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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四 无射 “只要是你 ...

  •   叶炻靖喜欢喝茶,却不喜欢喝那加了料的茶汤,他着人在落晖坞圈了一块山地,专门种些茶树,每到清明前后,都亲自去监督采茶炒青。整个满觉陇最好的茶树都是叶炻靖的,他不光自己喝,苍祈跟他生活久了,也喜欢喝这茶。所以当老方丈把这翠绿的茶汤端在苍祈面前时,他立时就认出来,这是他舅舅的茶。
      “施主好眼力,这的确是靖施主送来的明前茶,贫僧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茶,靖施主年轻时常来与我煮茶论经,这些日子来的少了,茶还是年年送过来。”
      “谢谢方丈……方丈刚才说的再入红尘作何解?”
      倏忽一声闷雷从远处的山峦中炸响,苍祈一惊,手中的茶盏晃了晃,泼洒出些许。
      老方丈笑笑,又把苍祈手中的茶盏倒满,“施主,不会饮茶的人,尝了这杯茶会觉得又苦又涩,还不如饮水,是因为茶冲第一遍的味道就是苦涩的,再冲才能尝出甘甜来。所以有的事情,可一不可再,而有的事情呢,或许重头再来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重头……再来么……”苍祈似懂非懂地饮了一口茶,沁人心脾的香气慢慢顺着喉咙咽下去,明明是温热的茶,却驱散了连日里的燥热。
      “阿弥陀佛。”

      那一声雷,也只是一声雷而已。
      期待的大雨并没有落下,反而让天气更加闷热了,叶浅笑端着满满一盆冰块从院子里走过,无事可做出来乘凉的慕容熎看见了,自告奋勇去帮她一起抬。
      “浅笑姐姐……那个,你们少爷呢?”
      “小将军又不是不知道,只要那两位将军还在,我家少爷哪儿有一刻能得闲……话说回来,小将军不是来看祈少爷的么,现在祈少爷看过了,怎么又问起我家少爷来了?”
      慕容熎知道叶浅笑在打趣她,脸色一红,“浅笑姐姐,我这不是……这不是……”
      “好了,小将军留步吧,婢子去看看,若是慕容将军走了,我就来通知你。”
      “多谢姐姐!”
      叶浅笑把屋里各处的冰鉴都填上新冰,还贴心地镇上几个蜜瓜,只等一会儿祈少爷逛完回来解渴。走到前厅的时候发觉两人还坐在那说话,便没有进去,只嘱咐几个小丫头把多余的冰抬回窖中。
      此刻正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比起叶炻靖的气定神闲,慕容殷歌可是如坐针毡,远了讲隐元会的消息还没有落实,近了说沧啸接近苍祈的目的也值得推敲。他待不了几日又要回凛风堡去,到时候若是沧啸还赖着不走,那可如何是好。
      “靖少爷,让他随我去凛风堡避一阵如何?”
      “还不是时候。”
      “可是藏剑山庄也……”
      “这我自然知道,不过你难道没有想过,祈儿现在若是突然离开,不正是证明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吗?”叶炻靖“嘭”地拍在桌面上,事情还没搞清楚,他也不敢放开手脚,偏偏这时候沧啸的事情也离不开人,“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藏剑山庄也不是养闲人的地方,有些事,宜早不宜迟。”
      慕容殷歌喉结动了动,刚刚咽下去的茶水,又泛上一阵苦涩。

      想在江湖上混出点名堂,七分要靠实力,还有三分凭的是运气,沧啸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运气还不错的人,至少过去二十多年,他还从来没遇见过“冤家路窄”的情况。
      不过,今儿这路,也实在窄得让沧啸哭笑不得。
      作为一个地道北方汉子,沧啸自然是吃不惯杭州菜的,从灵隐寺回来,苍祈好心请他一同吃些蜜瓜解暑,沧啸欣然允了,谁知才咬了一二口,肚内一阵叽咕乱响,那些螃蟹的冤魂闹起来,让沧啸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苍祈看他面色青白,还以为他中了暑气,正欲喊大夫来瞧,沧啸连连摆手,捂着肚子痛苦道,“祈少爷,茅厕在哪儿。”
