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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宿命的邂逅 我想我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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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清晨,狄波一赶到事务所,正好看到这副奇异的景象——和衣躺在沙发上的简御风舒展着四肢,轻仰着头嘴唇轻启,鼻翼微微翕合,领口有些凌乱,那样子竟有几分脆弱的孩子气。
狄波端详着他那安静放松的睡颜,弯腰拾起落在地毯上的外套,重新替他盖上,突然间,她感觉一阵心酸。想想这两年来,似乎没有见过如此不设防的御风,这么纯净柔和,完全褪下了平日的干练成稳,毕竟一个月后才是他二十岁的生日!但他肩上背负的东西却不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所应该背负的。
狄波走过去拉开窗帘,光亮很顺利地闯进来。
黄金三角事务所基地的三面墙体都由特殊原料制成,类似于钢构玻璃幕墙,从里面可以看清外面的动静,而从外部看不过是一堵普通的墙,白天室内异常通透。此时,阳光正从四面八方温柔地扑向御风,为那修长的躯体镀上一层耀眼的金黄。
狄波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闹铃就会将御风叫醒。对于同时扮演多重身份的年轻人来说,如果没有绝对的责任感和自信心是很难实现的,而这样的御风是否真的能找到适合他的搭档?
待御风睁开朦胧的眼,第一句话便是:“我想我找到目标了。”
“我支持你的勤快,但我不支持你开夜车办公。”狄波指指被他压皱的衣裤,“下不为例。”
“嗯,下不为例。”御风乖乖接受建议,然后洗澡更衣去学校。
不过等到换车坐上巴士,一个想法已经在脑子里成型。今晚就行动——他这么对自己说。
在那天放课后,御风在车上换下校服,驱车到莱木街的多喜商厦,那里是庆丰门一带最大的高级购物商城。
戴着鸭舌帽一身闲适的御风在女装区瞎转,因为考虑到晚上要出入的地点,所以直接走到品牌成衣区。
当他凭个人眼光随手拿下几套价值不斐的晚装,准备去刷卡结账时,导购小姐又在他周围殷勤地招呼开了:“先生,是送女朋友的吧?真体贴。您可以看看这一款,是今夏最流行的式样。”完全把他当作花父母钱财的纨绔子弟了。
眼前那件二分之一露背式粉色性感装备令御风节节败退,他接过精致的购物袋连忙撤离现场,老实说,什么都扮过,惟独扮女生还真是没想过,心里直发毛。
回到事务所,他一边改装,一边想起一些变态电影中的场景,对镜摇头叹气,他这行还真不是普通人干的。
经验不丰富,上妆完毕大约用掉半个小时,狄波已在外面拍门:“御风,你再占着洗手间不出来,我可要跟你拼命了。”
门哗地一声拉开,狄波下巴跌落目瞪口呆,三秒钟后开始蹲在地上笑得起不来:“救命……”
御风再度叹气,踩着球鞋到旁边倒咖啡喝:“笑够没?笑够可以汇报工作了。”
狄波差点岔气,平时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女强人,这会儿完全破了功:“御风,如果我是男人,一定爱上你。”
“这是我至今听过最烂的夸奖。”御风摆弄长裙上的宽腰带,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我一会儿去白苏街的激流会所,我的目标今晚会在那里参与企业家年度评选会。”
“听起来是大人物呢。”狄波忍不住开玩笑,“你收集情报归收集情报,不要破坏人家夫妻团结。”
御风坐下来将球鞋换成平底亮布鞋,然后起身大方地张开手臂让狄波欣赏个够:“可以打几分?”
“妩媚又不失庄重,这是我看过的最精彩的扮相了,如果能加一双有份量的高跟鞋,那可就是满分了。”助理很客观地评价。
御风投降:“不要强人所难,你总不希望我赤脚追嫌犯吧?”
狄波笑眯眯地问:“激浪的白金会员卡有没有弄到?”
