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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章十四 兰秋 “你不是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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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沧啸来的路上,关于长得和自己一样的天策将军拜访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怎么是你!?”慕容殷歌亦是瞬间明白过来,为何燕忘情看着自己的眼神一直怪怪的。
“我就说你们果然认识的吧。”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一个笑得无辜,一个拉得老长,燕忘情笑道,“沧将军,这位慕容将军就交给你了,可不要怠慢了。”
“燕帅!我还在休假啊!”
“紧急军情,假取消了。”
“好了,小殷歌,啊不不不,是慕容将军,你也听见了,现在你归我管了。”沧啸热络地拉住慕容殷歌的胳膊,“跟我来吧。”
慕容殷歌嫌恶地推开他,“放手!”
“啧啧,这兄弟俩感情真好。”燕忘情看着两人的背影,一脸羡慕。
沧啸直属风夜北,分管斥候营,虽带兵不多,但是在苍云军中威望很高,苍云的将士都对他十分尊敬。沧啸叫来两个人,叮嘱他们不必顾虑太多,慕容殷歌想看什么就给他看,他说什么也不用理,只当他是个新兵,食宿都与兄弟们一样,不用特殊。
说是练兵,苍云堡的人又怎么会让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不过是做做样子,请他在一旁观摩罢了。慕容殷歌被晾在一边,心中早骂了曹雪阳百次,怎么派了这样一个苦差事给自己。再加上身边这个碍眼的家伙,早知道就不要听忆经年的,反正天策府少自己一个不少,多自己一个也不多。
沧啸陪他转了几圈,心里惦记着苍祈,便找个借口开溜。
“本将还有事,慕容将军就在这同大家伙切磋一下好了。”
“沧将军……这!”几个校尉对视一眼,这慕容殷歌是块烫手山芋,沧啸明摆着想撂挑子。
“放心吧,就算你们真的输了,慕容将军也不会嘲笑你们的,对吧?”
“……”若不是在苍云地盘上,慕容殷歌已经无法克制自己想要同沧啸干一架的冲动了。
当然,沧啸也明白慕容殷歌在想什么,他对自己的弟弟再了解不过。反正现在苍祈就在广武城,万事都不及把小少爷拐到手重要,到时候小殷歌就算跪在自己面前哭也没有用了。
沧啸吹个口哨,小时候慕容殷歌同自己抢东西从来没赢过,大了也是一样。
不过追小少爷这件事,并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慕容殷歌,应该还有些别的原因,沧啸想了半天,觉得有些困惑。困惑归困惑,他一向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不管怎么说,等人到手里了,再慢慢想这些有的没的不迟。
赶回广武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雪稀稀落落下起来,雁门山模糊的轮廓上银白积雪反射着幽暗的光。沧啸策马疾驰在山道上,心中总有些不安,苍祈还会在那里等自己回去吗?万一他走了呢?
自己为何那么在意苍祈,沧啸也觉得诧异,起初不过是看慕容殷歌在乎他,弟弟的东西自己向来都是要抢到手的。没想到这小少爷真是个宝贝,慢慢“玩笑”变成了“兴趣“;“兴趣”变成了“在意”,”“在意”又变成了另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
“焚风,你说,我和小殷歌谁比较厉害?”
“噗噜!”马儿打了个响鼻算作回答,沧啸揉揉马儿的脑袋,“乖孩子。”
段老头家门口还未点灯,沧啸在篱笆前下马,屋里也黑魆魆的,只有门口一点火光忽明忽暗,沧啸定睛一看,原来是段老头蹲在门口抽烟杆。
“喂!老段,小少爷呢?”
“吧嗒吧嗒。”段老头并不说话,自顾自吐着烟圈。
“你!他到哪儿去了!?”