      若不是苍祈把院子角落那间屋子指给沧啸看,他还真不相信足够几个人住的房子只是用作茅厕。当然这屋子再精致,也不过是五谷轮回之地罢了,解决完内急,沧啸舒爽地叹口气,刚提起中裤,门突然被大力拉开,逆光站着的人,看见他亦是一愣。
      “……”
      “……”
      军中的茅厕不过是几块木板围成,门上挖个小洞,门里蹲着的人看见外头有人来,吼上一嗓子叫人等等,倒也相安无事。可月澜轩这茅厕用的是上好樟木做的门,上面也并没有小洞,而是在门内侧装上了门栓,外面若是有人来,拉一拉门就知道里面有无别人在。沧啸没这习惯,自然不知道要栓门,如今只好提着还在膝盖上的外裤和慕容殷歌大眼瞪小眼。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其实自从在码头遇见沧啸,慕容殷歌心里的不安就变得愈发强烈,他想知道这近十年杳无音讯的人,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过,沧啸似乎并不想同他多说,慕容殷歌有心找个合适的时候与他谈谈,万万没想到两人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竟然是在这样尴尬的地方。
      更尴尬的是,慕容殷歌似乎忘记了这是茅厕。
      “……我说小殷歌啊,人有三急,你说在下到这儿来做什么。”沧啸一度觉得慕容殷歌是不是被憋坏了脑子。
      “嘭——”慕容殷歌关门的力度之大,连房梁上的灰尘都被扑簌簌震落下来。沧啸咳嗽几声,系好裤带,推门出去发现慕容殷歌还在门口站着。
      “请吧?”沧啸笑嘻嘻拉开门,“这有钱人家的茅厕真是不一样,连厕筹都是用香熏过的。”
      慕容殷歌强忍住把眼前这人直接扔进茅坑的冲动,压低声音,又问了一次,“你到这儿干什么?”
      “如你所见,来和靖少爷谈笔交易。”沧啸故意吹个口哨,察觉到慕容殷歌明显异样的表情,笑意更深,“我和你一样,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有些话何不爽快点说出来?憋坏了可怎么好?”
      沧啸话里的话彻底惹怒了慕容殷歌,他上前一步,激动地揪住沧啸的领口,“那就做好你分内的事,少打别的心思!”
      没想到沧啸也真不恼,依旧笑得人畜无害。慕容殷歌啧了一声一把推开他,狠戾地瞥了沧啸一眼,转身离去。
      “哎,小殷歌,这就走了?不方便了啊?”慕容殷歌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沧啸还在不依不饶地用幸灾乐祸的口气挑衅,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沧啸才撇撇嘴,自言自语道,“从小就护食儿,大了还是一个样。”
      不过,夺食儿可是我的专长。

      不几日,慕容殷歌启程回昆仑,虽然近来他都有意与小少爷保持距离,不过在他走的这天,苍祈还是态度坚决地送他到码头。苍祈原想央求舅舅再请慕容将军留几天,可浅笑说是他主动要走的,苍祈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临行前,苍祈亲自把裹着崭新油布的长枪递还给慕容殷歌,启唇轻道,“慕容将军,溯流在此,可还满意?”
      慕容殷歌胯上马背,接过苍祈手中之物扯下布仔细看过,枪刃寒光熠熠,吹毛即断,枪杆光滑如旧,连最微小的划痕都看不出了。不过握在手里却跟之前略有不同,枪杆上常被握住的地方做了细小的处理,持枪时更加顺手。慕容殷歌心中波涛汹涌,用布重新裹好溯流收在鞍下。他拧紧眉心,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猛然翻身下马,在苍祈的惊愕中用力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肩上久久不发一语。
      苍祈蓦地眼眶发酸,透过沉重的甲胄,他感觉到伏在自己肩头的男人身上传来难以掩饰的颤抖,他不知道该不该推开慕容殷歌,好像慕容殷歌的重量不光是压在肩头,也压在他的心上,他推不开,甚至不想推开。
      “船……要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殷歌的耳畔响起苍祈微弱的声音。
      “我走了,你保重。”慕容殷歌这才松开手,重新翻身上马。
      “你还会来吗?”