“下午已经取到。”
“那就好,等你的好消息,我一会儿也要去拜会一下古嘉鸣同学。”
御风扬了扬精致的手袋消失到通道口,那高挑的身影潇洒的动作,配上那席宝蓝色长裙,竟真的是风姿绰约神采动人。
好戏这才开始——
今晚的激浪会所异彩纷呈星光熠熠,各大集团老总在此亮相,场面格外隆重,所以会所对进出者的身份验明较严格,从外到内层层把关。御风用及腰的黑长假发遮住了贴在脖子后的防监测微型摄像孔,躲过检查。
胡观霖当晚将作为商界新贵加入高尚交际圈,御风用了三十分钟搜索现场,并用他的慧眼成功避开所有热线感应装置,在他顺利进入主会场时,舞会刚刚开始。
几乎所有从御风身边走过的人都会以为他是某位有靠山的新晋模特,当胡观霖主动与明港当地的几家有实力的地产商攀谈时,御风已在附近忠实记录这些镜头。
一曲过后,御风正式接近胡观霖,因一次“不经意的疏忽”,香槟沾湿了胡观霖的西服,在递上一个有暗示性的微笑后,胡观霖果然没有怪罪,御风抬起戴着长手套的手臂为他轻轻掸去酒渍,然后点头致歉,优雅退场。
在胡观霖还在为美人的柔情失神时,御风已经没入人群,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手中的两根发丝被他熟练地收入塑胶袋封口。
他选择从偏厅过道绕出,那里并非戒备区,警力相对薄弱,正准备从侧门出口处离开,耳膜却在这时传入一阵异样的波动,御风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个男人疾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直觉告诉御风,又有不寻常的事发生!他不动声色地朝声源迎上去,想要探个究竟。
大约半分钟的工夫,御风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走廊尽头拐出来,这使御风相当诧异,因为据他的听力判断,刚刚那人至少在五百米以外,可他仅仅用了三十几秒就跑完全程出现在走廊拐角处,这显然不是常人能够办到的……
从他的身型和移动速度可以推测,那是个极年轻的男子。御风清楚地看到他跨下台阶,顺势收住脚,将钢索发射器对准高墙外的榕树果断射出,然后翻身踩上,像野生动物一样敏捷流畅,平衡感超常,见他顺着钢索快速上行,甚至没有系保险杠。
御风被这新鲜神奇的空中表演吸引过去,竟从暗处走了出来,抬起头观赏他一系列无懈可击的动作,直到那人也感觉到背后的视线,身体不禁尴尬地顿了一下,然后猛然回头看过来,那眼神如同猛隼般燃着烈焰,在黑暗中,两个原本在截然不同世界的人,各自留下惊鸿一瞥……
那个落入御风视野的,正是当晚潜入激浪会所搜索“天心钻”的姚乐奇。
其实这一夜的经过险象环生,乐奇先偷到乐队小号手的通行证,在混入会场后又被人带到演奏台,差点露馅穿帮,幸亏他急中生智,巧妙地借故脱身。
经过之前失败的一役,激浪会所的外围防盗设施已被加固,很难再用突入的方法,收藏者也早有防范,钻石被秘密转移。
乐奇一路转接了六个监控探头,穿越重重障碍物,冒险地在三层楼之间分别用远程探测器整整搜寻了半个小时未果,正当他要放弃的时候,腰间的感应装置却又有了反应,在一间普通套间的保险柜中意外发现目标。
开锁入室并不存在什么难度,但要打开新式保险柜就是十分艰巨的任务了。通常情况下,精密破解两组二十九位特制密码柜,至少需要两到三个小时,但是乐奇知道,他根本没有这么长时间可以耽误,也还未排除对方设下陷阱诱敌的可能性,所以必须慎之又慎速战速决。
在他专心解码的过程中,警备处的红灯已经亮起,在成功破解了第一组密码时,报警装置自动启动,乐奇甚至没有空闲抹一下汗涔涔的后颈,他让自己的心思完全沉淀,在明知报警器已接通的情况下,仍聚精会神有条不紊的进入破码程序,他告诉自己,只要有剩十秒钟的时间,他就有把握离开这个房间,必须搏一搏。
当他解开最后一道密码打开保险柜的同时,门外的过道早已被闻讯赶来的警员包围了。
姚乐奇冲到洗手间,用气脉消音枪击中天花板,沿着预先设计好的管道路线直下,从餐厅的排烟孔转到三楼的厨房,然后穿过冷冻室,脱掉上衣换上工人制服,将背包放进工具箱,从运输通道混出去,最后经过花园绕到宴会厅西面的走廊翻墙出去。
