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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章十三 征暑 ...

  •   “祈少爷还没回来?叫人找了没?”
      “回御少爷的话,已经叫人去找了。”
      “再多派点人手!要是让少爷知道我把祈少爷弄丢了,不光是我的小命,你们的脑袋也要小心了!”昨日御晚烽一行人本该抵达茶庄就安顿下来,谁知人马俱全,独独少了马车中的苍祈。御晚烽问了车夫和几个护卫,都说不知道人到哪儿去了。
      御晚烽掀起车厢座板,果然昊天重剑也消失了,心中暗叫不好,祈少爷肯定是又偷偷溜出去玩儿了……御晚烽从来没有感到如同此刻般头痛,来的路上答应得好好的,不许离开自己的视线,结果刚进太原城就脚底抹油,祈少爷怎么这样不叫人省心吶。
      苍祈并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起初御晚烽也只是以为他玩够了就会回来找自己,若是强硬把他找回来迟早他还会跑,所以并没有急着找人。可一夜过去了,苍祈依旧不知所踪,毕竟是人生地不熟,御晚烽的担心与时俱增,再也坐不住,调动手下力量全城搜索,至今没有消息。
      “御少爷!那黄将军请少爷去结款子呢。”
      “哪儿有功夫说这个!”御晚烽急得口不择言,等回话的人跑出去才突然想到什么,又把人叫回来,“对了……我记得昨日赶车的人是黄将军的人,算了,我去会会他。”
      御晚烽气急败坏地赶到前厅,那黄姓苍云将军正坐在那喝茶,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什么异常。
      “御少爷,不知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还好。”哪里是还好,根本就是提心吊胆!御晚烽无奈地叹口气,“黄将军口中那位炼炭的师父可在太原城,御某这就派人去请教。”
      “在,在,”黄将军忙不迭点头,“御少爷先把银子清点过如何?”
      “好吧。”看样子黄将军对苍祈失踪一事并不知情,昨天他们的人也表现得十分配合,御晚烽此刻又不好发难了。只得压下疑虑,先把银子收下。
      货物齐备,银子也没有差池,只剩下那个炼炭法,御晚烽本该松口气,可偏偏苍祈这儿横生枝节,这件事还不能让自家少爷知道。御晚烽送走了黄将军,提笔给染云袖写了封信,求她想个办法帮帮自己,不然没办法和叶炻靖交差。

      因为苍祈失去踪影而人仰马翻的远不止鸿福茶庄,与此同时,太原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另一伙人也在焦头烂额。
      不过,连御晚烽都找不到苍祈,别人就更不必说。

      “你们这群混饭吃的狗东西!连个孩子都抓不住?!”
      “属下失职,已经命人城中布下埋伏,只要他一出现,立刻拿下。”黄将军跪在一个水绿色袍衫的男子身后,战战兢兢地回话,全然没有了刚刚在御晚烽面前的从容。
      绿袍男子——杨隽转过身,“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若是还找不到人,提着头来见我。”
      “杨先生息怒,我们本来已经要抓住那小子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了个不长眼睛的沧啸,把人带走了啊!”
      “沧啸?”杨隽眯起眼,“我不是跟他交代过了,只要谈成这笔单子后面的事情都交给你们来么?”
      “属下也不清楚……看起来他好像认识那小少爷……”黄将军不甘心被苍祈摆了一道,干脆把责任推在沧啸身上,自己也不至于太难看。
      “好了,我知道了,你继续派人在城内搜,”杨隽冷眼看着黄将军双肩一颤,“别的我想办法。”
      “是!”高大的苍云将军几乎是匍匐着往外退,而能让他害怕至此的男子,身量纤细还不及他肩膀高。
      “这样吧……你去跟那御少爷说,你在那批货里,发现一把多出来的剑,别的无须多言,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淡定到几时?”
