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婚嫁（下） 予予，你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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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怀抚了抚额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李公公赶紧爬起来上前去扶他，惊慌失措地喊着：“陛下！陛下！您可别吓老奴啊！”
晏怀瘫倒在龙椅上，等着头部的不适过去后强撑着坐起来，抖着嗓音吩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传太医！摆驾四公子府！”
李公公连忙弓着身往外走，却听身后的君王又是一声长叹：“这件事，先不要告诉贵妃娘娘了。”
李公公是从小就伺候在晏怀身边的，如今晏怀已经是九五至尊，然而他登基之前有过一段非常落魄的时候，那段日子李公公也没有离弃他，是以如今也算是君王身边的心腹之人。
他和苏仪之间的约定，宫中只有李公公知道一二，听到晏怀疲惫的声音，李公公心里也是百味杂陈，最后一躬身低声应和：“是，老奴遵旨。”
四公子府内已经是一片人仰马翻，谁也没有料到四殿下一时郁结竟然会用碎瓷片割了手腕子。
中午时管家照常来给主子送饭，结果敲了半天门没有应答声，便大着胆子推开了房门，却见少年的双眼紧闭，手腕上还蜿蜒着一条狰狞的伤疤。
殿下毕竟是殿下，就算是不得天子欢心，却也比他们这些下人的命金贵百倍。
管家当下吓得魂不附体，思前想后还是赶紧派人进宫将此事报给了御前的李公公。
太医是先到的，风风火火地来了八九个，轮着给还在昏迷中的少年把脉配药，一直忙到了入夜，这才留下了几个太医连夜看着，剩下的人都退了出去。
管家吩咐好厨房煎着药，抻着懒腰也想回去休息一会儿，走到主子的卧房跟前时却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他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张嘴刚想数落，抬头却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长相，剑眉薄唇，与他家殿下有四分相像。
他其实也没见过陛下，但是他认得李公公，此时见李公公正低眉顺眼地站在男人身后，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个撞到他的男人是谁？
当下就跪了下来，惊声道：“奴才叩见陛下！”
晏怀却做了个手势让他噤声，自己也把声音压得很低：“起来吧，公子殿下怎么样了？”
管家原以为陛下是不会过来了，没想到竟然是在夜里独自一人过来的，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陪着他往前走，斟酌着回答：“回陛下，太医过来诊治了好几遍，说是伤口不深，所幸没有伤到要紧，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失血过多，所以现下还没有醒过来。”
管家小心地跟着，却见帝王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不知是想了些什么，竟然冷笑了一声：“他倒是挺对自己下得去手。”
他不明所以地眼看着男人推开门走进了屋子里，抬步也想跟着，却被李公公侧身挡住，太监苍老的脸上扯出一丝笑容，意味不明地说道：“孙管家，有的事儿还是不要多打听了吧？知道的多了，活得可就不长啦。”
管家突然明白过来，深深地弓着身退了下去。
屋里地龙烧得很旺，晏怀进了屋就坐在了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
那是他和她的孩子，一转眼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只是现在却面目惨白地躺在这里，了无生气的模样。
虽然已近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他毕竟是他的父亲，怎么能不心疼？
他甚至有一瞬间后悔，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些，是不是不应该逼他逼得这么紧？
他正想着，床上的少年睫毛微颤，悠悠地醒转过来，有一瞬间的恍惚，盯着头顶的床架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他是摔碎了酒坛，用碎瓷片割了腕。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感觉到一阵麻酥酥的疼痛，不由得有些后悔。
他其实没太使劲儿，没想到还是这么疼。
“醒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晏雪溶循声看过去，见到了那正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人。
那是他的父亲，自从上次宫里那一次见面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
父子俩再相见，一时间竟然有些相对无言。
他对晏怀不是没有怨恨，但是当他看到他的这一刻，竟然有些想哭。
“你这是做什么？”最后还是晏怀出声打破了安静。
晏雪溶镇定地回望他：“因为儿臣想见一见父王。”
晏怀轻轻哼了一声：“你想见寡人做什么？想求情？”
晏雪溶收回了目光，抬头看着床帐上的花纹，声音平静：“儿臣不是想求情，只是想父王看在儿臣毕竟也是您的儿子的份儿上，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晏怀沉默了一下，继而问道：“你想要什么机会？”
