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冻牛奶 ...

  •   没在客厅里看到樊楚烟的身影。

      那些家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眼睛,鼻子,微张的嘴巴,神情……虽然从未见过这些带五官的家具,但我没感到害怕。它们不会伤害到我,看上去或许还会帮助樊楚烟做事情的物品,为什么要怕呢?

      家具们似乎也在休息睡觉。听到我的脚步声,一些家具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了看我,又继续闭上眼睛。

      之前听到厨房的方向有声音传出。难道这声音是樊楚烟发出的?

      我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真的看到了一个背影。是樊楚烟的背影。她的睡裙已经换成了休闲风衣服裤子,在捣鼓什么。背对着我,看不清。

      我走过去,问她:“现在几点了?”

      她回过头:“樊云,你起来了啊。现在……应该是快到傍晚的下午吧。”

      原来我睡了几乎一个白天。就这样无条件在她家睡了这么久,怪不好意思的。

      “啊……那个,谢谢你。”我说。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无条件收留我,我却无法给她任何报答。

      她轻勾唇角,嘴巴出现一个好看的弧度:“没事儿。等会儿,我们一起做晚餐吧。”

      我忙不迭:“好啊。”

      一起做的话,也许这样真的能帮上一点忙。

      听到“叮”的一声。之后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

      “那个……樊、樊楚烟啊,你的面包烤好了。”一个白色的烤面包机器说道。

      “嗯,面包机还不错,终于记得连名带姓叫我了,”樊楚烟道,“麻烦再多烤几片面包哈。”

      “好嘞。”面包机答应。一个长着小短腿的盘子踮着脚轻轻跑了过来,面包机跳了一下,几片面包片就弹到盘子里,整齐地摞在一起。面包机伸出手,又拿了几片面包往自己头上抛。面包片便落在面包片出入口里。

      “来,一起做三明治吧。”樊楚烟道。

      “我不会做哎。”我有些为难。

      “没事儿,我教你,一步步跟着我做。”她说。

      樊楚烟稍微收拾了一下台面上摆着的若干厨具用品,理出一块地方。铺上一层薄膜。

      她一边忙活,一边问我:“你饿吗?饿的话先吃点面包。”她将烤好的面包推到我面前。还别说,睡了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再看这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面包,肚子忽然很应景地感觉到饿。

      我洗了手,拿起面包吃起来。烤好的面包,着实的香。

      没多久,就吃掉了两片面包。我一边吃一边看樊楚烟怎么弄。

      “冰箱,我要面包。”樊楚烟头也不抬地说。

      冰箱身上长出的手自己拉开了柜门,拎着一袋面包出来,放到台面上。

      “谢咯。”樊楚烟道。

      冰箱自己合上了柜门,然后问:“面包为什么要放我这里呢?”冰箱的嘴一张一合。

      樊楚烟答:“因为天气啊。这样的温度,若是不放你那里保存,面包会融化,一片片全部粘在一起,这样就要不了了。”

      冰箱恍然大悟地点头,嘴巴张成一个O型。

      “我们……做四个三明治吧,你两个我两个。不够吃再做。”樊楚烟对我说。

      “嗯。”

      我和她一起将四片面包片摆放好在薄膜上。她从台面下面拿出一条白色的东西,是长条形的平行四边形。

      她用剪刀剪去平行四边形其中一个角。剪的口不大。

      “这是什么?”我问。

      “是沙拉酱。挤在面包片上的。等会儿还要在面包片和面包片之间放夹心,沙拉酱起一个粘合与增味的作用。呐,想吃什么夹心,自己放哦。”她指着旁边一堆材料。

      那些材料,有肉松、火腿片、黄瓜片、西红柿片、生菜叶、鸡蛋……品种丰富,颜色好看。

      樊楚烟将沙拉酱挤在面包片上,从面包片的左上角大幅度画波浪线挤到右下角,这样面包片的一面就挤好了沙拉酱。她拿起两片生菜叶,甩掉水,铺好放上去,再挤沙拉酱,挤了个字母M,然后放上面包片。

      “我的第一个夹心做好啦,放的是生菜。”樊楚烟说。

      我这才开始给面包片挤上沙拉酱,小心翼翼。动作不如樊楚烟那般熟练。看她挤的动作很流畅,但当自己上手的时候,却觉得有些吃力。原来一袋沙拉酱这么重,要精准地挤在面包片上,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樊楚烟接着在第二片面包片上挤沙拉酱,然后放了一片巴掌大的火腿,再挤沙拉酱。然后盖上面包片。现在她的三明治总共有三片面包片了。