“你小子这么紧张做什么?那孩子在屋里。”段老头在石阶上磕了两下烟灰,“沧小子,你该不会……”
“嘘——”沧啸听见里间传来脚步声,连忙叫段老头闭嘴。
“沧将军的事情可还顺利?”苍祈抱着一堆破铜烂铁走出来,脸上还蹭着一道道炭灰。
“算是……。”想起慕容殷歌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忍俊不禁道,“托小少爷的福,十分顺利。”
“好了好了,老汉要休息了,你们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段老头看看天色,出言赶人,苍祈这才发现天都黑透了,有些不好意思。
“苍祈明日再来。”
沧啸的坐骑焚风对苍祈并不陌生,乖顺地蹭蹭他的手,沧啸揽着人上马,一手揽缰,一手把苍祈搂得死紧。
这回又没人追着,怎么还这样,苍祈别扭地掰开沧啸的手,“沧将军,你——阿嚏!”
“别说话!风大!”苍祈又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反抗无效,腰上的手箍得比方才更紧了。
“你们怎么才回来!”沧小小坐在灶房里借着灶火的光看了半天的书,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我都打算先吃饭了!”
“好啦,这不是回来了,”沧啸揉揉小小的脑袋,被小姑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早上祈哥哥才梳好的头发,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自觉啊!
“好香!”苍祈抽抽鼻子,锅里像是蒸着什么河鲜,顿时把他的馋虫也勾了出来。
小小炫耀似的从锅里端出一碟河鲤,“祈哥哥,这是小小今天在河里捞的!”
“你又跑到冰上去玩儿了?”沧啸提起小小的后衣领,“我不是说不许去么?”
“你放开!我会凫水!轻功也会!”
“你那叫轻功?”沧啸伸手戳戳女儿冻得红红的脸蛋,小姑娘一歪头张口咬在他手指上。
江南长大的苍祈看见鱼和馋嘴猫儿也差不离,他无暇理会父女二人拌嘴,自己端了碟子拿了箸便往屋里去。父女二人对视一眼,似乎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饭罢沧啸自去收拾,小小趴在苍祈膝上听他念诗,不过一日,小姑娘的态度与昨天天差地别,祈哥哥长,祈哥哥短,小嘴儿比蜜还甜。苍祈一向受女孩子们欢迎,自然也不会觉得奇怪。今日小小为了给自己抓鱼,偷偷从先生家溜出来,落了不少功课,苍祈心里不能说不感动,便自告奋勇教她读书。
炉火温暖,苍祈念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下去,等沧啸掀帘进来,这不称职的“小先生”已经睡着了,小姑娘的头也一点一点地瞌睡着。
沧啸微笑着摇摇头,拍醒小姑娘,抱起苍祈放在炕头,小少爷累得狠了,帮他脱衣服的时候都没睁开眼。
“爹……我想让祈哥哥一直住在咱们家。”小小扯着沧啸的衣襟,喃喃念着。
“说什么胡话……”沧啸瞥了一眼熟睡的苍祈,毫无防备的睡颜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他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在空中停滞了半晌又握成拳。
“爹?”
“小小,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
“帮你做什么?”
“你不是希望祈哥哥留下来么?”
