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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二 相月 渡河以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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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五钱,糖半两,糯米粉三两,竹笼屉中大火蒸熟,装在冰匣子里镇凉,再切成大小一致的菱形方块,这外表晶莹剔透,入口香甜软糯的糕点是苍祈在夏天最爱吃的点心之一。苍祈没胃口的时候,叶浅笑就亲自下厨给他做些开胃的点心,尤以这桂花糖凉糕最讨小少爷开心,连叶炻靖偶尔也会尝上几块。
凉丝丝的桂花糖凉糕和混了碎冰的酸梅汤一起,足以让苍祈忘掉所有烦恼。果不其然,叶浅笑把盘子端在苍祈面前的一瞬间,小少爷就立刻把刚刚被舅舅赶出屋子的郁卒心情抛到九霄云外,也不许别人来帮忙,自己搬了榻在银杏树下坐着喝汤吃点心。
“祈儿呢?”见叶浅笑姗姗来迟,叶炻靖语气有些不悦。
“祈少爷方才在院中乘凉。”
“他为何不好好吃东西,反而跑到这里来了。”
“……婢子失职。”
当着外人,叶炻靖并没有过多责备叶浅笑,毕竟外甥的性子他自己最了解,浅笑哪怕一天寸步不离地盯着苍祈,苍祈还是能找到机会偷偷溜出去。
比起叶炻靖的怪罪,叶浅笑心中更多是无奈,祈少爷自小就比旁人机灵,最是活泼好动,后来遭逢变故性子淡了,倒让人心疼。过去三年无知无觉更是急坏了他们这些人,万幸现在醒了,虽然只记得十来岁上的事,起码开朗不少,大家心里也安慰。
一时间席间的气氛有些沉闷,沧啸用冰水浸过的帕子擦擦嘴,看慕容殷歌还在神游天外,便压低声音又问了一次兵甲交易的问题,叶炻靖以二庄主不在庄中不敢擅专为由将生意之事暂缓,只请沧啸先住下,等二庄主回来谈。藏剑山庄的兵甲生意是谁做主,沧啸心中有数,叶炻靖无非是有意拖延。对于这点,叶炻靖并不避讳沧啸,生意贵在诚信,他沧啸心怀鬼胎,自己也没必要以诚相待。
前段日子,染云袖在藏剑山庄明察暗访近一旬,证实剑庐的确有人同外人交换消息,奈何接头的人狡猾得紧,她几次埋伏都没能将其擒住。好在太原那边有御晚烽送回的情报,说苍云军近期会有动作,下面有人假托燕忘情指示暗地里搞了些名堂,恐或苍云内部也有不合,此时不能轻举妄动。染云袖将蛛丝马迹整合起来,快马送信给叶炻靖,提醒苍云的单子也许有诈,请他万万小心。故而叶炻靖对沧啸此人的来历十分怀疑,又不想打草惊蛇,便打算等查透他的底细再做定夺。
“沧将军,这螃蟹虽鲜,毕竟小了些,得再等个两三月,才有那碗口大的肥蟹,这小的算什么东西,不过打个牙祭罢了。”
沧啸纵使有四两拨千斤的本事,面对叶炻靖的轮番揶揄也只有吃瘪的份儿,除了闷头啃螃蟹还是闷头啃螃蟹。
对于慕容殷歌来说,这顿饭更是味同嚼蜡,隐元会的消息他自然也听得到风声,苍祈在叶炻靖这儿,安全更是不需要自己担心,只是能够把这消息透出去的人绝非等闲之辈。慕容殷歌年少轻狂的时候吃过轻慢专莽的亏,如今不敢托大,也打算借此机会来向叶炻靖表明立场。
叶浅笑重新替叶炻靖布了几样菜,扭头看见守门的小弟子又在门口探头探脑。
那孩子估计是看见叶炻靖有客不敢进来,便对浅笑招招手,“浅笑姐姐!”
“何事?”浅笑快步走过去,把门掩上,“我家少爷在会客。”
“恩……有个,有个天策府来的家伙,说要见靖少爷。”
“怎么又是天策?”叶浅笑觉得额角一阵抽痛,“有帖子吗?”