      杨隽摸摸怀中的火珠林,自己从杭州跟了苍祈一路,不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竟把人给丢了。他的心思依旧沉浸在刚刚收到的情报中,能找到解开火珠林之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然而又得知了十多年前死去的神秘铸剑师的身份,也就清楚了那传闻中能铸成神兵的藏剑小少爷是谁。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西风肃杀,骤雨惊雷,穿堂中的垂幔被雷雨打得七零八落,侍女们提着裙子匆匆走过回廊,被霹雳吓得惊叫连连,连鸟儿都缩在房檐下的巢中不敢探出脑袋。这极恶劣的天气里,却有一人独坐堂中,他膝上放着一张琴,随着手指弹拨挑捻,悠扬琴声穿透雨幕,与落雨的节奏奇诡地一致。
      “呵哈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我的小凤凰总是给我惊喜。”
      抚琴之人指尖微微泛起白光,琴音陡然急促,穿堂中的风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扯住,刚才还乱飞的帐幔突然服帖地垂下,房檐上落下的雨滴也仿佛被冻结在空中,这琴声似有魔力,让方寸间的一切都静止了。
      李偲抬手抚上琴身上的凤纹,挑起嘴角,“就快了……你就快是我的了……”
      “铮——”一曲《求凰》终了,余音绕梁,一切恢复如初,狂风扬起李偲的衣袖,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帐幔上,湿透的帐幔艰难地飘荡着,可坐在暴风中心的李偲身上竟是一滴雨水都不曾沾到。他似乎很满意刚才所奏之曲,抱琴起身。一封信笺从他的袖中滑落,落在泥泞的雨地里,墨色晕开,一行小字消失在纸上。
      ——叶家女云衣,系叶炻靖堂姐,苍祈之母。

      翌日天气出奇的好,万里晴空没有一丝云朵,若不是地面上还残留着被雨水打落的花瓣枯叶,昨夜的风雨就好像一场梦。趁天好,叶浅笑赶紧安排人手打扫月澜轩中的落叶,打算把屋里屋外的潮气都散散。往年银杏落了叶叶炻靖从不叫人清理,任凭秋风把金黄叶子铺满院。可今年的雨水格外多,不及时清扫的话,叶子很快便会腐烂,气味十分恼人。
      庭院整理妥当,叶浅笑把书房的窗推开,微凉的秋风送来阵阵桂花香,一夜狂风暴雨,叶炻靖睡得不安稳,身上倦怠得很,只能靠在榻上看些账册。苍祈走后,他常常梦魇,有时是梦到早亡的堂姐叶云衣,有时是梦到幼年被李偲欺负的日子,更多的是梦见苍祈被人从自己身边带走。几次叫着祈儿的名字惊醒,睁眼到天亮,叶炻靖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对祈儿变得如此依赖,外甥不在自己身边的日子竟也如此难熬……
      早上伺候叶炻靖洗漱的时候叶浅笑就发现他眼底的青色比昨日更甚,亲自去煮了些枸杞百合粥,他也只勉强吃了半碗。她正发愁该怎么让自家少爷多吃些东西,就有个小厮跑进来,说是那位李公子又来拜访少爷了。
      李偲有些日子没来,叶浅笑几乎忘记了半月前那个天天“骚扰”自家少爷的家伙,一听又是他,正欲吩咐人赶他走,叶炻靖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请世子殿下进来。”
      其实无论叶炻靖“请”或是“不请”,李偲的拜访无非是“名正言顺”和“厚颜无耻”两种形式,本质上并没有任何不同。
      “看来殿下的事情办得很顺利,臣提前恭喜殿下了。”
      “哈哈哈,有靖儿‘相助’,自然是锦上添花。”李偲摇晃着手中的玉骨折扇,“不过,你的本事可真不小啊。江南走这么一圈,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

      “臣不敢。”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李偲阖上扇子,“七十二坊温柔乡,三十六行金谷仓,一十八家漕船港,还有这江南东西两道近三十州郡上下属官,还有谁不认识你叶炻靖?”
