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昔人已乘黄鹤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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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玉暗一大早就来到了丽正殿，武惠妃性情非常古怪，喜怒无常。百里玉暗深知自己在王皇后失势后这么迅速地倒戈在武惠妃眼里十分可疑，武惠妃是不可能重用自己的，而且被这种人重用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自掘坟墓。“是，奴婢告退。”
如意吩咐的事情很简单，去尚衣局取几块料子，没成想在路上居然遇上了许和子。前几日，许和子尚且未能够从姜皎被流放的事情缓过来，百里玉暗特地找来，许和子本以为是来宽慰自己，哪里料到百里玉暗居然说要去丽正殿里面当值。
“你说什么？玉暗你疯了吗？你忘了抒彩怎么死的了吗，你忘记我们去野狐落寻抒彩吗，你忘记皇后娘娘的恩德了吗，难道你也一样？那你还装什么？还陪我去送姜皎干什么？”“许和子，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不去丽正殿还有何处可去？王皇后固然好，可她已经死掉了，皇后一系已经失势了。”
“呵呵，其实你早这么想了吧，我怎么早没想到呢，原来你早就留好了后路了，树倒猢狲散，果然，这个宫里面说什么交情恩情都靠不住。”
“我哪里有错？谁不想飞黄腾达，谁进宫的初心不是为了当人上人？不为名利，我为什么要进宫，你跟我说感情，难道我做得不够仁至义尽吗，我最后还是帮着皇后的，但是她现在死了，我还活着，我还要在这里活下去，凭什么不去丽正殿？”
“是啊，凭什么呢，既然如此，我们以后就不必来往了，权当未曾相识。”
“好，但是，我没有错，你也不用显得这么清高，以后互相避让就是了。”
自那天起，两人就再没有在宫中遇见过。百里玉暗有片刻呆愣，随即面无表情得走过许和子身边，朝尚衣局走去。许和子身上还是这种很淡的很好闻的香气。路过刹那，百里玉暗余光看见许和子，悄悄打量了自己一眼，然后侧过头。不知道在擦身而过后，许和子会不会也和我一样，有些伤感。百里玉暗没有回头看，她快步向前，没入宫廷景色中。
百里玉暗正拿了布匹回去，突然听见有人悄声说话，像是如意的声音。“这个事情不能让除你之外任何人知晓，事情如若败露，你知道怎么说。”“奴才晓得。”“去吧。”
百里玉暗忙看了一眼，是个很眼生的小太监。如意特地吩咐，又鬼鬼祟祟，只怕不是什么好事，不由得留了心。
事情就应在不久之后，武惠妃构陷赵丽妃所生三子结党，天子一怒，几乎立刻就想废了太子李瑛，好在丞相张九龄极力保全才逃脱此劫。百里玉暗隐约觉得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结束，武惠妃性格跋扈毒辣，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一想到，王皇后的恩情以及赵丽妃的宽仁，百里玉暗就忍不住想要去提醒赵丽妃，然而自己是下人 ，宫中争斗的势力都是主子，哪里又轮得到自己悬心，只得作罢。
再一次听到三王的消息就是三王因意图谋反而被贬为庶人。百里玉暗对这个结尾并没有多么惊诧，只是默默发愿“如果真的有神明，或是没有神明，有妖魔鬼怪也可以，不论是谁，我都愿意用我的性命交换，我要武惠妃不得好死，我不怕报应，我可以下十八层地狱，但是求求你们，一定要让武惠妃死。
也许是三位庶人活着武惠妃就不安心，于是没多久，三位庶人便全死了。百里玉暗恨苍天无眼，世人所传的神明保佑都是假的，没有谁会对蚂蚁伸出援手。
近些日子，百里玉暗越发得到武惠妃的青眼，因为办事妥帖嘴又言，还和昔日好友一刀两断，这样的人才是最能在宫里立足的，能干的人太多，冷血的人也太多，可识时务，嘴巴严又心狠手辣的人就不多了。武惠妃颇有些得意，虽然自己没当过皇后，可皇后又怎么样，不仅是皇上不爱她，连心腹下人都背叛她投靠我，像是事事都压了废后一头。可最近一切都很顺心，偏偏夜里睡不安生。叫了多少太医，开了多少安神的方子都不见效。武惠妃很是有些心烦，但又不能诉诸于口，只因天天梦见那三个人来讨命。
“娘娘，这是安神汤，您用一些吧。”这大概是百里玉暗最开心的时候了，如意办事出去了，由自己服侍武惠妃喝药。看着武惠妃将汤药一饮而尽，百里玉暗忙接过了玉碗，又递上一小碟蜜饯。“好了，你下去吧。”“是，奴婢告退。”
