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米魔青鹰

8、八． 晚同归

　　大长公主命玉麒麟去公主府预演，玉麒麟提议司徒宏光和芳薇同去，三人一同往公主府。在公主府，排练了两遍，表演就十分契合了。

　　未免分心，又要避嫌，芳薇一直只看着经书，跟着司徒宏光的曲合拍，玉麒麟的表演却是一眼不敢看的。不过，看司徒宏光的反应，这支菩提蛮只怕真是菩提作舞了。芳薇不好意思看玉麒麟作舞，自然也没有注意大长公主。大长公主从头看到尾，倒没有再表示什么。一直到日薄西山，司徒宏光因有约，提议明日再继续，与大长公主告辞。

　　“既如此，”大长公主点头，“司徒先生与林小姐且去。”

　　芳薇心头叮了一下，本以为这就结束了，不想大长公主却只说司徒先生与她先走，那玉麒麟呢？芳薇以为自己多心，飞快瞄了玉麒麟一眼，却看他也是眉头微皱，心里就觉得更不踏实了。司徒宏光也听明白了，脸上看不出表情，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大长公主，老夫告辞。”司徒宏光拱手，接着对芳薇道，“林小姐，走吧。”

　　芳薇心理计较着，虽是听话地站了起来，动作却是慢慢的，一面思忖一面问道，“那明日……”

　　“明日你们自去司乐监，不必再来公主府了。”大长公主说道。

　　“是。”司徒宏光点头，见芳薇怔怔地，又道，“走吧，林家丫头，老夫先送你回府。”

　　虽是第一次见，但司徒宏光对芳薇印象非常好，此刻看芳薇懵懵然，虽不知原由，却有心关照芳薇，遂提点她，想带着她早些离了公主府。

　　芳薇岂不知司徒宏光是好意，可马上要天黑了，芳薇又看了玉麒麟一眼，见他只看着眼前的地面，青玉般的面庞并无表情，墨眉间却隐约可见褶皱，芳薇一咬牙，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多谢老先生，我方记起舅舅交待今日往侯府去，路远周折，就不劳先生趋步了。”

　　芳薇话才说完，就见玉麒麟眉头展了展，一双好看的眼睛朝她望过来。

　　“路远倒不怕耽搁，就是天将黑，放你一人回去，老夫有些不放心。”司徒宏光还是坚持送芳薇去侯府。

　　芳薇深深回看了玉麒麟一眼，才转过头来对着司徒宏光道，“并不算一人，我还带着两个丫鬟，车夫也是府里老人儿，老先生可放心。”

　　“敢问林小姐外家可是武安候府？”就在司徒宏光开口前，玉麒麟先一步开口。

　　芳薇心里一亮，面上却不显，可还是扫了玉麒麟一眼，很快低下眉眼，嘴角却翘了翘，道，“家舅正是武安侯。”

　　“那正好与贫僧同道，林小姐若不弃，可与贫僧同行。”果然，玉麒麟很快接口道，“皇恩浩荡，赐贫僧宅院，上月打扫出来，不想正与武安侯比邻。”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了。”芳薇也接得很快，然后对着司徒宏光道，“老先生这下可放心，明日我们在司乐监等候先生。”

　　“这——”司徒宏光看了看芳薇，又看了看大长公主，因坐于上首，傍晚天色灰淡，大长公主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司徒宏光顿了顿，心里叹道，虽是个聪明姑娘，可到底年轻，没看出来大长公主不言之意，一想到大长公主，司徒宏光又在心里嗤了一句，坊间有言说大长公主在封地胡作非为，到底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司徒宏光看了芳薇一眼，见她伶俐的脸庞天真又热诚，少不得还是要多维护一些，遂还是开口道，“也好。”

　　“如此，臣女等就告辞了。”芳薇没有看大长公主，却是直接行礼告辞了。司徒宏光和玉麒麟也一齐告辞。

　　大长公主靠在椅子上，沉默半刻，却只是交待内侍送芳薇三人出府。三人步履匆匆，到了外面，芳薇恭敬地目送司徒宏光先行，胡伯早将马车赶了过来，晚霞和朝露跳下车，朝露一看到站在芳薇身后的玉麒麟就犯了花痴，还是晚霞红着脸挑帘子，要扶芳薇上车。

　　“这……”芳薇预上马车，回身看了看玉麒麟。

　　不知为何，玉麒麟自出了公主府，脸色就清明许多，眉目舒朗，迎着灰蒙暖润的余晖，让人看着，有种迷迷蒙蒙的美好之感。

　　“苏力青！”玉麒麟看着芳薇，似乎明白芳薇要说什么，只朗声唤了一句，话音才落，就响起一串马蹄声。芳薇就看到一人一马从不远处走来，那牵马之人正是在玉麒麟府上看到的大汉。看到芳薇目露了然，玉麒麟微微一笑，道，“小姐请先上车，我策马跟在一旁。”

　　这话说得温温润润的，和着傍晚凉凉的风，朦朦胧胧，倒似在说，你只管安心坐在马车中，不要害怕，我就在近旁。芳薇只觉心跳加速，也不答话，就着晚霞的帮扶坐进了马车。

　　一路车轮滚滚，马蹄踏踏，还有朝露对着晚霞挤眉弄眼，芳薇觉得轻飘飘的，随着马车辗转，一颗心从未有过的酸软，缠缠绵绵的涤荡在胸口之中。

　　“小姐，”晚霞虽后知后觉，但到底反应过来，“我们为什么去候府？要不要回府说一声？”

　　“啊，”芳薇恍惚着，轻啊了一声，说完好一会才清醒过来，接着又是惊讶地啊了一声，一面掀起帘子，看到马车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天也全黑了，芳薇就对长伯道，“胡伯，不去侯府，调头，我们还是回府！”