      “那么巡查使大人是打算把我押送回京咯?”
      “哼哼,你可知我为了保你手下的人花了多少工夫?”
      “那殿下是想让臣感恩戴德,结草衔环?”
      “我若说,要你以身相许呢?”白玉扇骨挑起叶炻靖的下巴,血色未复的脸颊竟是比那扇骨还白几分。
      陆残星忍无可忍,从房梁上现身,悲魔饥火擦着李偲鬓边划过,削去了他几根碎发。“离我师父远点!”
      “主人谈事情,何时轮到猫儿插嘴?”李偲竟是不躲,抬扇拨开刀锋。
      “小鬼,退下!”叶炻靖喝道,这小子怎么越大越沉不住气了,枉自己调教了他这些年。
      “可……”
      “退下!”
      陆残星的身影凭空消失,“嘭”地一声,房门被大力打开又阖上,淹没了叶炻靖无奈的叹气声。
      “都说物似主人型,果然有趣,小凤凰养的猫啊狗的也跟你脾气一样烈。”李偲笑道,“以身相许的事情,靖儿考虑得如何了?”
      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李偲都会更变本加厉,叶炻靖索性闭上眼,不再理会他。
      “你总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靖儿,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唔——”叶炻靖觉得背后和唇上同时传来一阵剧痛,自己被大力推倒在榻上,腕骨被扼得生疼,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李偲掠夺似的噬吻夺去了自己的呼吸。
      津液的味道令人作呕,叶炻靖张口欲咬,李偲看穿他的动作,腾出一手掐住叶炻靖下颌,不顾叶炻靖不住踢腾的双腿,膝盖死死卡在叶炻靖两腿间敏感的地方,恶质地磨蹭着。
      “小凤凰的伤还没好利索,就想啄人了?嗯?”叶炻靖混合着血液的口涎顺着嘴角淌下,一双金色的眼眸因为愤怒而睁大,目光里满是恨意。
      “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你啊。”李偲再一次吻上叶炻靖的唇,顺势吮净那些淡红的口涎。
      “李玄卿,你都不觉得羞耻么?!”叶炻靖挣开被钳制的手,拼尽全力挥向李偲的下颚,李偲轻笑一声,偏头躲开了拳头,几绺碎发被拳风扫落,垂落在他脸颊上。
      “羞耻?当年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留在我身边,连父王都不知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不许我来找你,你当真心安理得?”
      “当年王爷是为了你好,我离开王府亦是如此,这些年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何苦来打破这份宁静?”
      “井水不犯河水?”李偲似笑非笑地看着身下那张熟悉的面容,“小凤凰翅膀硬了,能在江湖上呼风唤雨了,什么恶人谷,什么金紫少爷,你过得倒是逍遥自在,可你何曾想过我?”
      “我再说一遍!放手!”叶炻靖不明白,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为什么突然间苦苦相逼。
      “我不会放手的!这些年,我为了追上你的脚步,付出了多少代价,你知道么?就连这江南巡查使,都是我在圣上面前跪着求来的,只为了来见你一面!”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叶炻靖闭上眼,颤声道,“你已经是世子了,你想要什么得不到,还有什么不知足?!”
