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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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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心下有些好奇,时间也不紧迫,不如就去看看。云笙逆流而上,水流潺潺,并不湍急,友好地和他皓白的脚腕打了个招呼。云笙感觉到由脚底传来的凉意,他的一双鞋早就濡湿了,裤腿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水,但他并不在意,左右不过是掐个诀的事儿。
走得近了,云笙才发现这光芒并不刺目,而是温和的。只见一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珍珠嵌在卵石的中间,它珠圆玉润,浑身莹白,不掺杂一点儿杂质,可以说是上上品。在人间也许会引得一阵争抢,但对妖精来说,这样的宝贝并不稀奇,不过是身外之物。
吸引云笙注意的,是那珍珠透着的光泽,莹白的珍珠透着的并不是纯白的光泽,而是泛着幽幽的蓝光,不免有些诡异。
云笙看过一本名为《静湖斋笔录》的志怪小说,里面纪录了一些山妖狐媚的故事,其中有一个就是讲上山砍柴的樵夫在河边捡到了一个硕大的蚌,那樵夫很是稀罕,就把那蚌拖回家去。之后他就忘了这件事,与原先一样,日日上山砍柴。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出门前还是空着的水缸里装满了水,自己住的茅草小屋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更奇怪的是,灶上还放着热乎的米饭。那樵夫也是心大,直接把灶上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饭菜还很和樵夫的口味。
接下来的几天也是这样,心大的樵夫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某日佯装上山,实际悄悄地躲在门口窥探屋里的情况。只见刚刚还是空无一人的屋里,倏地出现了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郎,他淘米做饭、忙前忙后地收拾着前一晚被樵夫弄乱的屋子。樵夫冲进屋子,只见那个放在墙角的蚌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少年猝不及防,呆愣在现场。
“你……你是蚌精?”
“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唔,我是……”那少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脸因为尴尬和被抓包的羞窘而泛起红晕。
看得樵夫心头一阵焦躁,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不行了,不能再回想了,羞死个妖了。
拜志怪小说所赐,兔儿胆的云笙面对着泛着蓝光的珍珠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升起一些期待与忐忑。
这么大的珍珠,应该不是河珠了,莫非是鲛珠,传说□□一带有鲛人,能够泣泪成珠。泛蓝光的鲛珠,莫非是对着皎皎孤月轮,思念着远处的情人,孤独惆怅又凄清的小鲛人嘤嘤哭泣而成?
这么一想,手中的珠子似有千斤重,这不是鲛珠,这是小鲛人纯洁无瑕、至情至真的爱情呀。小鲛人为何会与恋人相隔两地,又为何对月哭泣无能为力?想来是一个哀伤的故事,云笙将珍重地珠子小心收起,一脸动容地向记忆中长了花椒树的地方走去。
他很快就找到了两三丛不高的花椒树,褐灰色的茎干上满满当当地缀着墨绿色的锯齿小叶和紫红色的花椒果。云笙揪了两把颜色最深的花椒果,撩起衣服下摆,包裹着捧在怀里。
之前过河的时候看见河边有一小撮葱,云笙返回时腾出一只手,攥了一把青绿的小葱。
“你怎去了这么久?”墨迁早已料理完两只鸭子,还去附近捡了柴火,搭好了烤鸭的架子。此时手里正削着一根拇指大小的树干,一会要用它从头到尾地穿过鸭子,这样烤的时候也更容易蘸料、烤匀。“该不是背着我打了个盹儿吧?”
“我像是那种偷奸耍滑的妖吗?”云笙把花椒、葱搁在地上,抬起头,“我在路上捡到了个好东西,要看看吗?”
