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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打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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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几日后。
城郊。
“哥,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
“跟着来就是了。”
两人二马在城郊的茂茂农田里缓步慢行。田埂有序排列,横竖交错,如同巨大的田字格,将片片肥沃的农田划分为齐整的一块块,有的种着稻谷,有的是小白菜。还有的人家在房屋前后种了些桃李树,待到春天,早晨醒来,推开门就看见屋前堆叠着一层粉红艳丽的花瓣,待到成熟之后,粉丽的果子刚刚悬在枝头,摘一颗下来,咬上一口,不留意间甜香的汁水就要溢出来,硬逼得你要吮上一口余香。每到这时,孩童们就会叽叽喳喳闹着要攀上去摘果子吃。
童修然总是在想着诸如此类的情境。那些笑嘻嘻的小脸在他的脑中一直忽隐忽现。
孩子对于他来说是什么呢?是,一种人生圆满的寄托?所以他才总是对那些小孩有着无限的耐心,比如说此时此刻身边的某人。
“哥,你看,那是什么?”童正雅作为堂堂童家的二少爷,不仅是第一次涉足江湖,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农田。此刻两眼都睁得滴流圆,不时就会伸着手遥遥指着远处的某一块田地问他。
但实际上,我们的童家大少爷童修然也并不是很清楚那些农作物都是些什么,毕竟他也只比童正雅早一两年涉足江湖罢了。
所以,此刻他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唔,应该是小白菜吧。”
“额......应该是韭菜吧。”
“恩......玉米?”
两人就这样一路迷迷糊糊地认了很多事实并非如此的植物,在日头渐高之时,赶在正午之前入了城。两人进城之后赶忙找了家馆子准备进去吃饭。由于两人昨晚是住在破庙之中,方圆百里没有一户人家,之前也并没有备有干粮,从昨晚起两人便只喝了些水。
打野食?你觉得连稻谷都不认识的两人会知道怎么烹制兔子之类的吗?
简而言之,这就是两个生活重残疾患者的悲惨遭遇了。所以现在他们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进了城中最大酒楼的包间就赶忙倒出茶水来填填肚子。
“咳咳,咳。”
“哥你喝水别那么急,慢着些,可别再呛着了。我已经点了好些菜,肯定能吃饱。”童正雅固然也饿,但从小良好的教养使得他即使在这样饥饿的情况下也要求自己保持仪态端正,尤其这还是在自家哥哥的面前,自然是更加要注意自身的形象了。可不能被哥哥嫌弃。
“恩~肚子不那么空了,感觉果然是要好得多了啊。”童修然倒不是很在意,冲着童正雅扬了扬自己手中的茶壶,询问道:“你不来点?”
他见童正雅摆摆手便知他的形象维护疾病又发作了,早已习惯了他发各种病,继续道:“不喝也好,其实我带你来这座城的原因之一便是这酒楼。”话不说全,还自笑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童正雅奇道:“这酒楼有何妙处?这里的饭菜很好吃?还是说这儿有什么名贵的酒?”他见童修然在听到他的两个猜测之后俱是低笑着摇了摇头,更是不解。
童正雅单手拎着壶把,还在继续往自己面前的茶杯中加水。
“嘿嘿,猜不到吧。”倒完水,还得意地颠了颠茶壶,脸上满是潇洒得意的样子,“我委托千机营做了很多相关的调查,发现这处酒楼是最容易‘出事’的。”
“‘出事’?”
“对。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每每江湖上发生什么群英相聚进而械斗的事情,地点多半是在这家酒楼。像什么女子卖身葬父被恶霸欺凌又被白衣侠客所救的小事件也时常在这家酒楼外发生。所以方才我上楼时才故意挑了这间,视野着实是太好了。无论是哪里出了事,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前去围观。嘿嘿。”
童正雅,竟无语凝噎。
所以刚才上楼时,他非要挨个看过后才选了这间。
再抬头向对方看去,仿佛看见了一副苍蝇搓手的画面。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只好又不动声色地埋下头来,慢慢喝着杯中已然温凉的茶水。
心思正涌动着,恍惚间好像听见他说,窗外有人起了争执,定眼探头出去一看,方才发现有一身材魁梧壮硕,浓发黑髯的男子捉着一只细白的手腕,那手腕不断挣动,男子脸上不满和怒意交替出现。
啧啧,童修然靠着窗,饶有兴致地围观。
这不就是一个常见的恶霸强抢民女的情节吗?估计接下来就该是某白衣侠客伴着一声暴喝出现救人了。
话还未落牙,便只觉身边一道人影闪过。
一声暴喝:“慢!”接着,童修然便看到童正雅稳稳落在人群中央,右手钳制着恶霸的手腕逼其放手。然后便是英雄救美的老桥段,恶霸被打得凄惨且一直不敢还手。
至于童正雅,他打横抱起了那名女子一跃又回到了包间内。
许是因为他今日未穿白衣的缘故,甫一落地便被那女子扇了一个巴掌。包间一时十分寂静,女子喘着气,不断向后退,仿佛刚才被扇了一巴掌的是她。
童修然再向童正雅看去,见他左脸上已是肿起了很大一块红包,心里难得有些生气。