“快要过年了，儿臣记得，每一年年末，宫中都要大宴群臣，今年，儿臣也想去。”
男人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扬着声哦了一声：“哦？以前让你去你都不去，怎么今年突然就想去了？”
又带着些嘲笑意味道：“到时候可是要说很多你最讨厌的政事，难不成如今你倒是喜欢上了？”
少年摇摇头，轻轻地笑：“不是，儿臣还是不喜欢，但是父王，人这一辈子不能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我有我想保护的人，有我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付出一些其他的来换，对吗？”
少年侧过头来看他的眼神还是温和清澈的，然而到底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晏怀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好好养好身子吧。”
说罢站起身就要走，晏雪溶却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父王，母妃没有做错什么，能不能求您，照顾好她？”
晏怀的身形一顿，什么也没说径直出了门。
晏雪溶看着父亲的背影看了半天，又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从今天开始，他和他就不再只是父子了，他们更是……君臣。
晏怀出了门以后直接扶住了廊上的柱子，李公公赶紧过去搀着他。
他喘了口气，才低低地，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是不是，是不是寡人真的做错了，溶儿原本不是这样的，他原本与我最是亲厚的……”
李公公自然是知道他在说什么，皱皱巴巴的手抚着君王的后背，半晌才低声回答：“公子殿下会明白陛下和娘娘的苦心的。”
晏怀用手抹了把脸，恍若叹息：“晚些时候去把这事儿和娘娘说了吧，但是别提溶儿自杀的事情，就说……是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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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浅予其实不知道晏雪溶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流采说一个下午已经有三波太医去了四公子府，她也不会单纯地认为他只是得了风寒。
但是她出不去家门。
她和渤海王的故事愈演愈烈，已经有人开始编排他们二人要私奔了，温子安信以为真，这些天婉然馆周围的护院多了一倍，把她看得牢牢的，一刻也走不开。
她急躁得不行，却毫无办法，只能让流采去一趟齐不维那里，结果老狐狸只写了张字条给她。
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气得她砸了杯子。
但是很快事情就有了转机，因为新年到了。
新年对一个王朝来说是件大事，臣子们都忙忙碌碌地向国君汇报上一年的总结，还要商讨下一年的安排。
女眷们其实也不得闲，今年吴妃娘娘执掌凤印，统领六宫，新年的种种杂事自然也该由她处理，但是当今陛下后宫空虚，位分高的更是没有几个，只一个苏贵妃如今还是在冷宫里关着的，只她一个人来安排诺大的后宫，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于是命妇们自然要挣着抢着在吴娘娘跟前出一份力。
吴妃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宽和，在除夕群臣宴会时，特意召了各位夫人进宫同乐。
还特意恩准可以带着适龄的女儿。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想必是吴妃娘娘要张罗着给渤海王殿下立妃了。
其实按照如今风口浪尖的情形来看，按照温浅予的性子应该是推脱了在家里躲个耳根清净的，但是她想见见晏雪溶，哪怕远远地瞧一眼也好。
是以除夕的下午，她还是跟着刘氏和温如温娇坐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温如和吴家的婚事大概已经定了，只等着过了年定下婚期就算是吴家的三少夫人了，此时见了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没做声。
倒是温娇，很是不客气地挖苦了她一顿，什么“水性杨花”“不要脸的狐媚子”都说了一遍，温浅予懒得理她，温娇没意思，就狠狠地瞪了她一路。
她一出现果然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眼光，毕竟她和晏雪泷之间的故事太过于“缠绵悱恻”，让人想不信都不行。
温浅予进了宫才开始后悔，因为这时候她才发现吴妃设宴的地方离前面的大殿还是很有一段距离的，她很难见到那个人。
于是原本有些雀跃和忐忑的心情如今只剩下了沮丧。
晏雪泷今天的心情其实也不太好，他莫名地被传出了一个“夫人”，王梓已经躲着他快两个月了，偏偏他母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又开始真的张罗着给他娶王妃。
这让他十分地烦躁。
然而当他在宫宴上见到了晏雪溶的时候，他就完全没有想那些杂七杂八事情的心思了。
因为他的烦躁已经全部变成了怒气和恐惧。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被关在府中思过吗？如今出现在群臣宴上，父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正在思考的这些问题，别的大臣自然也都在猜测。
莫非……四公子复宠了？
