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混入城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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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门仆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一个清秀的少年。少年自称来自一个探案世家，最近云游至坞城，听说城主府被盗一事，特来相助。
门仆不敢怠慢，慌忙去请了老管家过来。
老管家一开始看云笙年纪小，不免带了一些轻视。
云笙对他人的情绪极为敏感，觉察后，学着话本里世外高人的模样，神态自若、语气淡然，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说:“家里有规矩，成年的子弟需得在外游学几年。坞城是我到的第二个地方，先前东祁国富贾甄氏珊瑚红被盗一案，我提了些浅薄之见。”
之后就矜持地不再说话了。
城主府的管家对珊瑚红一案略有耳闻，甄氏乃是名动一方的富贾，听闻那珊瑚红是甄氏意图向东祁皇室敬献的宝物，守卫森严，被一大盗给窃取。就在查案的官吏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位高人为他们指点迷津，硬是破出一条路来 。想不到竟是眼前这位少年，这可真是江山带有才人出。
管家不再怀疑少年的话，他周身宠辱不惊的气质足以说明这一切。稍显稚嫩的脸庞似乎也透着隐世人家才有的骄矜。
管家恭敬地带云笙到了西苑的客房，安排了采光最好的一间房，诚恳地说道：“云先生先在此歇息，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下人即可。今日有些晚了，先生舟车劳顿，先好好睡一觉，明日再向城主引荐先生。”
云笙心里巴不得管家快些离开，时间越久越有暴露的风险，今天第一回装高人业务还有些不熟练，难免会有一些破绽。虽是这样想着，云笙面上却不显分毫，淡漠骄矜的脸上平静无波，只微微颔首。
一瓶不响，半瓶晃荡。果真是本事越大的，越不爱说话，老管家一边退出房门一边想道。
谁能想到，将仆人驱逐出屋的高人，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嘘一口气，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前后晃荡着双腿，美滋滋地翻看话本呢？
云笙翻开昨天没看完的一个话本，一开始津津有味地看着，后来意识偏了，脑海里回放起傍晚在城主府前的场景。
云笙细细品味了一下自己的语气、神态以及管家给出的反应。话本云笙读得不少，人间精心编排的戏也没少看，在鉴赏这方面也算是有经验了。如果要给自己今天的那出戏评分的话，满分十分，云笙会给自己八分，眼神里的情绪还不够到位，还可以更淡然无波一些。
苏茉和阿城一个被安排去照顾花草，一个则充当劳力，给后厨的挑水劈柴。说是照顾花草，实际上，花草种植或者驱虫自有花匠在照料，苏茉负责的，是如何让花草搭配得更好看些，这得废心思去琢磨，但对富有审美情调和生活情趣的茉莉花来说，简直就和吃饭、喝水那样简单；阿城的工作就简单许多，只要把后厨几个水缸挑满水、劈好足够用的柴，再整齐地码在墙角就可以了。
因此，两人做完自己手头上的活计后，有足够充足的时间碰头，在府中闲逛，和府中其他仆人聚在一起闲聊。
他们从看似不相关的闲聊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比如，今日有一位姓云的高人进了城主府，就住在西苑，再比如，城主遗失的手稿是一位对他有重要意义的人留下的，好像还是位姑娘。
苏茉和阿城躲在荷花池边上的假山一个隐蔽的角落，小声地说着话。
“妹子，你怎么看西苑的那位？”难为阿城一个大块头要他龟缩在这样一个小角落了，他整个人都蜷缩成一个小虾米，双腿含在胸膛前，看着就很辛苦。
“高人，什么高人会纡尊降贵来查区区一个失窃了的手稿，依我看，八成是城中其他试炼者。”苏茉一语道破，“不过，此人虽然招摇，但也选择了一条最高效的手段，名正言顺地介入调查，心机不容小觑。”
“啊！那我们需要把他……”阿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还应景地翻了白眼。
苏茉被这活宝给逗笑了，“那倒不必，他查他的，我们查我们的。只不过为掩人耳目，我们得夜间避开人查探，他查到的我们倒是可以借用一下。看看是他快，还是我们快。”
“那‘问先生’真没想到是位姑娘，我本来以为是城主的好兄弟呢。欸，你说，她会不会和我们城主有一腿，城主才对她念念不忘的。不过是份手稿，就这样大动干戈，看着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架势。”