“祈……”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慕容殷歌辗转难眠,他摸出胸口那封信,借着微弱的烛光一遍遍念着。这是一封回信,叶炻靖受伤后,慕容殷歌寄去藏剑山庄的信便由苍祈过目,所以这封信也是他代为回复。原本苍祈是把这封信寄到凛风堡的,忆经年收到之后立刻派人送至洛阳,可还是慢了一步,直到慕容殷歌到了太原,才看到这封迟了近一个月的信。
慕容殷歌明白他是出于礼数才回信,看到熟悉的字迹还是心头一颤。除去感谢慕容殷歌对自己的关心,苍祈在信中还委婉表达了希望慕容殷歌帮助自己暗中查找千叶长生的下落的意愿。
明明曾经是再亲密不过的关系,信中的口吻却如此疏离。慕容殷歌对自己说,该知足的,至少他保留着对自己的信任不是么。
自从来到雁门关,慕容殷歌一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仿佛苍祈就在自己身边似的,大概是自己太思念他了吧,慕容殷歌叹口气,吹熄蜡烛,合衣睡了。
尽管苍祈一再拒绝沧啸每日像个跟班小厮似的接送自己去段老头家,沧啸还是厚颜无耻地包揽了这项活计,理由无外乎雪大路滑,天寒霜重之类,好在不过几日功夫,苍祈要学的东西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他再孺子可教段老头也没东西教了。
“沧将军,把玉陛通樽留下吧。”沧啸一如既往地把苍祈送到门口,才跨上马,突然被小少爷叫住了。沧啸心中一喜,连忙勒住缰绳,解下身后的盾刀递给苍祈。
“谢的话回头再说。”苍祈可没工夫跟沧啸在这蘑菇,他昨日才从段老头那得了几块金红石,正好可以拿沧啸的玉陛通樽练练手,就当还他这个人情。
“沧小子,这小娃不简单啊。”段老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他对这些铁家伙的了解,比跟它们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汉还深。”
“那可不,我早就说过小少爷不一般!”沧啸莫名骄傲起来,那幅厚颜无耻的德行实在讨打。
“得了,你小子有运气,”段老头点上烟杆,“不过这运气虽好,也得有福气受才是……”
“段老伯,你说这金红石是出自雁门山,那该怎么找到它呢?”
“怎么,沧小子不带你去?”段老头倚在门边,看他把玉陛通樽翻过来倒过去地折腾,“这雁门山就如同他自家后院似的,你要什么矿只管问他便是。”
“沧啸……”想不到这苍云将军还懂这些,苍祈恨不得立刻就拉着他陪自己上雁门山。
“小娃,你一个人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家里人也不担心?”
“啊——惨了!”苍祈愣了片刻,突然叫起来,段老头还以为他被铁砧砸了脚,“晚烽哥哥——”
“惨了!惨了!惨了!”
“御少爷……”鸿福茶庄的掌柜捏着一叠藏剑山庄寄来的信,无奈地看御晚烽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屋里团团转圈。
“先,先别回信,”总是自己写信,少爷一定起疑,御晚烽简直要以头抢地,只盼叶浅笑能多瞒一刻是一刻。
“哎呀我的祈少爷啊,你到底在哪儿啊!”
“什么?他们也不知道苍祈去哪儿了?”杨隽听到下人来报,说御晚烽也在查找苍祈的下落,心中十分疑惑,“该不会是障眼法吧?”
“属下搜遍了茶馆,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藏剑山庄的人又一直在城里找人,想来应该是真的。”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距离殿下返回长安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若是还不能把人找到,殿下追究起来,自己难辞其咎。“回来!”
“大人。”
“千叶长生的事情,他们一点也没察觉?”
“他们光是找那孩子就已手忙脚乱了,不过,剑的事情似乎有另一伙人盯着。”
“可清楚他们的来历?”
“属下只是猜测……他们可能与恶人谷有关。”
“恶人谷?……叶炻靖这人阴险狡诈,千万要小心。”叶炻靖在恶人谷的势力几何杨隽并不十分清楚,他抚摸着腰侧的匡正太师腰牌,“呵,金紫少爷,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暗中调查千叶长生的人是恶人谷的不假,不过并非叶炻靖手下,他们的主子此刻正在苍云堡中,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沧啸既然交代了,不必对慕容殷歌特殊,苍云将士自然不会客气。反正难得见着“友军”的将军,正好有机会能切磋。几番车轮战下来慕容殷歌还真没有让他们失望,这傲血心法铁牢枪的双枪将军无论是爆发力还是耐力都不容小觑。
这极不公平的比试引来苍云堡上下的热烈围观,慕容殷歌这样骁勇,也激起了苍云众将士的战意。这是自家的地盘上,怎么能让个天策将军抢了风头,越来越多的人要求同慕容殷歌比试,甚至不打招呼几个人一齐上来。慕容殷歌再勇武,也敌不过他们这样轮番折腾,渐渐体力不支,可他们还是不依不饶,慕容殷歌终是克制不住愤怒,一枪挑飞了一个苍云士兵,那人足足飞出去五丈远,重重跌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慕容将军!”破阵营的校尉一看不好,连忙展开自己的盾挡在慕容殷歌面前,“点到即止吧!”