“那人自称慕容熎,并没有帖子。”
“……请他到这儿来。”叶浅笑想今天早起自己看黄历的时候那血红的“诸事不宜”,默默盘算是不是该去灵隐寺替自家少爷烧柱香才好。
“浅笑姐姐!”慕容熎前些日子才升了天弓营仓曹参军事,崭新的破军铠甲穿在身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些飒爽味道。他在太阳底下站得久了,尽管面庞被晒得微微发红,看起来还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
“慕容小将军久见。”叶浅笑注意到他手中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也不好叫人一直站在那,便引着他往偏厅里走。
“我家少爷还在陪客人,小将军不如在此稍坐坐,待我去回少爷。”
“不麻烦了,我这趟来其实是为了看望祈少爷的,喏,还带了洛阳的土产,这些红枣鸡蛋最是养人。”慕容熎一进院子就看见苍祈在树下坐着,便有意提高了些声音,果然苍祈听见自己的名字,迷茫地看过来。
“这位是……”苍祈坐正了身子,对叶浅笑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这天策少年着实面生,可听他的口吻似乎是旧识,不过最令苍祈不解的,还是……这些当兵的怎么总喜欢在伏天里穿着这样厚重的铠甲呢。
不等叶浅笑介绍,慕容熎就一个箭步迈到苍祈面前,欣喜道:“祈少爷身子好些了吧?”
怎么每个人都问自己这个……苍祈腹诽了一句,缓缓点了点头,“只是从前的事情记得不大清了,还望小将军原谅。”
“你不记得我啦,祈少爷,你救过我的命!”慕容熎也不管苍祈还在云里雾里,一股脑把手里的礼物塞到苍祈怀中,“听靖少爷说你醒了,我就想着来看看祈少爷,一直没有假,这才得了空,祈少爷可别生我的气啊。”
“怎么会呢。”苍祈见这小将军一脸真诚,心里涌上一丝暖意,“小将军不嫌弃,就多住几日,我正好想和你聊聊之前的事情呢。”
“这当然没问题!”慕容熎一听苍祈留自己住下,知道叶炻靖也肯定不会反对,乐得合不拢嘴。
叶浅笑的心里却有些隐忧,慕容熎是个实心眼,祈少爷问什么想必他都是知无不言,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慕容小将军一路辛苦,婢子先领小将军去房里梳洗一番罢。”
慕容熎看懂了叶浅笑的眼色,对苍祈点点头,便跟着她一路往后面走。
“小将军,我家祈少爷身子尚未大好,大夫说需要静养,有些话……”
“我明白的,浅笑姐姐。”慕容熎转过头,看了一眼目送自己离开的苍祈,压低了声音对叶浅笑道,“别说我不知道的不会信口开河,就算知道的,也懂得掂量轻重。”
“多谢小将军体谅。”这几年在军中的历练让昔日不谙世事的少年也慢慢成熟起来,叶浅笑倍感欣慰,如此自家少爷能省去不少担心。
慕容熎的到来让苍祈多了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两人很快就玩儿到一处,比起总是板着脸太正经的慕容殷歌和嘻嘻哈哈不怎么正经的沧啸,还是年纪相仿的慕容熎更容易让苍祈产生好感。
晌午太阳没有那么毒了,苍祈亲自邀请慕容熎到西湖边走走,两人一路走来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就沿着观鱼港一路走到三潭印月,苍祈的身子有些吃不消,慕容熎提议在湖边的亭中歇歇脚。湖上荷花开得正盛,丝毫不受暑热的影响,红绿蜻蜓在荷叶间点水而过,远处高低错落的楼阁在群山的环绕中鳞次栉比,藏剑山庄的景色,看过千百遍也看不厌的。
“祈少爷的气色好多了,”慕容熎看着苍祈在阳光下格外红润的脸颊,“哪儿还瞧得出生了病。”
苍祈把手浸入湖水,轻轻搅动出一圈圈涟漪,几尾鱼儿擦着他的手背游走,又停在荷叶下躲避阳光。
叶炻靖对苍祈的“病”一直讳莫如深,苍祈努力拼凑着从别人那听来的信息,至今也只知道自己前些年一直在因病修养,至于是什么病,怎么得的,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实话说他不大喜欢这个话题,即使有心多问些,也不知道从何开口。转眼恰好看见慕容熎背后背着的一柄赤红色长枪,随口问道:“小将军的枪……”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唉,他老人家走的时候,只剩下这么一杆枪,还几乎都要断掉了,多亏了靖少爷帮忙修好。”慕容熎最宝贝他的炎枪重黎,时时刻刻带在身边,难得有人问起来这把枪,他自然是颇为得意地拿出来展示一番。
苍祈皱眉看着这把通体血红的长枪,“可否请来一观?”
“祈少爷小心,可别把烈阳奔虹赤那臭小子给召出来了,仔细踢着你。”慕容熎郑重其事地把炎枪重黎递给苍祈。
苍祈甩干手上的水珠,双手紧紧握住枪身,霎时红色的流光从苍祈手握的地方向两边流淌,战马的嘶鸣从远处隐隐传来,慕容熎下意识护在苍祈面前,烈阳奔虹赤却并没有如同他预期出现。苍祈拍拍慕容熎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紧张,持枪在空中虚划半尺。
“这是把好枪,小将军。”苍祈的眼瞳中倒映着火焰似的光芒,他神情肃穆,把枪交还给慕容熎。“很配你。”
“祈少爷……”慕容熎思量片刻,不确定地开口,“祈少爷曾经见过这把枪?”
