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春闱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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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辰时。
搜身检察后，考生陆续入场。
赵清提着笔墨、食篮，被派进一间四面雪墙，只有迎面小窗的房间。五米外，对面同样坐下一人，远远向他颔首而笑，赵清拱了拱手。
辰时一过，试卷发下来，研墨作答。
第一场：帖经
“帖经者，以所习经，掩其两端，中间开唯一行，裁纸为帖。凡帖三字，随时增损，可否不一，或得四、得五、得六者为通。”
———类似于现代的诗词填空。
赵清虽然自三年前鸠占鹊巢之后，每日只看些野史、写话本赚银子，对学问一事再未认真上心过。但他极有底气。
十九年前，赵清的爹爹也是少年及第，是冒城出了名的俊秀儿郎。哪知上京赶考后杳无音讯，赵夫人忧心等了半年，只等回个骨灰坛子，赵夫人因此早产，诞下先天孱弱的赵清。
此后赵夫人时常思恋哀悼亡夫，对小赵清耳提面命，小赵清又自小温柔孝顺，聪慧伶俐，因此从小立志功名，完成乃父遗愿。
三年前也是春闱，虚岁十六的小赵清已经是举人身份，择日便要上京。偏偏赵夫人积郁成疾，拖到儿子长大成人再也熬不下去，迫不及待去寻梦中良人。
丧事大办三天三夜，小赵清恪守灵前，本就是病弱之身，悲切无望之下竟然昏厥过去。
再醒来，壳还是那个壳，也是叫赵清，魂儿却不是同一个了。
奇怪的是，他还保留了属于古人小赵清的记忆，得以感同身受。此是底气之一。而又有生为现代人类的二十年知识，则是底气之二。
有这两世为人的记忆，何处不可去，何事不可为？这是博古通今的骄傲。
考卷一发下来，也不需细想，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答案顺势浮现在脑海，赵清运笔如神，毫无滞涩。
正午时分，试卷已答完了十之八九，恰闻腹中如雷轰鸣，赵清放下笔，把桌案略作收拾，满怀期待地把食篮提上来，掀开布帘。
一碗粳米，一盅乌雌鸡汤，一盘用羊、猪、牛、熊、鹿五种动物肉细切成丝，生腌成脍，拼制成的五生盘，另用一方手帕包着几块松花糕。菜不多，但显然都准备的异常精心。
菜香浓郁萦绕鼻端，口齿生津，喥一口浓汤，夹一筷肉丝入口，鲜嫩香滑，赵清心甜意恰，顿觉此生足矣。
无意中抬目望到对面，那人满脸幽怨，也掏出杂粮大饼来忿忿地啃。
香喷喷地吃过午餐，赵清精力充沛，运笔如飞，将剩下的答案一气填完，又仔细审视过卷面，便糊名上交了试卷，走出考场。
一路走过，只见两侧的小窗口内，考生们有的正苦思冥想，冷汗涔涔，有的埋头奋笔疾书，有的伏案呼呼大睡……考场的情景让赵清倍感熟悉亲切。
时候还早，赵清闲步向租了小院的西街游荡而去。夹道贩夫走卒，商贾店铺，繁华喧闹，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清在首饰铺上买了一对凤蝶簪，蝴蝶镂空的银翅上点缀着红色宝石，精美夺目。又在捏糖人的小摊位，请摊主照着自个儿的模样捏了一个小糖人，眉目有七八分相似，憨态可掬。
“驾！闲人避让！八百里加急———”
举着糖人，赵清正犹豫从哪里下嘴，远处骤雨般的马蹄声倏忽而至，商贾们突然发出不忍的惊呼。赵清也转过头去，见路中央半趴着个小乞儿，跌跤后正努力爬起来。
太慢了。
赵清默然叹息，临死前的画面猝不及防撞入脑海，耳边似传来尖锐的车鸣……理智猝然回归，赵清发现自己的怀里正抱着小乞儿，而他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马前。
