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日云开》南海有蛟

3、南珠

　　酉时，夜色悄悄降临，天际变得昏暗起来，有一阵凉风吹过，带给妖精们一丝丝安慰。
　　晨熙广场上挤满了躁动不安的小妖，有衣冠楚楚化作人形的，也有不拘小节直接原形现身的。
　　化作人形的，高矮胖瘦，上至耄耋下至垂髫，男男女女，各不相同；原形出现的，开了灵智的松鼠精趴在粗壮的桂树上，野性难驯的野猪妖挑衅着周围的妖精，通体雪白的萨摩犬在角落和一只三花斗智斗勇。
　　云笙和墨迁从云梦泽回来后，各自小憩了一会。云笙还争分夺秒地看了会石翟先生新出的《宦海风云》第二部，石翟先生文笔老练，胸怀抱负的主角在官场浮浮沉沉、起起落落，看的云笙是欲罢不能。
　　连晚饭都不愿意去吃了，这会子被墨迁掐着点拖到晨熙广场上，还没有吃过晚饭，肚子不甘心地唱起了空城计。
　　“咕嘟嘟～”云笙肚子叫得欢，周围的小妖诧异地望去一眼。云笙羞窘得闹了个大红脸，就不该沉迷小说的，还有不该娇惯自己的肚子。从前云笙的一日三餐都是顿顿不落，极为规律，偶尔一次没有按时按点地吃饭，这肚子就闹起了脾气。
　　“你说院长这么着急地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啊？”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妖精戳戳他的伙伴。
　　他的同伴应道：“我也不知道，该不是有谁犯事了吧？”
　　“应该不至于，最近也没有听说有妖精犯错到了批斗大会的程度啊。”
　　“且看着吧，院长一会儿自会说明，我们等等即可。”
　　那边的两妖说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云笙此刻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完完全全，他蹙起了眉。
　　“肃静。肃静。”老山羊院长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吵吵嚷嚷的，此时颇有些吹胡子瞪眼的语气。
　　山羊院长发话后，晨熙广场上一下子鸦雀无声。
　　在一片静谧中，老山羊院长清了清喉咙，郑重道；“小妖们，前往坞城试炼的信物南珠被妖带回了豫阳山脉。信物决定了前往坞城的人选，我希望那只妖能够主动站出来。”
　　“试炼？什么试炼？”众妖交头接耳。
　　老山羊院长有意解答大家的疑惑，“每隔十年，各大势力都要派人去坞城参加试炼，试炼的名单由坞城交托的信物决定，有的要去两人、有的要去三人，还有的不用派人。此前由我保管的南珠从未有过异动，但这回南珠被妖带回，实在是避无可避。”
　　南珠，会是自己捡到的那颗鲛珠吗？云笙暗自思忖着。
　　“院长，那南珠长什么样子？我们从未见过，又如何知晓是与不是。”墨迁率先发问。
　　“如无意外，南珠应当是从云梦泽带回来的。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鲛珠，泛着幽幽蓝光。”
　　云笙在下面细细听着，听到云梦泽时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待院长把话说完，他才终于有了底儿。
　　全对上了。
　　云笙视死如归地举起了手，弱弱地说了一句：“院长，是我。”
　　院长眼神还是好使的，他一眼就在妖群中看见了高举着手的云笙。一看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蹙了蹙眉，并不想让他涉险。但他还是说道，“云笙随我到院长办公室，其余人，散会。”
　　比起开学典礼上院长的发言，这个半柱香就结束的临时大会无疑是草率了许多。但此刻，没有小妖会关注这些。小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坞城试炼，时不时好奇地看上云笙一眼。
　　“你先回去，不用等我。”对上墨迁担忧的视线，尽管自己心里也惴惴不安的，云笙还是先安抚了好友的情绪。
　　“好，我等你回来。”
　　盯着其余小妖或同情或因为八卦而变得热切的目光，云笙跟着老山羊院长回了他的办公室。
　　“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坞城的试炼。”山羊院长叹了口气，“其实我对你是不太放心的，你太过单纯，试炼的难度可能会加大。到了外面，你要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了，院长。”
　　“我给你讲讲试炼的规矩。坞城试炼十年开一次，期限是一年。在这期间，妖精要封印妖力。试炼期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得动用自身妖力，否则，试炼失败。”老山羊院长慈爱地摸了摸云笙柔软的头发，继续道，“云笙，情况危急时，记得冲破封印。我们豫阳山脉还不至于用你的命去挣那虚无缥缈的名气。”
　　“您放心，院长，情况不对的话，我立马溜得比谁都快。我可是只怕事的小兔子，一定把小命看得牢牢的。”
　　院长被云笙逗笑了，从得知南珠被动的消息后一直压在心头的隐忧都浅淡了些许。“这一个月你还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一旦去了坞城，你就一年不能再回来了。”
　　云笙感谢院长的关心后，回到了自己的山洞。
　　他先去墨迁的小茅屋交代了一番。“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怎么偏偏就是你呢？”墨迁在回来的路上听别的小妖说坞城是一个放逐之地，里面各大势力鱼龙混杂，有人有妖有魔，还有鬼怪，多是穷凶极恶之辈。虽然有城主镇着，也建立起了一套井然的秩序，但墨迁还是不免为竹马感到担忧。
　　“不碍事的，就当是冒险了。这可是主角才有的待遇，我可终于等到今天。”云笙一向看得很开，不主动挑事、事来了也不怕事，随遇而安。这样的人，往往缺一个机遇促使他们做出改变，现在，机遇来了。
　　云笙躺在自己的石床上，双臂交叠置于颈后，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想着，只有一个月的快活时光了，自己该怎么度过呢？虽说不知道有什么要准备的，但还是该收拾收拾。
　　自己走后，后山上的小菜地就托付给墨迁吧。过段时间，地里的黄瓜就该熟了，让墨迁帮忙收着，给院长还有别的关系好的小妖送一些。话本子也要挑一些带走，无聊的时候解解闷，也不知道坞城那边有没有卖书的小铺子。
　　云笙想着想着，就突然失去了意识，陷入混沌的梦境之中。
　　梦里有一大片绿油油的青草地，阳光正好，一揪白毛团子在草地上抖动。青草散发着香软清新的味道，云笙幸福地在上面翻滚着。突然，一根胡萝卜砸中了正在翻滚的云笙，兔子惊得弹起，仓皇地四处张望。
　　然后，天空下起了细细密密的胡萝卜雨。梦境都是没有逻辑的。
　　云笙出现在了墨迁的茅草屋里，他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胡萝卜雨，内心充满了丰收的喜悦。他恍惚间想起一句话“春雨贵如油”，并且反反复复地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坞城。
　　一家书铺门前，店里的伙计忙着从车上卸货，最近新到了一批书。这些书可不能摆在明面上，一般人还不能卖给他，须得对上暗号，资历深的才买得到。伙计分了好几趟把书送进了后屋，再分门别类地摆好，完成以后，伙计拿挂在脖子上的方巾擦了擦汗。
　　这些书，畅销得很。伙计看了看书名，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满脸通红，身上更加燥热了。
　　如果云笙在这里，他一定会惊喜地发现，自己遍寻不得的兰陵哭哭声的《银瓶梅》就在其中，还有好几个版本，通俗本、加量本、豪华加量本。
　　嘿嘿嘿，云笙渐渐猥琐，兔毛渐渐变色。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作者渐渐猥琐，作者渐渐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