“见过。”不仅仅是见过,在苍祈与这把枪接触的一瞬,他就知道,这把枪,该是出自自己之手。
舅舅的顾虑苍祈一直都知道,他拗不过自己的的软磨硬泡,也因着对自己百般溺爱,才勉强答应自己隔三五日可以去剑庐,每次也不许待的太久。
前月允诺帮慕容殷歌保养长枪也不只是还他人情,他手中的溯流与这把炎枪重黎的感觉很相似,苍祈觉得,自己的过去与溯流枪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慕容熎见苍祈陷入沉思,并未出言打扰。他抚摸着曾经断裂破损而今光滑如新的枪杆,模模糊糊觉得苍祈的处境与自己没什么两样。慕容熎亦不愿去揣测叶炻靖刻意隐瞒真相的缘由,无论叶炻靖说了什么,他有自己的判断,既然选择相信一个人,那就单纯地相信着,摇摆不定的心思从来不会在慕容熎身上停留。
闷热的风从湖面吹来,苍祈凝视着湖面山峦云朵破碎的倒影,心不在焉道,“小将军可曾读过《越人歌》?”
慕容熎四岁起跟着师父学认字,囫囵背过些千字文,蒙训之类的篇目,现在也记不大清。后来在军中,跟军师半懂不懂地读了些《诗》,《书》,代人写写家书之类的事情做起来不难,真要讲学论道他可就傻眼了。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苍祈说的是哪首诗歌,讪讪道,“祈少爷莫要为难我了,不过认得几个字,哪儿读过诗呢。”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如今小舟已逝,如何知道那昔日同舟之人是谁……”
慕容熎似懂非懂地望向苍祈,宽慰道,“什么‘越人歌’,‘吴人歌’我没读过,却听过老和尚说,渡河以舟,渡人以心,将心比心,自然就能找到可以同来同往,同去同归之人了。”
“好一个同去同归……奈何‘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啊!”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声音从闲坐的二人身后传来,苍祈和慕容熎齐齐转头,来人正是才从月澜轩晃到这儿的沧啸,他身后还跟着面色阴沉的慕容殷歌。
慕容殷歌始终对沧啸怀着戒备,饭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月澜轩,沧啸本想同他叙叙旧,可慕容殷歌一脸嫌恶,沧啸也懒得去碰一鼻子灰,索性到湖边溜达。才走没多远,就看见苍祈和一个陌生的天策少年面湖坐在湖边亭中,粼粼波光伴着荫荫柳色,宛如一幅水墨丹青。
与他错开半步的慕容殷歌也看到了亭中谈笑的两个少年,帝恨长衫,破军战甲,水色潋滟,莺啼婉转,荷香阵阵,言笑晏晏。
“叶祈……”慕容殷歌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那些不经意间流走的时光,以一种无比怀恋方式重现。慕容殷歌一时感慨万千。
那年盛夏,他也是穿着一身破军战甲拜访藏剑山庄的,那时候西湖边还是半人高的野草,叶祈领着他在这附近迷了路,还是自己扯着叶祈才寻到正途。如今,杂草被芍药兰花取代,新修的亭台水榭雕梁画栋,只有亭中的小少爷还穿着同那时一样的夏衫。
还是慕容熎眼尖,见慕容殷歌往这边来,不由吓得一哆嗦,蹦起来把手里的莲蓬塞进苍祈怀中,“祈少爷吃吧,我我我我还有事,失陪啦。”
苍祈不明所以地看着慕容熎三步并作两步蹦下台阶,冲着树荫下的人行了个礼,然后一溜烟跑掉了。
“祈少爷,我可以坐这儿嘛?”慕容熎走了,正好把跟苍祈独处的机会让给了沧啸,他心中暗喜,面上还是彬彬有礼,其实压根不打算等苍祈回答,就笑吟吟地坐在刚刚慕容熎坐的地方。也学着他扯了靠近岸边的一朵莲蓬,拨开翠绿的莲子壳,把白嫩嫩的莲子仁搁在苍祈手心里。
“清热去火,好东西啊。”
“啊……是。”苍祈下意识接了,冲着沧啸微笑道,“沧将军也喜欢吃莲子?”