骏马长声嘶鸣，上半截强健的马身奋力后仰，马蹄高高扬起，在空中虚蹬，似示威又似惊吓，而后势若千钧般落下。
赵清满脑子空白的闭上眼，等候命运的再次审判。
腰上骤然一紧，身体一轻，面上拂风变疾，赵清恍惚中感觉被人揽在怀中。惊诧地睁眼，身畔头戴纱笠的青衣男子半抱着他，而他抱着小乞儿，三人正腾空御风，将骏马商贾通通抛在脚下。
“好！”众人见两人险象环生，又有如此精彩一幕，心潮迭起后不由鼓掌喝起彩来。
“得罪了——”纵马者快马加鞭疾驰而过，高声道。
隐隐觉得青衣人有种熟悉感，落了地，赵清正打算道谢，男子却不等他出声，直接纵身越墙离去。
奇怪的人。
半刻钟后。同福客栈。
二楼雅间，赵清背靠屏风，临窗而坐，点一壶“雨后春明”，几样点心，一大桌子菜肴，一盆米饭。手里打着拍子，品着小曲儿，对早已不断吞咽口水的乞儿颔首笑道，“你我有缘，不必顾虑许多，快吃吧！”
一时风卷残云。
大堂内蒙脸的姑娘正唱着，“渴时饮，饥时餐，醉时歌，困来时就向莎茵卧…”手中拨动如疾，如波涛滚滚，又如雷声涛涛。
“唱的这样通透，不知是什么曲儿。”赵清不自觉赞道。
“是关大诗人的曲儿《闲道》。”小乞儿百忙之中回道。
“哦？”赵清略惊。
“恩人您别觉得奇怪，我们这些天生地养的破落儿，常常去客栈、茶楼、烟柳巷里讨吃的，听得最多的不是寻欢作乐，就是吟诗唱曲，这个曲儿我都听腻了。”小乞儿咽下满嘴的肉，恭恭敬敬地答道。
“你们？金阳城很多你们这种……”小孩子自尊心都强，赵清思忖用个什么词才好。
“就是金阳城才多呢，别的什么村里乡下的，家家户户都带点姻亲，轻易不肯接济外来人呢。哪像金阳城，傻帽遍地，出手大方，讨着了一个，一年不饿……恩人我没说你。”小乞儿正滔滔不绝，忙止住口。
“无妨。”赵清笑道。
“这是碰上人少爷小姐们心情好，一时心情不好，便是当街打骂，踢出个半死，不仅一分银子讨不到，还得抛出半条命来，能不能活过当年的冬天，都是悬念呢……”小乞儿见他和善，又倒豆子般说起来。
隔壁。
身穿便服的禁军统领向自家主子汇报完最新情报，忍不住疑惑道，“主子爱吃糖人？”
“你说这个，能吃？”承宴转动手中小糖人问道，小糖人眉眼柔顺，正笑嘻嘻朝他作偮，十分喜人。
“自然可以，糖人是民间小吃，很招小孩儿喜……”话未说完，便见自家主子低头小心翼翼舔了一口小糖人，微红着脸道，“你继续说。”
……
赵清一心二用地听着，偶尔轻喥一口茶，咬两口点心，时光倒打发得很快。
及至小乞儿说到哪家公子有隐疾，哪家姑娘酷爱女扮男装，与哪家小姐又对上了眼……赵清暗自咂舌，感慨古人也是蛮潮的。
忽然想到“丐帮”，又想到情报组织，心里不觉有了一个主意，也不知可不可行，只说，“你想不想不被打也能日日有银子使？”
小乞儿双眼一亮，忙凑近身来。
一番“这般那般……”大金国日后的“天机阁”由此而生。
临走时乞儿求他赐名，赵清不愿约束别人，自由他想，乞儿斗胆更名为赵金银，赵清好一顿笑，大夸他直率，后又商议成“赵有财”才双双满意。
“掌柜的，结账……”
“公子不必，昨日多有得罪，承望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放在心上。”王掌柜笑呵呵道。
“我确实不愿吃亏，但也不是贪图小利之人，结账吧。”赵清也有意化解前日的不快，特选了此店。
“真不用，已有另一位公子为您结过钱了。”王掌柜这才说了实话。
赵清诧异道，“可知是谁？”
“戴着纱粒，看不见脸。”掌柜道。
哈？
金线退回到天边，徐徐织就出一匹灿丽霓裳，谋生的工户们互相吆喝着结伴回家。赵清晃晃荡荡走着，就着夕阳的余晖，品人世繁忙，和繁忙背后的温柔等待。
无意中摸到袖口，微讶。糖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春闱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