      “不够,不够吶,我的靖儿,我要你,要……”
      “啪——”瓷器碎裂的巨响从廊上传来,屋中二人俱是一愣,侍女们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还夹杂着浅笑的呵斥和莺儿的低泣。
      李偲啐了一口,松开了钳制叶炻靖的手。
      “浅笑,在吵什么?”叶炻靖狠狠推开李偲,抬袖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拉开房门。
      “少爷别过来,地上有碎瓷片,仔细扎了脚,”叶浅笑扯着还在哭泣的莺儿的袖子把人拽到叶炻靖面前跪下,“这小丫头毛手毛脚的,打翻了汤盅,扰了殿下清净。”
      “罢了,下去吧。”还是浅笑贴心,叶炻靖在心里松了口气,这个时辰本就不是用膳的时候,浅笑一定是故意叫莺儿打碎了汤盅好让自己脱身。
      “呜呜呜,少爷,呜呜呜呜——”莺儿哭得可怜,又磕头谢了罪,才被叶浅笑拉着走了。
      李偲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浅笑二人离开的背影,转身对叶炻靖道,“有浅笑姑娘这样尽职尽责的人在你身边伺候,我也放心了……”
      “承蒙殿下夸奖。”叶炻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偲,似乎刚才两人只是坐着喝了杯茶。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圣上催我回京呢,靖儿可要好生休养,莫要让我担心啊。”
      “恭送……殿下。”

      走过拐角,叶浅笑探头看了一眼世子已经走了,从怀里掏出刚刚收到的信。少爷急于知道祈少爷的情况,收到来信她都是第一时间送过去,没想到今日世子突然造访,多忙活这半日,反而耽搁了。
      陆残星看浅笑走过来,从房顶上倒挂下半截身子,把手上还捏着的灰色信鸽递给她。“浅笑姐姐,喏。”
      “咦?”叶浅笑诧异地接过鸽子,这只小家伙是自己和云袖平日里用来传递些无关紧要的话用的,怎么这会儿跑来了。她解下信筒塞进怀里,打算等给少爷送了情报再读,“残星,还不快去你师父那。”
      陆残星撇撇嘴,“那家伙三番五次地来打扰,师父竟还不许我对他出手!”
      “自然,他是世子,你杀了他岂不是给少爷惹麻烦?”
      “身份自然是,可是一个世子怎么会有那么深厚的功力,我告诉师父,他还不相信我的话!”陆残星有些委屈,“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但我可以确信,他一定不简单。”
      “你多留个心眼。”叶浅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掏出方才染云袖寄来的信,展开一看,头皮一阵发麻。
      苍祈失踪。
      这不是染云袖的字迹,叶浅笑心思一转,把自家少爷的信全都拆开。果不其然,从晚烽一行人在杭州登船开始,一直到他们抵达太原,祈少爷的行踪一直被人密切关注着。那么现在祈少爷失踪,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祈少爷自己想办法摆脱了他们的监视,二是……叶浅笑不敢再往下想,无论如何,这个消息绝对不能让自家少爷知道。

      叶浅笑的猜测并不是全无道理,苍祈的确摆脱了那伙人的追踪不假,不过,她并不知道苍祈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如今被人挟持到了广武城中。
      雪落落停停,小院里才扫净的石子路又覆上一层洁白。
      “瞧把小少爷吓得,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小少爷还真信了。”苍祈的反应让沧啸觉得十分有趣,他低下头,故意在苍祈耳边呼出一口热气,“我若是真的跟姓黄的一伙,何必带着小少爷跑到这来,直接在太原办了你岂不是更稳妥?”
      苍祈敏感地缩缩脖子,僵硬的身体才解冻似的软下来,他恼火地推开沧啸,“沧将军,有些玩笑可开不得!”
      “小少爷别生气嘛,”沧啸拉住苍祈的手,苍祈甩了几下都没挣开,“在下的刀法如何?”
      “刀法?”苍祈弹了一下沧啸的盾,“盾之于沧将军,就如鸡肋蛇足,不过能用陌刀打出一套梅花枪法,沧将军的武功还真是深不可测呢。”
      “小少爷果然好眼力啊,不过有些东西,不是我想舍弃就能够舍弃的……”沧啸收回巨盾,关闭机括挂回腰间。“有话不妨直说。”
      “那好,苍祈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沧将军。”苍祈后退两步,与沧啸拉开些距离,“谁让你来谈这笔单子?为何现在又换了人接应?你为何要帮我?”
      沧啸挽个枪花,撼如雷气劲笼罩在苍祈周身,苍祈仰头直视沧啸的眼睛。
      “还有……慕容殷歌与你有什么关系?”
