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婚嫁（上） 他的予予， ...
-
接下来的几天里，晏雪溶觉得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无力绝望的几年，苏贵妃昔日里不过是烟花之地的一个歌女，晏怀登基后才飞上枝头变凤凰，是以并没有什么强而有力的外戚可以依靠，朝堂上的大臣都是老狐狸了，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失了圣心的公子出头，只有薛平川老将军和谢太傅还肯为他说几句话，但是君王的意志太过于坚定，他们也不敢多说，毕竟他们身后还有整个家族。
温浅予没有再出现过。
不如就这样算了吧，父王不会再回心转意，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等死，也挺好的。
有那么一瞬间，晏雪溶坐在凋敝的府里，如此自嘲而颓废地想着。
——
是夜，渤海王府的书房中灯火如豆。
“你倒是许久不来了。”
晏雪泷皱着眉沉声与他对面的人说话。
“殿下如今是朝堂上的红人，多得是人为您分忧解难，境况又一切顺遂，自然不用微臣过来。”那人狭长的眼微微上扬，勾出浅薄的笑意，顺着他的话说。
新晋的渤海王殿下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另一层意思，掩下眼底的阴鸷，露出温和恭敬的笑意道：“大人这话当真是折煞小王了，小王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当然要归功于大人，小王时刻铭记于心，日后必定不会亏待了大人。”
说着还亲自倒了杯茶递给了他。
齐不维自然是没有错过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但是他假装没看到，不甚在意地接过那杯茶，搁在唇边顿了一下却没有喝，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今日臣过来，自然是有事想和殿下商量一下。”
“大人请说，小王自当洗耳恭听。”
“唔……臣听说，靖安候温侯爷的长女前些日子与殿下的舅舅，也就是大司徒吴大人的幼子说了媒？不知是不是确有其事？”
晏雪泷点点头，语气却有些轻蔑：“是有这么回事儿，温如原先巴巴地贴着晏雪溶不放，如今我那个四哥倒了，刚好我舅舅家的老三到了议亲的年纪，她又开始转头向我们家示好，前天刚与我舅母见过面，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倒是挺同情晏雪溶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中总是不由得想起那个活泼伶俐的小姑娘，她向来日日将喜欢他挂在嘴边，想来若是有朝一日他也失势了……她必然不会抛下他一人。
想到一半又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是要身登九五的人，如今唯一一个和他争位的人也没了，他还怎么会失势？
齐不维却似乎对这件事挺感兴趣，接着追问道：“那吴夫人又是如何说的呢？”
“温如总归是侯门嫡女，靖安候也是百年世家，与我舅舅家也算门当户对，我舅母虽然有些不满温如之前与晏雪溶有些瓜葛，但对这个媳妇儿也还算中意，是以大概过了年就会把婚期定下来了，他晏雪溶的未婚妻，最后不还是落在了我吴家的院子里！”他顿了顿，又疑惑地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谁知齐不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自顾自地又起了一个话题：“殿下，微臣前些日子进宫时听说，苏贵妃近来的日子可不好过，吴娘娘如今代掌凤印，想必多年来的恶气倒是出了不少。”
晏雪泷的弯起嘴角，眼中全是满足：“苏仪如今不过就是个冷宫中的弃妇，哪儿配得上贵妃的称号，不过你要说出气……那是自然的，她苏仪一向飞扬跋扈不把我母亲放在眼里，如今风水轮流转了，自然也要让她尝尝苦头了。怎么？大人可是觉得我们做得太过分了些？”
那人的嗓子中溢出几分低沉的笑声：“怎么会？微臣是觉得，殿下可以再过分一些。”
他的眼中蕴着莫名的意味，唇畔的笑容诡谲而阴森，晏雪泷看着他，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
“殿下可知道，四公子心尖儿上的人，可不是温如啊。”
快要过年了，天气似乎比平日更冷了一些，夜里自然是更甚。
齐不维有些怕冷，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飞景聊天：“飞景啊，你说方才晏雪泷怎么就那么干脆地拒绝了我的建议呢？难道素质还比不过一个市井中的野丫头吗？哦，是叫王梓是吧。”
飞景跟在他身边，小心地看着脚下让他不至于摔倒，想了想才回答：“素质姑娘容色举世无双，想来是五公子一时的新鲜感没过，早晚会答应大人的。”
齐不维笑着摇摇头：“啧啧，飞景啊，你还是不懂……哦对了，这几天把这事儿传一传吧，得让咱们那位四殿下知道了才行。”
“可是五公子方才不是不同意吗？而且素质姑娘那边……”
那人细长的眼睛扫过来，语气淡淡的：“所以只是说一说，更何况……”
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晏雪泷那个蠢货，他还配不上素质。哦还有一件事，这些日子让身边的人都机灵些，发现有不对劲儿的人就直接杀了吧。”
然后他似乎是急促地笑了：“他也不算蠢到家了，已经开始防着我了，这事儿啊，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晏雪溶已经困在自己的府里半个多月了，这半个月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向谁寻求帮助。
只能偶尔从下人们的交谈中听到渤海王又办成了什么事，陛下又赏了多少好东西，甚至有意年后重新整个修缮一遍渤海王府。
他父王一辈子勤俭，如今却肯兴师动众地为他修剪王府，足见当真是疼爱极了。
他有些自嘲地想着，又饮下一口酒。
晏怀不管他，又得不到苏仪的消息，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像个行尸走肉。
直到那一天。
那天的天气不错，是冬日里难得晴朗的天气，晏雪溶宿醉醒来时，正好听到他窗户根儿底下有两个小厮在说着些什么。
他这些日子的脾气不好，下人们都不敢靠近，他也有些日子没有听人说过话了，当下也还算有兴趣，也没出声，眯着眼睛听了起来。
“诶，你听说了没有，咱们四殿下的母亲，就是宫里那个很有名的贵妃娘娘，如今可是惨得很，听说连饭都吃不上啦！”一个人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地说。