上一回云笙这么和他说话是在半月前,语气神神秘秘的,墨迁既兴奋又期待低等着,结果云笙从身后掏出了一根碧玉做成的胡萝卜。墨迁气得好半天没理这只没见过世面的野兔子。
墨迁心里腹诽,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利落地把鸭子扎在处理完的树干上“不用忙了,先把肚子填饱才是正经事。”
“噢,好吧。”云笙有些怏怏,兴致缺缺地接过墨迁递过来的鸭子。一旁的墨迁“取”了自己家中的碗、姜、桂皮、料酒、蜂蜜,将花椒捣碎后扫入碗中,姜切成丝,再倒入桂皮、料酒,墨迁一掌打起蓝色的火焰,用意念把碗托起,稍稍加热后,要刷的佐料就调配好了。
墨迁的手艺很好,每一种料的比例都把握得刚刚好,所以哪怕只是蘸料,都勾起了云笙肚子里的馋虫。云笙的郁闷一扫而空,白净的小脸上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墨迁先去净了净手,一双修长、指节分明的手灵活地周转于鸭子的周身,从脖颈、鸭胸到鸭翅、鸭肚、鸭腿,给鸭子做了个全身按摩。这样的鸭肉会更鲜嫩有嚼劲。他再将手指放入碗中,用刚刚做好的调料濡湿指尖后,再次流连于鸭子的各处,连翅膀下也没有放过。墨迁刷了两遍,确保调料均匀地覆盖在整只鸭上。
墨迁对上云笙的视线,云笙立刻就读懂了他的眼神,信手招来一阵风,很快就把鸭子阴干了。
墨迁掏出那罐蜂蜜,打开蜜罐,直接将蜂蜜倒在鸭子上,他有意控制了蜂蜜流出的速度,将它弄成一股细细的蜜流。同时,左手慢慢地旋转起鸭身,蜂蜜浇在鸭子身上,给它增加了诱人的蜜色的光泽。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也是最后一步——烤了。烤的火候和时间很重要,这直接影响到烤鸭肉的质感、烤鸭的味道。这一步墨迁交给了一直在旁边无所事事的云笙,虽然云笙是个重度手残,但墨迁一直控着火候,还会盯着云笙让他翻一翻面烤,所以问题不大。
本来墨迁可以一只妖做完整只烤鸭的,但是边上还躺着一只未经处理的鸭子,为了节约时间,也为了自己和云笙可以早早地吃上美味,墨迁选择了放手交给云笙。而他自己,则开始重复对上一只鸭的步骤。
墨迁一心二用,时不时地盯着云笙手上的鸭子,让云笙稍微侧翻鸭架或者整个换一面。云笙一阵手忙脚乱,好在云笙虽然自己掌握不好火候,但手上的动作还是不含糊的。一只鸭子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烤好了。
烤鸭散发着扑鼻的香气,云笙撕下一只鸭腿,喂到了大功臣——墨迁的嘴边,墨迁叼起鸭腿,手上翻着第二只鸭架,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了好了,你自己快吃吧,一会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云笙也不再客气,撕下鸭翅膀就虎吞起来,这烤鸭不仅闻着香,吃着也是酥香满口,虽然没有第一次吃的惊艳,但也让云笙整只兔子心满意足。
一旁的树林里有猛禽循着香味而来,还是未开化的野兽,各个蠢蠢欲动。虽然那边只有两个人在大快朵颐,气氛一派祥和,但动物的直觉告诉它们,那两人绝对不是好惹的。所以直到那两人用餐结束,都只是在一旁看着,不敢上前一步。
应该感谢它们动物的直觉救了它们一命,要不,真的打斗起来,它们怕是也会成为那两只食草动物的盘中餐。别的动物要是打听它们的死因,得知竟是一只烤鸭引发的啼笑皆非的血案,怕是连带着它们的族群都会在云梦泽中被人耻笑。
豫阳山上,“院长!院长!信物转移,信物转移!”一阵急促的报鸣声惊醒了原本安睡在躺椅上的老山羊院长,他迅速想要起身,可怜山羊院长一把年纪还被自己的左脚绊到右脚,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鼻翼下长长的花白的山羊须轻飘飘地落在了头顶的羊角上。
山羊院长搀着自己的老腰颤颤巍巍地站起,捻了捻自己的胡须,叹了口气。自己明明将那什劳子信物丢到云梦泽的犄角旮旯了,怎的还会有豫阳小妖动那信物。唉,罢罢罢,横竖躲不过,看来是天意了。不知道是哪一只小妖要去坞城走一遭了,希望他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鹤,你传令下去,今晚酉时,我要在山脚的晨熙广场开豫阳大会,豫阳山脉所有妖精都不得缺席。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这是统领豫阳山所有鹤响的纸鹤,它主要活动在院长的周围,比别的鹤响要大两三号。院长有什么通知,都是直接告诉它,然后再由它联系所有小鹤响,小鹤响再各自将消息报给它们的主人。
于是,这天中午,所有吃过饭的、没吃过饭的豫阳小妖都收到了这则紧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