药里面自然是没有毒的，架不住人心里有鬼。再者，自从来到丽正殿当值，就研习药理药膳，还真是感谢上天让事物相生相克。枕芯里放的药草，熏衣物用的药香，胭脂盒内涂得药油，以及每日服用的安神汤，每一样都那么贴心，每一样都这么致命。
不得不说武惠妃自作自受，以为自己真的会为她卖命，又嫌弃如意办事不力，否则就算筹谋再久，也不会有这个机会。武惠妃夜夜不得安眠，甚至一日比一日严重，就连白天打盹儿，都会突然惊醒，药量也随之增加，可并没有任何的作用。
惠妃薨的前一天晚上，百里玉暗去了拾翠殿。同许和子把酒言欢。酒是普通的米酒，菜是托了人买好带回来的。许和子乍听百里玉暗剖白一切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惊惧，但很快也就平复了，随即对当初自己恶语相向感觉到羞愧。“玉暗，是我不好，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不该那么说你...”“没事，许和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而且本来也是我骗了你，不用道歉。今天夜色真好，我们一块儿说说话吧。
夜深了，百里玉暗轻手轻脚地将许和子安顿好，转身出去了。米酒度数不高，喝得多了也有后劲，这也是她第一次喝这么多酒，没想到酒量还挺好的。百里玉暗也不知道自己是醉了还是没有。她悄悄地潜进了甘露殿，甘露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夜里的凉风穿越窗棂发出的细微声响。
还有最后一小瓶米酒。百里玉暗坐在殿内，想了很多事情。她想到抒彩那件新衣裳，
想到第一次明白书里说得光彩照人，想到王皇后等在殿里的眼神，想到冷宫里递过来的手镯的体温，想到姜皎脸上温和的笑，还想到了淋湿自己的那场雨。
惠妃娘娘薨了，丽正殿乱作一团，如意还没忘了派人找百里玉暗的下落，惠妃虽是自然病死了的，但皇帝要是因此迁怒也是极为平常的，此时此刻，不能只有自己受牵连。丽正殿派出的小宫女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也没寻到百里玉暗。还好帝王只是悲痛不已，并未过多责难。
“好端端一个人，还能在宫里凭空没了？再去找！”如意很是生气，这个百里玉暗，一仆二主在先，还夺了自己的宠，今日就是她的死期。突然，如意像想到了什么。“慢着，甘露殿找了吗？”“这..奴婢没找，但甘露殿...”“少废话，快去找。”“是。”
小宫女刚踏进殿内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加上有传言说甘露殿不太平，吓得扭头就走。跑到一半想到如意做了武惠妃跟前多少年的大宫女，要是自己没探明就回去，只怕就要忠心殉主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进殿。
大殿正中做了个人，垂着脑袋，看服饰像是百里玉暗。小宫女只往前走了几步，便再也不敢走了，抱着头跑了回去。进丽正殿时才稍微定了心神。“如意姐姐，奴婢，奴婢找着了。”“人在哪？怎么不带过来？”“在甘露殿，奴婢瞧着，她怕是死了，坐在殿里不动，还有很浓的血腥味。”“当真？”“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走，去看看。”
如意到了甘露殿，发现果真如小宫女所言，虽然心里也有些害怕，但到底是恨意占了上风。便走过去，越靠近血腥味越重。百里玉暗垂着头弯着腰，如意伸手探了鼻息，确实死了。
又打量了一下尸体，终于在腰腹发现一道刀伤，想来这应当就是致命伤了。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叫了打丧的人来，兴致缺缺得走了。
“皇后殿下，我陪许和子送姜皎那天就觉得，分别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而爱是这世界上最多余的东西。现在我要带走属于我的多余之物，来和您相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昔人已乘黄鹤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