“平时不见你多话，这种事上你倒是精得很。我们不用管这个‘问岚先生’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只需知道手稿是怎么丢的、什么人有动机和嫌疑作案，尽早地把人捉到交差才是正经事。”苏茉把话题拐回正题。
云笙晚饭只在屋里啃了两个桃子对付着，晚上躺在床上饿得睡不着，干脆起身，打算去厨房碰碰运气。也不用是烹饪好的，小黄瓜、胡萝卜、青菜叶叶，生的都可以。
月黑风高夜，为了食物勇往直前的云笙突然胆大起来。摸着乌漆嘛黑的路往前走，不想惊动任何人，云笙没有提灯，顺着感觉往前走。
他在一个左右都开叉的路口犹豫了，这时，一股令人食指大开的味道随着夜风飘了过来。
云笙神情恍惚，被味道勾着往右边走，失去思考能力的云笙推开了一扇透着烛光的门。
门里有人，他有一张让人见之不忘的脸，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上托着一碗让人倾倒的面，云笙看见了上面浮起的红色番茄小丁和淡黄色的蛋花。
云笙目光如炬。
青司觉得手中这碗面都变得烫手起来。他继续刚刚被打断的动作，走两步，把面端到了一旁的木桌上。
“我可以蹭你一口面吗？”
“要我给你下面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打破了刚刚的尴尬局面，惊讶于这样的异口同声，两个人又同时沉默。
云笙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那个人心地真好，不责怪自己的唐突，还愿意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下面条；那个人长得真好看，妖精们修成人形都会把自己的容貌调整得好看，但云笙从未见过这样眉眼如画、骨子里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风流缱绻的人物。
青司轻笑一声，“饿了吧？材料还有的剩，我给你再下一碗吧。”说着就往锅灶那边走。
“不……不用了。”云笙怎么好意思让人折腾，“你的面再不吃就该坨了。分我一小碗就可以了。”云笙垂下眼，绞着手指头。
“还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坐下。”青司挑出一副碗筷，白玉般的修长手指递过来一双黑箸，还细心地把大头冲着云笙，小头朝下。
云笙愣愣地迈开双腿，直直地坐下，愣愣地接过筷子，看那人一把把地夹出面条，挑了番茄丁，舀了蛋花，端起碗往另一个碗里倒汤，最后把量差不多的碗推到自己面前。
“你说的，再不吃，面就该不好吃了。”
云笙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捧起碗“苏苏”地喝起面汤，这一下，暖了胃。然后默不作声地埋头吃面，云笙吃过很多好吃的，但这一碗，一个举目无亲的城市，一个黑咕隆咚的黑夜，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好心分给他的美味的番茄鸡蛋面，是任何美食都无法比拟的。
青司见他终于开动了，自己也夹起筷子进食，他的动作是赏心悦目的，但眉头微微蹙起，许久没有下厨，手艺还是生疏了。
青司见云笙把那半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不剩，说：“还饿吗？”
青年的脸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好像整个人都在发着光。这是云笙初见青司的印象，这一点后来被写在了《云笙回忆录》里。
云笙露出餍足的笑，感激道：“我只有一点点饿，现在已经饱了。谢谢你的款待。”
这少年虽然贪食，但还真是容易满足啊。这是青司对云笙的第一印象，这份感觉后来被青司藏在了能记录记忆的黑曜石里，放在枕边。
“那我有一点点饱，你住哪，我送你回去。”青司忍不住想要逗逗这个腮帮子有些鼓的少年。
青司吹灭了烛火，关了门。
至于碗筷，明天的厨娘会发现城主又心血来潮地吃宵夜了。
“啊？我住在，住在西……”云笙确实吃得有点饱，脑子有点懵。
“西苑吗？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青司不着痕迹地套着话，这么有意思的小孩自己怎么没有发现呢？
“嗯嗯，我……”握草，一不留神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初来乍到，以后多多关照。嘿嘿嘿。”云笙企图用傻笑蒙混过关。
青司没有多想，只当他刚刚的停顿是在重新组织语言。
夜风吹起他二人的衣袂，月亮终于舍得挣脱云的被窝，皎皎的清辉洒在去往西苑的小径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混入城主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