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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六章 不一样的儿女,一样的父母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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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岚纳离宫的竞技场,蒂娜正和罗纳德在摆出的靶子前练习箭术。本来罗纳德因为停职的事情沮丧地窝在自己宿舍一步都不出去,蒂娜看不得他这么颓废,加上自己想看看接上的手臂恢复情况如何,干脆抓着自己这个下属来到竞技场找了靶子练习臂力。
蒂娜专心致志的拉开自己手中的弓箭,在深吸一口气以后,她瞄准靶子,松开手指,将箭射了出去。
未中靶心。蒂娜叹了口气。
“不错啊老大,”罗纳德看到蒂娜的箭射中靶子以后称赞道,“8分。”
“还不够专心。”老队长威严的声音响起,罗纳德和蒂娜慌忙收起弓箭向他行了个礼。老队长点点头,便让罗纳德自己练习,带着蒂娜靠在竞技场边的半石墙休息观看罗纳德射箭,他扫过蒂娜的手臂,淡淡地说道:“恢复得不错。”
蒂娜举起右手臂,伸了伸五指,她说:“为我治疗的那位魔法师尽力了,我可欠了她一个大人情。“
“得了吧。”克鲁德说道,“他们应该的,我们可是战斗在前线。记住,你是公职人员,这是你应该享受的待遇。”
蒂娜笑了,“好的,我记下了。”
“当我方才说你恢复的不错的时候,你知道我不光是指你的身体水平吧?”
“……”蒂娜学着克鲁德的样子把双手放在半石墙上,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沉重,她努力试着轻松地说起:“我知道,我尽力了。这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遭受过更困难的……”
“我知道你没看上去那么坚强。”
克鲁德的说法让蒂娜措手不及,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慌,“我……我不明白,我是说,我真的没有……”
“但是你装得不错。”
蒂娜听了克鲁德的这句话低头紧紧咬唇,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眼泪掉下来。克鲁德也不再说什么,继续看着罗纳德在场中射箭,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等蒂娜理清自己的情绪,克鲁德方才说起别的话题,“最近的停职你就当休假吧,我记得你入队以来都没怎么休过假。”
“我有过的。”
“在我记忆里才三次,从你在做侍卫开始休假也不过四五次。”
蒂娜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比你想得要更关注你。”克鲁德意味深长地看着蒂娜说。“停职令你当做休假就好,等到期自然会撤销。”
“陛下他……他和殿下……”
“父子矛盾嘛,不是我们外人能够理解的。何况是那样一对父子。殿下气焰太盛,陛下自然想打磨打磨,不过我要说,那算什么,陛下年轻的时候可比殿下过分许多倍。”
两个人想到各自的上司平常那副模样忍俊不禁,刚才沉重的气氛稍微减少了几分。
蒂娜好奇地问:“陛下过去更……嗯……”蒂娜绞尽脑汁,她想用什么形容词能够听起来对国王陛下显得不那么无礼。
“嚣张,跋扈,我们殿下现在有的恶劣品质不会比过去的陛下更多,现在的殿下比当年的陛下,呵,要我说更像个温顺的小猫。”
“……是么?”
“是啊,当年啊……那会儿大家都是年轻气盛的年轻人,陛下可干了不少……怎么说呢,反正那会儿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所以后来在王后那里吃了不少苦头。”
“呃?”
“别误会,我可不是在说王后坏话,实际上遇到王后对国王来说是好事,是王后让他变得不那么……当年的时候,陛下整个人都柔和许多。只是后来……发生那样的悲剧。”
“嗯……所以国王王后感情很好吧?”
“当初来说,确实如此。因此我也坚信你碰到的那个不是王后陛下。”
蒂娜没想到克鲁德会提到那件事情,她讶异道:“我们能谈论这件事情吗?我以为国王陛下不会高兴有人谈论这件事。”
“我刚刚说了什么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看着老队长在自己面前装傻充愣,蒂娜一阵无奈,他是笃定自己不会去告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说过这话才耍赖的。不过这样的老队长让蒂娜感到亲近不少。
“总之,我相信陛下的判断,那个人绝对不是王后陛下,我这样告诉你吧,我所认识的王后陛下,不是那样滥用力量残忍伤害别人的人。至于殿下,就我所知,陛下也只是想让殿下反省自身,不会有太多别的事情,你不必为此担心。还有那个被绑架的不幸的人么……”
话没说完,老队长就起身打算离开,他用那双厚重的大手搭在蒂娜肩膀上,蒂娜心里感受到一股如父亲般的温暖,他对蒂娜说:“好好想想接下来两天‘假期’要做什么吧,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
“任何事情都可以?”