另外一个小厮被引起了兴趣，好奇地问道：“怎么会？好歹也还是贵妃娘娘，你可别瞎说啊”
“嗨，你懂什么，这宫里的贵人要是没权没势，过得没准儿还比不上咱们这些下人呢！月出宫如今都变成冷宫啦，哪儿还有人把她当成昔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呐！”
另外一个啧啧叹息：“我老家常说生死有命，今个儿看着还真是，连这样的贵人都过成这样……”
他的话却被打断，先头说话的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她那个好儿子，你看看咱们那个四殿下，这都快一个月了吧，到现在还半点儿动静都没有，成日只知道喝酒，说句大不敬的，若我是咱们陛下，我也更喜欢渤海王殿下。”
“瞎说什么！不怕掉脑袋！我也与你说个事儿……”
后面的话，晏雪溶没有听清，他一步步地跌坐在椅子上，心头一片恍惚。
这些天他总是在逃避，总是在麻痹自己，却忘记了他的母亲还在等着他。
然而还没来得及让他细想，下一刻他又一次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两个人对话中另外一个铭刻于心的名字。
“那个温浅予，就是温侯爷的二女儿，听说是要送给渤海王殿下做妾的。”
“当真？我前些日子倒是总听咱们殿下提起这位温姑娘，怎么……”
“你都知道，那渤海王殿下能不知道？我看，这就是故意的，你也知道，王爷之前在咱们殿下跟前挺抬不起头的，如今这一朝得势，还不得狠狠的示个威？”
他们两人说者无意，却不知道屋里的人早已如被雷击。
晏雪泷要报复。
如此简单的一个道理，连粗使小厮都明白的道理他却一直看不清楚，何其可笑。
门外碎嘴的两个小厮正说得起劲儿，就突然听到身后的大门猛地被人打开了。
他们回头看去，就看到面容苍白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冷冷地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两个小厮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殿下！殿下饶命！小的不敢了！”
少年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们，冷声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刚才在说什么？”
两个小厮跪在地上，竟然觉得有些压迫感。
四殿下从前温和随性，对下人也宽和，是以其实他们不太怕他，即使是这些天颓废暴躁也与此时的模样完全不同，如今这个样子……竟然让他们觉得无法反抗。
两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吞吞吐吐地回答：“温……温六小姐，要……要进渤海王府做侍妾了。”
“还有苏贵妃呢？”
两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位从头到尾都听见了，只能闭紧了眼睛，视死如归地说道：“苏贵妃受了难，只怕……只怕连饭也吃不上了！”
头顶上半天没有声音，两人战战兢兢地抬眼去看，却见到他的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们正想再开口求情，却突然见到那个少年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脸，脸上慢慢蔓延出一个扭曲而疯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大笑出声。
晏雪溶已经许多天没有好好吃东西，嗓子本就干涩沙哑，此时放声大笑，愈发显得凄厉难听，加上他苍白的脸色，虽然是在阳光下，却让人无端地觉得遍体生寒。
两个小厮被他诡异的神情吓得不行，瘫坐在地上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见少年猛地收了笑容，平日里含笑的眼眸中全是冷意，薄唇轻启：“背后妄议主子，杖毙吧。”
说完也不理会身后人惊慌之急的哭喊声，径直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他长了十九年，最珍惜看重的人不过就是母亲和予予，如今却因为他的懦弱无能，高傲的母亲被人凌辱欺负，他捧在手中，生怕受了一点儿委屈的姑娘要给他人做妾。
情何以堪？
这让他情何以堪？
他是不上心，可是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他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必须要亲眼见到他父王。
他的目光落到了昨夜被碰到一边的小酒坛上。
流言大概是这世界传播速度最快的东西了。
尤其是王室中的流言。
消息传到温浅予的耳朵里时，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与晏雪泷统共不过只见了一面，还是在晏雪溶的身边，那些传闻中“渤海王与温六小姐人约黄昏后，一吻定终身”的桥段究竟是怎么来的？
为表对于这件事的震惊，她只能坦诚地喷出了嘴里含着的一口茶水。
她有些尴尬地擦掉了唇边的半片茶叶，咳嗽了两声问流采：“这哪儿听来的乱七八糟的话？也太没谱了。”
流采擦了擦被喷湿的衣袖，面色凝重地回答：“姑娘，恐怕现在最严重的问题不是哪儿听来的流言，而是……”
温浅予的眼皮一跳，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四公子出事了。”
温浅予手边的茶杯掉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后，摔得粉碎。
一个时辰之前，赵王身边的李公公步履匆匆地穿过宫廷的长廊，不顾晏怀还在书房中与众位大臣议事，闯进大殿直接跪在了中间，颤抖着声音俯首：“陛下！”
晏怀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挥了挥手退下了众人，不悦地问道：“什么事？毛毛躁躁的！”
李公公垫着碎步上前，却因为太过惊慌还摔了一下，凑在晏怀耳朵边小声说了句话。
晏怀猛地睁大了眼睛，震惊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溶儿怎么了？”
李公公不敢再凑过去，跪在一边，哀哀地回答：“陛下，四公子他……自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婚嫁（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