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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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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爱 04
尹柯装作不经意地把写生地点从湖边换成了操场。
本以为班小松已经知难而退才放弃了对自己的纠缠,谁知道他居然把自己的刻意刁难当成难得的机会,拼了命地训练长跑。
每天下午都能在跑道上看到班小松纤细的身板在烈日下拉长影子,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地跑着。
尹柯躲在班小松看不见的地方,手里的画笔失去了平时的灵动。他的视线凝滞在那个努力奔跑的身影上,心里像被东西堵着一样难受极了。
邬童是在几天后才从栗梓那里得知班小松每天下午不要命地练长跑的事的。
练长跑?开玩笑吧?棒球队的事还没忙完他还有精力关心可有可无的体测成绩?!
当邬童半信半疑到达操场时,班小松正在转呼啦圈。
…………
“班小松,你在干嘛?”
班小松一边笨拙地转着呼啦圈,一边回答:“训练啊!“
棒球训练需要转呼啦圈?
不等邬童问出声,班小松就宣誓似的坚决道:“这次长跑测试,我一定要拿第一名!”
………
精力还真是够旺盛………
邬童啧了一声,不耐道:“棒球队还不够你忙的,没事找事啊?”
不练棒球,顶着这么大太阳练长跑,是吃撑了还是脑子坏了?……得嘞…班小松这两样都占了。
“NO~NO~NO!”班小松晃晃头,一本正经又因为晃着呼啦圈而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你不是说…尹柯打棒球打得好吗?…所以…我求他来我们棒球队……不过我怎么死缠烂打……”腰上呼啦圈因为他的分心掉落在地,班小松不在意,把它捞起来继续挂腰上晃,“他都不答应……最后他终于松口了说……只要我在长跑小测拿到第一名,他就加入棒球队!”
……
看来班小松既不是吃撑了也不是脑子坏了…只是上当受骗了而已………
………
不对啊…长跑跟呼啦圈有关系吗?…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体能训练啊!”
…………
“………练呼啦圈跟体能有关系吗?!”
呼啦圈一般不都是女生减腰上赘肉时才用的吗…班小松这小腰杆练呼啦圈???别折了才好!
“有啊!不都是准备活动吗?”
大概觉得准备得差不多了,班小松把腰上的呼啦圈往地上一扔,匆匆留了句“不说了,我跑步去了”就把邬童抛在身后,大步迈开两条细腿,一个劲地向前跑去。
邬童冷下眼眸。
不得不说他已经后悔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而让班小松纠缠上尹柯。早该想到尹柯这外热内冷的伪君子被缠得不耐烦的时候会给班小松这个小脑袋下些狠招来。
阳光很烈。
奔跑的班小松却从未减速。不到半圈他已经满头大汗,衣服也被汗水浸湿。
邬童想象不到这几天班小松都是怎样坚持过来的。光站在太阳底下看班小松跑一会儿他就觉得头晕目眩。
突然,他追随着班小松身影的视线一凝,随即撰紧拳头压抑怒气,大步向那人走去。
尹柯似乎在专心致志描绘风景。
“你故意的吧?”
尹柯的画笔顿了一下,目光却依旧看着眼前风景,随即继续刚才的勾勒。
“明知道班小松长跑不行你还开出这样的条件?!”
陡然升高的语调暗示着邬童暴动的情绪。
现在尹柯终于可以确定班小松在邬童心中地位远比自己想的高上许多了。
没想到班小松还真把桀骜不羁的野猫给驯得服服帖帖了?
尹柯抿抿唇,在邬童的怒视下冷漠出声:“我不觉得我们现在是可以随意聊天的关系。”
“你这样耍他有意思吗?!”
拿画笔的手微不可见地收紧,尹柯一向温柔的眉梢间悄然染上不曾有过的戾气。
耍班小松?
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只是单纯想让班小松知难而退而已。
可现在邬童笃定他在耍人,摆出这副护犊的模样让他怎么也看不顺眼,就连以前看班小松练习时的动摇和内疚还有心疼感都消失无踪。
这是他和班小松的事,邬童有什么资格来兴师问罪?他凭什么指责自己?也不看看之前是谁把班小松耍得团团转的。更何况如果不是邬童怂恿班小松来纠缠他,他又怎么会向班小松开出这么苛刻的条件?始作俑者现在却一副见义勇为的模样来为班小松抱不平——虚伪。
谁替班小松出头都可以,就是邬童不行。
替班小松抱不平,他也配吗?
“你不是每天都玩的很开心吗,怎么我就不能玩了。”
邬童身子僵了僵,下意识向远处专心跑步的班小松看去。
尹柯没放过他的小动作,薄唇抿紧复又舒展,语气依旧和缓温柔,脱口而出的话语落在邬童耳里却刺耳万分:
“你想帮他,随便找几个愿意打棒球的就行了……哦对了,班小松胃口大着呢,单单凑齐人还不行,还要帮他打赢比赛,”尹柯抬头扬起清浅笑容,“真是辛苦你了啊,全职保姆。”
邬童的脸更黑了,听尹柯这说法就知道他根本就没考虑过加入棒球队,就算班小松真赢了第一名,这家伙也能想出其他办法来拒绝。
而自己却对这早已注定的结局无可奈何。他既说服不了尹柯改变主意,也说服不了班小松放弃尹柯。他无法介入班小松和尹柯两人的约定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班小松因为当初自己一时心血来潮而受这种罪。看班小松受罪,他心里莫名煎熬着难受。这种两难境地让他深刻觉得自己再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看向跑道上被灿烂阳光照耀的班小松,邬童颇感无奈又无力地叹了口气。
“白痴…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这么努力,还真是你的风格…”
班小松。这次算我欠你。
“你能,再考虑一下吗?”