克鲁德豪放地笑了起来,他重重拍拍蒂娜的肩膀,用鼓励的口吻说:“去做吧。要我说,趁年轻疯狂一下不是什么坏事。”
“做了起码比没做后悔的好。”
蒂娜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目送老队长的离去,随后低头看着自己张开的右手,手心空空,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自己刚才不断在看你的右手吧?怎么?还没适应吗?”
罗纳德的提醒让蒂娜惊觉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在回宿舍的路上时不时地会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按说右手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她应该感到高兴,然而她的心里到现在依旧是空落落的,她也说不出理由。她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也许吧。我不知道……我总觉得……似乎缺少了什么。”
罗纳德体谅地拍拍蒂娜的肩,“可能你只是缺少训练。我听说身体刚恢复的人身体确实会经历一段不协调时期。”
“也许吧……”蒂娜闷闷地说。
“嗯……那位斯卡曼德先生你有消息了吗?”
“嗯?我不知道。毕竟现状这样,现在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了。”
“也是……”罗纳德闷闷地附和道,蒂娜看出他的心思,便好奇地问:“怎么你很关心他吗?”
“唔……看到一个人在自己眼前被绑架我怎么可能心安啊,”罗纳德难过地说,“而且我们还被……”他话没说下去,但是剩下的话蒂娜已经了然,也能明白罗纳德的不甘。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却受到了了惩罚。蒂娜了解罗纳德的心思,因为她心中也有这样或那样的不甘,但是她能做什么吗?蒂娜不言不语,只能将手放在罗纳德身上,希望能安慰到他。
两个人各怀心事,就这样相伴回宿舍,却看到一个身着黑色女仆装戴眼镜的少女捧着一个盒子忐忑不安的站在他们宿舍门口。
那人一看到蒂娜,马上迎了上来,结结巴巴地说:“请,请问,是蒂娜·戈德斯坦小姐吗?”
未曾想对方竟然是来找自己的,蒂娜意外地点点头,那人看到蒂娜确认以后欣喜若狂地把那个长方形的盒子捧出来,她说:“这是我家主人送您的礼物,请您收下吧!”
在蒂娜认识的几位贵族里都没见过这位女仆,因此出于职业习惯,蒂娜没有马上接受陌生人的礼物,而是好奇地问:“您的主人是?”
“抱歉,主人吩咐了不能透露她的身份。”那位戴眼镜的女仆面红耳赤地说,又因为蒂娜没有接受盒子泫然欲泣,似乎是为自己不能完成任务感到难过。
对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见不得女生哭泣的罗纳德站在一旁看的着急起来,他又不好当面催促蒂娜,只好用手肘推推蒂娜。蒂娜瞪了他一眼,他吓得立刻缩缩脖子。
看对方眼泪汪汪,蒂娜也只好无奈地从她手中接过那盒子。那位女仆破涕为笑,还说了一件事情:“我家主人说今晚会有一场淑女们才能参加的派对,希望您能够参加,您不愿意的话并不会怪您,但是如果您愿意的话,那么到时候在莱斯特兰奇小姐那边碰头,地点您知道的。”说完,那位女仆便认真向蒂娜鞠躬,做了一个告别后就离开了。许是莉塔的名字赶走了罗纳德心中的不痛快,他连忙问蒂娜说:“那位莱斯特兰奇小姐要举办宴会?老大我也想去!我假装是你的女仆你看怎么样?”