      “这层夹心放个荤菜。”她说。接着又在第三片面包片上面挤沙拉酱,放上黄瓜片,再挤沙拉酱,放鸡排,挤沙拉酱,放面包片。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我的第一个三明治做好了。”她说。然后用刀沿着面包片对角线切成两半。这样,一个原本呈正方形的做好的三明治,被切成了两个三角形的三明治。

      她将其中一个给我:“尝尝好不好吃。”

      “谢谢。”我说。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挤了些沙拉酱的面包片。跟樊楚烟的三明治比,就是草稿与成品的区别。

      我咬了一口她做的三明治。沙拉酱的香甜跟普通的面包结合之后,口感瞬间提升。再吃第二口,这下连同面包片、沙拉酱、夹心一起吃,滋味无与伦比的绝妙。沙拉酱增味的香甜,几种夹心的碰撞糅合,还有作为主食的面包片。我发自内心地感叹:“太好吃了。”

      樊楚烟开心地一笑。那双浅橄榄绿色的眼睛流露出笑意。

      “还可以放上鸡蛋哦。只是我还没煎好。”樊楚烟指着旁边几个鸡蛋。

      外形白白胖胖的几个鸡蛋,生得非常饱满,十分可爱。

      樊楚烟开火把锅烧热,倒上油。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边上敲,蛋壳开了一道口子。她沿着这道口子将蛋壳掰成两半,里面的蛋清和蛋黄滑进倒了油的锅里,冒着滋滋声。原本粘稠透明的蛋清接触到锅的那一刻,立马呈现出熟蛋清的白色。

      “锅,拜托你自己动了,我们还要做三明治。”樊楚烟道。

      锅不知何时冒出一双眼睛,看了看四周。接着又长出两条麻绳这么粗的腿,自己立了起来:“那好吧。谁叫我是你买回来的呢。”

      锅很听话地一边跳动,一边挪动相当于肚子的锅内,让鸡蛋煎熟。这一面煎得差不多了,便一点点地将鸡蛋翻到另一面煎。煎得两面微焦,蛋黄也熟了。煎鸡蛋的浓郁香气扑鼻而来。

      锅一跳,鸡蛋便跳到了一旁的盘子里。樊楚烟又打了一个鸡蛋进锅里:“再煎一个。”

      “哦。”锅应。

      我和樊楚烟做三明治,锅煎蛋。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厨房只有忙碌的声音,谁都没有说话。

      “鸡蛋凉一些了,可以用了。”樊楚烟说。

      这一个三明治,夹心她放的是刚刚煎的鸡蛋、火腿片、西红柿、鸡排。基本以荤为主,颜色搭配也丰富,光看就令人垂涎欲滴。

      我也在慢慢捣鼓着三明治,放上自己喜欢的夹心。煎鸡蛋、西红柿片、火腿片……

      樊楚烟递给我一把刀,说:“用这个把面包边边的皮切掉,把它们切成小块。”

      她一边做,我一边跟着她学。我观察仔细,她的手势,她的动作我看得认真仔细。切出来的小块三明治也跟她差不多。

      “你切得不错哦。”她看了看我切的三明治,道。

      原本是一个大正方形的三明治,我跟着她沿着面包两条对角线切,切成了四小份。每一小块,夹心都清晰可见,层层分明。边也平整。

      樊楚烟对冰箱说:“麻烦你把结冰层的牛奶拿出来一下。”

      冰箱结冰层的抽屉自动拉开了。结冰层如同冰箱的肚子,冰箱用手在自己的“肚子”里掏了几下,然后问:“要几盒?”

      “两盒。”樊楚烟说。

      两盒像冰块一样硬的牛奶嗒嗒两声被放在了台面上。

      “牛奶为什么要放结冰层而不放冷藏那一层呢?”我感到疑惑。

      “因为冻过的牛奶更好喝呀。等会儿你就知道区别了。来,先像吃冰激凌一样尝尝结冰的牛奶。”樊楚烟剪开牛奶盒,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牛奶的味道淡得几乎没有。

      “是不是没什么味道?”她问。

      “嗯。”我说。

      “让结冰的牛奶卡在盒口那里,别给它接触到盒子底部,让它融化着流在空出来的盒底。”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什么都没问,按照樊楚烟说的去做。

      过了一会儿,樊楚烟道:“差不多了,你喝一下融化在盒底的牛奶,看看味道有什么不同。”

      我照做。把盒底的牛奶倒进嘴里。一品尝,暗呼味道惊艳。融化流下来的牛奶味道无比醇香,好似牛奶的精华全部浓缩于此。浓浓的奶香,可口美味。

      “太好喝了。”我说。

      她那双浅橄榄绿颜色的好看眼睛含着笑意:“是吧。”

      此时此刻,全身心沉浸在与樊楚烟一起做食物,一起品尝美味里。忘记此时是朝还是夕。竟然还有这样聪明手巧的女孩。

      她问:“你是哪里人?”