      “会。”
      得了慕容殷歌的保证,苍祈心里才觉得好受些,他黯然转过身,低头走上台阶的时候才注意到,那位玄甲的苍云将军正倚靠在门边,眼神复杂地目送慕容殷歌的船消失在湖面的雾气中。
      “祈少爷你可不能偏心啊,也给某瞧瞧家伙事如何?”沧啸收回看向湖面的目光,恭敬地给苍祈行了个礼。虽然刚才小少爷送枪时沧啸只瞥见一眼,可还是看出了慕容殷歌手里的溯流与前几日所见的有些不同。
      苍祈才送走慕容殷歌,心中莫名地失落,是打算做点事情分分心的。所以当沧啸提出这个要求,苍祈先是看看沧啸背后的陌刀,又下意识摸摸挂在自己腰间的熏球,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没等苍祈多言,沧啸大步迈下大门的阶梯,寻了个宽阔的位置一手抽出身后的陌刀,另一手甩出挂在后腰上的盾,伴随着一系列的机关声响,隐藏在盾瓦中的盾骨延伸开来,四尺高的盾骨和近六尺长的刀身上都泛起微弱的红光。
      “这是玉陛通尊?”
      “祈少爷好眼力啊。”
      “玉阶通泉澧,九转曲荷樽。”苍祈想起母亲的兵谱上记载玉陛通樽的诗句,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实物,因为激动他的脸都有些发红,“果然是在玉泉里浸过的吗,铁器的经络都不一样了。”
      沧啸暗自有些心惊,这小少爷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盾刀出自何处,明明看起来不过双十年纪,却有如此见地,藏剑山庄果然是人才辈出。
      苍祈径直走到沧啸跟前,郑重其事地把盾牌双手架起,仔细端详了一阵,又上下瞧了瞧沧啸,道“材质甚是难得,打造得也相当精良,只是……恐怕将军用起来并不顺手吧?”
      “呃……”苍祈这句俏皮的反问着实戳到了沧啸的心坎里,不知为何他一时间生出了头皮发麻的感觉。沧啸自认为对苍云武学理解极深,可他修至顶重的卷雪刀与同门出招方式并不尽相同,多少带着些自己骨子里的路子。所以得了玉陛通尊这么些年了,也着人调整了多次,却依旧用着蹩手……不过,这小少爷是如何看出来的?
      “都这个时辰了,沧将军怎么还未启程,藏剑山庄可没有多的船送沧将军回去啊!”还没等苍祈细看沧啸手中的陌刀,门内就传来带着几分戾气的男声,“沧将军若是还想赖在这讨价还价,别怪叶某出尔反尔。”
      叶炻靖站在大门的踏道上,用眼神示意苍祈进去,苍祈明显听出了叶炻靖的不满,低着头回到门内。沧啸还想叫住小少爷,却被叶炻靖侧身拦下,他这才发现自己亮着武器蓄势待发确实不妥,便换了副慵懒的表情,状似随意地收了手中的盾刀。
      “靖少爷误会了,生意上的事自然是不能讨价还价,某只是有些私事找祈少爷……”
      “沧啸,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跟在叶炻靖身后的叶浅笑明显感觉气氛不对,跟叶炻靖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拉着还在踌躇的苍祈往里走。苍祈心下明白他舅舅的意思,低头跟在叶浅笑后面,待走到拐角处,苍祈才瞥了眼大门口,沧啸已经拜礼辞行了。
      一直驻足在那的叶炻靖此时脸色并不好看,反复咀嚼着沧啸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真正的锋芒是不会被藏起来的,就如同乌云也遮不住阳光。”

      乌云自然是可以遮住阳光的,至少这日的午后,阳光因为云层的关系变得无精打采,恰如小少爷阴郁的心情,自慕容殷歌和沧啸走后,苍祈感觉自己行动受到了更多限制。舅舅明令禁止自己再踏入剑庐一步,想出去走走也一定要浅笑姐姐陪着。
      舅舅的紧张和压力让苍祈揪心又疑惑,他用尽方法缠问着叶浅笑,也没从她那套出一点话来。当苍祈看到跟在叶浅笑身后忙来忙去的慕容熎时,才像是终于在炽热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风的味道。
      用过午膳,苍祈兴致勃勃地搬出一个竹皮编成的笼子,搁在院里的草簟上,叫来慕容熎同他一起纳凉。
      慕容熎是头一次见这“笼子”,颇为好奇,围着它走了一圈,试探着问,“祈少爷,这笼子是用来捉什么的?怎么里面只有两个绣球?”
      在一旁侍候的叶浅笑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道,“小将军没见过青奴么?”
      “青奴?”