不应该啊，苏贵妃应该还在冷宫里，不然今天吴妃娘娘也不会这么闲情逸致地设宴了。
吴妃出身贵族，她的弟弟，也就是晏雪泷的舅舅吴群书如今正是赵国的大司徒，掌管着全国的民生之事，如今他做了亲王，吴家更是如日中天。
“说是陛下恩旨，准他来参加的。”吴群书看到外甥还是一副疑惑的模样，又附在他耳朵边小声说：“看到他手腕上的纱布没？”
晏雪泷仔细一看，果然在那宽大的袖子下看到了隐隐约约的白色，他皱着眉看吴群书，他舅舅眯了眯眼道：“听说前些日子在府里寻死觅活的，估计陛下还是怕了他，这才把他叫过来的。”
晏雪泷这才放松下来，勾起一丝轻蔑的笑。
一个靠这种手段才能露面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但是齐不维可不这么想，他如今是尚书令了，不大不小的一个官职，他又特意挑了个靠边的位置，更加不引人注意。
他眯着眼睛吃葡萄，对身边的飞景说：“你看咱们四公子果然是比晏雪泷聪明多了。”
飞景站在一边专心地低头研究地板的花纹，好在齐不维也不是真的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没有直接过来找我，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最重要的宫宴之上，一边告诉我他的决定，一边又证实了一下他自己的本事，啧，对自己也够心狠，可比他那个弟弟强多了。”
飞景这时才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齐不维又剥了一颗葡萄，摇摇头：“再看看吧。”
赵王还没到，大臣们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注意着最前面的少年。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裳，愈发显得丰神俊朗，身姿挺拔，两个月的圈禁似乎并没有太影响他，除了略微有有些消瘦，倒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甚至还主动来与几位老臣说话，一开始这几个大臣还有些不自在，但是他言止得体，又摆出了一副谦逊好学的态度，大家也就都愿意与他多说几句。
晏雪泷自然是不会让他这么好过，整理了一下表情，端着酒杯过来笑着与他寒暄：“四哥，许久不见了。”
晏雪溶的目光微微一凝，却还是回以了一个微笑：“是有日子不见了，五弟变化也挺大的。”
晏雪泷目光微垂，状似无意地看见他手腕的伤口，惊讶道：“四哥这是？四哥也是的，就算是生父王的气也不至于以死相逼啊。”
于是大家都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位今天突然就出现在这儿了，原来是有这么一出儿，一时间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高深莫测。
谁知那人根本不在意，大大方方地将袖子拉开，抬起眼睛轻轻一笑：“五弟说笑了，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呢？父王疼了我十九年，也不差这一点儿了，你说是吧？”
他的话语温和，却让人半分无法反驳。
晏雪泷气急：“你……”
然后就被一声高唱打断。
“陛下驾到！”
于是众人都跪下山呼万岁，晏怀施施然地走过，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滑过那玄衣少年。
果真是不一样了。
——
吴妃的宴会上都是女眷，大家也不怎么饮酒，大概吃了些东西就坐在一起聊天，总之翻来覆去不过是互相吹捧，然后再绵里藏针地挖苦一番。
温浅予心里惦记着那个人，最后还是坐不住，趁着没人注意溜了出去。
好在也不用打听在哪儿，那座最灯火通明的宫殿一定就是了。
她其实不过是想要碰碰运气，因为她也进不去大殿里头，所以八成是看不到人的，但是……离他近一些也是好的。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运气不错，她小跑到那里时，晏雪溶应该是有些喝醉了，正站在宫殿门口的台阶上吹风。
有人走过来与他说话，他微微侧过身，温浅予这才能真正地看清他。
少年身上松松地披着大氅，领口有些松开了，露出一小截洁白的颈子，晚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袖，衬着他微微泛红的面容。
如斯性感。
温浅予有些看呆了，脚下一动，晏雪溶就向着她站的地方看了一眼，自然也就看到了梅花树下俏生生站着的绿衣少女。
他真正地笑起来，三句两句打发了与他说话的人，慢慢向她走过来。
温浅予只觉得自己心跳的节奏似乎都踩在他一步步的风流中，直到他真的走到她面前，长臂一伸将她困在自己和梅花树中间。
他比她高出许多，她的鼻尖有梅花的暗香浮动，和着他身上醇厚的酒香，让她微微有些眩晕，但是她还是想着自己来的目的，抬起头有些急切地问道：“阿溶，你怎么样？你听我说，那些谣言你不要信，他们……”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已经一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晏雪溶是真的醉了，漆黑的眼中带着些侵略和阴沉，他搂着她，不让她逃走，但其实温浅予也不是很想逃。
他的唇舌温暖而柔软，一点点地安慰她急切不安的心情，这个吻带着些占有欲，他不由分说地攻城掠地，宣布主权。
他气息不稳地松开她，又在她的耳廓处啄了一下，感受到小姑娘害羞地瑟缩了一下，喉咙中溢出几声满意低沉的笑，有些邪气地在她耳边吐气：“予予，你必须是我的，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婚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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