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聚散无常莫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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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玉暗，谢谢你。”
什么！是谁？百里玉暗猛地睁开眼睛，四下还是一片黑暗，唯有窗户门缝渗出一丝光，像几条白缎从高处垂下来。百里玉暗静下心听了听周围动静，一丝声响也无。却是再也睡不着，穿衣起身。
风从打开的窗户刮进来，一弯明月高悬。百里玉暗站在窗前，看着月色照在地上，看着天边一点点亮了起来，听见更漏一声又一声。她没掌灯，就立在窗前，看着远方的白色一点点吞噬了黑暗。
近乎一夜未眠。百里玉暗心里明白自己精神恍惚，但面上却显出不一样的生机来。
“不好了，皇，冷宫那位，自缢了。”什么？“你们说谁？”百里玉暗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响在耳边。“就，冷宫那位王皇后，昨儿夜里，自缢了。”
哦，这样啊。百里玉暗近乎麻木地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去找墨菊。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百里玉暗愿意用以后数十年的寿命换一次机会。当百里玉暗赶到时，已经晚了。甘露殿的梁柱上，悬着的，正是墨菊。
“百里玉暗，谢谢你。”这句话突然炸在百里玉暗脑海里。四处搜了一下，果不其然，墨菊连字条都没留，但却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打成了一个小包袱，就放在殿内。这等心意，不言自明。
百里玉暗将墨菊放下来，冷宫那边出了事，墨菊这边自然无人有暇顾及。一边安顿墨菊，一边想着，墨菊怕是从昨天自己带了话回来就猜中王皇后的托孤之意。于是打发走了自己，夜里，便随王皇后去了。自己早就该想到，自己也本来就想到了，但是，却还是抱着一丝天真又残忍的幻想，是自己放弃了追问。
随着冷宫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宫内风向变化自是不言，朝内的动荡，更像是奏响了催魂曲。王皇后弄巫蛊一事，随着王皇后畏罪自杀，落下帷幕。树倒猢狲散，王皇后一脉，在朝内势力，几乎肃清。
此刻，百里玉暗却没有心思去在意。入宫时的豪情壮志已经烟消云散，连自保都需要费尽心思，出人头地的幻想自然也该早早放下。可是，蝼蚁如自己，如果连仅有的一些希冀都失去了，还有什么值得去为之付出呢？就像是所有的烛火都熄灭了，再看不到光，那不如就睡死在黑暗中。
“玉暗！”许和子惊呼一声，焦急无措地快步朝着百里玉暗走过去。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看见了许和子，也听见了许和子急切地呼唤，可是百里玉暗还是反应不过来。眼睛望向半空，“什么事？”绕是许和心急如焚也不得不先冷静下来，忙问百里玉暗怎么了。
“什么事？”
眼见百里玉暗神不附体，许和子只能硬着头皮说到：“姜皎被免去秘书监一职，流放钦州，两日后便出发。”
姜皎被流放！百里玉暗突然如梦初醒般担忧得望向了许和子，只见得她眼中似有血丝，而鬓发有几缕松了，显然是疾走过来所致，几乎是一眼就应该觉察到的疲惫与慌乱。百里玉暗心里又定了下来。“许和子你先不要着急，既然是两日后出发，此时未尝没有转圜余地，只是我在这宫内能力太小，帮不了你太多，但我可同你在他出发前，探望他一番，你们，好好地道个别吧。”一大段话说下来，百里玉暗心里居然有了放松的感觉。“现在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天色极暗，乌云在头顶汇集，层层叠叠地，像要往下压。一大早，百里玉暗就带上了王皇后所遗的一只镯子，陪着许和子到了监牢外。许和子眼里血丝似乎更多了，她一定忧心如焚，多日不曾安歇。出门前就想着天快下雨了，竟还是忘了带伞。百里玉暗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近来发生的所有事，都仿若夏天的骤雨，风疾雨密。
远远的，一行人押着一辆囚车过来了，囚车中人，正是姜皎。他低着头，发冠松松地戴着，大半头发已散落下来，却未着囚服，而是穿着一件天水蓝便服，只是溅了许多血点子和污黑的不知名的污渍。
“姜皎！”百里玉暗第一次听见许和子用这种声调说话，也是第一次知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并非完全夸张，她分明感觉到许和子开口呼唤姜皎那一刻，自己的心都刺痛了一下。囚车里姜皎，猛然抬头。缘何还要来呢？我如今模样，怕是不大好看了。“许和子，玉暗，你们还是来了啊。”哪怕蓬头垢面，哪怕衣衫褴褛，哪怕身处囚车，姜皎脸上的笑，依旧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半分凄凉落魄神情也没有。聚散从来不由人，我们且洒脱些罢。
押解官兵已然不甚耐烦了，百里玉暗正要上前再打点一次，就被许和子制止住了。“我们就在这送一送他吧。”悠悠的笛声响起，离愁别绪，惜别珍重，权化做这首曲子，望君此去少险阻，来日仍可奏笛声。
囚车渐渐远了，押解的人变得越来越少，最后都融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不知何时降下的雨，淋湿了百里玉暗的衣衫。百里玉暗没有去看许和子，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湿滑的路面。从京城到钦州，路过的地方若是下雨，只怕会很难走。刚才接触时间太短，押解的官兵脾气似乎不太好，姜皎，一路珍重。
“咱们回去吧。”百里玉暗侧头去看许和子，她没有回避许和子尚且带着泪水的眼睛。分别是痛苦的，留下的人更要互相支撑。百里玉暗没等许和子答复，轻轻牵着许和子的手，慢慢的领着她往回走。宫内景色几乎四时不变，这里的花常开不败，树木也常青，其他死物更是年年如是，这里什么美好的东西都可以长久的留住，只除了人。
百里玉暗送了许和子返回住处时，全身都湿透了。一场本该降下的雨，没有人能苛责它什么，怪只怪向来谨慎细致的人忘了带伞，淋湿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聚散无常莫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