      “也叫竹君,夏天抱着它睡,可凉快了。”苍祈接过话,惬意地靠在那竹笼子上,慕容熎凑过去,用手戳戳这大“笼子”,苍祈便热情地邀请他也靠在上面试试,“你来倚着吧小将军,这竹君是我娘亲亲手编的,上面的孔洞可以透风,一会儿就凉快了。”
      慕容熎这几日住在藏剑山庄,睡的是凉瓷枕,扇的是绢纨扇,喝的是冰镇汤,现在就连树下纳凉,都有专门靠着的玩意儿,实在是惬意。不过,慕容熎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探亲的假也不过一旬,千里迢迢跑过来,可叶炻靖却忙得脚不沾地,都没能好好跟他说上话……
      苍祈看他沉默地望向叶炻靖所在的屋子,压低声音问道:“慕容小将军是怎么认识舅舅的?”
      慕容熎听到苍祈问这个,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句话也说不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开口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声,叶浅笑见状赶紧回屋里取水去了。
      “咳咳咳……祈少爷……我……咳……咳……”
      小少爷被他这么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帮他拍着后背顺顺气。须臾慕容熎平静下来,脸还是通红着,嘴里不知嘟哝几句什么,不一会儿竟连耳根都开始涨红。
      “真好……”小少爷苦笑着吐出这两个字时,喧嚣的蝉鸣戛然而止,慕容熎也恢复如常面色。
      “……哎?”
      “苍祈好生羡慕……小将军虽说不出口与舅舅的相识种种,但至少都还清楚地记得……”小少爷抬起手,接住透过树叶的微弱阳光,眼神愈发迷茫。
      “祈少爷!”慕容熎突然用双手抓住苍祈的肩膀,神情严肃,“至少,至少你还记得靖少爷啊!他是真的很疼你,你也一定要相信他才是呀!”
      “多谢,小将军……”
      慕容熎这才发现自己失礼,讪笑着放开苍祈,挪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听了自己的话若有所思的苍祈,让慕容熎没来由地心疼起来。因为有着和苍祈一样的经历,慕容熎觉得自己该是最懂祈少爷的痛苦的人。慕容熎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后来连自己在意的人有着怎样的过去也并不清楚,从前的自己只会暗自纠结,苦恼,而现在他宁愿选择去相信,很多事情,简单的相信是最好的办法,至少,这样可以省去很多烦恼。
      等叶炻靖忙完了走到院子里,才发现两个少年呆呆靠着个竹君坐在树下,脸上都是悲戚神色,疑惑地看了叶浅笑一眼。
      叶浅笑也无奈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她不过去取些饮品回来,好端端两个人怎么就突然不说话了呢。
      叶炻靖想了想,回到屋里,亲自取了镇在冰鉴里的梅子酒。
      “这是怎么了?祈儿,尝尝咱们一起酿的梅子酒。”
      叶浅笑会意,把酒倒在精致的小琉璃盅里递给苍祈和慕容熎,“喝杯梅子酒解解暑罢。”
      “多谢姐姐。”平日里浅笑是绝对禁止他饮酒的,哪怕是果子酿成的酒,苍祈都只能偶尔从舅舅那讨来一小杯。
      “小将军不尝尝看?”见慕容熎没有接自己手里的酒盅,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叶炻靖,叶浅笑心里明白了几分,对叶炻靖道,“少爷陪小将军坐会儿吧,祈少爷,咱们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点心如何?”