慕容殷歌双目赤红,举起溯流冲着那校尉手中的盾劈下去,“咣——”那校尉喉头一甜,盾已然碎成了无数铁块。
“承让!”
“哟呵?”沧啸听属下汇报了今日慕容殷歌同破阵营将士私斗的事,摸摸下巴,“这小子还蛮厉害的嘛。”
“沧将军……你看……”
“给那受伤的孩子送五两银子去,”沧啸随手丢出几块碎银,“不是我说,你们营里那么多人,竟然连一个慕容殷歌也打不过?”
“末将知罪!”
“行了,日常训练加倍,下去吧。”小殷歌这回闹了这么大动静,后面总要安生些了,沧啸心里盘算着改日找机会溜回去。小少爷来了这些天,自己都没好好陪他在雁门关转转,苍云堡肯定是来不得,不如带他去映雪湖看看也好。
矮篱笆前的铸造台叮叮当当响了一日,沧啸走到路口就听见了铁锤敲击的声音,走近一看,苍祈只穿着件夹袍,腰间系着一块脏兮兮的油布,手握一柄铁锤有节奏地敲打着什么,沧啸借着风灯微弱的光芒,看出台上的正是玉陛通尊。小少爷抡锤的动作让沧啸觉得十分违和,那样细瘦的手腕,举起锤都该很吃力,可苍祈的动作十分流畅,沧啸有种冲动想要上前帮帮他,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小少爷还在忙?”
“嗯,”苍祈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手上的刀,鬓边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也无暇去拂,“就快好了。”
沧啸留意到这刀比之前长了不少,更像是长枪。看来小少爷十分了解自己的路子,心中颇有几分得意。
“对了!沧将军!”苍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晚烽哥哥的来信么?”
“还没有,这几日雪大,想必是信使不好进山。”
“喔。”苍祈的心思全都在锻刀上,根本无所谓沧啸说什么,随口应了句又埋下头。
这小少爷,真是……干起活来什么都不在乎。沧啸盯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突然觉得耳边叮叮当当的锻造声格外悦耳。
这几日大概是太辛苦,苍祈回去简单吃些东西就睡了,连自己晚上偷偷把他抱在怀里都没觉察,沧啸是几分窃喜几分心疼,只等他完成玉陛通樽的调整,就带他去看看映雪湖。
沧啸笃定,苍祈一定会喜欢那个地方。
盾高四尺,重七十二斤一两。
刀长五尺九寸,重十一斤三两。
刀是镔铁刀,盾是乌金盾,攻防兼备,当世名兵。
玉阶通泉澧,九转曲荷樽。
沧啸以为,这世上没有比自己更了解玉陛通樽的人了。
“不,沧将军,你不了解它。”苍祈说。
“我拿着它十几年……”
“你不了解它。”苍祈斩钉截铁地说,“是它告诉我的。”
“它?”沧啸一愣。
“沧将军是用惯了枪的,陌刀的长度和重量都不及长枪,而沧将军却以握枪的姿势和力度来用刀,非但不能发挥它的威力,反而增加了磨损。”
“你不问我为什么?”