童正雅生了张好脸,从小童修然便一直十分疼惜那张如玉的面庞,哪怕只是被蚊子咬了几个包,见到因为红肿而失去和谐的面庞之后都忍不住咒骂蚊子,遑论现在被不知哪里来的小丫头打了一巴掌。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多年以来一直珍惜着的一块心上人留给你的手绢,你细细珍藏,放在真空的盒子里,就是因为害怕会丧失上面属于心上人的气味。可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竟然有人趁你不备将它拿去擦鞋。估计你也会像他一样疯狂的。
譬如现在,他捏紧了拳头,准备至少要恐吓一下那名胆大包天的女子。
房门“砰!”一声开了。
冲进来的是方才的那名恶霸。他张望了一下房间里的所有人,在与女子对视后马上和她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女子看上去也是十分激动,双手紧紧环在恶霸的肩背处,口里还不断地唤着“相公,相公”。
emmmmmm果然我们两兄弟还是涉世不深,见识不够广博啊。童修然内心暗道。
事后双方倒也算是解释清楚了,童正雅将那壮硕男子教训了一顿,而他自己被打了一巴掌,倒也勉强扯平了。不过这次围观之旅肯定就只能到此为止了。本来童修然还是很想要去看看青楼妓院是什么样的。之前尚在童家时,家教甚严,别说是青楼妓院了,就连童家都很少出。出来闯荡江湖之后又一直被卿友容跟着,自然也是不可能来这些花街柳巷之地的了。本还想着此次去,有童正雅在身旁,可以相互壮个胆,但没想到的是,这次居然也没能去成。
毕竟你也不想带着一个见到姑娘搭讪便问人家是否有相公的男人去逛妓院的。
之后两人只好又来到城郊的一处颇有名望的高山——望春山,据称此山每逢春季,山花绽放,万里鸟鸣,山顶还常有光晕环绕,堪称奇景。因此每至春季就常会有大量的游客前往,这也是这座城每年最为繁华的时候,酒居客栈无不人满为患,远看时,会感到观景的人群就像蚂蚁一般,渺小而又密集。此时正值夏日,已经过了最佳的观景时段,所以昨日他们才能在酒楼挑选包间,不然,连坐下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领路的老翁如是说道。
“多谢您老人家的带路了,至于那光晕,可有人去山顶看过?”
“这正是奇处啊,我给你们说啊,虽然每年都会有各路豪杰前去探查,却竟然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去到山顶,有用武功的,有用绳索的,但是最后都无功而返。”
“啊,是吗?”童修然打着哈哈,觉得还是应该亲眼去看看,自己没试过怎么知道结果呢?再说这趟出来本就是想多去玩玩,自然不能浪费这机会。再三谢过老翁,见老翁体弱,还给了一点银子作为报答。
目送老翁离开了之后,两人才准备向着山上走。
谁知才转过身,他就被童正雅拉住了袖子。
“怎么?”他奇道。
童正雅神神秘秘地低下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说。”张望了一下四周,咽了一口口水,“刚才那老翁会不会是女人扮的,故意说一件如此离谱的事情,引起我们的好奇心好让我们向山上走,其实山上是他们的土匪窝?”说话的语气带着警戒和不确定,但是其中的认真却毋庸置疑。
童修然也认真地回望他:“你不用那么担心的,相信你哥哥我,好不好?”
童正雅仔仔细细上下扫视着面前嘻嘻哈哈一脸正气的童修然:“你再这样,我就要怀疑你也是假的了。哥你前几年一直都没有像这样对待过我。”
一时,四下寂静。
童修然以手扶额,满脸无奈,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摆了摆手,一转身就打算要走。
童正雅见状赶忙使轻功追上去。满脸堆着笑。
“喂,哥哥,我不过是开了一个玩笑,你就这样,那你以前还跟我开了那么多玩笑,我都没生气呢。”
“哥?哥,我错了,你原谅我吧。以后哥哥你说的我都信,好不好?”
“哥哥,我想明白了,那次事情只是一个意外,不是走江湖的常态,是我不对,居然见到人就那样说。”
“这样吧,哥哥,你不是很想要去逛妓院吗?这次,这次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原来之前你是故意装成那副样子,就为了阻止我去逛妓院?”
“额......哈哈,不是这样的,哥哥,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骗你了。我保证!”
......
童正雅就这样一边表演他的单人脱口秀,一边跟着童修然向着山上走去。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一双双躲在草丛后面的眼睛和紧紧关注着他们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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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微渺的雨丝,落在身上只有细微的感觉,便连一点水珠也没能凝成。
转过一条小道之后,赫然出现在面前的竟是一大片的竹林,雨雾在其中隐隐浮动,像是妙龄女子挽在臂间的披帛,轻轻地飘扬起来,透露了风的踪迹,也泄出了女子幽翠的芬芳。双手往上一抓,能得到的只有残留在手上的湿意,更多的都从指间滑落附在滴翠的竹叶之上,附在那些细微的绒毛上面。此情此景,愈想愈醉人。
两人俱是有些震惊于这深山之中竟还有这样的一片竹海。
微凉的女音从竹与竹之间的间隙像玉带一样穿过,抵达他们的耳边:“两位,来者是客,不如进来小憩一会儿,品一杯小女子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