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总是在磨刀》七月凝

77、事成 禽兽不如，

　　很快晏雪溶就发现，温浅予生气了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温浅予不再夜里偷偷地过来找他了，她不来，他也没办法见到她，这就导致了这场争执迟迟没办法得到解决。

　　朝堂上的事却步步紧逼，让他没有更多的心思去分出来顾及儿女情长的事情，因为他终于找到了李瞻的把柄，一个足够能重新清洗整个廷尉府的证据。

　　谢云筝亲自走了一趟，将这个消息送到临江王府的书桌上，晏雪溶看完之后却半分也没有高兴欣慰的感觉，而是满心的愤怒和憎恶。
　　“豢养了十六个幼女做娈宠？这事可确凿？”他狠狠地将那几页薄薄的信纸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低吼。

　　一向嬉皮笑脸的谢二公子这时也难得地收起了笑容，剑眉紧紧拧在一起，沉声回答：“李瞻这个人道貌岸然，表面上一副光风霁月，背地里却干得净是猪狗不如的畜牲事！这件事非同小可，你没有让我调查他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他不对劲儿了，证据确凿，想来那十六个小女孩儿已经……”
　　说到最后还是不忍心，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晏雪溶气得直接摔了手边的笔，一向温和的人也忍不住破口大骂：“畜牲！”
　　但是骂完之后，更多的是痛心疾首，他抬起头问道：“难道这么久了，就没有人去向父王上奏？本朝律例严禁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婚嫁，李瞻他作为掌管刑律的廷尉府长官，知法犯法，其心当诛！”

　　谢云筝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呵，官官相护，这种事情又没轮到他们自己家眷的身上，谁会因为这种小事去得罪九卿之一的廷尉大人呢？”
　　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残忍的事，顿了顿后才接着说：“那些女孩儿大部分是从青楼里买下来的，但是也有一些是抢进府里或者骗进府里的，我听说其中一个女孩儿丢了之后，她父亲精神恍惚掉进河里淹死了，母亲……母亲如今疯疯癫癫，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垮了。”

　　晏雪溶狠狠地攥紧了那封信，牙关几乎要咬出血来：“你放心……你放心，明日上朝，我必然会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他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天地难容！”

　　——

　　赵王今日的精神不大好，听太医说是昨夜里又发了高热，到了天亮时分才好起来，是以早朝也上得浑噩了几分，众臣都揣度着陛下的脸色，想着捡几件不重要的小事上奏，就算混过去了。

　　但是还偏偏就有看不明白事儿的，在退朝之前一闪身从群臣中大步走了出来，正是站在最前头的临江王殿下。

　　这位王爷一向温和的脸上今日严肃阴沉，高声道：“儿臣有本奏！”
　　晏怀看到他，脸色也缓和了许多，有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哦溶儿，前些日子寡人交代给你的几件事都办的不错，寡人还没来得及问你，想要什么赏啊？”

　　晏雪溶抬起头盯着君王慈和的面容，声音微颤：“什么赏都可以吗？”
　　晏怀心情好，也就随着他说：“嗯，什么都行。”
　　一边的晏雪泷心里一颤，什么赏都行？那若是他四哥直接开口要了太子之位呢？难不成也直接应了？
　　于是赶紧出列阻止：“父王！儿臣以为不妥，这……”
　　晏怀却一抬手阻止了他，眼睛却饶有兴致地看着晏雪溶，慢悠悠地说道：“诶，不忙，寡人先听听你王兄怎么说。”
　　“……是。”晏雪泷咬了咬牙，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一拱手退了回去，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身边的兄长。

　　谁知少年却一撩衣袍跪在了大殿当中，狠狠地扣了个头，声音隐隐有些颤抖：“儿臣求父王下旨，将廷尉李瞻革职下狱，以正视听！”

　　满殿哗然。

　　李瞻更是赶紧从一旁奔出来，直接跪到晏雪溶身边，到了这个时候还能一派镇定自若，对着晏雪溶拱手道：“临江王殿下，您指名道姓要对臣严惩不贷，却不知臣犯了何等大罪？莫不是臣也曾烧了廷尉府的卷宗？”
　　这就是在含沙射影地嘲讽当初晏雪溶为了逃避上朝，而故意做下错事了。