“沧将军真真假假,就算我问了,你也未必照实说。”苍祈粲然一笑,举起陌刀仔细看过,最后对着刀刃吹口气。
“……”沧啸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苍祈的话让他犹如芒刺在背。
“沧将军试试看,可还趁手?”苍祈把还带着自己手心温度的陌刀递给沧啸。
按照沧啸的习惯,苍祈将这把刀的刀柄加长至七尺,精钢刀柄上浅刻一层防滑斜纹,刀身弧度缩小,正反重新开刃,反手一侧刀刃以金制云纹饰片遮掩,使它看上去依旧是一把陌刀,实际与枪无异。
沧啸握着崭新的陌刀,突然明白了苍祈刚刚说的,自己其实不了解它。
“再好的兵器,不趁手的话连废铁都不如,人也是一样……”苍祈垂眸看着自己手心,“不了解的话……”
风灯明明暗暗,沧啸看不清苍祈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手上的陌刀烫得惊人。
“啊,对了,”苍祈回过神,把刀柄上一处镶嵌红色宝石的地方指给沧啸看,“苍祈擅自帮沧将军在刀刃上做了些手脚。”
“?”
“将军以后自会用得到。”沧啸疑惑的表情苍祈直接视而不见,他又拿起铸造台边的盾。借着微弱的灯光,沧啸发现乌金的盾边上多了些暗纹,还在诧异,巨盾已经冲自己飞过来,他连忙后撤一步抬手去接。
“!”
沧啸很快意识到,自己后撤一步稳固下盘的动作是多余的,因为这盾比之前轻了一多半。
“沧将军放心,重量即使减轻了,它也比以前更坚固。”苍祈掩口打个呵欠,“苍祈知道这盾对沧将军来说不过是装门面的,但是沧将军若是总这么想,它的用处也就仅止于此了。”
懒得理会呆愣在场的沧啸,小少爷一摇三晃地摸索到焚风跟前,用尽全身力气爬上马背,伸个懒腰,竟然就这么搂着马脖子睡过去了。
“……”
才刚想试试全新的玉陛通樽给苍祈看的沧啸看着小少爷的睡颜,无奈地想,看来自己对小少爷也不够了解啊。
苍祈睡得很沉,就连沧啸把他抱回炕上也只是微微哼了两三声。沧小小狐疑地看着沧啸,“你这个禽兽不会在外面和祈哥哥……”
“小姑娘家能不能学点好!”沧啸一个爆栗子敲在小小头上。“给我睡觉去!”
一直到第二日小小念书回来,苍祈还没睡醒,小小有些担心,推了几把苍祈也没睁开眼,“祈哥哥!祈哥哥!”该不会是生病了吧,一定是沧啸那个禽兽干了什么不该干的!
“唔……小小……什么时辰了。”小姑娘闹得动静太大,苍祈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我该回去了……”
“约莫酉时了。”小小松了一口气,“回哪儿去?”
“太原……晚烽哥哥!”苍祈瞬间清醒过来,掐指一算自己已在广武城呆了一旬,却没和御晚烽取得任何联系,也许他回了信给自己还没有收到,或者他干脆就没有收到自己的信,那样可就糟了!
“祈哥哥不要走,留下来好不好?”小小一听苍祈要走,急得两汪泪霎时盈满了眼眶,“小小不想你走!”
“谁要走?”沧啸从苍云堡回来,还没进屋就听见小小的哭声,“这是怎么了?”
“沧将军,苍祈打扰你们这么久,也该告辞了,”苍祈摸摸小小的发顶,“这段时间多谢照顾。”
“苍祈!”沧啸一着急,敬称都顾不上说,一把抓住苍祈的胳膊,“别……呃,对了,你不是说想去雁门山找金红石么,我明天就带你去。”
“金红石!”一听这个,苍祈顿时来了兴趣,“明天就去?”