看到蒂娜送过来谴责的眼神后,罗纳德咳嗽一声,探头看看那盒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蒂娜推开他,捧着手中的盒子认真打量道:看得出来是上等的木材打造的盒子,可是在上面一丝花纹也无,按照贵族的习惯,在这上面应当有家族的徽记,然而蒂娜再三翻看都没找到任何纹记。蒂娜在估量这个盒子长度的时候,她猜到的那个数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这个盒子里装的不会是……
“不打开看看吗?”罗纳德催道,“也许是哪家的公子哥送给你……哎哟!”蒂娜狠狠往罗纳德脚上一踩,疼的罗纳德跳起来捂着自己的脚躲她躲得远远的。
蒂娜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将盒子上的盖子抽了出来。
躺在盒子中央的是一柄巨剑。蒂娜眼中微湿,眼圈逐渐红了起来。
那不是她的武器,可又分明是她的武器。
新造的剑身的长度和过去她那柄巨剑一样,剑鞘两边多了一圈花纹,但总的来说整体还算朴素。在剑鞘上面有一封简信,蒂娜抽动鼻子,拿起那封信看了起来:
致戈德斯坦小姐:
鄙人从维斯曼小姐处得知此剑是您老师的遗物,对您来说意义重大。故擅作主张,将其重铸。请您不要怪罪维斯曼小姐擅做决定。
愿这把新剑能够伴您直面迷茫,与您共度风雨,助您斩破黑暗。
不知名人士
蒂娜心中闪过很多可能送回这把剑的人,又一一否决,她展开信笺,想从中得到指向性的线索。信中的字迹潦草,甚至很狂放,明显是对方不想让人猜出来她的身份,她只能在心中感谢这位不知名人士。她将信收起来藏在口袋里,然后把木盒给罗纳德,自己把盒子中的巨剑拿起来,她握住剑柄,将剑身刷的一下抽了出来,刹那间泛起的冷光让罗纳德倒吸一口气。
重铸后的冷硬剑身和剑鞘一样,中心多了一条花纹,除此之外再无装饰。剑柄中心有一颗金色龙瞳,那是邪龙逝去时候赠与她的。
蒂娜紧紧握住手中的巨剑,虽然它换了样子,但又仿佛是多年老友归来。
夕阳西下,特修斯与莉塔还有玛利亚三人快速行进在路上,三人走在前往医疗室的路上,玛利亚正在报告结果:“纽特所处位置已经被我们找到,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要怎么去,以及怎么对付危险。”
莉塔接过了话:“很简单,救出纽特,揪住敌人。但我们得抓紧,对手或许已经发现我们找到地点了。”
“等等,”特修斯说。“你说的那么简单,但是实施起来?而且你知道抓人得有权限吧?”
“所以找了你啊,你不是龙骑士么?”
“……但是我也得有许可啊!”
“所以我找了阿利安娜啊,现在她可是这场计划里的‘重要桥梁’。”
“呃……那你现在聚集多少人了?算上我。”
“目前来说,三个。”莉塔直言不讳地说。
“三个?!”特修斯为这答案感到吃惊,三个人去执行莉塔的计划未免太过大胆,但是她没停下,“你那边没有人了吗?那些魔法师呢?你没忘记对方有张‘王牌’吧?”
莉塔答道: “那边为了破除对方的屏障,大家已经筋疲力竭,我不得不说魔法师的这个体力啊……让他们赶赴现场太危险了,至于另外的嘛……这就要看阿利安娜了,现在她能否成功是关键。顺利的话能有四个。”
“算上我呢?”
一个女声在她们背后响起,特修斯欣喜地转过身,一位高挑的棕发女性右手叉腰,左手握着一柄巨剑,正笑意盈盈地站在她们后面。
她向一时恍神的三人指指自己手中的巨剑,说道:“也许我欠你们中的一位一个人情?我听说这里有位小姐打算开个宴会?请算我一份。不过我这边缺少去赴宴的‘礼服’,我想你们一定能安排妥当吧?因为如果没有合适的‘礼服’嗯……你们知道我之前多惨。”
特修斯笑得咧开嘴,“没关系,我借你!哦不,送你一身都不打紧!”
莉塔凝视着两个相视而笑默契十足的人,玛利亚好奇地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莉塔感慨地说,“只是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罢了。”
傍晚时分,珀西瓦尔独自呆在卧室里,早些时候,他找了个由头向自己的侍从们发了好大一通火,把他们都赶出去才得到独处的机会。卧室里立在地上的大座钟不急不躁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他来回烦躁地走动,时不时看向大座钟,他在等着,等着……
在卧室左面的窗外,终于响起起了一阵“叩——叩——叩——”,珀西瓦尔惊喜地冲向声音来源,把窗帘拉起来,推开窗门,只见窗外有个头戴红色尖顶帽身穿棕色长袍,满脸雀斑的女孩子,她见到珀西瓦尔摘下自己的帽子,欢乐地向他打了一个招呼:“晚上好,王子殿下!”