尹柯微微一怔。
从未服软低过头的邬童,一直对旧事耿耿于怀没给过他好脸色的邬童,居然为了班小松,放低了身段对他说出了恳求的话语。
“不能。”
尹柯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
邬童冷眼瞥了他一眼,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无力的一句话:“那最好说到做到。”
他带着怒意转身离去。
尹柯这才停住了画笔,抬头看向不远处大步奔跑的班小松,面对邬童时的淡定和冷漠溃然崩塌,抿着唇像是做错了事愧疚自责的孩子,面上显出无措和不安来。
————————
“……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
“小松,交一下英语作业。”
“…丁香一样的芬芳…”
“小松!别读了!交英语作业啊。”
“…丁香一样的忧愁…”
栗梓皱皱眉,伸手就要往一心读着雨巷的班小松脸上掐去。
“别打扰他!”座位上的邬童突然出声呵斥,吓了栗梓一跳。他伸手抽出班小松桌上书堆里压着的英语作业本,冷峻着脸把本子从班小松身后递到栗梓手中,“在这。”
栗梓愣了半天才犹疑地接过邬童递过来的作业本,瞪着邬童像看外星人似的后退一步,胳膊肘往后戳了戳离得近的某个同学,“…不是吧你快掐掐我……邬童竟然帮着班小松?!…”
………
“你没做梦。作业。”
栗梓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刚才自己戳的是平时不怎么讲话的尹柯,顿时有些尴尬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英语作业,紧张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尹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埋头于书本中。
栗梓觉得尹柯身上的气场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她又看了眼心无旁骛地朗读着课文的班小松,还有撑着手肘看着书的邬童。她总觉得这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她仿佛在这寂寥的雨巷,撑着油纸伞,像我一样,像我一样地默默彳亍着,冷漠,凄清,又惆怅……”
尹柯抿抿唇,伸手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戴上。可早已烂熟于心的诗句总会借着班小松清朗的声音飘入心中。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飘过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听声音就知道现在的班小松真的很迷茫,迷茫又惆怅。
安慰班小松只需要一句话,只是那句话不能由尹柯来说,否则班小松好不容易有点动摇的决心会立刻坚定下来,那将会给对不想加入棒球队的尹柯带来更没完没了的折磨。
那天回家,尹柯又失眠了。梦里班小松一身紫色民国长褂,戴着圆溜溜的黑框眼镜,撑着一把印着棒球的油纸伞,朝他露出灿烂笑容。
三更半夜再次被梦中奇葩的班小松吓醒的尹柯只能闭着眼数一只班兔子两只班兔子…………熬到凌晨才攥着那张画有Q版班兔子的草稿纸沉沉睡去。
体测那一天很快到来。
先上场的是男生组。
班小松斗志昂扬地在他身边做着准备运动,察觉他的视线后得意地冲他扬起一个胜券在握的灿烂笑容,尹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露出脸上的小小梨涡。
想赢?他还没同意呢。
本对体测不怎么上心的尹柯被班小松的挑衅激起了求胜欲,更多的是好奇班小松到底是哪来的自信,不求他放水就算了反而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挑衅?
不知道跑得最快的兔子也快不过狐狸吗?~
枪声响起。
班小松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尹柯:“………”
“不会吧,刚上来就跑这么快?班小松疯了吗?”女生的议论声落入他耳中,尹柯抿抿唇,回头冷眼看了她们一眼。
“班小松!你跑那么快干嘛!?”邬童恼怒地追在班小松身后大声呵斥。谁知班小松连头都不回,跟有狼在身后追逃命似的往前冲,直把连同邬童在内的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邬童咬牙,加快速度硬是追上了班小松。
果然不到一会儿,爆发型的班小松就跟油用完了似的一边嚷着不行了一边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邬童一样喘不过气,如果不是喘得太厉害还浑身没力气,他一定会抬手给班小松一个栗子。
“你不要命了?!这样——怎么——可能跑得完?!”
班小松一边平复急促呼吸,一边费力地反驳:“这是我的战术!——我长跑不行——短跑厉害——我把长跑分成几个短跑——相信我——肯定没问题的——”
“………”邬童:虽然有点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照你这说法,那长跑比赛不都得被短跑运动员包揽了?”
“放心——没问题的———”班小松拍着单薄胸膛保证,“这次我一定能拿第一名——”
似乎休息够了,班小松回头看到不紧不慢追上来的尹柯,像看到洪水猛兽似的扯了邬童一把慌乱地向前跑去:“快快快!!有人追上来了!”
邬童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却还是追了上去,不减速度与他并排跑着。
被当做洪水猛兽的尹柯再次抿紧唇,盯着前头全速甩开自己的两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跑了不知道多久,邬童觉得在中加训练时都没这么累过。
班小松的速度明显下降了很多,被身后的尹柯给追上了。
离终点只差大约200米,刚好是短跑的距离。
就连经受过专业训练的邬童在此时也觉得身体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加速来赶超尹柯,只能眼睁睁看着尹柯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班小松咬牙,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地追在尹柯身后,居然还真追上了尹柯,费力地与他并排跑着。
邬童有些疑惑,他总觉得尹柯的速度好像慢了许多?是错觉吗?
还剩50米。
只要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
班小松涨红了脸,闭上眼全力向终点冲刺,却脚下无力一顿,带动整个人都像前扑去。
尹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班小松!你怎么了!?”
迅速追上来的邬童没看近在咫尺的终点,径直在了摔倒在地的班小松身旁蹲下身。
班小松从地上爬坐起,摔懵了似的无辜地看着他。
“到底怎么了!?”邬童异常烦躁地再次开口问。
班小松回过神来,手扶住动弹不得的大腿,有气无力可怜巴巴地回答:“……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