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日云开》南海有蛟

4、送别

　　菜园里将近一半的土地都被云笙种上了萝卜，红萝卜、白萝卜、胡萝卜三足鼎立，势均力敌。一排排整齐的萝卜缨子精神地立在菜畦里。
　　剩下的一半则被红薯和南瓜瓜分了。纤细而水嫩的红薯杆子托起心形的嫩绿叶片，光滑水灵，很惹人怜爱。南瓜藤呈蔓状，叶柄粗壮，披着细密的茸毛，放肆地生长着。云笙种这两样，不只是图香甜的红薯和南瓜，还考虑过它们叶子的可食用性。在等待果实成熟的日子里，云笙可以揪一些嫩叶解解馋，红薯叶味甘涩，涩中有甜，南瓜藤的口感则清脆甘甜，余味悠长。
　　菜园的边缘则被云笙搭了黄瓜藤，三角状并带锯齿的叶片间有几个尚未长成的小黄瓜，尾部带着鲜艳的小黄花。
　　菜园里一片盎然的生机，云笙站在满目的绿里，只觉得呼吸轻快，身心都舒畅起来。
　　云笙弯下腰，蹲在地里，用爪子刨出一根大白萝卜。那萝卜又白又齐整，就着菜地边上汩汩的山泉水洗洗，白净得很，样子就像在蛊惑云笙“快来吃我呀”。云笙珍惜地搓了搓两下萝卜，“咔嚓”咬下一口，嚼了嚼，脆生脆生的，口齿生津，在口腔里留下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不愧是长在豫阳山上的萝卜，也不枉费云笙之前的悉心照料了。
　　云笙又刨出两根大萝卜，一根给院长送去，一根带给墨迁。都是食草动物，天然口味还是比较相近的。
　　咸鱼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云笙足不出户地在山洞里过了十几天快乐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出发了。

　　院长办公室里，老山羊院长一手托着南珠，一手画符封印。那南珠依旧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随着试炼日期的接近，蓝光更甚从前，变成深蓝。老山羊院长一脸严肃地比出右手，除却食指和中指笔直地并在一起外，其余手指都拢在一处，他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而玄妙的手势后，凭空就出现了一张写着红色符文的符纸。它自动贴在南珠上，缓缓地就消失了。
　　“吞下它。”院长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
　　南笙嗷呜一口吞下了南珠，他们妖精有两个胃袋，一个用来进食、消化，一个则用来收纳妖精的心爱之物，不是自愿的情况下，除非妖精身死，旁人才有机会碰到妖精们的爱物。
　　云笙此时就把南珠归到了另一个胃袋中，他怕放反了，自己会消化不良。
　　“动用一下你的妖力。”院长知道自打云笙吞下南珠的一刹那，封印就算是完成了，但处于慎重，还是想检查一下。
　　云笙提气，发现平日里如呼吸一般自如的运气出了岔子，体内充沛的妖力像是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有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把它们吸了进去，云笙的妖力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里，了无踪迹。
　　云笙再使劲，憋红了一张小脸，也还是感受不到自己的妖力。
　　院长观云笙神色，知道封印已经成功了，于是宽慰云笙，“无碍的，你的妖力只是被封印上了。试炼的紧急关头，把南珠吐出，去了封印，妖力自可使用。不过这样一来，试炼就算结束了。”
　　“院长，试炼是要我们做一个普通人吗？”
　　“是也不是，你们既是普通人，也要混迹于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之中。在坞城中，是敌是友、是好是坏，都需你们自己一一分辨。”院长捻了捻自己的胡须，缓缓道，“每回试炼的内容都不尽相同，具体的，等你到了坞城城门，守门人自会告诉你。以往豫阳山从未参加过试炼，也无所谓排名。你就当是去玩儿，不必紧张。”
　　云笙乖乖答应，心里却决意要去闯一闯，虽然一直是个温吞的兔子，但毕竟是男孩子，男孩子，又有几个没有英雄情结的呢？

　　墨迁特意下山给云笙捎了醉仙阁的烧鸡，也许是被离别的情绪感染吧，云笙觉得今日的烧鸡格外好吃，酥香鲜嫩，搭配着醉仙阁同样出名的醉梦酒，胃被很好地安抚住了。几杯酒下肚，喉管里略带烧灼的感觉，胃里却一片舒适的熨帖。云笙觉得即便接下来的日子风餐露宿，他的胃应该也不会抗议得太过厉害。
　　午饭后，云笙略略躺了一会，在自己的话本、小说里精挑细选了几本百看不厌、可以细细品味的书，带上院长硬塞给他的钱袋，还有几根胡萝卜，收拾出一个小包袱。
　　今日书院放假，豫阳书院的小妖们无事，一个不落地来给云笙送行。云笙感动得热泪盈眶，平时在书院里，小妖们日日相对，因脾气和行事方式的不同，不免会生出一些矛盾和不愉快，但到了关键时候，豫阳小妖又会很团结。云笙在送行的小妖里发现一两个平日里红过脸的小妖的时候很真的是意外，没想到他们也会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小妖们送云笙到了豫阳山脚下的一个小镇附近，在离镇子还有十几里的时候，就不再向前了。这么乌央乌央的一大伙人，还是很招人眼的，还是低调些好。
　　墨迁决定要送云笙去镇上，就没有和其他小妖一起回去。云笙红着眼，看其余小妖走远。在宽阔的老道尽头，缀着一轮鲜红的落日，要落不落的，边上的云霞呈赤鱼尾状。在老道和天际的交界处，许多个身影渐渐缩小，化作了一个个小黑点。直到连小黑点也看不见了，云笙才转过身。
　　“走吧。”墨迁对上云笙的视线。
　　“恩。”云笙并肩与墨迁走着。
　　“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也不要随随便便地对别人掏心掏肺，知道吗？”墨迁明明自己和云笙差不多大，性格也更跳脱些，但感觉自己时时要替云笙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墨迁多想和云笙交换一下试炼的名额啊，云笙这蠢兔子，该怎么从坞城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精怪下讨生活啊。
　　云笙自信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那么多话本不是白看的，我很机灵的。”
　　墨迁望着云笙被风吹立的两撮呆毛，悠悠地叹了口气。
　　路走到了头，已经能看见一排排低矮的房屋和热闹的街道了。墨迁也该走了。
　　“路上小心。我守着你的菜园等你回来。”墨迁撸了撸云笙的头顶，把他的毛撸顺了才撒开手。低头一看，云笙的兔子眼比刚才更红了，还有晶莹的泪珠在眼角边摇摇欲坠的。
　　云笙揩了一把眼泪，暗骂自己丢脸，上前一步，抱了抱自己的好友。墨迁安抚地拍了拍云笙的后背。
　　云笙直起身，转头道“走了。”此处该有一个潇洒的背影，云笙想。
　　实际上，云笙走得慢吞吞的，知道的是兔子，不知道的，怕以为是乌龟精呢!墨迁伸手抵住嘴角暗笑。

作者有话说

　　码字之力被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