“雁门关苦寒,也只有在盛夏的时候看见些许睡莲,莲子可吃不到。”
“……睡莲”苍祈脑海中闪过一片雪中莲池,奇异地让他的心静下来,暑气被想象中的漫天飞雪驱散,他深深吸一口气,鼻端一阵清凉幽香,抬头才看见原来沧啸手里捧着个精致的小熏球。
“看来祈少爷对睡莲情有独钟啊,这里头有一味冰莲香,祈少爷带在身上,暑夏天里很是清凉安神。”
苍祈摇摇头,“怎么好意思让沧将军割爱,”虽然这个熏球外表看只是个镂空的鎏金小球,但它的内部装置十分精巧,环套着环,轴连着轴,核心盛放香料的小盂无论熏球如何转动,都能始终保持水平状态。就算盛放点燃的香料,也不致燃烧衣被。沧啸看出苍祈的喜爱,大方地把熏球挂在苍祈腰间的玉带上。“这……”
“祈少爷喜欢,是沧某的荣幸,若是祈少爷想报答我,不如带我在你们藏剑山庄转转,我头一次来江南的山庄,处处风致绰约,都不知道先看什么好了。”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辰时,等沧将军用完早膳,我带将军去四处走走吧。”
“恭敬不如从命。”
慕容殷歌在树荫下站了许久,才从回忆中醒来,只见亭中坐着的人还是两个,可红衣银甲的少年的位置已经被玄甲白羽的青年取代。他阴沉着脸走过去,沧啸见他来了,自觉地站起身,笑道,“红壳螃蟹晒久了好像比刚才更红了。”
苍祈眼见他们俩又要对峙起来,连忙挡在沧啸身前,微笑看向慕容殷歌,道,“慕容将军,我带你去剑庐看看枪吧。”
慕容殷歌这才颜色稍霁,拉着苍祈走下台阶。身后传来沧啸轻飘飘的声音,“什么时候,小少爷也帮沧某修修盾刀啊……”
苍祈听见这话,想起至今未见沧啸随身的武器,此前他与慕容殷歌在庄门口“切磋”,一直只守不攻,看似节节退让,实则以退为进。这苍云将军一定不只是修习铁骨衣心法,他身上的“气”,即使被隐藏得很好,苍祈还是能感觉出隐隐的杀伐。
夜幕降临,月澜轩一日鸡飞狗跳之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慕容熎识趣儿陪叶炻靖用了晚膳就独自去客房睡了。叶炻靖回到书房,逐一处理今日积攒的事物,陆残星的信没来,御晚烽的消息倒是又传了来。叶炻靖听着叶浅笑的复述,沉吟片刻,仰起头揉了揉额角,“没想到苍云来的那小子还有这本事……”
叶浅笑一双柔荑扶住叶炻靖的手,接替了叶炻靖自己的动作,轻重有序地继续帮他按摩穴道,“人不可貌相,少爷,他的来头可不止苍云将军这么简单。”
“他现在住在哪儿?”
“西院,不过祈少爷……”叶浅笑想起刚刚苍祈交代自己的话,又吞吞吐吐起来
“祈儿怎么了?”叶炻靖坐正身体,示意叶浅笑不用继续按摩,“浅笑,无论谁到这儿来,祈儿的事情永远都是最要紧的。”
“是,祈少爷说,明早要同沧将军一起用早膳。”
“我就说,这沧啸不简单吶……眀一早你就去传我的话,叫沧啸到我这里来用膳,不必跟祈儿说。”
“这……”
“按我说的做。”
夜深了,叶浅笑服侍苍祈躺下,小少爷忽然眨眨眼睛对叶浅笑撒娇道,“浅笑姐姐,给我留一盏灯吧。”
叶浅笑不疑有他,叮嘱了几句不要在灯下看书之类的话便起身出去了,等她走远,苍祈才从床头摸出沧啸送给自己的小熏球,在灯下仔细地研究起来。这熏球是银制的,只有镂空的外壳鎏金,上面刻着祥云的纹饰,细看竟发现球体是由上下两半组成,两半球之间以卡榫连接,内套数层同心环,皆以承轴悬挂于外层,这才确保了焚香的小盂不会因为晃动而倾覆。苍祈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嗅着冰莲香,忍不住再次称叹这熏球设计得奇巧。
直到叶炻靖从书房回来,苍祈屋里的灯还亮着,叶炻靖轻手轻脚地走进苍祈睡的里间,果然小外甥已经睡熟了。他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根金链子,链子的一头垂着个小熏球,幽幽的冰莲香散逸在屋中,让人神清气爽。
“这倒是个稀罕物。”叶炻靖拿起那熏球反复嗅了嗅确认只是冰莲香,没有对身体有害的邪香,才把它放回叶祈枕边。看着外甥恬静的睡颜,叶炻靖低头在他额上轻轻烙下一个吻,“原谅舅舅今晚也不能陪祈儿睡了……”泄露祈儿消息的人依旧没能查出来,御晚烽的消息更是让他喜忧参半,对于劳碌命的叶炻靖来说,今夜又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