”莉塔挣扎道,“谁会怕!”
      这种地方——这可是小姐的家,艾丽莎在内心纠正道,不过她晓得这位自己一手带到大的小姐的脾气,于是没有点破,因此也没有改变脸上和善的笑意。她说到:“那我去替您敲门了,小姐。”
      莉塔还想拦着艾丽莎,不过想到前面艾丽莎说的话,生怕再被她说是怕回家,于是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老保姆敲响了自家的门。
      等门被打开,仆从看到莉塔惊了一惊,不过她抢先一步,吩咐仆人们不许惊动自己的父母,然后径自朝着她印象中的目的地走去,只是她只顾着自己的心事,没注意到自己的老保姆目送她离去以后,转身便向仆人询问莱斯特兰奇夫人所在何处。
      莉塔来到自家的藏书室,认真的在一个角落寻找着她记忆中的一本书,这是由她家第三代那位虽然没有任何魔法天赋,但是依然对各种传说、魔法感到兴趣的伯爵收集的,而这本书在今天意外地成为能够印证莉塔一点猜想的重要资料。
      “古代黑魔法,古代黑魔法,”莉塔指尖划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当她触碰到一本封面破旧、标题用古欧菲拉文字写就的书,她面露喜色,这本书正是她寻找的目标。
      她刚急不可耐地把这本书拿下,准备打开书本寻找资料之时,莱斯特兰奇先生冷冷的声音在藏书室响起:“我发现你的礼仪是真该好好教一教了。”他来到藏书室实在是意外,有位夫人对书方面有兴趣,他正打算在家里找到她在寻找的书来投其所好,谁知竟然碰上自己的女儿。
      莱斯特兰奇先生的声音一下子冲刷掉莉塔的喜悦,她一声不吭地把书本揣在怀里,默默地往外走,完全完全忽视自己的父亲在场。
      “站住!”莱斯特兰奇先生拦在她身前,大喝道,“把那本书留下!”
      莉塔毫不畏惧地抬起头仰视自己的父亲,她冷淡地说:“请你让开。”
      莉塔的态度激怒了她的父亲,他生气地说:“我让你把那本书留下!你听见没有?!”
      “我没聋,伯爵先生,”莉塔说,“但我不会把这本书放下的。”
      “你——!”莱斯特兰奇先生怒视自己的女儿,“就算你再怎么讨厌我,难道一点儿都没记住我的话?我跟你说过那本书对你来说很危险!”
      “我记得,但是哥哥去决斗的时候,上战场的时候,我怎么没听到你担心他的危险呢?”
      “你怎么敢和你哥哥相提并论?你和他怎么能一样?!他天生就要为家里带来荣誉!可你……”
      “够了!阿萨格尔。”莱斯特兰奇夫人的声音也在这藏书室响起,父女两个人双双向她投去复杂的目光。
      “看看是谁来了?”莱斯特兰奇夫人优雅的姿态在门口出现,她红润的嘴唇轻启,平和的声音带来的却是讽刺的言语,“今天女神给你降下什么神谕,要稀客回家来了?”
      莉塔举起手中的书本晃了晃,莱斯特兰奇先生趁机想夺走,谁知莉塔早已洞察了他的动作,避过他伸来的手指,把书藏到了背后,“为了一本书罢了,请别自作多情认为我是起了什么想家之心。”她回以嘲讽。
      莱斯特兰奇夫人的裙摆在地面上滑出一个波浪,她让开后平静地对女儿下逐客令:“找到了?那你可以离开了。”
      “你知道那本书——!”莱斯特兰奇先生怒不可遏地朝自己的夫人咆哮道。
      “我说够了,阿萨格尔。”对自己的丈夫,莱斯特兰奇夫人的态度威严而不容抗拒,莉塔趁趁父母僵持不下,迅速地跑离藏书室,在到达门口的时候,她向自己母亲瞥了一眼,但没说任何话就离开了。
      “蠢女人!那本书太危险了,她这么鲁莽固执会导致自己把命玩儿掉的!”莱斯特兰奇先生吼道。
      莱斯特兰奇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先生,傲然地说:“也许她会,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哦,所以你现在来扮演溺爱女儿的慈母角色?”
      “对我们的孩子我了解的远远比你要多,”说这句话的时候莱斯特兰奇夫人美丽的眼眸中蒙上一层悲伤,“如果有个机会让我能鼓励自己的女儿决定自己想做什么,我会毫不犹豫。”一瞬间,她的眸子里像是熊熊燃起火焰,让兰斯特兰奇先生不由惊地倒退一步。在这之后,但仅仅一瞬,似乎是想到什么,莱斯特兰奇夫人眼中的火焰杯过去的冷水灭却:“她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命运,总比被你灌输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和强行安排什么光耀家族的任务然后命丧黄泉来的好。”
      说完以后,莱斯特兰奇夫人干脆地转身离开了藏书室,她离开的时候头抬的高高的,满身的骄傲、昂扬着斗志,一如当年。
      在莱斯特兰奇先生年轻的时候,因为被莱斯特兰奇夫人那妙龄少女的美貌和伪装的温柔敦厚所迷惑,一时头脑发热,哪怕自己的老母亲怎么严厉地告诫自己莱斯特兰奇夫人不会成为一名合格的伯爵夫人他都不在意,一意孤行携手莱斯特兰奇夫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起初两个人度过了一段甜蜜的蜜月时期,四个孩子就是那段恩爱时光的证明,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莱斯特兰奇先生发现了自己的夫人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人,她精力充沛、野心勃勃,当年那副温柔的姿态不过是为吸引男人眼光好让她嫁入豪门享受荣华富贵的手段,莱斯特兰奇夫人的喜好和丈夫的喜好也是大相径庭,一个热衷时尚,一个却喜欢传统,但是,莱斯特兰奇先生并不明白这些不是婚姻中的全部问题。最初的两个儿子夭折以后,莱斯特兰奇先生把振兴家族的希望全部放在第三个儿子克拉提斯的身上,他指望着这位内向的、软弱的年轻人能够成长为一个健壮的男子汉,老国王的征途让莱斯特莱奇先生燃起了儿子参军光耀家族的欲念,然而在克拉提斯从军后不久,这段美梦就破灭了——这位年轻人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就死于感染的疾病。三子去世以后,莱斯特兰奇夫人彻底地撕下了自己的伪装,夫妻两个关系日趋恶劣,两个人分头纵情声色,婚姻名存实亡,而莉塔,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成长为了一个桀骜不驯、拒绝家长掌控人生的姑娘。
      莱斯特兰奇先生颓丧地坐倒在藏书室的沙发里,夏日的骄阳光芒透过藏书室的彩色玻璃窗户照射进来,照耀在莱斯特兰奇先生身上,他烦闷地抬手挡在自己的额头,那日光太过耀眼,就好像这两个出现在他人生的女人一样刺眼,灼烧他的眼球。
      其实这一切早有迹象,不是吗?莱斯特兰奇先生想起久远以前的记忆,苦笑起来。
      “我不!”小女孩倔强地说道,她摆出一副大人正经说教的姿势,肉乎乎的手指在空中,头头是道地讲起来:“首先你得让我看,我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危险;第二至于知道危险以后要怎么做,我要自己来决定!”
      他抬起头,无助地望着窗户上彩色玻璃拼接而成的希塔尼亚女神像,他希望女神能够给与他一些指点,好让女儿妻子重归他的教导。可惜女神像不会说话,只是静静地、手捧命运之船的船舵,无所畏惧地望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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