      “小少爷问题可真不少,我先答你最想知道的。”沧啸把陌刀插在地上,双手抱胸道,“我和慕容殷歌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不过我可是哥哥哟。”
      “……怪不得长得那么像。”苍祈忍不住腹诽,就你这样的哥哥,难怪被弟弟不待见。
      “至于这笔单子,是留是走皆是上面的命令,我也是身不由己。”沧啸耸耸肩,“不过,我肯出手帮小少爷,自然是因为我看上小少爷了。”
      “……”苍祈就知道不该相信这痞子,懒得再与他费口舌,“既然沧将军说要帮我,那就快带我去找那炼炭师父!”
      “啧啧啧,小少爷不知道路还走那么快,小心又滑倒。”沧啸见苍祈气冲冲地出了门,赶紧追上去。
      “小少爷!小少爷!他还真把我当个孩子耍么!”苍祈愤愤然一跺脚,“哎呀!”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沧啸眼疾手快捞起跌进及膝深的积雪中的小少爷,一把扛在肩上。
      “喂!沧啸!放我下来呀!”
      “你看,只有把你惹恼了,才肯叫一声我的名字,沧将军、沧将军的,多别扭。”
      “那你也别总叫我小少爷啊,叫叶祈不好嘛!”
      ……叶……祈,脱口而出的名字让苍祈愣住了。似乎这么称呼自己也并无违和,在梦里好像也有人这样叫过自己……
      “小少爷,小少爷?”沧啸并没有认真听苍祈的抱怨,积雪厚重,光是看着脚下的路就要聚精会神。苍祈突然不吭声,沧啸以为他又生闷气不理自己了,便把人放下地,“前面就到了。”

      低矮的木栅栏围成的小院与沧啸家并没有什么不同,院中一侧堆着不少破铜烂铁,另一侧则是一个看起来使用频繁的铸造台,苍祈喜道,“我都快一个月没摸过铁砧了!”
      “咳咳咳,是谁在那?”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屋中传来,想必是那老先生了。
      “是我啊,老段。”沧啸冲着屋里吼道,然后小声对苍祈说,“这段老头脾气有点怪,不过人还不错。”
      “沧啸你小子怎么有空到这儿来?炭又用完了?”一位老者推门出来,看见沧啸身边还站着个陌生的少年,皱了皱眉。
      “炭还多的是,不过今天来找你,也是为了这炭,”沧啸把苍祈扯到前面。“这小少爷想学炼炭的法子,你教教他呗。”
      “你从哪儿搞来这么个娃娃?”段老头咂吧咂吧抽着烟杆,“老汉我可没空陪你们玩儿。”
      “段老伯,我叫苍祈,是从藏剑山庄来的。”
      “藏剑山庄?”老头狐疑地看了一眼苍祈,“西湖边那个铸剑的藏剑山庄?”
      “正是,苍祈此来便是为求炼炭之法,还请段老伯不吝赐教。”
      “藏剑山庄是没人了吗?派你这样一个娃娃来?”段老头猛吸一口烟,“这法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的。”
      “老段,你可别小看了这小少爷,”沧啸挤挤眼,“你卖我个面子,我下次进城多给你带些烟草。”
      “哈哈哈,你小子,”一听有烟抽,段老头顿时来了精神,“行,把这娃娃留下吧,不过只有一样,我叫他做什么便做什么,若是坏了我的规矩,伤到自己,也别怪老汉事先没提醒过。”
      “段老伯放心,苍祈明白。”
      三人寒暄一阵,一个一身玄甲的姑娘从远处跑来,隔着栅栏冲沧啸喊着,“沧将军,你在这儿啊,叫我好找!”