      “好。”苍祈立刻看穿叶浅笑的心思,站起身来对叶炻靖点点头,便跟着叶浅笑走了,留下一站一坐的二人。

      “靖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慕容熎坐得笔直,神情紧张,觉得自己可能问得太突然,又补上一句,“我只是担心你……比起上次见面,靖少爷又清减了不少。”
      “承蒙关心了。”叶炻靖脱了靴子赤脚走上草簟,也靠着竹君坐下,却并不与慕容熎在一处,而是与他背面而坐。“这几日怠慢了,还请小将军原谅。”
      “靖少爷,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得上忙么?”慕容熎并不理会叶炻靖的客套,“只要是你叫我做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必……”叶炻靖心头涌上一阵疲惫,连日来的鸡犬不宁,现在可算是消停了,他终于忍不住放松身子枕着竹君躺下。
      慕容熎觉得身后半天没动静,缓缓转过头,竟瞧见了那人不甚安稳的睡颜。叶炻靖眉头微蹙,眼底发青,血色浅淡,实在是让人揪心。慕容熎忍不住伸手抚上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这人不过而立,鬓角已经生出银丝了。
      “你差不多也该走了……诸事缠身,恕不远送。”叶炻靖没睁开眼,也没避开慕容熎的浅吻。
      “那,那你一定多保重,等我得了空再来看你。”
      叶炻靖心下有些好笑,明明就是借着探亲的假来看自己,还冠冕堂皇地套上个借口说是来看祈儿,这小子也开始学这阳奉阴违的本事,不愧是慕容殷歌带出来的兵。
      这三年多的日子里,每逢节庆这小子必然会出现在自己跟前,倒是真把这里当成自个儿家了。不过,也只有在慕容熎来的时候,叶炻靖才能感受到些许生活的味道……至于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叶炻靖自己也说不清楚。

      等苍祈端着一盘枣泥糕回来,慕容熎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叶炻靖合衣躺在簟子上,怀里抱着那竹君。苍祈很少看叶炻靖睡得这样熟,并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坐在一边,静静地注视着叶炻靖的睡颜。
      睡着的叶炻靖脸色柔和了不少,和叶云衣三分相似的眉眼更是显得雅静秀美。苍祈想起小时候,娘亲也是这样搂着自己睡觉的,后来舅舅也时常喜欢搂着自己,在这棵树下纳凉,那时候自己多大了呢?苍祈有些记不清了……
      不止这些,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记不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还是渐渐想起来的事越来越多,那些经常在梦里出现的人和景色依旧模糊,但是某个一直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却愈发清晰了。
      苍祈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清醒过来,还是仍旧徘徊在另一个梦里?
      不过,至少到现在他能肯定的是,那个“过去的自己”与慕容殷歌的关系并不简单……
      脑海中思绪纷杂,小少爷想了一会儿,觉得眼皮分外沉重,也学着叶炻靖的姿势躺下。叶炻靖似乎感觉到旁边有人,便丢开手里的竹君,转身直接把苍祈搂进怀里,无意识地拍抚他入睡,就如同他与苍祈一同度过的每一个夏天。
      “舅舅……”
      “恩。”
      “没事,就是想叫你。”
      苍祈把脸埋进叶炻靖的领口,将一切烦恼抛到脑后。
      因为他相信着这个疼爱他的人。

      连着几场倾盆大雨,把白帝城刷洗得干干净净,也把陆残星想找的线索冲得毫无踪迹可循。临走时跟师父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过的陆残星这会儿虽然有些失落,却也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自从出了巴陵县,陆残星总觉得身后有人尾随,之前为了揪出那个假扮自己的人,他已经费了不少功夫,奈何那人太狡猾,手法干脆利落,甚至收尾的小动作都与自己无异。有时候连陆残星自己都开始动摇,难道那些事情真的是自己所为?在自己没有意识的情况下?
      当然,陆残星即便爱玩,这些事情还是开不得玩笑的,他一方面恼火这冒牌货,一方面又深刻忧虑着,若这人只是顶着自己的名头胡作非为倒也罢了,可万一他真能把自己的样貌行为学得分毫不差,骗过了师父……想到这陆残星不禁打了个寒战,决心迅速甩掉身后的“尾巴”,加紧赶路,先回到师父身边。
      也许是陆残星这猫儿躲得好,或是“尾巴”没耐心继续跟,在陆残星几次故意绕远路之后,“尾巴”算是彻底被他甩在了后面。陆残星松了口气,一拳捶在身边农户家的土墙上,只听得“嘭”一声巨响,原本就因为连日的雨水而松垮的土墙轰然倒塌,陆残星被呛了一头一脸的土,像只滚在地上的猫儿一般,龇牙咧嘴地喵呜一阵,又灰头土脸地自己跑去河边舔毛去了。
      站在不远处的茅亭顶上,那个被陆残星自以为甩掉的“尾巴”看见这一幕,笑得差点从上面跌下来。
      与此同时,御晚烽也在快马加鞭赶回杭州。太原城郊遇袭一事后,御晚烽总觉得心中有些不踏实,此行探到了苍云内部的一些小动作,可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东西,至今又没有头绪。正打算去趟长安继续调查的御晚烽,在临行前收到了一份密报。
      这份密报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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