珀西瓦尔没有被对方欢乐的气氛感染,他不可置信地倒退两步,问道:“你带着这玩意儿来接我?”
珀西瓦尔口中的这玩意儿——指的是艾蒂亚现在正骑在□□的魔法扫帚。王子殿下这样称呼自己的“爱骑”,艾蒂亚不满地撇撇嘴,想到时间紧迫,她也只好放下心中和对方认真讲道理的打算。她正打算开口说话,门外却想起一阵敲门声,她挑眉问:“上,还是不上?”
珀西瓦尔正打算说什么,结果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他一咬牙,只好爬到窗门口,朝艾蒂亚的魔法扫帚纵身一跃——艾蒂亚身后穿来一声闷哼,她心中暗笑,故意问了一声珀西瓦尔感觉如何,珀西瓦尔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逞能说:“没事!”但是他在心底里默默地发誓:绝对不会再坐第二次扫帚!
两人正打算离开,却听见卧室门被打开,从外面进来的维纳惊愕地看到卧室里空无一人,而卧室的主人——那位王子殿下这时候正坐在一个魔法师的后面。维纳着急地跑到窗边,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在珀西瓦尔的催促下,艾蒂亚驾着魔法扫帚飞起来,维纳眼睁睁看着珀西瓦尔被一个魔法师带走,在走之前那位放肆的王子殿下还不忘朝他得意地扬扬手,兴奋地说“只是离开一会儿!禁足久了总要呼吸新鲜空气,先生!”
维纳无力呻吟着垂下头,他身后王子的侍从都吓坏了,有个人哆嗦着说:“殿……殿下的禁足令……”
“禁足令解除了。”维纳无奈地说道。
“何……何时……”
“就在我到来的那一刻,”维纳望着天边消失的那个影子,望着他一直看着长大的孩子远去,他喃喃地说:“知子莫若父啊……”
珀西瓦尔骑在扫帚上,他刚刚有点适应了这不同寻常的交通工具,在呼啸而过的风中做了一个深呼吸,享受着终于偷来的这一阵自由的空气,但是这心情马上被艾蒂亚打破,她在风中大声说:“你知道吗,傲慢殿下?”
“嘿!这外号我说了不喜欢!”
艾蒂亚假装没听到本人的抗议,她说:“这扫帚可骑不到目的地。”
“什么?!”
“虽然它是我的心肝宝贝,不过正因为此,我可不想让这小宝贝儿陪你受罪,那地方对这小家伙来说太远了,所以……”
珀西瓦尔还在等艾蒂亚说什么,谁知下一刻,小女巫的后脑勺狠狠撞到珀西瓦尔脑门上,王子疼得嗷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艾蒂亚使劲儿撞飞,从扫帚上坠了下去——
“我真以为我要死了,”他气喘吁吁地从龙背上爬起来,对驾驶着飞龙的特修斯说:“下次咱们计划个安全点的。”
“让你尝尝被人甩的滋味也不错啊。”特修斯戏谑地说,“嚣张殿下。”
“我说了你们起的外号都不好听!”“得了,你自己起的‘金狮’我都不想说你。”“那多帅啊!”
帕西瓦尔在特修斯的嘲笑声中艰难地坐稳,这才惊愕的发现除了他和特修斯以外,龙背上还有另外三个穿戴整齐的盔甲,英姿勃发的战士,不,这不是意外的事情,而是其中一个扎起马尾的女孩是……
“阿利安娜怎么在这儿?!”
“人手不够啊。”莉塔摊摊手。
“我有试着劝阻……”蒂娜不安地说。
“是我主动请缨,我觉得我的剑术能帮上忙来着。”阿利安娜红着脸辩解道,“我希望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别说了,我们回去,特修斯,”珀西瓦尔向驾驶的人命令道:“回去,在姑父姑姑发现前!不对,在老头发现前!”
“闭嘴!”特修斯喝道。
“你——?!老头和姑父会宰得又不是你!”
“再吵我就把你从龙背上踢下去。”特修斯懒懒地威胁道。
繁星点点的夜空中,呼啸的巨龙在云中疾驰着,几个年轻人在龙背上吵吵嚷嚷,好像他们即将奔赴的是一场盛大的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