这个过程并不能事先进行实地演习,但楼内的建筑布局他早就摸透,并且精心部署,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乐奇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从来不在失败后想对策,而是只想着如何才能取得胜利,保持心无杂念镇定自若是关键。
但今天的情形显然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凶险,警方事先有埋伏,而且他的手臂被天花板的横切面割出一道口子留下血迹。
就在乐奇认为自己至少可以脱身时,却又与那个陌生人撞上,当对方用探究性的平稳的眼神注视他的时候,他的心脏漏跳了半拍,一种比紧张更急迫的情绪在滋长,那不是作为现行犯该有的窘困,而是在被坦率平视的瞬间,电光石火般的灵犀相通,他能接收到对方的善意与安抚,精神上,他感觉到似乎与对方有某种不可言说的认同感。
但那种微妙的认知稍纵即逝,今夜,两人注定只能擦身而过,各自安全撤离退守阵地。
在第二日大早,御风拨通了警局高层办公室的电话:“黄警司,我想要知道昨晚在激浪会所出了什么案子,也许我能提供相关线索。”
御风平生极少撒谎,可这应该算是一件。他根本没打算供出自己曾经与案犯有过正面接触,具体的原因还要待他搞清楚对方是谁才能下定论。
狄波看御风挂掉电话,立即有了感应:“有什么情况?”
“只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我倒是更关心,昨晚宴会上的男宾是否有为你倾倒?”乐呵呵地调侃他。
“艳压群芳。”御风也不谦虚。
“什么时候再尝试?”
“没必要不会再尝试。”这句话把狄波逗得眉开眼笑,御风又问,“你去见了嘉鸣没有?”
表情迅速转为沮丧:“见了。”
“他不肯见你?”
“比这好一点。”
“他当你透明?”
“御风,你简直可以当心理医师。”
他笑了笑,安慰道:“相信我,他有动心了。”
“我对着空气自顾自讲了两个小时,喝了人家三杯水,要是他还没被打动,我倒宁愿被结摩长老批判成夸大其词的人。”狄波感想良多,“我怀疑古嘉鸣有自闭倾向,而且他不肯跟人沟通,这会阻碍他的修行。”
“他想的不是修行,而是怎样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这愿望可是暴殄天物,有天赋放着不用是资源浪费。”狄波这时走过来很认真地问御风,“告诉我,你有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吗?”
“不,我感激我现在所能经历的一切。”御风一脸坦率,“但我知道,即使失去眼睛、耳朵和头脑,我还是得生存下去。人类其实都很盲目,以为凡事都要循着规律才能走得通,根本忘了在一定范围内,意志是自由的。”
“在我们不必为一碗米饭而抢争的时候,我们才会想:我为什么活着?可笑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活着!其实不想这个问题,我们依然要一直活下去。”
“讨论这个问题,会有人以为我们是精神病患者。”
狄波哈哈一笑,爬上阁楼:“你用过实验室了?”
“嗯,做了一项检测,将嫌疑犯的体毛与受害者体内的蚀蛊成分进行比对,如果有百分之七十以上吻合,就可以找出元凶。”
“这是很伟大的实验。”狄波蹲下身子细细观察器皿罩中浸泡的发丝,“谁能想到即便是最高超的下蛊者,也不能完全摆脱追踪,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犯罪,就要用自己的灵魂作抵押。”
“如果检测结果跟我推测的一样,那就可以让结摩长老进行牵魂术,将游魄还原成形,再追溯到施术者,这样比较方便引出事件真相。”
“听起来是个刺激的过程。”狄波直起腰,有些奇怪地看着楼下的御风,“咦?今天不去上课?”
“请假半天,我要到警局去一趟。有个案子想参与一下。”
“好雅兴。”狄波点点头,“御风,你一向能找到你要的答案。”
“谢谢鼓励。”御风挎上单肩背包,走出通道口。刚上车系好安全带,手边的行动电话响了,御风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我……”
单凭这一个犹豫的字眼,便得到御风惊喜的反馈:“嘉鸣!是你吗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