　　晏怀坐正了身子，皱着眉说道：“正是，溶儿，你如此兴师动众，到底所谓何事啊？”
　　晏雪溶抬起头，大声说：“儿臣弹劾廷尉李瞻，知法犯法，蔑视王威，我朝律例言明，严禁十岁以下幼童婚嫁，而李瞻却在府中豢养了十六名八九岁的幼童，更加丧心病狂的是，李瞻为满足自己一时之乐，竟然诱 奸，强抢民女，此等大罪，如何姑息！”

　　此话一出，朝堂上又是一片非议，窃窃私语中，李瞻一愣，随即暴怒而起：“临江王！你血口喷人！此等大事，你可有证据？否则臣还要弹劾你一个诽议朝廷命官之罪！”
　　晏雪泷心中一惊，这件事他多多少少是知道的，虽然心中也对此十分厌恶，但是李瞻是他手中颇有用的一颗棋子，而且他自认此事做得干净，并没有什么能被抓住的地方，此时自然不能放着人不管，此时也站出来帮腔：“李大人所言甚是，兄长若没有真凭实据，如此信口开河，恐怕不妥吧！”
　　晏雪溶却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叩首道：“儿臣不忍再说，恳请父王恩准将被害女童的家人带到殿上，到时一问便知。”

　　晏雪泷心里一震，惊疑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李瞻，李瞻也十分不明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止戈带着宫卫，拉着一个中年妇人走进了大殿。

　　那妇人应当是被梳洗过了，此时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还算是得体，然而那呆滞无神的双眼还是不难让人看出她精神上的病况。
　　李瞻看到妇人的那一刻，就知道恐怕这件事是早有预谋，这个女人……明明三个月前就该死了，可是偏偏出现在这儿了……

　　晏怀皱着眉问道：“这是你说的孩子的家人？”
　　“孩子”两个字就像一个机关，方才还算安静的妇人突然激动起来，嘴里胡乱地喊着：“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儿？”
　　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来，力气大得两个侍卫都有些按不住。

　　妇人被侍卫拉着，挣脱不得，只能跪在地上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边的李瞻身上时，呆滞的面容突然变得疯狂可怕。
　　“是你！我见过你！是你抢走了我的孩子！她在哪里？她现在在哪里呢？”妇人似乎是有一瞬间的清醒，却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拉着身边的侍卫痴痴地笑：“你是我的女儿吗？乖囡囡娘亲给你买糖吃，走，我们回家……”
　　然后就不断地坐在地上傻笑着重复“囡囡回家”这一句话。

　　晏雪溶有些不忍地别过眼睛，跪在地上道：“父王！李瞻做事隐秘狠辣，事主或被驱逐灭口，或被收买利诱，儿臣在路上偶然救下了这个疯妇人，那时她还有一丝清醒的神智，方才得知这天怒人怨的罪行，若还有不信，父王可现在就去搜查李府，看看那内宅深处，是否是藏着十六个可怜的孩子！”
　　说着再次叩首：“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请父王明察！”

　　晏雪泷知道这事儿八成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当下也默默地退回到一边上。
　　弃车保帅，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

　　晏怀的眉头拧得越发的紧，也不等其他人说话，直接指了指薛止戈：“金吾卫何在？”
　　薛止戈上前一步抱拳道：“臣在！”
　　“寡人给你三百人，速去廷尉府搜查，看看临江王所言是否属实，若是当真，荼毒百姓，滥杀无辜，寡人绝不容忍！”

　　天子之怒，雷霆万钧。
　　李瞻心知大势已定，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只等着最后的结局。

　　薛止戈回来的很快，回来时脸上因为愤怒而充血，咬牙切齿地回禀：“微臣已经带人将廷尉府搜查彻底，果然在东厢的几间小屋子里发现了十几个瘦弱的女孩子，临江王殿下所言，皆是事实，李瞻胆大包天，做出此等祸国殃民之事，死不足惜！”

　　晏雪溶却不关心这个，听到人都找到了，连忙问道：“那几个孩子情况如何？”
　　薛止戈却低下头，声音低低地回答：“回殿下，那几个女孩子长期被人囚禁虐待，如今都是瘦骨嶙峋，有几个……臣已经派人将她们送到太医院了，只能听天由命。”

　　晏雪溶攥紧了手，高呼：“求父王下旨，严惩不贷！”
　　大臣们也都跪下，附和道：“求陛下下旨，严惩不贷！”

　　正德十八年的冬天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冬天，先有王室巨变，前朝情势两极分化，后有九卿之一的廷尉大人被弹劾强抢民女，知法犯法，一桩桩一件件，都暗示着暗潮汹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