      “×市的,”我说,又担心她和这里其他的人一样没听说过这个城市,补充:“可能不在这里。”

      她点头。

      “你不是本地的?”她问。

      “不是。”我说。

      “我也不是。”

      “可你家在这里。”

      “我不属于这里。”她眼眸低垂。睫毛在蜜色皮肤的映衬中呈现好看的弧度。

      我何尝不是呢?我不也同样不属于这里吗?

      雨停了。至少在室内看外面已经天晴。不知此刻是否还在下小雨。

      天色也暗了。刚起来,天就又要黑了。

      上一个晚上是不能睡,这个晚上,可能就是睡不着了。

      樊楚烟跟我一样,也在抬头看天。忽然惊奇地发现,天,变白了。是颜色变成白的,而不是有着白色的亮光。

      白色的星星点点从天空中飘下来。纷纷扬扬。有一些飘到玻璃窗上,跟玻璃摩擦,发出细微的唰唰摩擦声。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的温度和季节,完全不像冬天。现在连长袖都还没换上,别说下雪天才会穿的羽绒服棉衣。但此刻,竟然下起雪来了。我不敢确定那个是雪。

      “樊楚烟,好像下雪了……”我惊奇地对她说。但忽然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

      她的眼神中完全没有光,如同死灰,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像尊雕像一样坐在窗台。

      我也去看她看着的方向。什么都没有,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看不到一点生命的痕迹。人的,植物的,都没有。

      樊楚烟家所处的这栋楼,似乎是隔开喧嚣城市和茫茫无边的荒漠的一条线。她现在看着的,正是这茫茫无边的荒漠。

      她那浅橄榄绿色的眼睛似乎变得无光。原本是多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原本是多么鲜活的一条生命。

      我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没有继续说。

      她看着荒芜的远处,我看着她的侧脸欲言又止。此刻的世界,也是一片寂静。

      她在看些什么?她是否在回忆往事?是否触景生情?

      我没有问,也没有打扰。我和她,都处在玻璃窗前静默无言。不明白为什么樊楚烟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只是觉得,无论怎么做,不打扰就是现在最好的做法。

      不知道她要这样看多久。总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下的雪,也越来越大了。

      世间白茫茫一片。

      “哇——”柜子惊呼,“这就是雪吗,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雪。”

      “我也是。好美啊!”冰箱说。

      房子里几乎所有的家什都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情景。

      家里明明那么多会说话的东西,可是却显得很安静。因为,我和樊楚烟都没有说话,家具们也约好了一般再也没有说话。

      站得太久,脚有疼痛感传来。我到沙发上坐着去。

      此刻,似乎除了天上飘下来的白色星星点点在漫天飞舞地动,这个世间的一切都是静止。

      要不是刚刚才跟樊楚烟说过话,我会真的以为在窗前一动不动看着远处的人是雕塑。樊楚烟现在这个样子,莫名让人不愿打扰。状态跟睡美人差不多。只是,她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樊云。”终于听到她叫我。

      “嗯?”

      “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不明白她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只是心底有莫名的担心。

      “离开多久?”我说。

      “也许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你要搬家吗?”

      她转过身,非常认真且坚定地看着我:“嗯,回我原来的家。”她眼中的光回来了一点,但跟原先相比,还是缺少一丝灵动。“我最后悔的一个决定,是没有答应一个爱我如生命的人的求婚。”

      “那他另娶了?过得很幸福?”我问。否则为什么说后悔呢?

      “不。他为了我,牺牲了。”樊楚烟再次望向茫茫无边的荒凉远处。黑色的长发挡住了她的侧脸,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

      “我现在就要回去,”她说,“你要跟我一起吗?”

      “好。”我点头。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当然,我也没有忘记到她家之前,我的路是一直往幻未路的西边走。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尽头,也不知道尽头有些什么,是否真的能到达西未。遇到樊楚烟也是种缘分,所以决定,跟着她走。她去哪里,我也去哪里。我何尝不是个走投无路的人呢?

      她没有收拾任何行李,径直去开门,如同机器,只为实现某种任务。这个任务,一秒也不能耽搁,要现在立刻马上去做。是等会儿还会回来吗?是直接就住在原来的家吗?为何一点都不收拾说走就走?

      心有疑问,却不问出口。

      我跟在她身后。她关上了家门。我和她什么也没拿,什么也没带,赤手空拳就出发了。

      她在楼道入口处停下,抬头看了看天。雪花马上就不飘了,那些飞舞的白色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忽然间消失于空中。

      只是地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痕迹证明刚才真的下过雪。

      心里暗自惊讶樊楚烟的特殊能力,瞬间就能让雪停止。

      我跟着她,往那荒芜的方向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