      “可是燕帅有事?”沧啸见是燕帅手下的亲卫,心中有些疑惑,该不会是姓黄的大张旗鼓地找苍祈一事惊动了燕忘情吧……
      “燕帅说,有个老朋友来看你了,叫你赶紧过去一趟。”
      “老朋友?”沧啸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完全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朋友,“我这就去。”
      “沧将军若是有事便先行一步吧,苍祈在这里不会给段老伯惹麻烦的。”
      “我晚上来接你。”沧啸有些担心苍祈会不会借此机会不告而别,可燕帅的命令又不得不听从,只想着赶紧去处理完事情便回来。

      慕容殷歌一踏进这雪山中的要塞,就受到了苍云上下“热情”的目光洗礼,这帮老兵是没见过天策么,为什么一个个都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尤其是这破阵营的女副统领,从自己站在她面前,脸上诡异的笑容就没变过。
      不过,这苍云军里女人还真是不少,慕容殷歌一路走过来,看见不少女兵。女孩子总是喜欢叽叽喳喳,就算是军人也不能免俗,他只好假装不在意他们的议论,板着脸跟着燕忘情往里走。
      “慕容将军,堡中机关重重,请不要乱走。”燕忘情抬手碰了碰走廊墙柱,斜坡上的滚石都回到了墙体里,通路打开,墙壁上的油灯渐次亮起,这才算是进入了苍云堡的核心。螺旋的通道层层向下,慕容殷歌不由惊叹这座要塞设计得十分巧妙,利用山壁洞窟的地势,形成了天然的防御,易守难攻,加上这些机关,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燕帅,末将此来……”燕忘情带着他在苍云堡四处转了半日,只字不提练兵的事。
      “练兵的事我派了个属下负责,等会儿你就见到他了,我想,你们应该会相处的很愉快。”

      起初段老头并不相信这细皮嫩肉的娃娃肯吃苦学这粗活,没想到苍祈还真坚持下来了,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苍祈对冶铸一事十分有心得,段老头年轻时候也做过铁匠,两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苍祈学得很快,只是看了几遍便得了要领,亲自上手也没有出现任何差错,段老头一高兴,把自己这几十年烧炭炼铁的心得一股脑倒给了苍祈,苍祈大开眼界,对段老头钦佩不已。
      “小娃,你可知道,在我们这地方锻铁同南边是不一样的,冬天天儿太冷,铁料缩得厉害,锻打的时候就要多留些空儿,不然等夏天天一热,东西就要不得咯!”
      “小娃,我手上的这个铁片虽然不起眼,可你弯一下再松手试试,马上就变回原样了对吧?想学么,老汉打给你看看!”
      怎么这老头子跟沧啸一个德行,总给人乱起诨名,苍祈撅撅嘴。不过段老头传授的经验的确让自己受益匪浅。
      “段老伯,你一直抱着个铁疙瘩做什么,我帮你拿吧。”方才苍祈就见他手里捧着一块铁料,看起来沉甸甸的。
      “那你可接好了。”段老头轻轻松松把那铁疙瘩丢给苍祈,吓得苍祈赶紧伸出双手去接,没想到这足有婴孩大小的铁疙瘩重量竟然不及一个铜壶。
      “这是……!?”苍祈反复看了,确认这就是个实心铁疙瘩。
      “哈哈哈哈,小娃,这可是老汉的秘密,”段老头捧腹大笑,“不过,老汉喜欢你这个小娃,就教给你吧!”
      “谢谢段老伯!”苍祈激动不已,铸造出既坚韧又轻巧的武器是每个铸剑师梦寐以求的事,无论是铠甲还是兵刃,重量越轻,携带就越方便,使用也会更灵活。
      “想要减轻铁料的重量并不难,只需要在炼铁的时候,加上一种石料。”
      “是什么?”
      “金红石。”段老头从兜里掏出一颗打磨光滑的红色晶石,“这宝贝出自雁门山,铁料之所以又轻又韧的秘密,可全在这里头了。”
      “能否请段老伯详细说说。”
      “好,你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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