“恩!明天就去。”
晚烽哥哥……再多等我一天吧,金红石的诱惑实在是难以抵挡,苍祈在心里默默地愧疚了片刻,很快就被兴奋取代。
激动得几乎一宿没合眼的苍祈,第二天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催促着沧啸快点出发,沧啸无奈又好笑,小少爷还真是个“痴人”,只要是有关冶铸的事情,在他眼里比什么都重要。
“爹,你带这么多毛毡做什么?”小小见沧啸把家里的厚褥子毯子毛毡帐篷都捆在马背上,不禁怀疑起这禽兽爹是不是又起了什么歪心思。
“天这么冷,万一你祈哥哥累了要休息怎么办!”沧啸冲小小挤挤眼,换来小小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都准备好了,沧将军借我匹马吧,总是麻烦你带我多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焚风也是这么觉得吧?”开玩笑,小少爷当然要和自己共乘一骑。
黑色骏马骄傲地扬起蹄,似乎在说多带个人根本不算什么,苍祈还要再说,沧啸弯腰把苍祈捞上马,“坐好!”
“喂!”
小小目送二人离开,想起昨夜爹说过的话,又忍不住翻个更大的白眼。
“若是你祈哥哥还坚持要走,你就哭给他看!”
“听段老伯说,沧将军对雁门山十分了解。”太阳还没升起,漫天朝霞将山顶的积雪映成火烧一般的红色,苍祈轻轻呵出一口白气,“人看山的时候,是不是山也在看着人。”
“你在看山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沧啸俯下身,在苍祈耳边压低声音道,“不知小少爷可否再多让我了解了解呢?”
“啊?沧将军想要了解什么?”苍祈觉得脖子有些痒,侧头去看沧啸,眼神里满是不解。
这小少爷聪明归聪明,怎么对这种事一点也不开窍,沧啸突然觉得有些挫败,“小少爷怎么还叫我沧将军啊!多见外!”
苍祈似乎没听见沧啸的话,“跟我说说怎么找金红石吧,沧将军。”
“……我带人进过很多次山,小少爷是第一个要找金红石的。”沧啸摸摸鼻子,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找到金红石,探矿本来就是七分经验三分运气。
“带人进山?”
“嗯,雁门山里不仅有矿脉,还有木材,药材等等野物,有时候会有人来寻,我有闲暇便带他们上山。”
“沧将军也是个热心人。”
“噗,我当然不肯白出力,想要我带人进山总要给我些好处的,”沧啸把苍祈往上提了提,“小少爷昨天不是付过定金了么?”
“什么定金?”
“自然是……”
沧啸松开缰绳,倾身把全部体重压在小少爷身上,趁着苍祈回头,迅速抓住机会在他嘴角烙下一吻。
“……这个啊”
“你!”苍祈愣了半日,狠狠用袖子擦过沧啸吻过的地方,“混蛋!”
“哈哈哈哈哈——”沧啸重新捉住缰绳,夹紧马腹,骏马飞驰在通向雁门关的古道上,扬蹄溅起一地雪泥。
羊马群中觅人道,雁门关外绝人家,二人从东陉口出关,穿过雄伟的长城,眼前便只有千峰巍峨的雪岭。沧啸指着群山对苍祈道,“山那边是奚人的牧场,夏天的时候羊马成群,十分壮观。”
“舅舅也曾说起,草原盛产良马,还有质地极好的皮料,汉人与胡人在边关互市,场面热闹非凡,若是有机会,苍祈也想看看。”
“这还不简单,小少爷想看,就在我这里住到夏天如何?”
“沧将军说笑了。”外面的景致再美,也比不得家中一草一木,自己离开藏剑山庄这么久,对家的思念是与日俱增,苍祈打定主意找到金红石就立刻回去,不能再让舅舅为自己担心了。“不过,有朝一日沧将军在雁门山混不下去了,就来藏剑山庄投靠苍祈吧,苍祈定为沧将军寻个好前程。”
“那小少爷可不要食言哦。”
苍祈不在身边,叶炻靖担心得要死自不必说,不过,小少爷似乎还忘记了一个人。
“还没有祈少爷的消息吗——啪”鸿福茶庄的掌柜清楚地记得,这是御晚烽摔碎的第一百零一个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