　　芳薇虽常去侯府，舅舅那边也有芳薇自己的院子，可这会到底是天黑了，又不曾提前去说，这样冒冒然过去，要是让舅舅以为自己是在家中受了委屈，可就又生事端了。芳薇才说完，胡伯也不问什么，就平平稳稳地调转了马车头。马车转过弯，芳薇坐直，复又听清车外的马蹄声，这才又想起玉麒麟来，正不知如何开口，外面就响起一个声音来。

　　“我送小姐回府。”

　　玉麒麟的嗓音，并不算很低沉，却极富磁性，温润中蕴含着力量，若是不看人只听音，倒以为是年轻的将军，可一想到那一张俊逸的脸，那瘦削挺拔的身形，却又不禁让人感叹，果然上天厚待，堪就这等风姿。

　　芳薇不知如何回话，却忍不住轻轻挑了窗帘往外看，只见玉麒麟一身玄衣，昂立于白马之上，远处夜市的灯光笼罩着他，恬静高远。玉麒麟似是感受到芳薇的目光，坐在马上回身看了一眼，温柔一笑。

　　“天色已晚，小姐可是饿了？”玉麒麟开口，“此时回府，只怕赶不上晚膳，不如就在外将就一下？不远处就是醉霄楼，那里的元宵甚是甜糯，小姐可吃得甜食？”

　　芳薇就那么看着他笑意挂在嘴角，心跳似鼓，急忙低下头。

　　“可好？”玉麒麟又问一句。

　　芳薇轻轻点头，声若秋叶沙沙，“嗯。”

　　玉麒麟闻声，打马上前告知胡伯，苏力青跟着快跑而去。很快，马车跟着玉麒麟到了醉霄楼，却不是走的正门，而是在后门直接使了进去。

　　马车停了，芳薇这才回过神来，突然又后悔，就这么跟着外男进了醉霄楼，可是有些轻浮了！

　　真真是美色似酒醉，羞煞人矣！

　　正恼自己呢，朝露那里却是兴奋地掀了车帘，晚霞看了芳薇一眼，有些不知要不要下车。芳薇自己也在犹豫，坐在马车里朝外望去。

　　“快去煮些元宵，花生桂花豆沙的都送些过来。”玉麒麟早就下了马，熟稔地交待酒楼内一个掌柜模样打扮的人，待那人下去，就转身看向马车，正好与犹豫着的芳薇对了一眼，“这是醉霄楼后堂，小姐不必下车，稍后就在车中用完晚膳，我再送小姐回府。”

　　似是知道芳薇的顾忌，玉麒麟说完这一句，对着芳薇双手合十俯首，转身进了屋内，只留着芳薇主仆四人。芳薇轻轻嘘了一声，观察了片刻，觉着院子内没人，这才稍微舒展了下四肢。不一刻，就有两个婢女匆匆行来，也不说话，在马车内摆了小案，又摆上煮好的元宵，就低头退下去了。

　　元宵热气四溢，桂花香混着糯米香，馋得朝露和晚霞都咽口水，芳薇也是饿了，挑着勺子看了一下，端起一碗豆沙元宵，尝了一口，就吩咐晚霞朝露和胡伯都吃。

　　四人吃完元宵，那两个婢女像在旁边看着一般，适时出来，端了热水巾帕给芳薇擦手，又撤下小案，最后捧上一条毯子，待晚霞接过就默声退下了。

　　“这是全新的，不曾有人用过。”玉麒麟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见芳薇看向毛毯，就解释道，“夜凉，给小姐用的。”

　　“如此叨扰，”芳薇本想拒绝，可一张口，却又改了，“那就多谢，多谢师傅了……”

　　芳薇不知玉麒麟叫什么，所谓玉麒麟，也是别人给他的别称，西就起来并不很尊重。芳薇记得他第一次称芳薇为女菩萨，之前听他在公主府又自称贫僧，这一路又听他对自己自称我，芳薇也不好称他为公子，也不想跟着别人叫他玉麒麟，一时语急，这就喊了一声师傅。

　　不料，玉麒麟听到，却是噗嗤一声笑了，“是我要谢谢小姐才是。”说完，见芳薇脸上通红，本不想多做纠缠，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复姓索南，索南英木。”

　　“索南英木……”芳薇红着脸念了一遍，她知道索南是天胡山大姓，英木是他的名字，本要喊他索南公子，却有些难为情，突然又想到之前打听到玉麒麟似被授了工部郎中一职，遂开口道，“索南郎中。”

　　不料，这一声却是让玉麒麟愣了愣，倒是一旁苏力青哈哈笑了起来。玉麒麟明白过来，也是觉得好笑，却看了苏力青一眼，直看得对方收了笑懒洋洋走远，才回头看向芳薇。玉麒麟俊脸含笑，有如湛蓝天空上白云悠然。芳薇就觉脸似火烧，本来被苏力青就笑得有些着恼，这会更是又羞又臊，只低着头，什么也不敢说不敢做了。

　　“你就唤我索南就好。”玉麒麟开口，声音还是饱含笑意。

　　这时，苏力青牵了马走过来，跟着他的还有一个锦衣女子，那女子皮肤白皙，眉眼妩媚，眉心还有一个美人痣，甚是精致，看着很年轻，举止却很是干练，她走过来，只看了芳薇一眼，却并无探究，而是对着玉麒麟俯身，“公子。”

　　“那事我知道的，这几日我会让苏力青再过来。”玉麒麟对那女子交待。

　　“是。”

　　玉麒麟不再回她，翻身上马，对着芳薇道，“我送小姐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